严墨冬趁宁轩去见林瑜的时候打算回趟公司，简单处理一下这几天落下的工作。
走之前他尽可能多地在林瑜身边的各种物品上留下了自己的气味一一睡衣、枕巾、被褥，自己的气息把林瑜围在间，像是野兽标记领地。
林瑜的精神还是不大好，他上午起得晚，宁轩便打算下午再过来见他。
严墨冬喂林瑜在床上吃了午饭，为了两家暂时的和谐，他在宁轩赶到之前便不舍地离开了。在走前严墨冬特意许诺林瑜，在他午觉睡醒之前自己就会回来，所以别太想他。
林瑜红着脸扭过头，无声地表示：我才不会想你。
严墨冬笑，“好，不想我，就当是想我的信息素，林总，您看这理由行吗？”
林瑜听后又把脸往枕头里藏了藏。
严墨冬到大厦后不久，办公室里便来了人。
严晟睿表情严肃地迈着大步走进来，招呼都没打便毫不客气地坐在严墨冬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开门见山道，“我替你参加了一场晚宴，总要知道理由。提前提醒你，我没咱爸那样好糊弄。”
严墨冬面无表情地看向一边，还没想好是否要在这个时候就向家里人坦白他和林瑜的事情，便听严晟睿接着说，“别告诉我是因为林家的那个商业间谍。”
严墨冬在心里苦笑，心道眼前这位可真不愧是他亲哥。
这位亲哥像是就连弟弟心的想法都能猜得一清二楚，他冷笑一声，继续说，“你工作后这么久以来，平步青云，业绩惊人，也就糊涂了那么一回，若是你又做了什么解释不通的事情，我就只能凭经验想出那一种可能，这又有什么难猜的？这次这位商业间谍又给你喂了什么迷i魂药了，嗯？”
“别这么叫他。”严墨冬蹙起眉。
“居然这么袒护他，”严晟睿难以置信地轻轻摇了摇头，他瞪着严墨冬，“我这样称呼他，难道不对？”
“不对，”严墨冬说，语气平淡却又不容置疑，“他不是商业间谍，这事我已经确定了，哥若是相信我的工作能力，便应信我这句话。”
“我只相信你离了他时的工作能力，”严晟睿低声道，而后靠在椅背上翘起腿，“行，理由？”
严墨冬顿了片刻，开口道，“首先，我们判他是商业间谍本就全凭推测，没有证据，其次……”
其次……严墨冬想到了在岀车祸时林瑜为护着自己而断掉的胳膊，想到了他满本子上自己的名字，想到了他为自己生孩子时声嘶力竭的惨叫，想到了他手机上一条条发不出去的消息。
严墨冬紧闭了一次眼睛，努力将那些画面藏回心里，好抹去眼的湿迹，“其次，他其实是个omega。”严晟睿一愣，“什么意思？”
“哥，你我清楚，作为两个alpha生下的孩子，我们对于信息素的感知本就异常敏感，但是他在我身边做秘书的那几个月里，我都从未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也从未在他身上嗅到过半点omega的气息。我曾用信息素试探过他，他也丝毫不受我的气息影响。”严墨冬顿了一下，绐严晟睿反应的时间，“我虽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用头发
丝思考也能想到，林家定是在他身上用了什么药，所以那就说明……”
严墨冬抬眼与严晟睿四目相对，“林家已经早于我们掌握了更加先进的技术。”
严晟睿移开眼睛，不置可否。
严墨冬继续说，“哥那天在这里和我吵架的时候，林瑜进来给我们送过茶，那天你闻到他的味道了吗？当时你身上带着那么重的攻击性信息素，若是换做正常情况，作为omega的林瑜一定会被逼出自己的信息素。”
他说完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攥紧了拳一一他和严晟睿发生争执的那天，林瑜病到浑身是汗，瑟瑟发抖，所以……实际上他当时并不是因为低血糖才难受成那样的。
——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能闻到信息素了。
他身上用的遮盖omega身份的药是什么时候失效的？是……因为怀孕吗？
严墨冬的拳头越攥越紧一一他赶林瑜走的那天，释放了那么多攻击、压制意味的信息素，林瑜该有多难
蒋春萌那天忍不住过来告诉自己，林瑜出门后就栽倒在地，疯狂呕吐，自己那时竟还说他是在故意演戏。
“好，就算腺体抑制贴是林家靠自己的本事研制出来的，那你怎么解释优盘上有被动过的痕迹这件事？”严晟睿问。
严墨冬松开了紧攥着的拳，心里愈发感到后悔、亏欠，他疲惫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正准备查。”
“好，”严晟睿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希望查出真相之后，我能有机会向林瑜道歉。”
“提前想好道歉词吧……”严墨冬扯了下嘴角，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严晟睿冷哼一声，“你倒是挺自信。”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被敲响，蒋春萌在得到允许后端着茶水进来。
“严总，严董事，喝口茶润润嗓子吧？”蒋春萌走近后温声道。
“谢谢。”严墨冬用手指碰了碰盛着热茶的杯子，手心一片寒冷。
——那天上午，林瑜发烧被他强行放了半天的假，然后蒋春萌便被自己派去林瑜家里取回了优盘……
严墨冬不愿再细想，但他又不得不细想。
林瑜的胃里翻江倒海地搅动着，身上又疼痛又恶心，他躬起身捂着嘴巴，可客厅又大又空，他找不到吐的地方。
林瑜按着肚子，不敢吐脏地板，只能强忍着恶心的感觉，难受得脸色苍白。
等一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一肚子……
林瑜心里一惊，低头看着手下按着的地方，那处怎么隆得那样高？
噢，原来他还没生下孩子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瑜扭过头，看到了自己想要见的人。
“墨冬？”他怔怔地轻声叫。
被唤的人一步一步向林瑜走来，脸上冷漠又疏远的表情让林瑜看见他时不自觉提起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奁拉了下去。
下一刻，自己的领子便被揪了起来。
“林总怎么这样叫我？”那人附在自己耳边，语气冰冷至极，“你这样，我就只能当是你在邀请我了。”
这句话熟悉到令人恐惧，林瑜浑身发抖，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布料撕碎的声音响起，下一刻身下便传来了被劈裂的剧痛。
林瑜张着嘴巴，嗓子眼里冒出一声声破碎又崩溃的痛吟，腿间湿滑一片，林瑜低头看去，入目一摊鲜红。
“先生！”女佣的又一声叫喊之后，林瑜猛地睁开了眼。
“先生？先生做噩梦了吗？没事的，梦都是假的，您……哎呦……”女佣话没说完，林瑜突然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佣人看着他捂嘴皱眉的样子，立刻从床尾拿来垃圾桶。
“呕一一咳咳咳……”林瑜趴在床边，剧烈地呕吐起来，似是要把脏器都呕出来一般，半天停不下来，吐得满身冷汗。
女佣被他的样子吓了一大跳，一边给他拍背一边在心里祈求严墨冬赶紧回来，心里纳闷：孩子都生下来了，难道还会孕吐吗？
林瑜吐得撕心裂肺，最后连胆汁都吐不出来了，才终于停了下来，他刚抬起头，身子便是一歪，眼见就要栽下床。
“哎呦哎呦，先生您别吓我……”女佣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把接住林瑜，扶着他重新躺回床上，她见林瑜把脸埋在枕巾里狠狠嗅了口气，才反应过来他是缺信息素了，“先生，您先撑会儿，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严总回来。”
林瑜不自觉地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胃，摸到肚子的时候心里突然慌了一一孩子呢？
他像是还没从梦里醒来，满眼都是自己流得那大片大片的血。
“我的孩子呢？”林瑜一把抓住女佣的手，声音里竟已经染了哭腔，“他是不是身体不健康，还是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不让我见见他？”
“没有没有，先生您别急，”女佣见林瑜一副快哭了的样子，自己也要急哭了，“您当时生完孩子太累，直接睡过去了。那小娃娃我们都看见了，哭得嗓门那么大，两条小腿一蹬一蹬的，可有力气了！我当时还说怪不得那娃娃让您生得那么疼，i矣不是……反正就是早产了几周，总裁不想有丁点差池才把孩子送培育箱里了。哎呀，早知道当时就拍个视频让您看看就好了，主要是总裁那时候一心都在您那了……”
女佣为了让林瑜安心，专门好好解释了一番。可听她了这么多之后，林瑜心里反倒更加慌张，总觉得她们在故意瞒着自己什么。
“我……我要看孩子，我现在就要去。”林瑜说。
“好，好，等严总回来之后，”女佣忙说，“让他带您去吧？”
等他回来？林瑜颤抖地喘息一声一一那人明明说了，在自己睡醒之前他就会回来。
可自己已经醒了，身边没有他，也没有孩子，只有他一个人。
骗人。
床头还放着宁轩来看他时留给孩子的小衣服，林瑜此时看到只觉得心里更加慌乱不安。“我……我现在就要去……”他坚持道，说着便掀开被子要下床。
女佣跟着言落那么久，处事十分灵活，见林瑜这样，立刻换了个主意，“好，好，这样吧先生，我先向我们家少爷借辆车过来接您，您先去严氏公司接上严总，然后再一起去看孩子，您看这样行吗？”
林瑜u禽着泪，点了点头。
言落接到女佣的电话之后立刻派了司机开车过去。宁轩今天来时给林瑜送了几身衣服，他才不至于继续穿着严墨冬的裤子拖地。
林瑜刚生产完，身子虚弱，女佣不放心，把林瑜裹成了一只熊，又小心地将他扶进车里。
轿车发动时，林瑜本想拿出手机先给严墨冬打个电话，可手指按到拨号键之前，他突然想到也不知自己现在是否还在那人的黑名单里，又把手机放下了。
林瑜心情抑郁，他呆呆地抬起头，下一刻便被撞进眼里的车载装饰品晃了眼。
——竟是一颗玻璃雪花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