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涵：“……”
宁轩：“……”
两人看着宁轩手里被剥的血肉模糊的柑橘，沉默了起来。
宁轩其实很想嘲笑谈涵一下，但又因为自己心不在焉到剥得两手是水才反应过来柑橘的吃法和西瓜一样，心里一虚便没再讲话，和同样心虚的谈涵一起傻兮兮地眨巴着眼睛盯着自己手里的凶案现场。
谈涵先动了，他默默走过去用拇指和食指掐着宁轩手里那个去皮失败的柑橘，丢进了厨房的垃圾桶，而后走到水池边洗掉了手上的柑橘汁。
他扭头见宁轩仍愣在原地看着手心，动作跟自己手里的柑橘被宁轩抢过去时一摸一样，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拽着宁轩的手腕，把仍僵着的某人也给拉到了水池边。
“洗手。”谈涵打开了水龙头。
水柱流到自己的手背上时，宁轩像是才回过神，“噢噢噢……谢、谢谢。”
操，好丢人啊。
宁轩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边洗手一一不就是打胎未遂被撞见了吗？反正谈涵那傻子也不知道他当时在打胎，自己至于紧张成这样？
谈涵看宁轩把手背都搓红了却仍没停下，忍不住提醒，“你……”
宁轩扭头：“啊……啊？”
谈涵皱起眉，直接把水龙头关上了，又把毛巾递给一脸茫然的宁轩。
他见宁轩用毛巾擦手的时候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而后隔着毛巾拉过宁轩的手，带着他往厨房里面又走了两步，似是有什么机密的话要说。
“宁轩，你不用这么紧张。”谈涵轻声说。
“我没没没没紧张啊。”宁轩一脸无辜。
谈涵：“……”
宁轩咳了一声清嗓子，总算是把舌头捋直了，“我真没紧张。”
谈涵看着宁轩掐着毛巾的手指，不打算再跟他纠结紧张不紧张的事情，“宁轩，正如我上次绐你说的那样，这不是什么大事，很多omega都有过。”
宁轩一个字也没听懂，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每个人都会生病，我相信你比我更能理解这一点。有病没有关系，要敢于面对，积极治疗。”谈涵接着说。
宁轩想了三秒，想明白了谈涵并不是在骂自己，而后问，“等一下，我有什么病？”
谈涵一顿，见宁轩离“敢于面对”的水平相差十万八千里，非常痛心，他思考后坦白，“宁轩，上次我去实验室安抚你，已经发现你患有omega发情功能障碍，但你放心，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我妈都不知道。”
宁轩：“……”
操？！
“你其实……不用对我隐瞒的，”谈涵仍皱着眉，他低头将视线从宁轩的眼睛移到了他的卫衣，这样才感觉自己讲话顺畅了一些，“那天回去后我查了很多资料，还去了一趟医院，abo科的大夫告诉我，若有omega患了这个病，在他下次有发情的感觉时，需要用适量的攻击性信息素刺激他。”
宁轩：“……”
这傻子还他丫的搞得很认真？
“虽然用医用信息素罐也可以，但那种信息素是“死”的，不好控制，还很麻烦，我在omega互助论坛上看到，许多患发情功能障碍的omega都是让……让亲人或朋友用信息素帮助他们治疗的。”谈涵撒了个谎，没好意思说出“爱人”那个词。
宁轩已经完全懵了。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用自己的信息素帮帮你，行吗？”谈涵问，眼神又重新移到了宁轩的眼睛上，纠结半天还是没好意思说出他这些天在家关着屋门练习了好多次，腺体处释放的气息已经能够在攻击性和安抚性两个种类自由切换的优秀战绩。
两人对视着，都看不透对方眼神的意思。
“你先……等一下。”宁轩转身叉腰，把毛巾一扔顶在头上，一副思考的模样。
谈涵突然想到了自己妈说过的那句“拿绳子把小轩绑起来替你在他头上扣个盖头”，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好。”谈涵点头，虽然他非常想知道宁轩是否会同意，但宁轩需要时间考虑也是件值得理解的事情一一毕竟他在宁轩那里，曾有过信息素失控的历史。
宁轩紧皱着眉，终于明白对方在实验室为何会说岀那样的话了一一原来那天两人无缝交流了那么久，竟然讲得压根不是一件事情！
什么不是什么大事，什么很多omega都有过……他当时竟然还以为是谈涵这个书呆子思想前卫，观念开放，操，原来他那是在安慰换了隐疾的自己！
宁轩那天疼得脑子糊涂，事后也一直在琢磨自己落胎完全失败的原因，直到现在才想到一一谈涵那天在电话里便认定了自己在发情，等他到后自己的信息素却告诉谈涵他没在发情，既然谈涵又没发现自己当时在落胎，那对方当然会奇怪他为什么会痛成那副德行。
然而宁轩万万没想到，谈涵居然能给自己编岀了一个能够解释一切的疾病一一omega发情功能障碍患者，会在发情期到来时患有部分发情期症状，例如腹痛、恶心、浑身发热、特想挨操，却无法释放岀发情意味的信息素，从而导致发情最终失败，患者多为发情期极其不规律的omega,且在发情期内从无性生活，仅靠咬牙忍过。
去他妈的，宁轩一拍脑壳，自己这不是条条全吗？谈涵怕不是个天才。
“宁轩……”谈涵见宁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把自己的脑门隔着毛巾都拍得那么响，忍不住开口，“宁轩，你不用为难。”
“不不不，我没为难……”宁轩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谈涵，“谈涵，你听我说，我没有一一”
操。
宁轩说到一半，突然又想到，他若是告诉谈涵他没病，那要如何解释自己那天狼狈的样子？总不能说他是吃
坏了肚子吧……
算了，他还是有病得了。自己必须有病，才能解释得通一切。
我有病，我有病，不要吵了，都是我有病。
不对啊……宁轩又猛然想到，他若是承认自己有病，那又要用什么理由拒绝谈涵“帮”自己？
他肚子里的孩子是谈涵的，即便他已经约了几天后的人流手术，但术后他的身体仍需要恢复。谈涵若是稍微对他用点攻击性信息素，他就要难受死，根本不存在什么适量不适量的说法。
操，那他还是不能承认自己有病一一呸，他本来就没病。
宁轩叹了口气，抬头看着谈涵一副我在耐心等着你继续说的模样，更加心急，突然之间，宁博士灵感迸发，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谎。
“谈涵，你听我说，首先，我没有病。”宁轩语气认真。
谈涵一愣，眉头松了下去，一副极其失望的样子。
宁轩：“……”
谈涵：“……”
“谈涵，我是真的没有得病，我现在说的话跟那些在精神病院的铁栏后面大吼我没有病的人不一样，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谈涵叹了口气，没说话。
宁轩忍无可忍，他举起手，比了个发誓的手势，“我要是有病，我就出门被一一唔一一”
谈涵将食指从宁轩的嘴唇上撤了下来，罪恶地在心里叹了一声“好软”，“你别说了，我……我当你没病。”
我当你没病，不是我信你没病。
宁轩被气笑了，“你听我解释。”
谈涵心痛地点点头。
“我最近……呃……在研究新药剂，然后一一”
“你又把自己当小白鼠？”谈涵一听便急了。
宁轩：“……”
操，这个谎好像也并不完美。
“抱歉，”谈涵看到宁轩惊愕的表情，憋住了后面的话，“你先接着说。”
宁轩咳了一声，“这个新药剂，就是专门在omega发情的时候用的！你知道omega—旦在公共场合发情，后果会很严重，等我研制好了这个新药，就可以在omega发情的时候绐他脖子上来一针，而后omega发情的气味便能被掩藏，这样即便在公共场合，也不会引来alpha,造成恐慌。”
谈涵皱起眉。
宁轩推测着对方的心里想法，继续说，“真的，你知道我虽然被学校的教授给踢出了组但自己也闲不住，那天我就是怕你知道我乱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又要训我，所以才没好意思叫你来……”
谈涵一惊。
“不过你最后还是来了，我……谢谢你。”宁轩低下了头。
谈涵看着宁轩的头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一好的那种感觉，他本以为宁轩那天开口求他别过去是因为自己失去了宁轩的信任，原来并不是。
谈涵本想再叮嘱宁轩以后不要随便把自己当试验品，耳边突然响起宁轩说“又要训我”时的语气，他心里一软，便没再多说。
“我去切柑橘。”谈涵转身。
宁轩听他的声音，就知道自己的谎撒成了，瞬间感到全身轻松。
“那我先把桃子绐阿姨端过去！”宁轩笑着说，而后撒着欢儿似的跑了，毛巾都还顶在头上。
谈涵一边在案板上切柑橘，一边笑，眼神无奈又宠溺。
“让阿姨久等了！”
“哎呀，小轩，慢点慢点，阿姨不急，跟谈涵那臭小子说话呢？”
“说什么呢？还要躲在厨房里偷偷说？”
“哪有啊！我们……我们就……”
“哎呀，哈哈哈阿姨开玩笑的，你们年轻人共同话题多，也有几天没见了吧？好好聊聊，一会儿阿姨回屋睡午觉，让谈涵陪你多玩会儿再走！”
“阿姨，我跟您共同话题也多啊，他们alpha才不懂呢！”
“哈哈哈，别的alpha不懂，你和谈涵从小玩到大，他还不懂你吗？阿姨说得是不是？”
“啊哈哈呃……阿姨说得是！哈哈哈哈……”
“多留会儿再走啊，小轩，反正你走了谈涵那臭小子也没事干！”
“啊哈哈哈，好的，阿姨……”
谈涵在厨房内听着两人的对话满头冒汗，几次险些没忍住想要冲出去拿柑橘去堵上他亲妈的嘴。谈大少爷心里苦，感觉自己切柑橘的手微微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