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到了!”
“别急,先别下去,”虽然谈涵已经把车开到了宁轩的小区门口,但哪怕就是大门到公寓楼下的那几步路,谈涵也不想让宁轩淋着雨走,“我把车开进去。”
“不用了,还要下去在门卫那登记才能开进去,为了这几步路没必要麻烦,谈涵哥直接在这停吧,多谢了。”宁轩说。
话说到这份上,如果谈涵再坚持,展现的便不再是绅士礼节,而是对某人的宠溺,他只好依言照做。
谈涵停好车后又找出了一把伞递给宁轩,宁轩摆手示意不用,开玩笑说伞还没撑开呢,家就到了,他道谢后没等谈涵下一句,就幵门下去了。
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宁轩雇来演戏的“笑”便退了场一一毕竟是高价请来的,多在脸上停一秒钟便要付出许多代价。
比如心脏更剧烈的疼痛。
谈涵看着宁轩在雨里走,下意识就想要追出去,手已经放在把手上了,又觉得自己没有理由这么做。
——他的“未婚妻”还在车里坐着,自己若在这时专程下去送宁轩走那短短几步路,这婚也结得太假了。虽然本来就是假的,但谈涵至少也要在宁轩面前演得真一些,毕竟这场虚假的婚姻本就是他在宁轩面前给自己的真心找的掩护。
“那个……”董珂看谈涵皱眉,再次不得不去猜测对方没说出口的想法。
“刚刚冒犯了,”谈涵指的是他突然抓董珂手的事,他道歉后解释,“我绐宁轩说过,你是我的青梅,忘记绐你交代了。”
董珂点头,犹豫着建议,“不然……谈少去送一下宁轩少爷?天暗了,他冒雨走得急,看不清地上的水坑。”
谈涵闻言一愣一一要不怎么说老头子想要提拔董珂呢,这思维,这口才,这理由,完美无缺。
于是谈涵立刻推门下车,冲着前面某个牵着他心神的身影大喊,“宁轩!”
董珂松了口气,心道自己没猜错alpha的意思,不过这也不难猜一一谈少爷虽然不善用言语表达自己,不过除了言语之外,他浑身上下的其他地方都明明白白地显示着心里的想法:他还是不想让宁轩淋雨。
谈少爷说自己把宁轩当作亲弟弟对待可能形容得不太准确,董珂心想,他这是把宁轩当作三岁的亲弟弟对待了。
几米之外,宁轩闻声扭头,还没来得及回应,便见谈涵迈着长腿几步跑了过来,在自己头上撑起了伞。
雨伞在眼前投下阴影时,宁轩突然有点想哭。他把理由推给了孕期荷尔蒙分泌过盛。
“哥,不用这么麻烦。omega低下头,双眼通红,身高差距让他很轻易地躲掉了谈涵的视线,雨声则过滤掉了他声音的颤抖。
谈涵抿了下唇,宁轩叫他“哥”的声音很好听,让他感到心口酥痒,可想到这个称呼所传递出的意思时,在酥痒之后,酸苦随之到来。
“你不是不喜欢这么叫我吗?”谈涵说,装作不在意一一鉴于他在90的情况下语气都平淡得让人听不出情
绪,这对他来说并不难做到。
宁轩看着谈涵的外衣,眨了眨眼睛,“以前年纪小,皮,你本来就是我哥嘛。”
谈涵没再说话。
宁轩赶在气氛尴尬之前又说,“还穿着皮鞋,哥回去吧,不用了……”
——不用对我这么好,我正在努力习惯你“不能及时出现”的时刻呢,你这样做可没在帮忙。
“你嫂子让我送你。”谈涵说出了董珂替他找好的理由。
宁轩浑身一僵,心里刚聚积的一丝暖意倏地散尽,他缓了缓,再抬起头时脸上又带上了笑,“那哥把伞绐我吧,我自己打着回去就行了,嫂子还在车里等你呢。”
宁轩说着便将手伸向伞把,不小心握到了谈涵的手。
他一愣,心跳停了一拍,而后猛烈地颤动起来。
虽然宁轩去握伞把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借这个理由占谈涵便宜,但显然结果都是一样的。omega脸上的红都没来得及冒出来,便被更加苍白的颜色占满一一谈涵的未婚妻就在几步外的车里看着,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然而同时愣住的又岂止只有宁轩。
在宁轩冰凉的温度贴过来的那一瞬间,谈涵的手心便开始冒汗,他一边僵硬地紧紧攥着伞把,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一身体为何如此不听使唤?松手啊,把伞绐他啊,他就要个伞而已,我干嘛揪着它不放,明明他要什么我都会给的。
下一刻两人同时回过神来,又同时松开了手。
俗话说,天塌下来有高个的人顶着,伞掉下来有谈涵顶着一一然而让谈涵顶着的话,宁轩是会心疼的。
所以在伞砸在谈涵头顶的时候,宁轩便试图用手去抓,谈涵也在试图挣脱掉头上的黑影,那把伞降下来的时候将路灯的光基本遮了个干净,两人抹黑胡乱抓了一会儿,在勉强维持伞没有坠在地上的同时避免不了更多的身体接触。
“我不动了,你抓!”
“你别动了,我抓!”
两个红成蕃茄的柑橘和桃子同时开口,而后那个蠢蠢的柑橘终于拿稳了伞。
宁轩大松了口气,但心跳依旧剧烈,他抬头看着胸口同样起伏不停的谈涵干笑了两声,而后伸手,“把伞绐我吧,哥。”
谈涵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好,信息素有要起飞的趋势,不适合再和某只桃子待在一起,听宁轩这么说后立刻把伞交到了对方手里一一他正发愁此刻不知要做什么好呢。
这次两人没再碰到手。
“走了,哥。”
“……嗯。”谈涵脑子还在犯浑,含糊应道。
“啊对了,”宁轩在想谈涵刚刚不肯松开这把伞的原因,“这伞是嫂子送的吗?”
被繁杂的思绪模糊的听力让谈涵只辨认出这句话比较长,不能随便“嗯”,所以一时没说话。
宁轩只当谈涵默认,顿时便觉得自己的罪孽更深。
想到自己刚刚就是在谈涵未婚妻送的这把伞下碰了那么多次谈涵的身体,感到无耻两个字都不够形容他的行为,同时他又生怕几步外的车里,敏感的女omega发现自己对她未婚夫龌龊至极的想法。
宁轩想要把伞立刻塞回给谈涵,而后跑走,可反胃的感觉又提醒了他身体里脆弱的小豌豆大概不会喜欢淋雨或是奔跑,宁轩咬了下唇,背着更深一层的罪恶感,没脸没皮地对谈涵笑,“我明天还你。”
谈涵呆呆地看着宁轩,没说话。
宁轩见他不吭声,心里更不舒服,不知对方是否介意自己拿走董珂送的伞。宁轩咬了下牙,又实在找不出合适的台词,在“逃跑”这个命令再次从脑本能般下达绐身体之后,宁轩终于扭头走了。
可他迈岀几步后,又突然觉得自己已经自私到他无边的无耻程度都忍受不下去了一一当初不是都想好了吗,孕育小豌豆的前提便是不能影响谈涵的生活,所以他现在抢来谈涵的未婚妻送的伞算是怎么回事?
宁轩叹了口气,正想转身还伞,又想到他在下车前谈涵就要把伞给自己了,所以谈涵是不是也不介意自己借走董珂送他的伞。
但是董珂会介意吗?
宁轩的脑子里一团乱,胃里也一团乱,还没想明白便已经走到了公寓门口,他便顶着发麻的头皮先回家了。
进门后宁轩立刻做了三件事:一、去洗手间把晚饭给吐了出来;二、洗把脸,开车把伞送到了谈家别墅,而后才觉得身上沉甸甸的罪孽淡了一些。
当晚宁轩睡得很差,闭上眼便是谈涵和董珂在一起的画面,他们握在一起的双手。
被谈涵突然拉过手的感觉是怎样的?董珂当时面上好像也没太大的反应,但宁轩打赌她的心跳也一定加速了,毕竟谈涵还拍了拍他的手背,那么温柔呢。
宁轩护着肚子,翻了个身傻笑起来,不自觉地把自己代入到董珂的身份里,但很快又清醒过来。
不小心握到谈涵伞把上的手后,他愧疚的感觉实在太过清晰,他臆想不下去了,因为他知道若是自己握上谈涵的手时是什么感觉一一每生出一分的欢喜,便要用十分的自责去抵。
宁轩胸口闷疼,夜里趴在床边干呕了几回,想吐又吐不出来,想哭也哭不出来,他忍着胸口的憋胀告诉自己,他不需要有人给他拍拍背,或是给他一个放声哭泣的肩膀。
折腾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宁轩白着脸从床上起来,放弃睡眠。他拿出笔记本去查他在国外孕育小豌豆时的住处,快到七点的时候选好了一座房子,给房东发了邮件等待回复。
这之后,宁轩心里好像稍微舒服了一点,躺在床上的时候终于酝酿出了一点困意,可惜还没睡着几分钟便又被晨吐给折磨醒,只好又踉踉跄跄地冲进洗手间吐得昏天暗地。
同一时间,谈家别墅里少爷的房间里,对着管家递来的雨伞发了一宿呆的谈涵,起身准备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