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不知你厨艺这么好，严墨冬这家伙，娶到我们家小瑜可太赚了，什么都会。”
周末午，林瑜来看宁轩，顺便小露一手，做了三菜一汤。
林瑜红着脸笑，“留学的时候练的，只能说是可以下咽，哥别嫌弃。”
“太谦虚了，”宁轩摆手，夹了一块林瑜烧的排骨，在心里由衷感叹弟弟厉害，“好吃，有给爸妈做过吗？”林瑜摇头，“没，有次说要做，但妈没让，我心想自己的水平反正不如家里的厨子好，就没再提了。”宁轩笑，“妈大概是怕你在厨房伤到自己，就像我一样。”
——林瑜进门看到宁轩左手上缠的纱布吓了一跳，宁轩说是今天早上切水果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已经处理过，见林瑜仍不放心，特意揭开纱布给他看了伤口，林瑜见划痕确实很浅，才没坚持让宁轩去医院。
“别再自己拿刀了，”林瑜皱眉，“爸妈天天念着让你搬回家住……被我拖着。”
宁轩提自己手上的伤本想逗弟弟笑，却见林瑜一副愁容，宁轩心里又无奈又温暖，“没事，小瑜，我下次小心点，不让你们担心。”
林瑜仍皱着眉，他静了几秒后开口，“哥不会同意搬回家去住的，是吗？”
宁轩没说话。
“因为什么？”林瑜叹气，“哥，爸妈不会去打探那个alpha是谁的，你还有什么顾虑，能绐我说吗？”宁轩想到自己在床底藏着的一箱柑橘，没说话。
“也不会根据预产期去推测哥之前的事情，”林瑜倏地松开了眉，他声音平静，“还有，我知道哥快要生了。”
“小瑜……”宁轩放下筷子。
“我还知道，哥虽然看起来风流，但也没到第二天什么都忘了的地步，你其实记得那个人是谁，对吧？”林瑜抬眼看着宁轩，语气并不是问句。
宁轩心里一紧。
“我没想逼问哥任何事情，你不愿意说的，我都不会去问，”林瑜红了眼，“我只是不想让哥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爸妈和大哥也是这样想的。”
宁轩心知如果家里人真想知道真相，总能查出来他在那段时间并没有出入什么酒吧，总会知道自己在撒谎。但或许是自己出逃未遂的那次经历太吓人，在知道自己做了单身爸爸之后，家人都对他小心翼翼，生怕提到一点敏感的话题让自己跑得更远。
这回是林瑜知道自己将要生产，又笨蛋一样伤到了手，实在忍不住了，才这样说，想要让自己回别墅待产。
“你们对我真好，”宁轩说，他苍白地笑了笑，“恐怕我这辈子都还不上这份好了。”林瑜鼻尖一酸，“你是我哥，是爸妈的孩子，本就不欠什么，谁要你还？我只想让哥好好的。”宁轩偏过头，沉默了。
林瑜看宁轩这样，突然感到一阵心慌，“哥，你一一”
“我给孩子想了个名字，”宁轩开口打断林瑜的话，“如果是男孩子，就叫林淮初，如果是女孩子，就叫林淮
塢，小瑜觉得好听吗？”
林瑜一愣。
“怎么这幅表情，有这么不好听？”宁轩苦笑。
“好听，”林瑜回过神来，他思索片刻，诚实地说，“我本以为孩子会姓宁。”
“林家的孩子，自然应该姓林，”宁轩笑，“我就该姓林的。”
“不管你姓什么都是我亲哥哥。”林瑜说。
宁轩眼眶一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喉间的堵塞压了下去，“我知道爸妈没改我的姓是为了土里倒霉的那二位，但逝去的人就让他们走干净吧，我想假如有天我不在了，并不会希望你们太念着我，重要的是还在世上的人。”
“哥乱说什么……”林瑜皱眉，觉得宁轩说的话太奇怪，但也说不出具体奇怪在哪里。
“靖希呢？”宁轩突然换了话题。
在家，墨冬看着。林瑜答。
宁轩点头，他顿了一下，一手扶在肚子上，接着说，“你上次说，靖希也会高兴它的存在，对吧？”
“当然。”林瑜说，心里奇怪的感觉更重。
“靖希愿意把它当亲弟弟或是亲妹妹对待吗？”宁轩低头看着隆起的腹部，像是在自言自语。
“它本来就是靖希的亲弟弟、亲妹妹，”林瑜喘息一声，倏地抬高了音量，“因为他是哥的孩子！”
宁轩没说话。
“哥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林瑜从餐桌上站起来走到宁轩面前，扶着他的肩，“哥还瞒着我什么？”
宁轩心里被林瑜通红的眼睛扎了一下，它抬手捏了捏林瑜的脸，“孕期就会胡言乱语，随便扯两句，你紧张什么？”
林瑜呼了口气，蹲下身趴在宁轩膝上，抬手虚抱着宁轩的腰腹。
“干什么？都是当爸爸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宁轩笑了笑，伸手去揉林瑜的头发。
“哥，你这样我好害怕。”林瑜哽咽。
“哎哟，真吓着了？我不好，”宁轩轻轻抬腿颠了一下膝上的脑袋，“就是……如你所说，要生了，我有点怵。”
林瑜顿了一下，听宁轩这么说，反而松了口气，“就因为这个？”
“嗯，”宁轩点头，“别笑我，我真的害怕，你生的时候很疼吗？”
“疼，”林瑜抬起头看着宁轩，“但看到靖希的那一刻便觉得一切疼都值得，哥觉得忍不过去的时候，就想想孩子。”
“好。”宁轩揉了揉腹部。
“信息素罐子准备好了吗？”林瑜又问。
“嗯，别担心。”宁轩扯了下嘴角，在心里叹了口气。
林瑜陪宁轩吃完了午餐，他刚走，温子枫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血袋准备好了？”宁轩问。
“准备好了，但你要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相比起宁轩平静的声音，温子枫听上去则要激动许多。
“没怎么回事，信息素罐子不够，以防万一而已。”
“都是学医的，你就别忽悠我了，一般情况下剖宫产哪里用得着输血？就算需要，也没到要提前准备的程度，自己交代。”
宁轩叹了口气，没说话。
“宁轩！”温子枫急了。
宁轩静了几秒，而后突然说，“假如我现在停药，开始锻炼身体，有希望能顺产吗？”
“没希望，信息素不够，你和孩子都挺不过去，你在想什么呢？”温子枫越说越急。
“孩子挺不过去是什么意思？”宁轩皱眉。
“顺产需要孕omega和胎儿一起努力，若是缺乏信息素，胎儿不愿离开omega体内，不会自己往下钻，需要你用更大的力气推着它走，但同样没有信息素的你显然无法做到，更别提你用了这么久抑制宫缩的药对自然分娩本就不利。况且，若是羊水流尽还没有结束产程，胎儿还有窒息的危险，总之这条路你就别想了。”
宁轩眸色黯了下去，温子枫说的这些道理他本就知道，只不过想再听别人说一遍好彻底死心罢了。
“噢，那就准备好血袋吧。”宁轩面无表情。
“你再不给我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就不帮你瞒着胎儿的月份了，到时候让你全家和谈涵都知道那小崽子不是早产，吓死你。”温子枫语气认真。
宁轩被逗笑了，“你别瞎想，安排好手术就行了。”
“你凝血功能岀问题了是不是？”温子枫突然低吼。
宁轩眼皮一跳，心里又惊又怕，在还没想出下一句，对方便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操！”温子枫咒骂一声。
宁轩抿了下唇，本想随便扯点慌，又觉得没太大必要一一温子枫说得对，他骗别人或许可以，但难骗温子枫这位同行。
前天宁轩半夜被小豌豆折腾醒，去厨房切柑橘缓解渴望信息素得“瘾”时不小心划破了手，他本没当回事，却在第二天醒来时在被子上发现了一滩血。
宁轩当时心里便凉了，匆忙去实验室绐自己抽血化验后，结果验证了他心里的想法一一血液里的凝血因子不够了。宁轩知道孕期缺乏信息素对自己的身体危害极大，但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纱布和止血的药在手上缠了一天一夜，直到今天早上才彻底止血，勉强骗过林瑜是早晨才添的伤口。
“那我只会为你安排终止妊娠的手术。”温子枫说。
宁轩吸了口气，半晌后说，“它八个月大，已经成型，算是一个活人了，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主观讲，在为你瞒下那么多事情之后我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客观讲，孕omega的生命本就高于胎儿。”
宁轩听着对方严肃又急躁的声音，心脏被揪得更紧，“孩子这么大了，引产和生下它对我的风险是一样的。”
“不一样，若是引产，就不必去在意它的死活，就可以……”温子枫虽然情绪激动，但说到这里仍没忍心接着说下去。
“就可以在我腹肢解胎儿，再把尸体碎片压出来，是吗？”宁轩苍凉地笑了笑，话音刚落便感到小豌豆在腹内挣扎扭动了起来。
宁轩皱起眉，一边轻轻揉着肚子安抚孩子，一边对温子枫说，“先不说这样做对我也有极大的出血风险，即便运气好，真能做成，可那跟让我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温子枫半晌无话，而后重重叹了口气。
“有点后悔留下它了。”宁轩突然说一一他倒不是怕死，宁轩甚至心想，没了小豌豆这个慰藉，要他亲眼看着谈涵和别人结婚生子，共度余生，倒真不如自己死了潇洒，只是……
“若我死了，要对不起好多人，首先对不起你……子枫，若我早知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我绝不会让你参与进来。”宁轩闭上眼睛，眼角挤落一滴泪。
还对不起一出世就失去唯一亲生父亲的小豌豆；
对不起养自己这么多年的父母；
对不起大哥；
对不起小瑜
林家的人怎么这么惨，白白养了自己二十多年，还要替他接着养小豌豆。
“别他妈扯这些屁话，谁叫老子是你哥们，”温子枫咬牙，他粗喘一声，“还有一种方法，告诉谈一一”
“别提，”宁轩苦笑，“让我现在带着小豌豆从窗户跳下去也比这种方法好。”
温子枫接着叹气。
“他生日快到了，”宁轩突然说，“能不能把剖宫产的日期安排到他生日之后，不然每年在生日之前就有这么一个忌日，多扫兴。”
“你他丫的就这么急着要死？”温子枫骂道，“既然你不做引产手术，那剖宫产的手术也休想。”
宁轩苦笑，“如你所说，我生不下它，干嘛不让我走得轻松点？信息素罐子已经要用空了，我这几天都没敢用，一直是靠买水果硬撑过来的。”
温子枫呛出一声笑一一本来挺凄惨悲哀的事情，让宁少爷说得那么具有喜剧色彩。
“轩哥，当初稀释谈涵的信息素时，我另外藏了一罐。”
宁轩愣了一下，而后笑骂，“操i你！”
“所以，从现在开始停药，每天锻炼，到时候忍着点，把它压出来，也不是没有谁都不用死的方法，行吗，轩哥？”
宁轩没有立刻答话，他想了一下，说，“顺产也有大出血的危险，何况我大概顺产不下来……”
“但剖宫产的出血量你必定撑不过去，自然分娩还有希望，轩哥，你又不是怕疼的人，就试一下，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