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缝合成功之后,余下的手术进行得很快,宁轩的第二瓶点滴刚打完,手术室的大门便再次打开,受伤的花儿被推了出来。
林瑜安静地躺在转移床上,面色苍白,了无生机,被单外的一只手被严墨冬紧紧握在手里。这朵独一无二的蓝铃花在巨大的风暴过后把自己蜷缩成了花苞形态,好在长在他头顶的那棵檀木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等这朵花儿再次绽放。
从转移床到病床的这段极短的距离,为了不让昏睡的omega再感受到一丁点疼痛,几位alpha—起小心地把蓝铃花儿尽量平稳地拖抱在了病床上。
—大家的人默默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林瑜睡着的模样,以此努力安置自己悬了一晚的心脏。
“我们走吧,给小瑜点氧气。”宁轩将声音放得极轻,拉着谈涵的手先走了出去,这之后,一屋的人像是才回过神来,陆陆续续走出了病房。
严诗语难得主动拉住了林瑾的手,“对了,小苍兰其实很好闻。”
林瑾扯了下嘴角,分开手心里女alpha的手指,十指相扣,“月桂也很好闻。”
严诗语的脚步慢了半拍,她就这样握着林瑾的手,走到了电梯口,又在手心的汗越冒越多时,轻轻抽出了手。
“算了,这种黏黏腻腻的事情不适合本小姐。”
林瑾轻笑一声,“是不适合,弄得大小姐脸都红了,好难见。”
“滚!”严诗语正抬腿要踹,兜里的手机突然一震。
“有消息?”林瑾皱起眉。
严诗语快速读完警局那边发来的讯息,“嗯,在高速公路被扣下了。”
“这畜牲……”林瑾咬牙。
“我给墨冬发条消息,他得陪着小林,我们先过去看看。”
林瑾点头,和严诗语进了电梯,“过会儿我要是忍不住当着警察同志的面做违法的事情,你要记得拦我。”
“拦不住,”严诗语扭头与林瑾对视,“拘留所一日游走起吗?勇士。”
林瑾摇头苦笑。
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宁轩正弯腰对着水池吐得昏天暗地,因为林瑜被绑架,他没胃口吃晚餐,此时也只能吐出酸苦的胆汁。
谈涵皱眉撑着宁轩越来越没力气的身体,为他揉后背,“要紧吗?是因为严墨冬的信息素?”
——在那栋废弃的工厂大楼里找林瑜时,快要疯掉的严墨冬不受控地将心情表现在了信息素上,谈涵记得当时宁轩就难受得撑着膝盖喘不上气来。
“不是……”宁轩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而后扭过头不客气地揪起谈涵胸前的衣服当毛巾擦掉了脸上的水珠。
“心理素质太差,”宁轩耸肩,自嘲地笑笑,“太紧张了,从他们打开后备箱的时候我就想吐了,忍到现在,好
难受。”
“嗯,”谈涵点头,“理解,我也想吐。”
“啊?”宁轩抬头看着alpha。
谈涵轻叹一口气,“从你说要捐腺体绐林瑜时起,我就想吐了。”
宁轩低下头,心里一揪一揪地疼,而后又涌出一股暖流,他没心没肺地胡扯,“那我给谈少拍拍背?”
“不用,不想当着你的面吐。”
“哎哟,还有偶像包袱?”宁轩挑眉。
谈涵默默吐了口气,换了一个他更喜欢的话题,“先和我回家休息。”
宁轩半依在谈涵怀里,脚步虚浮地往前走着,一手轻轻捂着胃部,“今晚先留在医院吧,你陪着我。”
“林瑜有严墨冬守着,医生也说手术很成功,你先回去休息一晚,行吗?”谈涵皱眉。
宁轩停了脚步,侧头靠在谈涵肩上,“不是为了陪小瑜,是为了我自己。”
谈涵一时没反应过来,只知道将omega牢牢搂在怀里,“什么?”
“我爸妈他们都走了吧?”宁轩答非所问。
谈涵“嗯”了一声,“走廊只剩我们了。”
“行,”宁轩点头,声音更加微弱,“你别太怕……”
话音没落,omega浑身一软,依着谈涵的身体便滑坐在了地上。
“宁轩?!”这下谈涵真的要疯了。
“没事,嘶……”宁轩揪着胃腹上的衣服,一边疼得喘气,一边安抚彻底吓坏了的alpha,“胃病真给折腾出来了,你让他们给我拿点解痉挛的止疼药,还有生理盐水,呃嗯……”
宁轩话没说完,胃里又一阵剧烈的痉挛,他双手捂着胃部弓腰栽了下去,疼得已经抬不起头来了。
谈涵双眼通红,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弯腰要将宁轩抱起,又被omega推开。
“别动我,去叫人,快点,好疼……”宁轩咬着牙,往外挤字,只是这一会儿,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豆大的汗。
把虚弱成这副模样的宁轩扔在身后的地板上,大概是谈涵这辈子做过的最难的事情之一,好在他和他的omega没分开多久,医护人员便很快赶到。
急性胃炎的治疗效果并不是立竿见影的,止痛药服用下去后,宁轩还是躺在床上疼得浑身发颤,抱着谈涵的小臂不住低声说好痛,撒娇般哼了半天之后,倒真觉得没那么痛了一一大概是胃里翻搅抽搐的疼,全转移到了alpha的心口。
谈涵用电热水袋暖着宁轩的胃,做了一件极不符合谈少爷作风的事情一一他在心里把刘君城全家骂了一遍。
另一间病房里的情况也不大好。
麻醉效果过去后,林瑜便再睡不安稳一一但他显然也不清醒,任严墨冬怎样唤他,他都没有回应,不停地因为刀口的疼痛而无意识地挣扎扭动,镇痛泵也效果甚微。
为了防止腺体二次撕裂,护士们不得不用约束带将林瑜捆了个结实。严墨冬轻轻吻着林瑜的额头,附在他耳
边小声念着各种包含“喜欢”与“爱”的话。
严墨冬知道独耳小兽最喜欢听自己讲什么,就算他此刻听不到,严墨冬也想要一遍一遍说给林瑜听。
不知在第几遍后,林瑜被约束带捆绑着的身体突然平静了不少,他动了动唇,似乎在小声念着什么一一那口型不难辨认,是严墨冬最爱从林瑜嘴里听到的那个称呼。
墨冬,墨冬。
于是alpha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下。
墨冬,墨冬一一这是他的独耳小兽在昏迷不醒时,仍念着的名字。严墨冬大概能将这一晚的情形记到棺材里。
林瑜醒来时,刀口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不少,似乎在他睁眼的下一刻,便有檀木香味的吻便落在自己的眉心。omega眨了眨眼睛,花费了一些时间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alpha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的血丝很明显,林瑜心里空空荡荡,从对方的模样猜到了自己经历了什么
刘君城说他要把花儿连根铲除,他或许是做到了。
林瑜默默呼了口气,面对残疾的自己,他的心里比想象要冷静许多,大概是因为严墨冬看向自己的眼神所包含的爱意,并没有比昨天早上他在家里的大床上醒来时,有任何减少。
是了,林瑜迟钝地想到,在自己仍在严墨冬身边装beta时,他就已经爱上了没有花香的自己,所以此时他真的再散不出花香,也没什么担心的。
——只要严墨冬仍喜欢自己。
唯一可惜的是,他还没来得及被严墨冬永久标记。
“对不起,”林瑜先开口,他看着严墨冬,皱眉浅笑,语气并不沉重,“没有花了,墨冬。”
严墨冬心里传来一阵撕扯似的疼痛,他看着林瑜笑,尽量不将那些疼痛表现在脸上,“没有花了?那现在和我说话的是谁?”
林瑜呆呆地眨眼睛。
严墨冬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omega可爱的脸,“你能嗅到我的味道吗?”
林瑜愣了一下,眼睛倏地一亮,嘴角慢慢向上提起,“能,我的腺体还在?”
“嗯。”严墨冬点头。
林瑜笑了起来,心情瞬间便轻松了许多一一失去腺体对他的打击或许并不足以致命,但知道自己那个特别的器官仍在,林瑜自然开心。
“太好了,那上面还有你留下的痕迹。”林瑜看着严墨冬接着笑,双眼闪着光。
严墨冬被那光晃了眼,心里的水波荡个不停,他低下头,将那些汹涌的情绪倾诉在绐独耳小兽的下一个吻里。
“刘君城呢?”林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严墨冬本不愿在林瑜面前提到这个人,见对方主动问,才握着林瑜的手说,“关于他,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
“嗯?”林瑜挑眉。
“好消息是刘君城已经被捕,坏消息是我大舅兄和你嫂子在警局把他打了一顿,两人被拘留了,在写检查。
“还要交罚款。”
“罚款是小事,主要是检查他们写不出来。”
“……噗。”林瑜笑得动静太大,牵扯到伤口,疼得蹙眉。
“小心。”严墨冬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还有一件事,你要快点好起来。”
林瑜弯弯嘴角,“知道了。”
“等你好起来之后,我们结婚。”严墨冬看着林瑜的眼睛,声音轻柔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