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的时针又转过半个盘后,林瑜睁开了双眼。
入眼一片模糊的白色,他皱起眉,费力地紧紧眨了几下眼睛,病房的天花板才逐渐变得清晰,全身的知觉随后迟迟地赶来。林瑜感到浑身上下都酸软无力。
麻醉的药效早已过去,但或许是他一动不动地躺了太久,林瑜感觉身上还是有种麻木的感觉。他试着握了一下拳——有些费力,不过倒也可以做到。
放心了,自己还没废。林瑜疲惫地吁了一口气。
这一声过后,林瑜就感到右手边的床铺一轻。他惊得微微瞪大了眼睛,而后便看到严墨冬从床上抬起了头。
总裁惺忪的双眼在下一秒便恢复了往日的清醒,语气也毫无睡意,“醒了?”
林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不舒服?”严墨冬看着林瑜的表情皱起眉,他极轻地拍了两下林瑜没有缠着绷带的右肩,像是在安抚,“我去叫护士。”
不用的,多麻烦。
林瑜立刻伸手拦他,然而他刚一试图从床上起身,手术留下的刀口立即因为腹部的肌肉用力而被牵扯到。林瑜皱起眉痛呼一声,又倒在了床上。
“怎么了?”严墨冬听到林瑜的声音立刻转身,他看着倒在枕头上一边喘气一边发颤的独耳小兽,心里狠狠一疼,“别动,是不是扯到伤口了?怪我没叮嘱你……”
林瑜嘶嘶地喘着气,没有回答。
“别再动了,好好躺着,”严墨冬柔声嘱咐完,起身按了床头的呼叫铃,之后他又飞快地走回到林瑜床边,低下身替他掖了掖被角,“麻药劲过去了,伤口开始疼了吗?”
“……本来不疼的,”林瑜开口,嗓音低哑,语气虚弱,“怪我不小心。”
严墨冬回想了一下独耳小兽刚才的反应,微微挑眉,“没想到我在你床边趴着,吓到了?”
林瑜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模样有些呆呆的,“严总,你——”
“咚、咚、咚。”
护士接到总裁病房的呼叫,不敢来得慢。林瑜刚开了头,在听到敲门声后只能又闭上了嘴。
被叫来的小护士为林瑜细心检查了刀口的情况,确认没有流血后又嘱咐了两句术后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病房的门刚一被关上,严墨冬便立刻扭过头看向林瑜,“刚刚想问什么?”
想问……你为什么会趴在我的床边睡觉,也想问紧挨着病床边新放置的那张床,是做什么用的。
林瑜抿了一下苍白的唇,犹豫了片刻,试探着问:“严总……您没去上班吗?”
独耳小兽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并不难猜,严墨冬只是好奇他会用哪种方式问出来。
总裁听后低下头藏着嘴角的弯起,“嗯,没去。”
可惜声音里的笑意没有收好——或许他也并没有想要去收好。
林瑜眼皮一跳,严墨冬的日程安排平时都是他亲自做的,他自然清楚眼前这位总裁的工作有多繁忙。
“这怎么行?”林瑜皱起眉,夹杂着些许鼻音的声音微弱得像只奶猫,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极其严肃认真。
严墨冬看着这样的他,心里又酥又疼。
“小事由sally看着办,大事由相关部门的部长决定,急事交给董事,不急的事留言到我的邮箱。”严墨冬靠在椅背上,一句话说完都不带喘气,他抬眼看着林瑜疑惑带着一丝迷茫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瞬间又放柔了一度,“总之我已经亲自给董事请过假了,你再说也没用。”
林瑜皱起眉:“可是……”
“我这几天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严墨冬郑重其事地补充。
……噢。
原来是这样啊。
林瑜听到最后一句话后瞬间松了口气,松完气后又有些纳闷之前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
本来……本来也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嘛……
哎呀,好像又在妄想了。林瑜在心里苦笑。
这时,严墨冬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左右扭扭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又抬手揉了揉肩膀。
“……怎么,累着了吗?”林瑜忍不住问,可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口吻,太不秘书了。
“需不需要我为您预约推拿师?”林瑜接着说。
嗯。这句就比较秘书了,林瑜很满意。
“不用,昨晚守了你一夜,午又在你床边趴了会,肩膀有点酸,揉两下就好了。”严墨冬故作漫不经心地说。
守了……一夜?
林瑜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等等,”林瑜倏地皱起眉,“可是……毛毛少爷还在等你呢……”
严墨冬听着林瑜越说越低的声音,心里化成了一片水。
人还真是奇怪,之前他明明那么期盼独耳小兽会因为“毛毛”的出现而有那么一丝丝的醋意也好,可真知道他的确在为这件事喝醋的时候,他心里的心疼彻底盖过了喜悦,完全不舍得再让林瑜难过了。
“已经跟他解释过了,毛毛回姑母家了。”严墨冬淡淡地说,心里五味杂陈。
林瑜足足愣了三秒,“……回……姑母家?”
“嗯,”严墨冬点头,“他是亲戚家的孩子,昨晚碰巧也在天窗,喝醉了过来找我闹呢,倒是麻烦你了。”
林瑜:“……”
林瑜:“……”
林瑜:“……”
所以那人一口一个的“墨冬哥哥”竟是这个含义吗?严墨冬倒真的是他……血缘关系上的哥哥?
林瑜目瞪口呆,感到自己的脑炸起一声霹雳——所以毛毛根本不是总裁的omega。
该死。
林瑜狠狠咬着下唇,嘴角的弧度是止住了,然而眼里的情绪没能藏好。
严墨冬将林瑜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静静看着独耳小兽蜜色双眼泛起的波澜,心百感交集。
这个家伙明明就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再多看一眼就能辨出的破绽,自己昨晚怎么就看不到呢?
傻透了。
自己和他,都傻透了。
“你家人在燕市吗?用不用叫他们来看你?”严墨冬温声问。
林瑜心里一紧,犹豫了片刻后说:“父母在老家,不用告诉他们了,小手术,省的老人担心。”
哈,又一个谎言。林瑜默默叹了口气。
“也好,”严墨冬点点头,“家里还有别人吗?”
林瑜心里又一紧,他抿了抿苍白的嘴唇,低声说,“还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