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ly。”
“矣,严总。”
蒋春萌站在严墨冬的办公桌前，第五次应道。
在大约十分钟之前，她收到了严墨冬的呼叫铃，当时心里便有些忐忑。毕竟在总裁办公室对面，她亲眼看着自家董事怒气冲冲地进去，又怒气冲冲地出来，她再蠢也能猜到一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并且总裁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差。
但在走进办公室后，蒋春萌意外地发现严墨冬似乎既没有生气也没有不悦，但他却看起来非常地……迟钝。
总裁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办公椅上，垂眼看着桌角，半天才说出几个字，又总是说完后就卡了壳一般。
蒋春萌进来了十分钟也没听严墨冬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看着严墨冬的脸色又不敢询问，只能也一动不动地站在他对面耐心等着，腿都快站麻了。
“sally,你一一”严墨冬刚说了三个音节又闭着嘴巴轻轻喘息了一下，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桌子上那个该死的雪花球上收回来。
sally,你那天听到的关于林秘书的消息，是真的。不但如此，他还盗走了研究所的资料，而更加不幸的是我们手上并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向是他动的优盘。今天我收到了他发来的辞职信，邮件他说要6月1日辞职，尽管可能性很小，但如果今天或明天他又来上班了，你切记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我们才好等他露出马脚，掌握证据。
严墨冬在心里第无数次排演，而后继续尝试，“sally,林秘书，林秘书他一一”
不对，说错了，先提他做什么。
严墨冬终于承受不住般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将手肘抵着桌沿扶着额头，挫败地摇了摇头。
——资料已经被盗走了，林氏的发布会将在一个小时之内召开，那封辞职信明显就是发来气自己的，傻子才会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又跑来上班，就连小区的那套小房子都明显是他临时的住处。
严墨冬心里一沉，突然觉得自己以后说不定都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不，或许更糟一一或许在未来某天，他将会以林氏总裁的身份与自己重逢。
“严总，”蒋春萌尴尬地努力对严墨冬挤了个笑，低声试探着说，“林秘书刚刚来上班了，您要找他吗？”
严墨冬瞳孔骤缩，猛地抬起头，声音罕见地发着颤，“你说……什么？”
蒋春萌被严墨冬极度震惊的表情吓了一跳，毕竟他跟了严墨冬两年多，还从未见过哪件事能让万年冰山脸总裁惊成这样。
蒋春萌愣了一瞬，而后迅速调整好表情，“我跟他说严总告诉我说他今天请假了，但林秘书说自己已经休息好了。刚刚我被您叫进来的时候，他还让我顺便问一下您，用不用让司机备车接您去研究所，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您说上午先不去研究所了。”
严墨冬越听越迷茫，他足足反应了五秒，而后回过神，语速飞快，“叫他现在进来。”
“是，严总。”蒋春萌默默呼了口气，心想终于解脱，她刚转身就听严墨冬在身后接着说。
“叫他送咖啡。”
蒋春萌连忙应好。
咖啡比预料送来得要早。在听到敲门声后严墨冬的心便猛地一抽，借备咖啡的时间而努力做的心理建设在林瑜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全部崩塌。
严墨冬突然不知道要对林瑜说什么了一一这个小骗子竟在走进办公室与自己对视之前嘴角便挂着浅淡的笑，而在看到自己的眼睛后他的嘴角又向上扬得更高。
他其实也挺累的吧，严墨冬心想，从去年月来做自己的秘书至今，他每天都要对着敌对公司的总裁伪装笑脸，明明是富家金枝玉叶的贵公子，却要每天来为自己端茶倒水，拿着伊顿公学、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凭，却只能来自己这边当秘书。
严墨冬内心苦涩，他就不累吗？
“早，”林瑜端着托盘稳步走向严墨冬，将咖啡和点心放在桌子上，“抱歉，昨晩其实就已经休息过来了，今早没听到闹钟响，没想到迟到了这么久。”
严墨冬听着林瑜温柔的语气，心里感到一阵冰冷，他垂眼看着手边卡布奇诺上铺着的可可粉，嘴角勾起了一个讽刺的弧度。
“你在就职的第一天，就能在第一次为我备咖啡的时候准确地按照我的喜好，在这之前下了不少功夫吧，连这种细小的事情都能被你查出来。”
林瑜一愣，而后皱起眉低声问：“……干嘛突然提这个？”
严墨冬抬起头看着林瑜，视线触及他微微发红的耳根之后，猛地眯起眼睛，而后突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在严墨冬的这一声笑后，林瑜的耳根又红了一个度。
“没事，”严墨冬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就是发自心底地觉得你还真挺厉害。”之前还以为这个家伙最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高兴的时候眼角都是弯的，害羞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粉扑扑的，原来连这种事也是能装出来的吗？
林瑜听着严墨冬的语气心微微感到不安，他低头抿了下嘴唇，而后试着转移话题，“今天几点去研究所？和赵博士约好时间了吗？”
严墨冬紧紧攥了下拳，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有你这样当秘书的吗？”
林瑜表情一僵，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我几点去研究所，和赵博士是否约了时间，还需要向你汇报吗？”严墨冬接着说，声音冰冷。
这句话后，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林瑜轻轻喘了口气，低声道：“墨冬，我不是一一”
“这个称呼是你该叫的？”林瑜话未说完，严墨冬突然抬起头打断他，目光冰冷。
林瑜看着严墨冬的眼睛，心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他垂下头逃开了这场对视，苍白地笑了笑，“对不起，现在正上这班呢，我是不该这样叫你……”
严墨冬嗤笑一声，“怎么，林秘书觉得在下班之后你就能这样叫我了？在下班后你我又有什么关系吗？”
林瑜拼命挤出的笑瞬间瓦解在脸上，他眼眶一红，低下头目光不断闪烁一一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这
样？
严墨冬看着林瑜在他面前手足无措，浑身发颤的样子，目光愈发冰冷一一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这么努力地演给自己看吗？
林瑜胸膛起起伏伏，喘息夹杂着的颤抖越来越明显，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冷静下来，去仔细思考今天，昨天，或是前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自己没有注意的事情。林瑜的眼眶又一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否则他不会对自己这样的，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搞错了。
突然间林瑜双瞳一缩，他抬起头，看着严墨冬哽咽道，“……你……看到我发的邮件了？”
严墨冬盯着他通红的眼眶和他双眼里嚕着的泪水眯起眼睛，而后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两步，一手揪起林瑜的衣领。
林瑜倒吸了一口气，满眼惊恐，还没喘匀一口气，下一刻便感到身体失去重力。严墨冬竟拽着林瑜的衣领，将他一路拖到了办公椅对面的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