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样让他走了?!”严氏大厦的总裁办公室里,严晟睿重重一拍桌子,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瞪着严墨冬。办公室里充斥着Alpha们檀木和雪松的气息,浓烈又凶猛。
严墨冬疲惫地叹了口气,“难道我应该要继续留他在身边吗?”
严晟睿目光冰冷,“你今早同我怎么说的,如若他继续出现在严氏扮演你的秘书,我们就将计一一”
“他是出现在严氏了,但没有继续扮演我的秘书。”严墨冬打断道。
严晟睿一顿,而后冷笑一声,“怎么,他难不成是专程来你面前嘲弄了一通吗?也不怕自己走不出这间屋子。”
眼前再次出现林瑜最后走时颤抖的背影,严墨冬紧紧闭上眼睛,吐了口气。
严晟睿点点头,“好,就算他就这么走了,就算我们没有证据他就是盗取资料的人,可林氏的小少爷伪装身份来严氏做总裁的秘书这件事,本就已经有足够的爆点,我今晚就联系媒体,让林氏名誉扫地,从此他家的宝贝少爷便在燕城再也抬不起头。”
“不行。”严墨冬否定道。
严晟睿看向他,露出疑惑的目光。
“你应该察觉出来了,我和他并不单单是上下属的关系,”严墨冬十指交叉抵在桌沿,面无表情地说,“他做的事情是不光彩,但毕竟这牵扯到我,真要曝光,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罢了。你应该不想燕城的无聊人士,茶余饭后的八卦话题围绕着林氏和严氏两家少爷们的感情私事吧。”
严晟睿深蹙着眉,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明天我找父亲谈一次,彻底终止研究所的这一项目,就说是被竞争对手抢了先,我知你不甘心,我比你更憋屈,但……也只能这样了。是我看走了眼,信错了人,这个责任由我承担。爸若问起来,哥就当不知这件事。”严墨冬看着桌角,语气平静。
严晟睿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严墨冬的肩,打趣道,“也是稀奇,一个beta你竟也能看得上,这下倒好,爱情事业双失败。”
严墨冬听后嘴角勾起了一个自嘲的弧度,“是啊。”一个林瑜而已,自己怎么会看得上。
他一定本就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听说父亲安排了顾嘉琪和你约晚餐?”严晟睿接着说,“我之前在晚宴上同她见过几面,珠宝大亨家的女儿,知书达理,亭亭玉立,信息素气味是玫瑰花香,你一定会喜欢。”
严墨冬苦涩地笑了笑,用手撑着额头。“我知道哥想让我换份心情,但我现在真的没这个心思,研究所的赵博士在看到林氏的发布会后就被气进医院了,他年纪大了,这或许就是他退休之前做的最后一个项目……”严墨冬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我下午去看看他。”
小瑜,感觉好点了吗,还难不难受?
林瑜睁开眼后就看见了宁轩担忧的面庞,他怔怔地眨了眨眼睛,想叫一声“哥哥”,但嗓子里好像被什么东西
给堵住了,让他说不出一个字。
宁轩看着林瑜毫无生气的样子心里一疼,忍着喉咙间的酸胀,对林瑜挤了个微笑,“这是我的实验室,不是严氏或林氏的医院,不用担心。等你输完这瓶点滴,我就带你回去,先去我学校旁边的那个房子和我住,好不好?”
林瑜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反应了数秒,而后想到:不行,燕大离严氏太远了,他明天还要上班呢,严总在上午要开例会,他得早点过去。
这样想着,林瑜试着从床上撑起来,可他却好像连动动手指都费力,浑身上下的每一处关节都不听自己的使唤。
这样可不行啊,林瑜皱起眉。要不然,去向公司请一天假吧,只是……若自己不在,又要麻烦sally姐多辛苦—点了。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好像真的不太行,总裁看到他脸色不好会皱眉头,他不想看到严墨冬皱眉,所以要请一天假。
后天再去上班吧。
“小瑜?好不好?”宁轩见林瑜毫无反应,依旧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心里慌乱,又柔声问了一遍。
听到宁轩的声音后,林瑜一怔,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好像……不用请假了。
严墨冬
严墨冬不要他了。
胃里一阵翻涌,林瑜凝眉低吟一声,挣扎着爬到床边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
他一天都没进食,吐了半天也就呕出几口酸水,宁轩看着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心疼得拍着他的背,等林瑜终于止了呕吐瘫回在床上时,已是满身冷汗,一副几近虚脱的模样。
“小瑜……”宁轩坐在床边,轻轻捏着林瑜的肩膀,声音低哑,“能听到哥哥说话吗?”
林瑜这回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眼,看向宁轩。
“告诉你一件事情,听了之后不要害怕,我会帮你处理好,行吗?”宁轩继续说,声音轻柔至极,好像床上躺着的是最易碎的珍品,只有最小心的对待才不会将其震碎。
林瑜听后却猛地倒吸了一口气,浑身开始止不住地轻轻发着颤。
宁轩看着林瑜闭着眼睛,一边颤抖一边呜咽,连忙拍着他的肩臂安抚,“没事的,没事的,小瑜,有哥哥在,别怕。”
“……你……我……我不想再听了……我不想听……”林瑜低声哀求,满脸是泪。
宁轩见林瑜抽泣,自己的眼眶也红了起来,他趴在林瑜枕边,轻声说,“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别怕,小瑜,别害怕,我在这里守着你呢。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林瑜本已渐渐止了眼泪,却又在听到宁轩的最后一句话后抽搐了一下,而后崩溃般咬着枕巾大哭了起来。
宁轩手足无措,干脆将林瑜抱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柔声安慰,“别怕,小瑜,别哭了,没事的,都会没事的,哥哥在,哥哥在。”
林瑜依靠在宁轩肩上低低抽泣着,没过一会儿便又合上了眼睛,再次昏睡过去。宁轩将林瑜轻轻放回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而后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怎么样?”门外的谈涵见宁轩出来,连忙走过去问。
宁轩低垂着脑袋摇了摇头,谈涵看不见他的表情,又向他走近了点,下一刻谈涵便感到肩头一重,宁轩将额头抵在了他身上。
谈涵心里一紧,正要开口,突然感到肩上一湿,他浑身僵了一瞬,而后默默叹了口气。他听着宁轩低低的呜咽,伸出双臂想要抱着他,却又在双手就要触碰到宁轩身体的时候停了下来,僵在半空。
谈涵犹豫着,正准备再默默放下手时,宁轩突然抽泣一声,双手紧紧抓在自己腰上。
“我……”宁轩刚说一个字,便又哽咽一声,他在谈涵肩头蹭了蹭眼睛,紧紧抓抱着对方不再说话了。
谈涵的心脏砰砰直跳,他吞咽了一下,而后慢慢将手环在宁轩的肩上,回抱着他。
“没事的,宁轩。”谈涵低声说。
“……我知道。”宁轩抬起头吸了下鼻子,向后退了一步。谈涵立刻也放了手,好像生怕迟了一步,那人就发现了某些……自己深藏多年的东西。
“我还没告诉他怀孕的事情,他……”宁轩用手捋了一把头发,双眼通红,睫毛上挂满水珠,“他好像很害怕……好像……”
他说着便又哽咽了一声,声音因为哭泣而走了调,“他好像真的被人绐……”
“不会的,不许再乱想了,”谈涵走过去,扶着宁轩的肩膀,“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我陪着你一起,好不好?”
宁轩抽泣了一声,而后闭上眼睛重重地点点头。
“当初你执意投资这个项目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董事长办公室里,严楚生淡淡叹了口气。
严墨冬站在父亲面前,面无表情,“损失的资金,我会一一”
“不用你赔。”严楚生打断道。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大厦四周街道上的银杏树林说,“公司和德国的合作商在谈一个项目,若是谈成了,你去吧。”
房间安静了三秒,而后严墨冬淡淡开口:“去德国?”
“嗯,”严楚生回答,“就当是你将功补过。”
“去多久?”严墨冬问。
“若是顺利,半年,甚至更短,若是不顺利,自然就更久一些。”严楚生回答。
“什么时候动身?”严墨冬接着问。
严楚生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转身看着严墨冬,“这个月。”
严墨冬的眼睫轻轻眨动了一下。
“好。”他淡淡回答。
“派你的两个秘书都跟过去吧,也让你轻松点。”严楚生说。
严墨冬整个人一顿,而后快速调整好情绪,低头看着地板,“还没来得及跟父亲说,有个秘书辞职了,我带蒋春萌去就好了。”
“辞职了?”严楚生皱眉,“他没有提前绐公司打招呼吗,工作交接好了?短期内恐怕难招到另一个合适的秘书
了,干脆我派一个人过去跟你吧。”
“谢谢父亲,但不用了,”严墨冬低声说,“我目前不想再有新的秘书了。”
严楚生沉默了几秒,而后点头,“你自己决定。”
“嗯,谢谢父亲。”
——“我……我非常希望能够得到这份工作。”
严墨冬走出董事长办公室之后,耳边突然响起大半年前他和某个人初见时,那人说的这句话。严墨冬有些自我厌恶,因为他好像连那人语气的紧张和激动都记得无比清楚。
半年内,忘记这个人。
足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