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之行没过几天就结束了。
宁轩站在燕城国际机场的接机口,十分不情愿地举着手里的大牌子一一欢迎林小宝回家!
“妈,我真不想举了,”宁轩扭过头,第三次说道,“太傻了,真的,小瑜也一定这么认为。”
“妈让你举着,你就举。”林瑾站在旁边,不轻不重地瞪他一眼。他听说林瑜要回家,专程赶回国,夜里才到家,因此还没来得及就“阻拦弟弟去对家公司当秘书失败事件”教育宁轩,此时看着宁轩的眼神颇有深意。
“就知道欺负小的,哥怎么不举?”宁轩回瞪一一阻拦弟弟去伪装男秘失败的这一罪过,你身上不也有吗?
林瑾推了推鼻梁上的大墨镜,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公众人物,不方便。”
宁轩轻笑一声,带了点邪气,“哥你真的不举啊?”
“不举。”林瑾坚定回答。
宁轩凑过去附在林瑾耳边低语,“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哥说这么大声干嘛?”
林瑾脸色一变,冷冷道,“幼稚。”
宁轩得逞地笑笑。
矣,举着举着,小瑜看见一定高兴,”林母站在宁轩身后,扶着林煜翰的肩,踩着小高跟,眼巴巴地望着,“小轩你看看,那个是不是你弟弟?”
这话宁轩听了至少有三次。他无奈地转回头,正准备让母亲别急,视线捕捉到不远处穿着黑风衣的男人,心里一提一一见鬼了,还真是小瑜。
林家的司机连忙上前从林瑜手里接过两个大箱子。林瑜看着宁轩手里的牌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看,我就说,小瑜一定喜欢这个接机牌,”林母一把搂过林瑜,亲了亲他的额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我家宝贝怎么瘦成这样了。”
林瑜笑了笑,吻了吻母亲的侧脸。一家人难得又团聚,一起慢慢向机场的大门走去。
宁轩走在最后面,扭头冲身后人群里的方鹤眨了眨眼,无声地道谢。
林母像是有说不完的事情要讲绐林瑜听,她被林瑜扶着胳膊,一句接着一句地讲,都不带换气似的。这就导致直到一家人坐上了车,林母才察觉到林瑜声音的问题。
林母一下子便吓坏了,眼泪眼见着就要掉下来。
“妈你别急,小瑜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烧了两天嗓子冒烟了,我给他看看就行了。”宁轩连忙说。
林母红着眼睛看向林瑜,后者点头如捣蒜。
林母松了口气,但声音里还是满满的心疼,“我就说怎么瘦成这样了,一个人在外面生病,有人倒口水没都不知道,都是你爸当初同意的让你一个人出去,哎!”
林煜翰:“……”
宁轩干笑两声,“妈,小瑜本来就瘦,不都是遗传您吗?”
林母被逗笑,但眼睛却还红着,“少绐我贫!”
林煜翰一个字没说却接了口大锅,没办法,自己找的老婆怨得了谁?只能把妻子的手拉过来,温声哄。
林瑜在旁边笑。
后座,林瑾瞥了宁轩一眼。
“看我干嘛?”宁轩面上茫然,心里苦笑一一就知道他不是亲哥的亲哥没有那么好骗。
“家人生病,你诊都没诊,就先往最轻的方向下定论?”林瑾皱眉。
“要不就说你们是外行呢,”宁轩摊手,“小瑜又没外伤,失声必然不是永久性的,我估计是得了咽喉炎,这几天容易风热感冒,学长实习的地方都接了好几个这样的了。我挑了个轻的说给妈听,难道不应该?”
林瑾没有反驳,过了几秒后又说,“好好绐小瑜看。”
“自然,哥放心。”宁轩点头。
得知林瑜的嗓子出了问题之后,林母更加宝贝自己的小儿子。
晚上,林家的厨师用林瑜带回来的伴手礼做了日式拉面。林瑜不挑嘴,竟也觉得和自己在东京吃的没什么大差别,被宁轩数落生得少爷身,没有少爷命。
然后林瑜便笑着看哥哥挨母亲温柔的打。
过了大半年,林家五口人终于又坐在一起吃饭,林瑜本还想边打手语边用口型和家人们多说说“话”,但林母心疼得不行,坚决不让他再“说”了,只是自己却忍不住拉着他的手说个不听。
林瑜一直笑,听母亲用夸张的语气讲宁轩的粮事,又听宁轩苦着脸反驳,而后再被林瑾皱眉斥了回去。
“行,我算是看出来了,”宁轩把筷子一放,撅嘴,“小宝贝有人疼,大宝贝没人爱了。”
宁轩看着林瑾的眼神,打赌大哥又在心里嘲了一声“幼稚”。
“哥你看我做什么,你那么高冷,一定不屑于领宝贝这个称号。”宁轩撇嘴。
林瑾:“幼稚。”
林瑜静静看着餐桌前的家人,突然想到,虽然有一个人明确地说过他从没喜欢过自己,但世界上还是有那么多人是爱着他的。
他一边吸溜着拉面,一边在心里想,等肚子里的小小宝贝降世之后,会不会也能得到这么多的爱。
得知真相后,父亲一定会气得伸手要打他却又根本下不去手,母亲估计要真的掉出泪来,而林瑾一定和宁轩联手谋划如何暗杀掉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哪怕他们有多生自己的气,但终归还是会喜欢小娃娃的。
林瑜想,虽然他的孩子注定只有一个爸爸,但姥姥、姥爷和两个舅舅都会绐它很多很多的爱,家里的小狗也会喜欢它的。
林瑜低头喝掉了勺子里的汤汁,感觉这一口有点咸。
慕尼黑的办公室里,严墨冬一手拿手机,一手拿咖啡,直到卡布奇诺彻底变凉都没有喝一口。
下午刷金融时报时,他突然看到了林瑾机场图的推广。单靠缩略图,严墨冬就隐约看到了某人的身影,点进新闻里仔细一看,果真是林瑜。
机场的狗仔不敢惹林氏,几张图片里除了林瑾之外,其他人的面部全部被打了马赛克一一其实林氏未公开露面的只有林瑜,但显然狗仔处理林氏的照片十二分谨慎。
然而这对于严墨冬来说构不成任何阻碍,林瑜掉的一根头发丝他都认识。
林瑜和自己同天出境,这么一算,他竟只在日本停留了一天。严墨冬本以为林瑜赴日是为和他的新男友去旅行,但这似乎也太短了。
他放下手机,焦躁地叹了口气。
儿子离开一天,全家人便齐齐去接机并不是不行。
即使林父、林母显然都不是闲人,即使宁轩在念博士,即使新闻里说林瑾大后天在韩国还有音乐会,但也不是不行。
但自他看到新闻的那一刻起,决裂那天林瑜颤抖的声音便在脑循环不停。
——“来严氏工作是我自己的事情,和家里无关,真的……我发誓。”
严墨冬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拿起手机,从第一张图片开始再次细细看起,突然之间他瞳孔一缩,视线停留在照片里出现的接机牌上。
“……是有多怕林氏,连这个也要打马。”严墨冬一边小声自言自语,一边迅速打开通讯录,在按下拨出键之前他又一停顿一一这狗仔人精一般,自然不会将图片卖绐自己。
因为时差问题,言落这位夜间动物在接到电话时还没睡醒。
“喂?”言大少爷在巨大的水床上翻了个身,声音里含着呵欠拐了几个弯,险些破音,“不知道午十二点之前不要找老子吗?你最好是有急事。”
严墨冬淡淡道:“嗯,十万火急。”
于是言落十分仗义地用一只眼睛操作着手机一一另一只死活睁不开,从狗仔那里高价买来了那张图片,而后交给了直到分手都没告诉言落,他和男秘谈恋爱的十分不仗义的严墨冬手里。
严墨冬看着图片里傻兮兮的那行字,觉得自己余下的半天都做不了其他事情了。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而后严墨冬怔怔地想,虽然只离家一天,但也可以说欢迎他回家啊。
是的。
……吧?
严墨冬喘息着,两片唇瓣竟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一个他一直以来都急切盼望,又从不敢奢想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会不会是……他真的误会林瑜了?
这样想着,林瑜好像又出现在他眼前,跪在地板上拽着他的裤脚,满脸是泪的看着他,乞求一般对他摇头求他放过自己。
严墨冬觉得自己害了病。
冲动之下,他慌乱地拿起手机,打开林瑜的微信对话框一一这是严墨冬仅留着的一个林瑜的联系方式了。
在他暴怒的那天,严墨冬绝情地一个一个亲自删掉手机里他们之间所有的回忆与联系,却又在删到微信的时候迟疑了。
——在缱绻缠绵的那一晚,林瑜求过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永远不要删掉他的微信。
那晚独耳小兽不安又卑下的语气像把锋利的小刀,狠狠扎在了严墨冬心尖最软的那片嫩肉上,他乞求自己的语气至今都在耳边回响。
于是严墨冬到最后还是没能狠下心删掉林瑜的微信。
他现在有点庆幸自己当时的心软,可又对着林瑜的对话框打不出一个字。
他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靠着这一丁点捕风捉影外加自己妄想的东西,自尊让严墨冬无法做到去当第一个开口的人。但他却忍不住从头到位将两人从相识到再见的聊天内容看了一遍。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一一他好像又重新认识了一遍林瑜,又重新和他谈了一次恋爱。
太熟悉他了,熟悉到看着那个人打下的字,耳边就响起了他的柔软的声音和语气。
微信里没有留下任何破裂的痕迹,自己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好,一会儿见。」
但严墨冬清晰地记得,那天自己对林瑜说的是再也不见。
林瑜会不会也曾这样,傻子一般地翻阅同自己的聊天记录?
严墨冬冷笑一声,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凉透了的咖啡,嘲笑自己有妄想症。
分开后没过几天,那个家伙的身边就已有别人了,何必还期待他有真心对过自己。
明明自己……也没有多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