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我帮您调整一下领带吧?”
“好,谢谢。”林瑜说着便从办公椅上站起,方便秘书帮他系领带。
询问只是出于职责所在,秘书本以为这位新上任的总裁会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拒绝自己一一正如他从来不让自己为他煮咖啡,给他送点心,同他外出,陪他加班一样。如若不是在每个月底秘书都会收到一份奖金的话,她简直都要怀疑总裁是否是对自己有意见。
第一次听到总裁说好,秘书不禁愣了一瞬,而后立刻上前,使出十八般的功夫来为总裁系领带。
林瑜从来不用秘书来称呼自己的这位女秘书——她姓凌,和自己的姓氏听起来太像了。林瑜清楚自己那点可怜的出息有多少,“凌秘书”定会让他想起某个人口的“林秘书”。
但他觉得自己或许也该从阴影里走出来了。他不需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他可以一步一步地来,他可以……-件一件地,让秘书去做他之前为那人做过的事情。
“小凌,去为我煮杯咖啡吧。”林瑜坐回到位子上,伪装出随意的语气。
“啊?”秘书一愣,脸上的惊讶与兴奋参半,“i矣i矣,好的,林总!”
毕竟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藏不住心里的想法,林瑜默默苦笑,突然察觉到自己平时是对她有些不公平,不然这个月再多补点奖金吧。
“对了,林总,您喝什么口味的呀?”秘书走到门边时才想起来问。
“卡布奇诺加可可粉。”答案脱口而出。
矣,好!”秘书连忙应。
“等等,”林瑜手心冒汗,勉强维持着面上快要崩裂的表情,“别做那个,要豆奶拿铁,以后也都要这个口味,不要再问我了。”
“好的,好的。”小凌推门出去,准备把“豆奶拿铁”和“以后不要问咖啡的口味”记到小本本上。
待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的下一刻,林瑜低下头猛地吸了一口气,又颤抖地吐了出来。这位以几乎全a的成绩在金融专业毕业的总裁,突然像个数学总是考不及格的可怜小孩一样坐在桌子前,开始掰着指头数数。
自己19岁的冬季第一次遇到他,21岁的夏季毕业回国,也就暗恋了……两年多而已;9月初去应聘,4月时被赶出来,也就相处了快八个月而已;如果从他追求自己开始算起,不对……如果从他假装追求自己的那天算起,他们暧昧的时间连一季都不到。
好短。
总能……
总能忘了的。
他不会过高地要求自己,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那就用一辈子去忘记这段岁月,还不行吗?
林瑜低垂着脑袋,视线触及到自己的腹部时,他突然顿住了。
他轻轻地笑,突然意识到,好像还真的忘不了了。
—辈子都忘不了了。以后看到小家伙的每一眼,都会想到孩子一半的血液是来自于谁。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被叩响,林瑜抬起头,迅速调整好表情,他轻轻咳了一声,“请进。”
小凌端着咖啡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林瑜在远远地闻到咖啡味的时候就变了脸色,他强忍着恶心,终于等到秘书走出去后便慌忙地从办公椅上起身,捂着嘴巴跑到了内置洗手间内。
“呕——”
胃内翻江倒海,林瑜跪在地上,在疯狂的呛咳与呕吐,浑身都止不住地在不停颤抖。
他晨起时已经照例吐过一次,这回却吐得更凶,胆汁都呕了出来。等林瑜终于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地板上时,已是浑身冷汗,眼前一片漆黑,好半天之后他才在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找回了视觉。
林瑜轻轻揉着肚子,孩子在体内还只有糖豆般大小,正在努力的生长着,而自己却像是被早孕反应折腾得越来越瘦了。
这可不行,晚上要再多吃一点。
“对不起啊,一心想着要做出改变,突然忘记不能喂你喝咖啡了,”林瑜低喃着,轻轻咳嗽了几声,而后眉头舒展开来,“但是你也不能这样惩罚我,脚丫还没长出来呢,就踢得我直吐。寄人篱下,要对我礼貌一点,知不知道?”
林瑜说完就忍不住笑了,即便没人看见他这幅样子,但他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四肢的力气好像又回来了,林瑜慢慢撑着马桶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已万般小心,然而在他起身的瞬间还是因为血液的重力作用而感到一阵眩晕。林瑜咬牙忍着,而后冲了水,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到洗手台边。在漱口的时候他险些又吐了,林瑜皱起眉,厌弃地将漱口水瓶扔进了垃圾桶,那个不蓝不绿的颜色简直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投篮命数:10。
林瑜无奈地看着垃圾桶外的那个不蓝不绿的瓶子,犹豫了几秒之后还是决定不道德一回,不去捡了。因为仅仅是想到弯腰这个动作就已经让他感到头晕了。
林瑜走回到办公桌前,捏着鼻子将咖啡倒进了水池里,恨不得连瓷杯也一起扔掉。等他终于重新投入到工作之后,才发现打开屏幕后的第一个件便是林氏腺体抑制贴的周销量表。
林瑜惨淡地笑了笑一一如果他知道自己正在处理的工作是什么,该会是什么反应?
他突然很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释怀一切,亲口告诉那个人,自己没有偷窃严氏的任何资料,真的没有,无论他是否相信。
不过被赶出去的那天,自己好像已经发着誓跪在地上求他相信自己了,当时就没有信啊。
算了。
林瑜继续浏览着表格,给宁轩转发了一份又附上了恭喜的话。
有些真相,有些人永远都不必知道。
他不必知道孩子的存在。
宁轩不必知道抑制贴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德语了?”言落笑。
还能是什么时候?严墨冬轻轻叹了口气,当然是某位拥有混血面容的最年轻总裁上任之后。他想着那些话题词,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不久之前。”他说。
“厉害,非常有追求。”言落评价道,听不出是真心话还是反讽语。
“你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闲了?”严墨冬扭头绐了身边的言落一个嫌弃的眼神,“没事跑德国来干什么?以为自己多受欢迎?”
“我刚到的第一天就在慕尼黑撒了多少金子了,人家能不欢迎我吗?有钱不赚王八蛋,”言落摊手,“再说游手好闲难道不就是本纨纟夸子弟的本职工作?”
“也是,你一向闲,”严墨冬点头附议,“晚上就不陪你了。”
“拉倒吧,我来你办公室坐这么久都没一个人进来,哪有那么忙?晚上要批奏折?”言落皱眉。
严墨冬扶额,“晚上我有课。”
“德语课?”言落问。
“调酒课。”严墨冬答。
“操,你脑子被驴踢了?”言落挑眉。
没被驴踢,但被某位拥有混血面容的最年轻总裁踢了,严墨冬在内心反驳,而后他又皱起眉改变了想法,
就是被驴给踢了。
这样想着,他的脑子里便瞬间浮现出林瑜长出驴耳朵和驴尾巴,张嘴“欧啊一一欧啊一一”学驴叫的模样,还是缺了一只耳朵的独耳小驴。
什么林瑜?什么林茵?明明就该叫林?小骗子?独耳小驴?大王八蛋?人精。
严墨冬摇摇头,忍不住弯起嘴角,眼里的温柔一闪而过,随后便被更加冰冷的讽刺所替代。
“怎么,严大总裁终于要进军第三产业了?被人服务了二三十年所以非常渴望体会一下为别人倒水的滋味?”言落一拍大腿,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啪”的一声往前一放,“早说啊,爷满足你。”
严墨冬皱眉一一有人明明就在眼前,然而他已经不在了;有人明明在千里之外,然而他就在眼前。
“这技能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学的?”言落皱眉。
在发现自己只要有一秒钟的空闲时间便开始去想某位拥有混血面容的最年轻总裁之后。严墨冬在心里揪了揪那只驴耳朵。
“不久之前。”他说。
“别上了,”言落说一一他命令一般的语气让严墨冬怀疑到底谁才是脑子被驴踢了的那一位,“至少今晚别上,你以为我飞了个小时过来是专程为了你唠闲嗑的?”
严墨冬眯起眼睛,突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言落往后一趟,翘起二郎腿,“顾家的小姐这几天在德一一”
“……唉!”严墨冬还没听完便站起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打断言落,“我爸也真是奇了,居然能找到你。”
“叔叔难得委托我一件事,语气里满是你也就这点用处的意思,我不得不办啊,”言落摊手,无辜无奈且无力,“说是顾家姑娘这段时间正好在德国看望外祖父,缘分天注定。你就抽空和她见一面吧,权当替你、替我交差了。再说,女孩子家都同意了,人顾嘉琪搞不好也是为了完成家里派下来的任务呢,你一次两次地拒绝,多不绅士。”
严墨冬烦躁地在沙发后面踱步,没有说话。
言落接着说:“就一天,行吗?你带她去新天鹅堡简单晃一圈,然后一一”
“做梦!”严墨冬扭头怒视言落,语气坚决,“你的主意还是我爸的主意?”
“好好好,这么凶,激动什么,又不是非得是情侣才能去那个城堡,”言落举手投降,“那你去和她用个晚餐,然后送人回去,这总行了吧?”
“而后便不再见面,你回去该和我爸怎么说你心里清楚。”严墨冬瞪着言落。
言落一敲茶几,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