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瑜寻常的一天。
早起,晨吐,早餐,去公司,晚餐,和母亲聊天,告诉宁轩今天他也没有很难受,躺在床上摸一摸小肚子,再视他对某人的思念程度决定要不要在睡前再吐一回。
林瑜躺在床上,脸上带着信息素面罩,那个人的味道从口鼻间传入,而后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不,不是他的味道,林瑜很快便纠正了他上一秒的想法一一这只是与他类似的味道罢了,他闻上去要比这个要好得多。
但这并不妨碍接下来的幻想时间。
那天在他家的时候,自己躺在哪边?唔……是左边。
林瑜在床上打了个滚,调整好了自己的位子,他面向右躺着,将身上的被子随意地团了两下抱在手里,想象着这是别的有温度的东西。
他的左手轻轻地在右侧空荡荡的枕头上摩拿着,从那人的碎发到下巴,他一寸一寸地摸了过去,毫不掩饰地暴露自己的贪婪。
视线突然有些模糊,林瑜收回手蹭了一下眼角,而后又迅速移到了原来的地方。
指间的湿润是被他舔舐过的痕迹。
林瑜因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红了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更多檀木的香气流入身体,林瑜想象着这是他在安抚自己。一团被子轻轻地抵在自己的腹部,这是他在和他们的宝贝打招呼。
小瑜,他会这样轻声唤着自己,用世界上最温柔的声音。
下一刻,林瑜却突然睁开了眼,他猛然间意识到,严墨冬是从来没有这样叫过自己的一一并不是在抱怨,因为他能将“林茵”两个字唤出十二分宠溺,好像这是比恋人之间的“宝贝”或是“甜心”更加甜蜜的词语。
林瑜因为自己突然记错严墨冬叫自己的方式而感到有些难过。而他随即便绝望地意识到,这并不是一时的,他好像真的忘记了严墨冬唤自己名字时的声音和语气了。
闭上眼睛,耳边响起的只有结束的那天,令他丧魂落魄的那一声“林瑜”。
毕竟是第一次叫自己的真名,想不忘都难。
他宁愿保存在回忆里的是他叫自己“林茵”的声音。
……好想和他说话,好想听他温柔地叫自己,好想全身都被他的信息素包裹起来一一林瑜愿意躲在里面待一辈子,哪里都不去了。
这些都是处于孕期的他,渴望胎儿alpha父亲的信息素而已,林瑜告诉自己,正如他现在又开始吐了,也只是孕期的反应而已。
林瑜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在第三次冲进洗手间之后,他索性在床边放了一个水盆。有时在夜里吐得特别严重的时候,他会这么做。
为了避免虚脱,恶心的感觉从胃里冲上来时他都会选择先强忍着,即便是实在忍不住吐出来时他也是压着声音的一一即便林瑜的卧室里就有洗手间,但他仍旧担心会被佣人或是家人听见。
他躺回在床上,第无数遍打开严墨冬的对话框,第无数遍想要打下点什么发给他。明明当初求他保留自己微信联系方式的时候说好了不会打扰他,可自己却是永远那么贪心。
贪心已经将他害得很惨,可若对方是严墨冬,他便永远难长记性。
林瑜不好意思再将这件事也推给孕期了。因为他无比清楚,面对那个人时自己的荷尔蒙永远都会高高飘起,并不是受怀孕影响。
要不然就……和他说一句话吧。
就一句,可不可以。
生日的时候说?不行,这样显得他太独特。
新年的时候说?不行,自己等不了那么久。
节日的时候说?
林瑜打开日历,而后惊喜地发现最近的一个节日竟正在明天。他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守着那人的聊天对话框直到午夜。等钟表的两个指针终于重合时,林瑜将那条早就删删改改,编辑了很多次的信息发了出去。
——端午佳节将至,预祝您及家人节日快乐!
林瑜省掉了自己的名字,因为他知道自己或是对方都会觉得那两个字极其碍眼。
似是上帝知道他忍得辛苦,这回便没有让他过多等待,来自那个人的回答下一秒便由系统发了过来。
「系统:modong />
林瑜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红色的感叹号,五秒后他的眼眶开始发红,一分钟后他扔了手机,又过了一分钟之后他趴在床边开始再次呕吐。
他早该料到的,林瑜想,太傻了,居然还要装作群发去试探,他明明就……早该料到的。
“上个月你发表在《燕城财经周刊》上的章我看了,即便并不在这个行业,也觉得受益匪浅。”顾嘉琪托起红酒杯向前一扬,红唇勾起了一个甜美的笑,正如她同样甜美的声音一般。
“谢顾小姐谬赞。”严墨冬拿着酒杯和顾嘉琪碰了杯,心里发愁:这该要他如何回复?
毕竟对方的职业说好听点是燕城名媛,说难听点就是珠宝大亨家女儿,若是从工作上吹,好像有点难。
“几年前我参加过顾叔叔的寿宴,当时顾小姐是不是在宴会上弹奏了钢琴曲,现在想起来仍觉得惊艳。”严墨冬笑着说,他本想从细节入手,夸赞一下她弹奏的曲目,这样显得更真实,然而他实在想不起来当时顾嘉琪弹的是什么了一一就连她弹琴这件事,也是言落在晚宴前和他聊天时提起的,否则他根本回想不起那场宴会上还有这个人。
顾嘉琪听后捂着嘴巴瞪大了眼睛,做了一个略显夸张的吃惊表情,睫毛膏都快要扎在眼皮上。
“是吗?原来你还记得?”她放下手,用手背虚托在下巴上,“当时你好像刚回国,还没适应国内的社交化,那天都没跟我说上话呢。”
严墨冬的眉头蹙了一瞬,对顾嘉琪随意的评判而感到不太舒服:明明是自己不具备让他社交的价值,怎么这么肯定他严墨冬在美国就没有参加过任何社交活动。
“是啊,太不应该了,”严墨冬摇头叹息,社交经验丰富的一个体现点便是心里妈卖批,面上笑嘻嘻,“能早点认识顾小姐就好了。”
牛排被侍者送来,严墨冬努力了半天还是没能将自己的牛排切好然后与顾嘉琪的交换。
因为脑不断浮现出他这么为某人做时,那人害羞、无措的模样。即便是之后每次吃牛排自己都会为他细心切好,他却总是犹如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待遇一般,露出那种又蠢又可爱的表情。
于是每次为他切牛排的时候,严墨冬都会想到在一切的开始时,自己坚守的七分熟牛排理论,并为之感到感激。
他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为当时的决定而感到后悔。
他们的相识、相恋……都是林瑜的骗局,从理智上讲,他是应该感到后悔的。可他又在很多时刻对此感到怀疑。
比如现在,他一边拿着刀叉切牛排,一边应付自如地和顾嘉琪交谈,然而脑子里却全是独耳小兽那个又蠢又可爱的表情。
他期望抬起头时坐在对面的是心里想着的人,他期望再次看到那个人的脸上露岀那样的表情,他期望能够再亲自喂那人吃一块牛排,嘴对嘴。
“去跳舞吗?”顾嘉琪用餐巾拭了拭嘴角,用眼神向严墨冬指了指楼下。
餐厅的央舞池里已有不少人,女士已经先提了出来,即便严墨冬有多么不情愿,也做不到拒绝。
“顾小姐,能否有幸请您跳一支舞?”严墨冬站起走到顾嘉琪面前微微欠身,下一刻顾嘉琪便微笑着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严墨冬的手心里。
“荣幸至极。”顾嘉琪提着裙子和严墨冬走到楼下,娴熟地和严墨冬伴着音乐起舞。
严墨冬上一回的舞伴是林瑜。他早有准备自己在跳舞时会再次想起他,但他没有想到自己对顾嘉琪的排斥会这么大。
与他交握的左手很难受,虚放在她腰间的右手很难受,她淡淡向自己流露的玫瑰味的信息素也很令人难受。严墨冬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微笑,决定卑鄙一回,将眼前的人想象成另一副模样,然而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
也是。
那个人怎么可能和别人一样,就连那人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独一无二的一一
“先生,我也不太会跳,可以跟着你吗?”
“看起来你和我跳的时候,男步更适合交绐我。”
“……凭什么,我跳舞很好的。”
“看出来了,的确跳得很好,但你刚刚放在我腰间的手,没有像这样搂紧我。”
耳边响起那天他们跟着旋律行进、起舞时的对话,严墨冬突然很想再去掐一次那人腰间的软肉。林先生,我真的不太会跳,舞伴若是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我都不会跳。
所以,我……可以一直跟着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