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头上盖着羽绒服,视线全被挡住,但他却没有抬手将它拿下来一一腹内的疼痛已经要走了他的全部力气。
严墨冬看林瑜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感到内心十分复杂,千万种情绪和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在他脑交杂。他像是再也看不得这个人一样,嘴角一抽,冷声道:“赖着不走是吧?行,我打个电话,让贵公司派人来接他们林大记者走。”
话音一落,林瑜终于有了反应,他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做出阻拦的姿势,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严墨冬听不清。
严墨冬呼了口气,心想自己真是欠这小骗子的,而后他蹲下身掀开林瑜头上的外套,又顺便拽走了林瑜脸上的口罩一一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林瑜肤色极白又没有雀斑,这种皮肤往往很敏感,这会儿他的脸颊立刻被严墨冬并不客气的动作留下了几点红红的指印。
“我说……求你别打电话……我……我这就走……”林瑜面色惨白,低垂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声音小得像猫咪哼哼。
严墨冬静静看着他,感觉自己呼吸一窒,竟一时有些说不出话一一几个月了,他终于又见到了林瑜的脸,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
他看见林瑜难看的脸色又心酸胀。
独耳小兽,啊不,这小骗子现在看起来被自己欺负得可怜兮兮的模样,也是故意装出来给自己看的吗?
若真是如此,那也算他招数高明一一因为自己真的心疼了。
想起往日他们之间点点滴滴的时光,严墨冬默默叹了口气,之前他对自己所有的好……都是有目的的吗?
这小骗子的心怎么能那么狠呢?
严墨冬从林瑜的发顶到下巴尖,一寸一寸地看着他,视线落在林瑜苍白干裂的嘴唇时,他心里一紧,大脑一时间停了运转,他扶着林瑜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严墨冬想给林瑜的唇上吻出点血色,这一吻甚至是温柔的。
嘴上突然传来一阵湿热,啄吻一个接一个地轻轻落在林瑜的唇上。突然得到这般对待,林瑜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一一他竟仍愿吻自己吗?
可惜林瑜还没来得及从严墨冬的唇上汲取半分温暖,下一秒他脸色突变,喉一呛,猛地皱起眉,而后林瑜便立刻使出浑身的力气将严墨冬一把推开。
严墨冬毫无防备,被推得一踉跄,险些坐在地上,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林瑜突然偏过身子,两手撑地,爆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严墨冬心里一惊。
然而这阵呕吐干打雷不下雨,林瑜吐了半天却没吐出什么东西。
严墨冬愣了愣,之后大怒,他面红耳赤地站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在林瑜下一次干呕时,他似是再也无
法忍受,一脚踹在林瑜身上,咬牙道:“装够了没?就这么恶心我?”
严墨冬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瑜跪在地上假惺惺地呕吐、咳嗽,心刚冒出的那一点温柔顿时消散得无踪影。
好,不打招呼便去吻他就算是自己的错,可他为何就偏偏要选这最伤人的一种方式去表示拒绝?
林瑜流着泪捂着被踹得生疼的后腰,受到这一踢之后胎动更加剧烈。
他早上已经晨吐过一次,没胃口吃早饭,现在实在吐不出什么东西,但胃里又实在恶心,忍不住地一个劲干呕。
严墨冬只觉得他是故意这般做绐自己看,他咬着牙,把林瑜提拽起来往门口拖,直想把人立刻赶岀去,从此再也不见一一再也没人能这般羞辱他、伤他的心。
移动,林瑜突然感到腹腔内的肌肉又开始紧缩,剧烈的疼痛随之到来。
“呃……”他呻吟一声,再也无法忍受地用双手紧紧抱着肚子,林瑜浑身一软,从严墨冬的手里滑下来摔在地上,这一摔,孩子更不老实了。
胎儿在林瑜腹内不停翻滚,子宫又正收缩,将林瑜折磨得生不如死。
“捂肚子干什么?”严墨冬冷眼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人,搞不清他又想玩什么花样。
纠结半天,严墨冬在心里骂着自己不长记性,还是忍不住蹲下身,“你胃疼?”
林瑜不回答,只是紧紧攥着腹上的毛衣,疼得直喘气。
严墨冬叹了口气,伸手碰了碰他的腹部,触感竟十分坚硬。他皱起眉,心起疑,而后一把掀起了林瑜的毛衣。
林瑜正疼得厉害,没力气阻拦,缠在身上的束腹带便直接落在了严墨冬的眼里。
严墨冬脸色倏地一变,“你受伤了?”语气的紧张和担心没来得及遮掩。
面对严墨冬,林瑜像是永远也不会察言观色。
他肚子疼得整个人犯晕,抬头看见严墨冬的表情,心里一凉,觉得是自己丑陋的身体恶心到他了,连忙用双手捂着肚子,好像这样就能挽回一点失去的自尊。
林瑜天生聪慧、又勤奋刻苦,容貌、家境、学历、工作,随便哪一样都够他林瑜仰一辈子头。
可惜对方是严墨冬。
喜欢一个人,便想把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面对严墨冬,他只看得到对方身上的光,哪里还摆得清自己的影?
他曾把这点光小心翼翼地收在心里,搭上高墙守着,日夜浇灌。那个人给的微笑,手指接触的温暖,靠近时的呼吸,都可成为养料,让这份爱意迎风生长,成为他望向那人的勇气。
这点光闪了太久,哪怕决裂那天受到那般的打击,也仍未熄灭。他用双手捂着这块微弱却又沉甸甸的东西,剖开心脏,咬牙拨开鲜血淋漓的伤与痛,慎重放在内心更深处那仅剩的一点干净完好的地方,继续珍藏。
然而今天……
林瑜再次见到给予他光的那个人,每低微地往前爬一步,心里就又淌出新的鲜血与热泪,他疼得彻底抬不起头。
林瑜安静地喘息,他轻轻闭上眼,却再也看不到光了。有风吹过他心上的那个血窟窿,太冷了,冷得他控制不住地颤抖。
再也不会有光了。
心里留下的那个血窟窿,再也不会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人,能填上它了。
待宫缩终于退去,林瑜抬手揉掉了睫毛上的汗,轻轻摇摇头。
“没……我没事……我走了……”林瑜低着头小声说。
现在就走……
走得远远的……
再也不来了……
他抽噎一声,泪水掉落在地板上。
多想念也绝不再回来了
沙发边丟着自己被撕裂的底裤,显然已经用不了了,他的裤子虽然被严墨冬撕开了一个口但应该还能穿,只可惜林瑜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弯腰、抬腿穿好裤子。最后,他抱着羽绒服准备拿它去遮住下身,当真摇摇晃晃地咬牙站起来,准备往门口走。
严墨冬表情严肃,二话不说就去扯林瑜腹上的白布。
林瑜大惊,拼命挣扎起来,严墨冬见他挣动担心再次不小心弄伤他,干脆将人直接打横抱起,他这回的动作意外地很轻柔,严墨冬向里走了几步稳稳将林瑜抱到了沙发上。
严墨冬不顾林瑜的阻拦,将白布一圈一圈揭下,又将林瑜的毛衣掀了起来。
林瑜用双手捂着肚子,面色惨白,根本不敢去看严墨冬。
严墨冬皱起眉呆了片刻,随后将林瑜的毛衣向上卷起,用两手握着林瑜的手腕按在两边,这下林瑜的腹部再无任何遮挡。
他的肚子上有几道红色的勒痕,腰部刚刚被严墨冬踹的地方已经开始泛青,最关键的是,林瑜腹部那不可忽视的隆起,和肚皮上清晰呈现的胎动。
严墨冬彻底愣住了,显然易见的事实摆在他眼前,却让他反应了数秒才明白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林瑜竟然怀孕了。
严墨冬在心里想道,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十分精彩。
“我……我走了……”林瑜察觉到严墨冬压着他的双手僵了起来,连忙趁机抽回自己的手将毛衣掀下来,这次严墨冬没再阻拦。
“呃……唔……”谁知他刚一起身,腹腔内的肌肉又开始剧烈地收缩起来,林瑜疼得托着肚子慢慢跪在地上,—边大口呼吸忍受疼痛,一边紧紧揪着沙发,指尖发白。
严墨冬站在旁边一时竟有些无措,他看着林瑜疼得厉害,却不敢动他。
林瑜这阵疼完,连歇都不歇,又撑着身子起来,他正准备往门边走,却又被严墨冬拦下重新扌恩回到沙发上。
严墨冬盯着林瑜毛衣下撑起的弧度,语气冰冷,“你这个样子,怎么还……”
说到一半,他抬头看见身前人满脸的虚汗,又没舍得将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