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唔……”
林瑜一声一声的痛呼听得严墨冬实在闹心,他想去看看,又不想对要生别人家小孩的小骗子展露岀太多的关心。
笔记本已经被扔在了一边,严墨冬又拿出手机准备刷一会儿时政新闻。可下一刻门外便又传来林瑜的又一声惨叫,夺走了严墨冬所有的注意力。他咬牙叹了口气,挫败地关上了他根本读不下去的页面,栽在枕头里,把被子掀起蒙住脑袋,祈求稍微隔挡外面令他揪心的声音。
你不在乎他,你不在乎他,你不在乎他。严墨冬在心里默念。
“啊……”
“呃……”
林瑜的叫声听起来极为痛苦,严墨冬紧握双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在心里念咒给自己洗脑。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更为凄厉的惨叫。
“啊——”
该死,严墨冬咒骂一声,冷静不了了,他掀起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毫不雅地一脚踹开屋门。
严墨冬大步往外走着,林瑜的呻吟声逐渐清晰。
终于见到人时,他发现林瑜压根没挪地,直接将羽绒服铺在地上,跪在上面忍痛。严墨冬见后脚下一个创超,简直要给他跪下了。
好好好,林大总裁还真是厉害。
不去客房也行,可沙发就在几步之外,这祖宗也不会为膝盖想想,爬上去待着吗?
林瑜听见脚步声时正疼得厉害,待阵痛过去后,他抬头半睁着眼睛看见了一脸冷峻的严墨冬。
“对不起……”林瑜只看了一眼就又低下了头,“……吵到你了……”
他一手撑在羽绒服上,一手托着肚子,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腿间的血混着汗珠滴下,落在白色的羽绒服上,显得林瑜的血水红得更加刺眼。
尽管不愿承认,在听到林瑜被产痛折磨发出的呻吟声时,严墨冬的心里已经阵阵犯疼,等出来见到人后,他简直觉得自己要厥过去了。
严墨冬怕再看一眼就要忍不住过去抱林瑜,欲盖弥彰地怒吼一声:“吵死人了!会不会滚进屋里,把门关好?!”
之后严墨冬一甩胳膊,转身离开。
然而他还没走出去两步,脚下便是一顿。
严墨冬站在原地背对林瑜暗自纠结半晌,还是边骂着自己边拐了回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瑜,语气颇为不耐烦,“你还走得动吗?能不能自己进屋?”
林瑜听后,连忙点头,“能、能的……”
严墨冬见他这幅样子就觉得自己问了也是白问,可话已经问出口又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他现在说什么也不好再过去抱人了。
严墨冬叹了口气,心里更加烦躁,他正准备移开视线,又突然看到林瑜手边放着的一个小巧的钢罐,疑惑地问,“那罐子是什么?”
林瑜一惊,心脏砰砰直跳,他轻轻喘了口气,小声回答:“是镇痛呼吸器。”
严墨冬听后便皱起眉一一他竟随身带着这种东西,难道是经常腹痛?
这样想后,他的心里又是一阵酸痛。严墨冬扭过头不看林瑜,将声音放轻了一些,“我叫了私人医生过来,别担心,没人会将你这事泄露出去。但是外面下雪,他堵在路上了,还得过段时间才能赶过来。你先忍忍,疼的时候不要乱用力,省得……”省得伤到自己。
察觉到后半句显现出的关心有些过头,严墨冬抿抿嘴,没有把话说完。
余光的林瑜已经又抬起了头,严墨冬不想再看到他那双令人心神不宁的眼睛,扭头便走,这一回没再停顿。
严墨冬进屋之后,门外当真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他坐在床上发呆,脑子里面一团乱麻,什么事也干不了,忍不住去想今天自己都是怎么对待林瑜的。
所以他在车上被自己拖拽时尖叫,不是矫情;
他跪在地上呕吐不止,也不是在故意羞辱自己。
他还说就连家里人都不知道他怀孕这件事……
想到这里,严墨冬叹了口气一一今天林瑜面对他时一直低声下气,唯独在自己提出要送他去医院的时候才被坚决拒绝,那小骗子像是真的怕被林家的人发现,慌得都说出自己会生这种可笑的话了。
那林家到底对他现在的状态了解多少?严墨冬烦躁地呼了口气一一难道林瑜目前就真的一个人住在严氏大厦旁边的那所小公寓里吗?
还有,既然如此,他还为什么还要扮作记者偷偷跑来自己的发布会?
就算林瑜说家里人不知道他有孕在身也是撒谎,那林氏会安排他们家尊贵的少爷束上腹带,挺着身子,亲自来盗听竞争对手的发布会吗?
即便严墨冬努力把林瑜往恶意的方面想,这推论也未免太荒唐。
严墨冬疑惑未解,手机在这时又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是秘书打来的,“喂。”
“喂?严总!”听筒那头的蒋春萌听上去语气颇为激动,“那则关于我们发布会的第一报道的事件,已经处理好了。其实在那篇负面报道出来之后,网友就并没有全部买账,还有不少人说这是林氏买下的新闻,在其他参加我们发布会的媒体相继发出报道之后,为林氏说话的网友又少了一半,我看若继续发酵下去,搞不好林氏也需要派出公关部解决了。”
严墨冬听着这个消息,怔愣了一瞬,心里却并没有感到应有的放松,他皱起眉,顿了顿,而后对蒋春萌说,“嗯,处理好了就好,你们辛苦了。”
“应该的,严总,”蒋春萌笑,她性子向来直,又忍不住问,“严总,那篇报道该不会真是林氏捣的鬼吧?我看
网友分析得头头是道。”
严墨冬扶着额头,思索片刻之后回答,“那篇报道表面上是在抹黑严氏,但仔细想来它其实也是把与我们发布会不相关的林氏强行推到了风口浪尖。说那是林氏买通记者发布的新闻,这就是……毫无根据的恶意猜测了。”
他捏了捏眉心,最后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挂断电话后,严墨冬靠在床头,双眼有一丝迷茫,在发布会上见到林瑜已经令他震惊到失去思考能力,听到那篇报道的消息之后他就理所当然地把这当作了林瑜此次出现在发布会上的理由,现在想来,确实是自己乱下结论。
严墨冬扬起下巴,用后脑砸了下身后的墙壁,长叹一声,又一次纠结起了他思索过无数遍的事情一一研究所的资料是否真是林瑜盗走的。
那件事和这篇消息报道在某些方面有着共同点一一它们都为林瑜最不合理的出现找出了最合理的理由,但实际上确都是自己的没有证据的主观想法罢了。
这么久来,严墨冬每每想起那件事就忍不住去怀疑,林瑜之前……难道真的对自己就无半点真心?
那些细节……那些深情的眼神、轻柔的口吻,难道全部都是他伪装出来的虚情假意吗?
可如若那件事不是他做的,他堂堂林家少爷到底为什么隐瞒身份来自己身边做一个小小的秘书?
严墨冬想去一个一个好好问问林瑜,亲手耐心地解开他们之间的所有心结。
然而太晚了……
严墨冬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即使真相就如自己所期待的那般,现在提它又有什么意义?
林瑜……都做别人家小孩的父亲了。
门外再也没有传来林瑜的任何声音,严墨冬靠在床头,越想越心烦,他忍不住想出门去亲自看看他。
纠结数次后,理智再次败给情感,严墨冬出屋大步走向客房,一路上心脏狂跳,内心从来没有这么忐忑过。
然而客房的屋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严墨冬的大脑一片空白,可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心、急、女口、焚。
“唔……”
突然之间,客厅旁的小卫生间里传来了几声极为压抑的呜咽声,严墨冬眼皮一跳,立刻快步走过去推门。
“咔哒”一声,门开了。
林瑜正跪在卫生间的瓷砖上,腿下依旧铺着他那件该死的羽绒服。
他嘴里咬着羽绒服的一只袖子,好像连严墨冬房里的一条毛巾都不敢多占。此刻他整张脸已经红到发紫,浑身上下青筋暴起,两只手抖得不停,显然正被剧烈的宫缩之痛折磨,毛衣下露岀来的一小截肚皮上挂满细密的汗珠。
严墨冬扶着门把手,脸色几变,心里疼得半晌说不出话。
宫缩过去,林瑜松了口气,通红的脸色又渐渐褪为煞白,他叼着袖子迷迷糊糊地抬眼看见站在卫生间门口的人的鞋子,这才反应过来是严墨冬来了。
他松开嘴里咬着的衣袖,低头托着沉重的腹部,颤抖的声音里满是恐慌和自责,“我还是太吵了是不是……对
不起 有点痛……没忍住……”
林瑜突然害怕起来,切身体会到临产的剧痛之后,他心里清楚,若是自己现在被赶出去了,一定会和孩子一起死在外面的风雪里。宁轩直到现在都没有给自己发来消息,林瑜只能在这里等着严墨冬请的医生过来,除此之外,孤立无助。
他低下头啜泣一声,突然有些讨厌自己。
别叫了,边喊了!别出声惹他更不高兴。
……自己连这点小事都他妈的做不到吗?
严墨冬听后被气笑了:“脸上一点人样都没了,还有点痛?”
林瑜听了,以为是严墨冬嫌他,头垂得更低。
毫不夸张地说,林瑜的长相从小被夸到大。他虽不自负,但也的确是第一次对自己的模样这般不自信。
他现在一定……丑极了吧。
严墨冬的心里又气又疼,他攥着门把手,低吼道:“我让你找个屋子待着,那么多间,你就选了这里?!”
林瑜被严墨冬吼地向后一缩,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我身上一直流汗……怕弄脏你的一一”
“我还没那么小气!”严墨冬瞪着眼睛,打断林瑜,而后他再也忍不住,抬腿走过去蹲下身,一手揽着林瑜的背,一手抄起他的膝弯,要将人抱起。
林瑜大惊。
他想推开严墨冬,又害怕对方讨厌被自己触碰,只能慌慌张张地说:“不行,我……我身上脏……都、都是汗……还有血……难洗……”
“少废话,十套衣服我也脏得起。”严墨冬皱眉道。
他高林瑜将近一头,alpha的体能本又优越,把林瑜一个身怀重孕的男人打横抱起虽不能说十分轻松,但也确实不吃力。
严墨冬语气冰冷,动作倒是轻柔,他稳稳抱着林瑜,竟是绕过客房,直奔自己的卧室走去。
林瑜还想阻拦,腹内阵痛又起。
“呃……”
太疼了一一实在是……太疼了。
林瑜觉得腹内有刀片滚过,一下子没忍住,呻吟出声。
他刚叫一声又想起严墨冬吼他吵,吓得立刻咬着下唇生生忍住尾音,他两手交叠在胸口,一手抓着毛衣,一手紧攥着信息素罐子,不停发抖。
“疼了就喊,别咬伤自己。”严墨冬皱起眉,轻声道。
他眼睁睁看着林瑜被阵痛折磨成这般模样心里是真的不舒服,犹豫了一下,又极为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刚刚我骂你吵,是想让你进屋到床上去,谁能想到你这个蠢货那么会选。不领人情就算了,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吗?”
林瑜呆愣片刻,而后没忍住呛出一声哭声,边哭还边担心自己是不是疼疯了,都出现幻觉了。他缩在严墨冬
怀里,痛得嘴巴咬破了皮,也没敢再真的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