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正看眼睛的时候已经睡在自己的房间了。我刚一翻身,看见若琦也睡在我旁边。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紧闭的眼角有些湿润。她和衣而卧,侧着身子,双手紧抱于胸前,我总感觉她消瘦了不少。我看着她苦笑了一下,挣扎着慢慢起身,我才发现自己有些头重身沉。窗外一片光明,我很诧异。有一种今夕何夕?今时何时?的感觉。我笨拙的慢慢起床,不想,将若琦惊醒。
若琦睁开朦胧的睡眼看着我说道:“你终于醒了!“说着也慢慢的坐了起来。
我有些奇怪的问:“我睡了好久吗?“
若琦边穿着鞋子边说:“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前天你在娘亲的床前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又请程伯伯来看,他说是悲伤过度,加上多日不曾休息劳心伤神所致。已经给你开了两剂药喝了。”说着已经穿好鞋了。她站起身又问道:“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又起身拉住她问:“施姨娘怎么样?“
我看她的眼睛又霎时涌出泉水,她强忍着不让它决堤而出说道:“程伯伯说患这种病其实没有太多的痛苦。只是初犯第一夜,心中如刀绞般难受。之后便与常人无异,没有病痛之症。只是白天嗜睡、夜间吐血,直到血尽神枯,魂归太虚为止。“
我听后心凉了半截,眼泪又流了出来。默默地问道:“没有对症之药,没有对症之药,那有没有可以延年益寿之物?“
若琦痛苦道:“我也这样问了,他说有。不过,这种药物价贵且无大用。服用的人,一是借药力,二是凭天命。“
我忙道:“那我们也要试一下!以前我收拾东西时看到娘亲有几样玉质物件,不是市面上的平常俗物,想来也能当些金银。我去告诉娘亲!“说这边往外走,又被若琦拉回。
若琦道:“干娘已经把所有的首饰和值钱的东西都拿去当了,爹爹也是。现在银两不是问题了。我们只能祈求上苍,多给娘亲些时日了!“
我听后,看着若琦替她擦干眼泪说:“好吧!我们一起祈祷!“
施姨娘高兴地将饭菜端到樱花树下的石桌上,对已经做好的我们说:“最近大家辛苦了,忙里忙外的!我趁你们都出去的时候,做了几样拿手小菜来犒劳一下大家。”施姨娘的面色不在红润,而是有一种病态的苍白。双眸中溢出几缕劳累的血丝,干白的嘴角勉强勾起一抹微笑。
放叔叔笑着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说:“真的很好吃!早知道你做的菜这么好吃,我就不做这个家里的伙夫了。”
我们都笑了,拿起筷子去尝试姨娘做的菜。施姨娘强忍着困意,一直微笑着像以前一样说说笑笑。我们也笑着打趣玩笑。仿佛没有感到疾病的侵扰,没有感到死神的来临。每个人都那么快乐,像往常一样的快乐。是啊!既然死亡已有预期,既然已经知道生命的尽头近在咫尺,那还有什么可以伤心、可以难过的。我们要做到的不就是,在剩下的生命中快乐的生活吗?这样,无论于将要离开的人还是继续走下去的人都是一种难得的欣慰。微笑,快乐的微笑,会心的微笑,让我们值得珍惜和留恋的微笑。这个时候的微笑比以往和未来任何一个时候的微笑都令我们刻骨铭心。我们都对上苍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感谢它还能让我们有意识有时间来品味这种快乐。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这十几天发生的事,心中已无悲喜可言。有的只是满满的疑问。施姨娘的过去是什么样的?怎么会对她伤害如此之深?娘亲又是什么人?只是她的几件玉吊坠和发簪怎么会值上千两银子?我以前只当它们不是一般的东西,怎么会如此价值连城?况在这乱世之中,金银玉器贬值的厉害,鸡鸣狗盗的商人也不在少数,娘亲和放叔叔哪里能找到这么好的买家?既然施姨娘都有让她不堪承受之痛苦,那娘亲呢?娘亲的过去又是什么样?
我实在睡不着了,就从床上起来。也不点灯,凭着直觉走出房门。立在门前看着如钩的月亮和满天的繁星,暗自纳罕:今天是初几了?怎么感觉昨天就是娘亲生日的那个月圆之夜啊?
我看娘亲房里的灯还亮着,便走到门前说道:“娘亲,还没睡吗?我想和你说会话!”
不一会儿,娘亲打开了房门。看着我衣衫单薄的站在外面,连忙将我拉进屋。责怪道:“这么大的孩子了,怎么不知冷暖啊!”说着,将我拉上了她的床,给我盖上了被子。我感到被窝里一阵暖意,又看到一旁的高几上放着《心经》我才知道娘亲在干什么。
我笑着说:“娘亲,今天我跟你睡好吗?好久没有和娘亲一起睡了!”说着将被子掀开。娘亲微笑着说:“你多久才能长大啊?”说着便脱掉了衣服,熄了灯,上了床,将我搂在了怀里。那种熟悉的味道,那个安全的港湾,让我如此的心安。
我搂着娘亲,将头埋在她温暖的胸前默默的说道:“我真希望我还是个孩子!如果一切都没有变,还是我小时候的样子那该多好!”
娘亲紧紧地抱着我,抚摸我的背部说:“傻孩子!不能因为一些痛苦、灾难就想到逃避啊!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回不去了。记住!你要成长,就离不开这些挫折的磨砺!不要因为失意而埋怨上苍的不公,也不要因为遂意而对上苍顶礼膜拜。这些都只是一时的得失,等你真正看透的时候,就会发现也没有什么。”
我说:“那施姨娘的离开,娘亲不也是很伤心吗?我们都是有感情的人,怎么会不为所动,泰然自若呢?”
娘亲道:“伤心是一方面,我们更要看到活着的我们还要继续我们的生活。在我们伤心过,难过过,痛苦过之后,我们要擦干眼泪薇笑着面对我们的生活。如果有一天,你身边的人都离你而去了,只剩你自己,你也不要绝望。记住,哭过之后,还要笑着走下去。这才是活着的意义。”
我闭上有些湿润的眼睛说:“我知道了!”想了良久又问道:“那娘亲可以告诉我施姨娘为什么会得这种病吗?还有,娘亲是什么人?娘亲的过去又是什么样的?你以前不让我问,可是现在我很想知道。我感觉它也是我的一部分。”
一阵沉默后娘亲说道:“如果知道后,你将失去现在平静的生活,你愿意吗?”
我睁开眼睛抬头看着黑暗中的娘亲问道:“难道娘亲和施姨娘是为了逃避过去的不幸吗?”
娘亲苦笑道:“不幸?不不,那是不是幸与不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不适合那种生活方式。”说着又肯定道:“你也不适合。”
“那······我有爹吗?还是像你说的死了!”
我感觉娘亲的身体僵了一下,接着又平静的说:“是死了!”
我要将头贴在娘亲的胸前道:“其实我不在乎有没有爹。以后我也不会再问了。娘亲既然不想提他,我想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无论活着死了都与我无碍了。”
娘亲听了我的话,笑道:“哪有这么说自己的爹的!”我听出娘亲不是责备,而是戏谑的的言语,让我不明何意。我只当她是恨我爹,可为何又有一种难言的感情在里面。
我也没有多问,而是不知不觉的在娘亲的怀抱里睡着了。
我像往常一样早起摆摊,画扇,卖扇。虽然心中依旧隐隐作痛,但是十几天的抑制也让我的感情有所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