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2-16 18:36:42 字数:11027
“你知道吗?琼楼苑的玉台围栏拆了,千岁红要在上面跳舞呢?”“是那个名噪京都的千岁红吗?”“不是她,还有谁?”“听说她的舞姿世间罕见!人也长得极漂亮?”“可不是!今天不用花钱就能一睹这绝世佳人了,还不快去!”······我正在向一个公子介绍扇子,就听到熙熙攘攘的吵闹声。我转头看到成群结队的的人都朝南城涌去,听他们夸说千岁红的事。我暗自纳闷说道:“千岁红到底是谁啊?怎么那么多人都知道他?”那个公子笑道:“她是汴京城最有名的舞妓,十几年前就是,现在仍没有人能超越她。美貌,舞技,还有她身上与众不同的孤傲,使她辉煌耀眼近二十年。”这个公子是我扇摊的常客。我只知道他姓莫,不过,我和他言语之间,也有几句话可说。他不像一些俗人,让我无言以对;也不像能完全不顾世俗的人,让我畅所欲言。不过他在丝竹管弦,歌舞书画上的造诣极高,对我教益也不小,算我半个师傅。我冷笑道:“看来莫公子对她钦慕不已啊!”其实我想说,她不过是一个舞技,对她痴迷的也不过是些登徒浪子。我笑,不只是对眼前的莫公子,也对千岁红。她就算再孤傲,也不过是那些肤浅的鼠辈观赏的金丝雀。她舞技再高,也不过是让一些碌碌庸俗之人满足一时的视觉快感。她永远不能像若琦一样,会让人产生精神上的震撼。也不会像若琦一样,用干净的灵魂为知音、真情而舞。莫公子笑道:“不止是倾慕。世人都道风尘女子多水性。然不知,真正的能身处水性而自洁的才是真女子!千岁红就是一例。我不知她是否能像薛涛一样青史标名。但我知道,她一定比薛涛活得更真实,更美好。”我和奇怪的问:“你何以这样盛赞她?”接着我又恍然大悟的笑道:“原来莫公子是琼楼苑的常客啊!可以理解了!”那公子轻笑道:“我想如果你见过她之后,就不会这样说了!”我微笑道:“也许吧!希望有缘一见!”那公子还要说什么,若琦跑了过来说:“走,我们去看千岁红跳舞!”那公子笑道:“看,机缘来了!”说着拿了手中的扇子,将钱放到桌子上,走了。我看着莫公子离开的身影,微笑着摇了摇头。若琦不解的问道:“怎么了?”我道:“世人只知有千岁红,却不知有何若琦。”说着我又看着若琦微笑道:“如果我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子,我真想让他好好的看看你,让他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是多么的无知。”若琦微笑道:“难得有一个人看都不看我一眼就从我身边走开,你就不高兴了?”说着,又拉了拉我道:“不要为无所谓的人伤神了,快走吧!”我笑着对若琦说:“有什么好看的?还没你跳的好呢?”我其实是没心情看,我知道若琦也没有。“去看看吗?人家都说汴京城里她舞跳得最好了。去吗!去吗!好姐姐!好姐姐!······”她一个劲地向我撒娇,我的衣袖都快被她拉掉了,最后只得说:“好,我去!不过,只看她跳舞,你不能任性胡为!”我知道,若琦只是想让我换一种快乐的心情。看跳舞也不是她的本意。最近,施姨娘的病一直是我们心情很沉重。我也不想让若琦一直这样忧郁下去,思量半天才同意她的请求。若琦笑道:“知道了!干娘要是知道你这样的听话,她一定会倍感欣慰的!”我双手托着她的脸笑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我们俩中最乖的一个吗?”她笑着拉着我的手说:“是是,乖乖女!再不走,啥也别看了!”我笑着朝对面的摊子喊道:“盛阳,帮我看一下摊子!”盛阳笑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微笑着朝她挥挥手,拉着若琦向南街走去。若琦疑惑的问:“你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熟了?”我笑着将几天前我和盛阳在这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她,最后说道:“我没有告诉她‘嗜血魔君’就是花无情,我想花无情也不希望她知道。你也别告诉她!”若琦一直默默地听着我说话,待我说完很她才说:“怪不得,我两招就败给了他!怪不得,我感觉他阴寒之气前所未有!原来他是······”我疑惑的看着若琦问道:“‘嗜血魔君’有那么厉害吗?听盛阳说时,只感觉他是一个杀了很多人的坏人。最后有很悲惨的被众人集体绞杀了。你了解的他又是什么人?”其实,我本打算当天就告诉若琦这件事的。无奈,那几天想说话的念头都少,更何况是提无关紧要的花无情了。今天既然说到了,就索性问个明白吧!若琦道:“武功天下第一,残忍无人能及。转身欲行天地移,提剑问人鬼神泣。”我笑道:“有那么夸张吗?还临时作起诗来了!怎么,想抢我的饭碗啊?”若琦停下脚步,认真道:“我没有开玩笑!五年前,爹爹就差点死在他的剑下!”我吃惊道:“你说的是不是那次放叔叔上山负伤回来?”五年前我和若琦出了都天花,用了大夫开的所有的药,都没有效果。后来从一个道人那里得了一个偏方,需要芨芨草和一些药店根本买不到稀奇药材。这些药材必须亲自上山才能采到。放叔叔在外奔波许久,才找全归来。不过,回来的时候,却带了一身的伤。当时,他只告诉我和娘亲是路上遇到的截径的强人伤的。不曾想,还有这等凶险!若琦点点头继续向前走道:“是,爹爹怕你们担心就没有告诉你们实情!后来他给我说他遇到的是‘嗜血魔君’,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最可怕的对手。”说着又冷笑道:“呵呵!真是奇缘!我差点也死在他的剑下。”我苦笑道:“看来,和金盛阳做朋友还要考虑考虑了?”若琦笑道:“可怕的是未知的神秘。现在,有些了解他,似乎又不那么可怕了!”我疑惑的笑着问:“你真这样想吗?”“那当然!”说着,拉着我跑了起来道:“现在都快完了吧!错过千岁红的舞,会成为千古憾事的!”我也跟着她跑了起来,道:“不会!我想她还没有那个能力!”······琼楼苑主楼楼顶就是玉台。玉台四周有四根白色光滑的圆形大理石石柱,四周圆形台阶逐级拢聚,中间有一个很大的白色软木舞台,上面是鲜红色的琉璃屋顶,屋顶四角翘起挂上了四只很大的银白色的管制风铃。平时,玉台四面都用白色的竹制围栏围起,这样,整个琼楼苑主楼就像一个高高耸起的白色城堡。我和若琦跑到的时候,琼楼苑前已经人山人海了。想凭借身材瘦小的优势挤向前去,都没有可能。只能干看着前面如潮水洪洋的人流,暗自感叹。若琦笑道:“想不到这千岁红比孔夫子还要出名受捧?”我纳闷道:“何以见得?”她笑道:“五月初九不是祭奠孔夫子的庙会吗?那时何以见过这情景?你说说千岁红是不是更惹人怜爱啊?”我听了她的话不由笑了起来,又道:“你还说是来看她跳舞的,我看一点也不是!你不想着怎么挤向前面去,却在想着孔夫子。我看你就是来看热闹的!”若琦道:“怎么不是?你看,就算是站在这里,也可以将玉台看得一清二楚。设计的真是匠心独运啊!”我抬头一看,还真是。就在我刚要转头向若琦说话时,看到琼楼苑一旁的楼阁中站着一个红衣女子。是千岁红。她也看到了我们,只见她转头向身后的青衣侍女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我看她走了,才转过头来。我看若琦正在看周围的人,有些奇怪地问道:“你在找谁?”她笑着转头看着我说:“没有啊!我只是看看人群中有没有文人骚客,达官显贵,富豪权士?”我看了看四周,只是一些布衣平民,或男或女,或老或少。又好奇的问道:“这里好像没有,你想干什么?”若琦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千岁红从不轻易在人前跳舞,这次既然要跳,一定会好好捞上一笔的!”说着又指了指琼楼苑主楼四周的楼阁,继续说道:“你看!坐在这四周的任何一座楼阁之中观看玉台的表演,都是又清楚又雅致。那些挥金如土附庸风雅的人一定都在里面!”我开玩笑道:“不错!你比千岁红还有赚钱的潜质!”她笑道:“惭愧!惭愧!我想我这一点小伎俩比起现在汴京新来的‘赌神’孙武城还差好多。听说,他一夜在汴京十二个有名的赌坊中赢了十万两银子。”我轻笑道:“你的小道消息可真多!看来你很佩服他!”她苦笑道:“佩服谈不上,鄙夷到有一点!闲来无事,拿一些轶事奇闻调剂一下心情,也是很好的!”说完又拉着我的手笑道:“听过之后你难道没有什么感受吗?不管它的真假,就当笑话听来。”我知道若琦在试着将我们心灵彼此的负累卸下来,我也不想让她一直在压抑着那份沉重,便笑着打趣她道:“我看你以后还是别听那些风言风语了!你要想听故事,我可以给你编······”“这是真的!那个孙武城真的是逢赌必赢的‘赌神!’”我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我和若琦转头一看是汴京城的“乞丐王”阿七。他大概十五六岁,中等身材,有两只出奇大的眼睛,双瞳转动频频,给人一种机灵狡猾的感觉。也就是这种特殊的智慧吧,二年前就做了汴京的“乞丐王”他看着我们转头看他,向我们伸出他的破碗笑道:“两位姐姐,可怜可怜我吧!”我看若琦又要向他大挥拳脚,连忙拦住。我笑着转头对他说:“你知道我们从来不给乞丐钱的,你又想来讨打是不是?”阿七赖笑道:“刚刚我给了你们一个准确的消息,还叫了你们姐姐,你们是不是该表示一下?”我听了他的话,笑着松开了若琦。若琦微笑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向他走去。阿七忙道:“两位好姐姐!我刚刚开玩笑的,我刚刚开玩笑的!你看,这半年来你们摊子上可去过一个乞丐?我一直将二位的教导铭记于心!”若琦笑道:“你今天皮痒了,又来惹我们!既然来了,我就不会让你失望而归!”若琦作势要打,阿七忙窜入人群中,不敢再露面。我笑道:“其实,应该谢谢他!要不是他,哪来的清净?”若琦道:“他有手有脚,身强体健干嘛要做乞丐呢?我看着他就来气!他才十几岁,我······”“两位姑娘!可否移步楼上观舞?”若琦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姑娘打断了。我转头看见两个丫鬟立在身后。我看那丫头,其中一个就是刚刚站在千岁红身后的青衣侍女。另一个是在不久前在大街上请我们见其主人的丫鬟,她今天身着黄色的衣裙,略施脂粉,钗饰容貌都胜过青衣侍女许多。黄衣丫鬟微笑着向我们行了一个礼道:“我是上次在大街上请二位姑娘的丫头,二位姑娘可曾记得?今日机缘巧合,二位姑娘与我家主人相遇于此,请二位姑娘不要再推却我家主人的盛情了!”若琦笑道:“姑娘,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呀!”我知道,若琦指并不是这个姑娘的衣着配饰明显不同往日。而是气韵,那日见这个姑娘有几分忸怩怯弱,今日见这个姑娘却是一种从容和成熟。那黄衣姑娘也很聪慧,她很明白若琦的意思便笑道:“那日我刚刚进入琼楼苑,第一天做丫鬟就遇到两位姑娘,失礼之处还望多多包涵!”我笑道:“你家主人真是调教有方啊!”那黄衣姑娘笑道:“我家主人蕙质兰心、高洁不俗,两位姑娘可否上楼,一睹我家主人风采?”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若琦拉着我的手笑着说:“走吧!免费的资源,不用岂不浪费!”我心中虽有几分不愿,也跟着去了。我知道,若琦很想见千岁红。虽然我们进的是青楼,但我想我们心中没有杂念,只是以才情会知音的坦然。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们便跟着那两位姑娘从侧门进了琼楼苑。我和若琦边走边看,心中暗自惊叹!青衣红袖飘飞,纱帘香烟绕维。雕梁画栋尽显,金碧辉煌难言。管弦丝竹时音,莺歌燕语偶闻。本是人间极乐境,奈何世人添痴欲?踏青圃,转玉池,穿游廊,登兰梯。就在我们高兴地踏着楼梯往上走时,迎面走来了三个说说笑笑的男子。中间的就是段威。我吃惊的站住了脚。“段公子,这是要走了吗?”黄衣姑娘笑着走向前去问道。段威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我知道那天夜里我确实伤害了他。段威笑到着对黄衣姑娘说:“舞曲还没开始,我怎么会走呢?我们只不过是想到花园里散散心罢了!”若琦从看到他时就开始不高兴了,听他说完话,拉着我就快步往前走,故意说道:“再不快点,就看不到她跳舞了!”我只听到黄衣姑娘在后面说:“对不起!段公子,我先失陪了!”说完又忙赶上我们道:“姑娘,不要乱走!这里不比外面!”若琦有些不悦道:“我们还是出去吧!在这里见到一些不想见的人不说,而且还要处处看人的脸色!”我知道她气得是段威。黄衣姑娘忙道:“姑娘误会我的意思了。今日来的人都非比寻常,如果有人不明原尾开罪姑娘,恐怕又有一场争端。”我笑道:“姑娘考虑得很周到!”说着,拉着若琦跟着黄衣姑娘继续走。越往上走越静,人也越来越少。黄衣姑娘带我们来到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与其他不同,装饰清雅别致,像世外高人隐居山林的住所。玉帘轻卷,绿竹为椅。芝兰绕窗,馨香满室。琴卧西榻,书立东阁。我和若琦正观赏着这间屋子。黄衣姑娘走到窗前笑道:“二位姑娘请在这里坐!舞蹈快开始了!”我们走了过去,发现,这里离玉台最近。黄衣姑娘看我们坐下,就用桌上那套古朴考究的茶具给我们斟了两杯茶,笑道:“姑娘请慢用!”说完便款款离开了。我看茶杯里香气袅袅,四溢沁脾,便笑道:“余温未尽,还是新茶初上?这主人待我们如此,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若琦品了一口茶笑道:“好茶!喝好茶,品知己。勿多心,休生疑。”我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道:“好吧!”日落黄昏,晚霞鲜如血,亮如剑。玉台被罩上了一种特殊而神秘的色彩。琼楼苑下早已经是水泄不通,人山人海了。琼楼苑苑楼的各个窗前也坐满了人。只有我们这间房是两个人。我正和若琦欣赏着这落日的美景,忽然听到一阵箫声。乌黑如墨的长发,雪白如奶的皮肤,鲜红如血的舞裙。千岁红伴着箫声慢慢的登上了玉台。箫声刚开始时候,一切声音都停止了。无论是鼎沸的人声,还是聒噪的鸟雀,霎时间都归于沉寂。天地之间的万物仿佛都在屏息看着她,千岁红。她立在台中,神色庄重,看着夕阳。“咚!”一阵轻而不是沉闷的鼓声喝着箫声响了起来。千岁红脸上出现一抹微笑,缓缓地挥动衣袖,跳起舞来。······曲终舞尽。许久许久,天地间没有声音,没有行动,甚至没有一丝流动的气息。一切仿佛都冻结在这残阳中。“两位姑娘久等了!”听到这个声音,我才回过神来。我才注意到玉台上早已没有千岁红的身影,楼上楼下的人们都像我一样还在痴痴的往玉台上看呢?我看自己一直举着就要喝的茶,现在臂膀已经疼的发酸了。若琦呢?她一直保持着倒茶的姿势,现在已经是茶尽壶空,水漫金山了。“啊!怎么会这样?”若琦连忙站起,将茶壶放到早已洒满茶水的桌子上。我也惊异的忙将茶杯放下,站起身来。看到早就站在一旁的千岁红道:“我们失礼了!”千岁红示意身后两个丫鬟收拾杯盏,微笑着将我们二人拉向前来问道:“我的舞跳得好吗?”我笑道:“是我见过最好的!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舞,这种让人灵魂出窍的舞!”千岁红听我说完看着若琦,等待着她的回答。我也看着若琦,可是若琦只是微笑着看着千岁红并没有说话。二人相对,让我看到一种莫名的感动。一切都在不言中,若琦终于遇到了一个难得的知音。千岁红看了看若琦又看着我,微笑着说:“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比这更好看,更让你感动的舞蹈!”我不敢相信的问道:“真的吗?”千岁红笑道:“真的!一定!”千岁红话刚说完,那个黄衣姑娘就笑着走了进来。她向前拉着我的手说:“听说姑娘琴技精湛,可否移步花园指教一二?”我知道她们有意支开我,便笑道:“现在天色已晚,我们要赶在傍晚之前回去。不然家母一定会忧心的。改日,一定和姑娘切磋一二。”说着便拉着若琦想要告辞。谁知,若琦竟一直痴痴的看着千岁红,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有些生气的说:“再不回去,又要跪夜了!”若琦笑着向我撒娇道:“好姐姐,你就去吧!就一会儿,一会儿我们再回去。也不会晚!求你了!求你了!······”千岁红和那个黄衣姑娘只是在一旁微笑着看着我们,我也看出她们并无恶意加上被若琦缠的没法只得说:“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再上来!”说完,也不理会她们,径直走出了房门。一个人在偌大的花园里,漫无目的的游走。既没有心思赏花观亭,也没有心思寻泉问水。独坐空亭,闲看着时来时往的男女。这是我第一次来青楼,可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看着男男女女,成双而出,成对而入,我竟一点也感觉不到羞怯。也许是我无心去看,去想吧。我想到的、担忧的只是若琦的心。我怕她被浮华迷惑,我怕她误入歧路后悔终生,我怕她失去了心中的圣洁纯净······太多太多,我自己也理不清楚。“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来陪大爷喝杯酒!来!”我正苦思冥想之际,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我转头看见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子,正搂着我。我心中的苦恼化成了怒火,我生气的大力推开他,起身便走。被我推倒在地,那男子的酒仿佛醒了不少。他气急败坏的站起身来,抓住我的手就骂道:“贱人,你也为你是谁啊!一个臭婊子还敢在我面前做大!今天我就要让你见识一下,你这种女人究竟该怎样伺候男人!”听了他的话,我有气又恼,又羞又怒。“你放手!听到没有快给我放手!混蛋!快给我放手······”我拼命的摆脱他的纠缠,还是无济于事。就在我急得快哭出来的时候,那个中年男子被一脚踢飞了。我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看到段威站在一旁。那中年男子,从地上爬起来还想上前还击时,看清来人连忙跪了下来道:“小人狗眼不识泰山!小人狗眼不识泰山!还·····还望侯爷见谅!······求······求侯爷饶过小人!······”段威低头看着脚下点头如捣蒜的中年男子,冷冷的说道:“滚!”“是,是,小人这就滚,小人这就滚!”那男子连滚带爬的仓皇出亭,很快消失在眼帘。我现在心中是七上八下的,如果没有段威,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又想到那天对他的恶劣态度,我真是后悔不已。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沉思良久,刚想抬头想他道歉时,耳边传来一句话“源画扇,你也不过如此!我还以为你多纯净呢?呵呵!太可笑了!”我的心跳慢了半拍,耳朵嗡嗡作响。他的这句话对我来说,比刚才那个男子对我侮辱的还要深,伤害还要大。我的五脏六腑快气炸了,我抬起头看着他,笑道:“是,我是水性杨花,我是自甘堕落。那又怎样?你又好到哪里去?你现在不也是和我一样在这里吗?可是,有一点我还比你强。我没有像苍蝇见血一样粘着一个人,赖着一个人不放。我也没有像一些人一样趋炎附势,攀龙附凤妄想嫁进豪门。所以,即使现在的我是这样,你也不能奈何我。就算你是王孙贵胄,我也可以不听命于你。我的心依旧是自由而且独立的,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无愧于我自己。可是,我看不起你,依旧看不起你!一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弟,我的灵魂永远比你更干净!所以,你永远也别妄想让我嫁给你!现在你也看到了,我是宁愿沦落于此,也不想留在你的身边的。”说完,就推开他跑开了。怒向胆边生,恶从心头起。当一个了解自己的人,对自己做出否定的评价的时候,我是很心痛的。这种心痛让我失去了应有的理智和礼貌,这种心痛也让我迷失了我自己。我不知从何时起,学会了用微笑压抑愤怒。因为我知道,我越是微笑让我愤怒的人就越伤心。微笑,也成了我保护自己的利刃。我感觉不可能再碰到段威的时候,才停下脚步。看着周围空寂陌生的环境,我只能说一句:“我迷路了!”寻寻觅觅,不见一个人影。都是茂密高大藤条树木,茂盛的枝叶挡住视线,使我看不清远方的路。天色渐渐地暗了,我的心也开始焦躁起来。正在我上天不应,入地无门东撞西窜的时候,看到那个黄衣姑娘笑吟吟的走了过来道:“姑娘让我好找啊!要不是刚刚碰到段公子,恐怕姑娘要在这里过一夜了!”我问道:“是段威告诉你我在这的吗?”黄衣姑娘道:“算是吧!段公子脸色难看极了,他呆立在亭子里,我问他可曾见过姑娘?他只是看了看这边的林子,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听了她的话,我心中的内疚又多了几分。我知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十月寒。我也不是那种总是直言出口伤人的人,有生以来说过的两次狠话不巧都落到他身上了,这样我如何面对他,又如何面对我自己的心?那黄衣姑娘见我不说话,又笑着说:“我们快回去吧!主子和若琦姑娘该等急了!”说着拉着我的手走出了林子。我问道:“若琦告诉了你们她的名字吗?”黄衣姑娘道:“望画扇姑娘见谅!在今日之前我们已经知道了二位的芳名,一直不言是怕姑娘多心。我叫兰儿,本来叫薛珊是湖州知府薛平的女儿。家父因遭奸人陷害被杀,我也沦为官妓。幸得我家主子出手相助,能在这琼楼苑有一安身之所、立命之处。我告诉姑娘这些,只是想向姑娘说明我家主子不是风尘女子可比。她待姑娘之心也不是匹夫庸人之意,万望姑娘抛却疑虑之心!”我看着眼前的姑娘,她的谈吐举止确有大家风范。便笑道:“我若生疑心,就不会随你进来观舞。不过我们生在世俗之中,我也希望即使是心心相惜的知己也要有所尺度。”说着我们已经来到了琼楼苑的后门前。我看见若琦早已站在那里了,便快步走了过去。若琦看见我笑着说:“我还以为是我乐不思蜀呢,原来另有其人啊!”我有几分不悦道:“快走吧!我看你回家怎么说?”若琦对兰儿说:“姑娘请留步!我们告辞了!”“两位慢走!”我早已快步走了出去,若琦跑出来追上我问:“你怎么了?”我看天已经快黑透了,心里急如火烧,边快步走边说道:“原想排遣一下心中的抑郁,没想到玩乐丧志!施姨娘现在怎么样了?我都不敢想。我们直接回家吧?摊子我想金盛阳会帮我们处理的。”若琦听我说完,脸色霎时暗了下来。我知道,我们今天都忘情了。若琦突然拉着我的手跑了起来,我有些吃惊的转过头来看着她。她只道:“这样可以快一点!”万幸,虽然回到家是已经很晚了,但是刚好赶上吃饭。娘亲从房中走出来看着我们两个气喘吁吁的,便问道:“你们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施姨娘和放叔叔正将饭菜放于桌上,看着我们两个。施姨娘笑着说:“你们两个又贪玩忘了时间了吧?”施姨娘已经清瘦的不成样子了,以前丰腴的身体现在看来就像一堆干柴。水灵清丽的眼睛也已干瘪下陷,暗淡无光。黑黑的眼圈周围的皮肤松弛下来,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她的嘴角依旧挂着微笑,一直是这样。无论她的容颜怎样改变,她的微笑一直不变。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就是现在的放叔叔。他和施姨娘一样的憔悴,不一样的只是他的眼睛多出了一道我从未见过的光。那道光之凌厉,不是一般可比,它一直照射在施姨娘的脸上,施姨娘的任何一个变化都逃不过放叔叔的眼睛。我和若琦苦笑着,走到樱花树下的饭桌前。放叔叔笑着说:“我看她们又是被东街的狗给追回来的!”他说完,娘亲和施姨娘都笑了起来。东街有条黑色的大狼狗,每次我和若琦走过的时候,它总是朝我们乱吠。好几次都追着我们回家。不过还好,从来没被它咬过。若琦笑道:“是啊!不过今天我让那条狗追我的。我们看天晚了,怕你们担心。所以走到东街的时候,那只狗没有叫,我捡了一块砖头砸了那只狗。谁知那只狗今天特别懒,就是不叫。后来我把它打了一顿,它才愤怒的起身追着我们叫。不然,我们怎么会这么快回家!”我没想到若琦这么会编故事,而且讲得那么绘声绘色。听了她的话我们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晚饭后,我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了一会书,又画了几把扇子。感觉了无生趣,就隔起笔来。走到书架前,随意扫视着一排排的书。突然我想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封信和一把扇子。我坐在书桌前,将扇子和信都展开在面前,看了又看。我微笑着趴在桌子上,看着那烂熟于心的字迹默默的道:“总是感觉少了什么,原来在这里!近来发生了许多事,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还好,看到你我的心霎时平静了不少!”看了许久,我才满足的将它们放回原位。我站起身微笑着舒展了一下身体,熄了灯,走向床前准备睡觉。“当当!”我刚掀起被子,就听到院中有声音响起。这大晚上的,还会有谁?施姨娘身体不爽,晚上呕血。但她从来都不弄出声响,夜晚也把房里的灯熄了,只有一个痰盂放在一侧,经历第一次后呕血的痛苦后,以后就像吐痰一样“轻松”。放叔叔也一直在施姨娘身边看护,不离左右,更不可能到院中。若琦和娘亲这个时候也应该在睡梦中。我想了半天,感觉应该是外人潜入院中了。带着一点好奇和冒险的心理,我慢慢的转身,摸黑走到门前。轻轻地将门栓放下将门开了一条小缝,看着外面灰茫茫的一片,满天繁星下,隐隐的看不见一个人影。我心想,难道小偷潜入若琦的院子了吗?想着便轻手轻脚的开开门走了出去。蹑手蹑脚的走到两个院子想通的月牙门前,我侧着身子朝里一看,吓了我一跳!樱花树下,站着一个女子。何以判断是女子呢?她穿着轻柔的衣裙,长发梳成高高的发髻。微风过处,衣裙轻飘,秀发轻摇。体格妖娆苗条、柔弱软绵,如西子捧心之态,似昭君望月之神。那女子抬头仰望着面前的白色樱花树。那樱花树的花已不再是初开时的繁盛,现已凋零不堪。往年的这个时候,樱花树是白花渐衰绿叶日盛。而现在空有枝桠,百花凋落,却没生出绿叶。我看那女子看了良久樱花树,又突作拭泪状。然后,竟然慢慢的跳起舞来。我惊住了,她跳的竟是千岁红跳过的舞!夜晚太过黑暗,我看不清她穿的什么是什么样的衣服,看不清她长得什么样。只能看出个她的大致轮廓,可是我知道,她是何若琦。千岁红的舞我无法评价,因为我看得太清。我看到了她的虔诚,对舞蹈的虔诚,对自己的虔诚。那是一种化生命为舞蹈,化阅历为舞蹈的爱。《笑对残阳》舞出的不仅是动作,舞动的更是迥乎常人的超然。我看到了她的执着,那颗不染一尘的心对美的热忱。让我震撼,让我动容,也让我当时不能置一词。而现在,若琦的舞,虽然是相同的动作,却带给了我不同的感觉。衣袖轻拂,扫却世间凡尘土。玉足微抬,饶却蝼蚁贪生意。仰首问天,旦夕祸福一瞬间。低眉弄带,无怨无悔来相待。跳出轮回,欲罢不能。屈膝扶肩,又怎堪言?翩翩转转,八面影乱。展翼如燕,他见尤怜!微倚羞花,鱼惊沉下月影残。稍下柳腰,南威移步飞燕逃。转转翩翩,渐见心缘。笑看他们歌来,别人舞。风轻云淡,乐逍遥。独坐玉台,花事了!看着若琦的舞,我也渐渐明白了若琦的心。我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我看她坐在地上好久,才慢慢的起身。我看她起身,便站了出来问道:“千岁红和你说了什么?会让你有这种想法?”看到我,若琦显然吃了一惊。她连忙向前拉住我小声道:“你想把他们都吵醒吗?”说着拉着我走到门前,开了门,又拉着我走到了不远处的小河边。她笑着说:“你大晚上的扮鬼出来吓人啊!我要不是胆大,早被你给吓死!”我笑道:“是谁大半夜没事盛装出来跳舞的,我看你才是想吓唬人呢?”说着我又拉着她认真的问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你要知道那是青楼。刚刚看你跳的舞,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知我者,莫若画扇也!即使我和千岁红跳一样的舞,你也能看出不一样的感觉。难怪!难怪!”我说:“别绕圈子了,你知道我们一直心灵相通,你什么是能瞒过我?”若琦笑道:“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会多此一问?我的心里想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啊!”“我心中的若琦是不为浮华所惑,不为世俗所动的奇女子。她有着内心最美的坚守,性灵圣洁。这就是我心中的你,我以这个形象去揣度你的想法一直都是对的。不过,现在我不那么确定了。你告诉我,你变了吗?”若琦认真的看着我问:“在你心中的何若琦是一个会轻易改变初衷的人吗?”“不是!我坚信不是!可我需要一个解释,你让我产生这种不好的感觉的解释。”若琦转身看着悠悠的河水和漫天的繁星,思考良久道:“我需要一个舞台。我喜欢跳舞你是知道的。我以前不知道这个喜欢的意义是什么,现在我知道了。我要的是知音的肯定和欣赏。我也想像千岁红一样,能得到世人的赞叹,能用自己的舞姿和歌声启发世人。这不是虚荣,而是一种自我价值的满足。但是,我深切地知道我不能那样做。那是青楼,是世人眼中最浊劣的地方。不仅家人宁死也不会同意,就连我自己也不能对那里的一些其他行径不能忍受。我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像你以前说的生错了时空。如果这个时代能有一个让艺人展示才能的圣洁纯净的舞台那该多好?”听了她的话,我才真正明白了她的苦闷。我上前轻轻地抱住她。她抱住我继续说:“千岁红说如果我想跳舞,可以随时去她那。我没有卖身契,又有一身武艺,可以来去自由,不受任何人管制。你是知道的,我是不会去的!”“我知道!我知道!”碧蓝的天空,洒满繁星。潺潺的流水,倒映着天空。飘拂的杨柳,也在镜水中跳舞。茫茫天地间,两个相依的身影的愁苦,又有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