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2-17 20:33:32 字数:14889
“怎么?昨天不曾睡好?”我边画扇,边向一旁躺在椅子上用白色团扇遮住脸面的若琦问道。放叔叔离开十多天了,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出来摆摊。我原本打算过几天再出来,没想到若琦非要出来。我知道,她不想看到娘亲为她伤心的样子。放叔叔离开的那天娘亲抱着若琦哭了好久,而若琦却很平静。丧事处理好之后,娘亲的身体更加虚弱了。以前,娘亲还会在家里削竹篾,裁扇纸,制素扇。现在,她做的最多的就是休息,读经,礼佛了。而且,每当娘亲看到若琦,眼中总流露出一种深深的自责和怜惜。我知道,她是在为自己没有保护好若琦而悔恨。这根刺就像扎进了她的心里,即使往昔她处事豁然、思想宽宏可是现在她就是不能原谅自己。若琦也曾多次劝解,可这已成了娘亲的心结。若琦无法,只得走出家门。
若琦也没有移开团扇,只是道:“没有啊!我现在每晚都睡得很好。只是突然感到人生在世,万念皆空,让我百无聊赖。”
我微笑道:“有些禅意!你想出家吗?”
“如果可以我会去!可是我还未完全斩断情丝,对你们还有太多牵挂啊!”她依旧以扇遮面。
我还要接话,只见盛阳走了过来。我微笑道:“看来今日金大小姐很是清闲呢!”若琦听我这样说,移开了团扇坐了起来。
盛阳走到摊前冷笑道:“我自然没有姐姐们繁忙!”
我和若琦看她神色有异都很不解。金盛阳不是那种随意在人面前摆架子的人,她对我们一直都是谦恭有礼。即使我们对她冷言相向,她也只是一笑而过亦或是宽容忍让。今日我们有哪里得罪她了?让她这样冷漠,甚至我能感到她愤怒的气场。我们有十几天都没见面了?她的怒火又从哪来?若琦薇笑着问道:“你今天怎么了?是被你娘亲骂了,还是被你爹爹给打了?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不介意你在我们面前发泄你的委屈!”
盛阳笑道:“我爹爹尚可打我,我娘亲尚可骂我。姐姐连这能打能骂的人都没有了,我又怎么会向姐姐埋怨?”
听了她的话,若琦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的躺在了椅子上。这让我很是吃惊,平日她是不允许别人对她有不敬之言的,今日她的脾气出奇的好。我听盛阳的话,攻击性很明显,便道:“你若是来打口水仗的,我们就不奉陪了!也许你今天心情不好,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你快回家吧!”
“朋友!呵呵!”盛阳冷笑道:“你们真心拿我我当过朋友吗?”
我道:“怎么没有?你是我们第一个诚心结交的朋友,我们尊敬你也爱惜你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能说话的人真的不多!”
盛阳道:“既然是这样,你们为何什么事情都瞒着我?娘亲重病不能相治,爹爹被拒不能相救。去当铺当东西,用贞洁还赌债。你们穷途末路,无计可施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我在你们心中算朋友吗?难道你怕我不帮你,还是怕我帮不了你?要不是这件事传得满城风雨,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这就是你们拿我当朋友的表现吗?我在你们眼中究竟是什么?”
我看盛阳愤怒异常,我心中的痛苦也被她激了起来。我站起身大声道:“我们虽是朋友,可是我们也有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我们怎样生活,这好像不需要你来插手吧?你以为你是谁呀?救世主还是观世音?我早就说过我们相交不以物利为意,你难道不明白吗?”放叔叔的离开,若琦的疯诉,娘亲的伤心,一幕一幕的又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是在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盛阳的眼泪流了出来道:“朋友有难,相互扶持。你这算是什么?这样的朋友不交也罢!”
我决绝道:“既然你是来和我们绝交的,那你走吧!我们以后就是陌路人了!”
“你······”盛阳还想说什么,看看一直淡然的若琦又看看我,最后又掩泣跑开了。
我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一阵失落向我袭来我颓坐在椅子上。一直没有说话的若琦在一旁微笑道:“怎么?后悔了?”
我转头看着她,她只是一脸平静的微笑。她何以如此平静?刚刚我和盛阳争吵,她也是一句话没有。
若琦见我不说话又拍着我的肩膀道:“聚散随缘吧!一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说着,又躺在了椅子上拿团扇盖住了脸面。我实在受不了她这种平静了,便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问温声问道:“你怎么了?在家的时候也不见你是这个样子?你心中也有一个坎是不是?这个坎就是孙武城对你的伤害。”
若琦移开团扇看着我的眼睛微笑着说:“不,不是!那夜,他问我是不是恨他?其实我一直想说‘不,我一点也不恨你!你在我的心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之所以想这样说,是因为我知道只有在意才会升起爱与恨。我和孙武城本没有关联何以言恨?也许在世人看来我是失身于他,可是我也从他那里得到了我要的东西。其实,我本可以直接拿走那些契据,他说这是你早已向他乞求到了的东西,可是我不想那样做。我不想,让他在我们心中留下情债,这样比失身于他这种人更让我难受。他也许到现在也不会明白,我为什么这样做。不过,这和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那一夜我想应该结束了我们和世人的一切不该有的牵扯。我笑,笑我的胜利。我咆哮,是我对一切世俗东西和人的藐视。当然,也是那一夜让我看清了也看透了红尘和世道人心。”
我不敢相信的听着她的话,我一直都以为是孙武城言而无信才会发生那天的事。原来,一切都是若琦自己做的。是啊!我的祈求换来的孙武城的妥协,这将成为我们心中一辈子的感情负累,也会一辈子和他有斩不断的关系。而孙武城又是何许人呢?一个我们永远猜不透,看不清,善用心机反复无常之人。和这种人打交道,却是会让我们疲于奔命也会让他将我们玩弄于鼓掌之上。可是我还是接受不了若琦的做法便道:“那你的牺牲也太大了吧?以前你还有对美好的渴望,现在心中却是万念俱灰,你难道没有看到你失去很多东西吗?”
若琦微笑道:“你指什么?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种美好的情感?还是忠贞大于天的世俗教论?如果是前者,我从未得到又怎会有失去之说。如果是后者,我历来藐视孔孟纲常又怎会在意世人的看法,又怎会有什么牺牲可言。如果你说的是观念,对,我是变了。我以前想法太过理想,可现在更加实际。那天我说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可我什么都没有失去。只是得到了一种更好的生活方式······”
“两位姑娘,好久不见了!”
若琦的话还没说完,我们就听到一声好听的问候声传来。我和若琦转头一看,着实惊艳不小。司空霏身着一身白衣,风度翩翩的从远处走来。这次他的着装没有了繁缛的装饰一改往昔阴柔之风,沉稳阳刚之气甚浓。加上他自然一张完美无瑕的俊美面孔,这样大步流星的走来,真的恍如文曲星临世一般。本来街上行人不是很多,可他身后却是一群。原来他所到之处,女子纷纷缓步依随,男子呆呆伫立而视。若是他以前走在街上一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以前他的装束看不出明显性别,别人见他也只把他当成一个美丽的人来欣赏,并不会像现在这般痴迷。而此时,一个举世无双的美男子腾空出世,怎么不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女子皆痴痴怨怨,只因他比梦中情郎要俊美万千;男子都幻幻失失,只为爹娘没生出这般容貌尽得天下芳心。司空霏微笑着走到我们面前看着痴痴若失的我们道:“两位姑娘不认识在下了吗?”
我和若琦回过神来。我看到摊子前霎时多了许多来买扇子的人,而且都是女人。我微笑着站起身道:“司空公子的魅力着实惊人呀!”说着又坐到了椅子上摆弄扇子,也不理那些故意看扇实为看司空霏的女人。若琦微笑道:“是什么让司空公子有那么大的改变?我记得昔日在我的摊前公子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啊。出入必要有人跟随,有车当步。非华美衣物不沾身,非精细美食不上口。不碰恶禽臭物,不闻流澜之论。不止外身净洁,内修更是唯美。虽未七尺须眉,却养似阁中千金。”
司空霏微笑道:“我以前是爱美成癖,就连现在也是。不过上次听了画扇姑娘的言语,我倍受教义。我用了十几天的时间,终于摆脱了以前的装束行为适应了现在正常的生活。你们看现在还有何不妥之处?”
我微笑道:“何为正常?一直以来我都在后悔上次对你的言论,只要你喜欢就好,何必在乎其他世人的看法?”
司空霏微笑道:“其他人是可以不在意的,可是你的就不能。”
若琦颇有兴趣的问:“为什么画扇的就不能?”
司空霏微笑道:“你们都是心境澄澈之人岂能是那蒙昧混沌之心可比?你们的看法自然是好的。”
若琦点点头,又道:“你这种改变很好。不过,也有不好之处。”
司空霏问道:“那里?”
若琦微笑道:“你打扰到了我们的清静。”我知道若琦这是在逐客了。
司空霏听后,看了看四周的女子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在下深感抱歉,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我微笑着看着司空霏。司空霏一直给我的感觉是像冰雪,聪明、纯洁。没曾想,若琦的为难使他现在也没有了主意。只见司空霏微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我道:“这是大哥的信!”我接过信,看着“画扇姑娘亲启”的字样又微笑着装入袖中。他又道:“给两位带来不便,实非在下本意,万望见谅!在下告辞!”
司空霏刚走了几步,只见一批手持大刀的青衣人快步走了过来。他们约莫三十来人,挥舞着大刀将街上的众男女唬的四散开去,接着将画扇摊围了起来。司空霏刚看到他们来时,就有快步回到了画摊,面对来人站在了摊前。后来发现他们没有伤人之意,就又绕过摊子站在了我和若琦的身后。我和若琦也看出了他们不是来打架闹事之徒,也只是一脸淡然的坐着。我继续收拾被那些女人弄乱的扇子,若琦则摆弄着团扇微笑着看着一圈的持刀青衣人。只见青衣人纷纷将刀收起,让开一条道一个扇着素白扇子的男子微笑着走了出来。是孙武城。我脸上的微笑消失了。若琦只是一脸轻蔑的微笑着看着他。而司空霏却翻身跃到了他面前微笑道:“孙公子,这是洁静之所。你不觉得你再往前一步就会玷污了这块圣地吗?”我原以为司空霏不会功夫,原来他会。我原以为司空霏不知道若琦的事,原来他知道。他一个字也不提,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是怎么做到的?我在期待他说什么吗?像盛阳一样来到对我们诘问一番吗?问倒是常理了,奈何他不是常人。世间还有什么比智慧和仁爱集于一身更让人羡慕的?我也很奇怪,奈何我这样笃定他的品性?可他确是这样。
孙武城着看着司空霏,良久合上扇子道:“‘既生瑜何生亮?’你这么美,难道是我的错?你这么好,难道是我的错?为什么你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喜爱,包括她们?而我却要遭到她们的鄙弃。真的是我不如你吗?”
司空霏没有说话,只是定睛看着他。孙武城又微笑摇着扇子道:“是,是我的错!我确实不如你。我就不该来汴京!”孙武城说着想向前走,司空霏伸手拦住,他又用扇子打开司空霏的手,两人打了起来。孙武城的功夫到底要高出司空霏许多,两人十几招下来司空霏就败下阵来。孙武城跃到摊后抱起我就跳出了青衣人围成的圈子。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连叫都没来得及。若琦也没曾防备他的这一手。待她想要追时,那青衣人也一起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她和司空霏一起对付那些持刀的青衣人,哪里还有追赶的空隙?我看着那打的乱成一团的扇摊越来越远,心中恐慌焦虑万分,最后无奈只得向孙武城搂着我的一只胳膊拼命咬去。孙武城没有一点反应,只是狂奔。终于,他在一个小树林里停下了脚步,将我放下道:“你要是再不松口,我可要像对若琦那样对你了。”
我连忙张开嘴,往后退了两步。孙武城揉了揉手臂微笑道:“即使这样怕我,你刚刚为什么不叫出来?”
我压住内心的恐惧微笑道:“怕你?我为什么要怕你?司空霏和若琦都有功夫,你不敢挟持他们却来挟持我,应该说是你怕他们才对吧?”
孙武城苦笑着转过身说:“如果他们可以冷静的听我把话说完,我何以要做出此举?”
我冷笑道:“不是他们不想听你说话,实在是有人说话只是放风。说的和做的完全是两码事?即使如此,听和不听你说话,又有什么两样?”
他转身道:“告诉我,我在你们心中到底有多么不堪?”
我微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从未在我们心中存在过,这让我何以作评?”
孙武城听后仰天大笑。许久又道:“那天我本无意侵犯若琦,实在是我无法拒绝她的诱惑······”
我大笑道:“是她的诱惑,还是你自己的欲望?若琦告诉过我你本有意全我祈求之意,可她不想接受你这种人的成全。她是对的,一旦接受了你的怜悯,我们将一辈子受制于你。我想问你,真的是她的诱惑还是你早有不轨之心?你若是谦谦君子,即使她有此心你又怎会被她所惑?若琦此举,考验出了你的本心也救了我们日后对你的感情和态度。你还有什么好说?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孙武城又是仰天一笑,最后道:“我还有什么好说?我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你走吧!走吧!希望有缘再次相见之时,你们能够接纳我!希望吧!”他说着摇着扇子转身慢慢地离开了······
晚上,我和若琦围着桌子吃饭。一碟小菜,两碗清粥。若琦看了看桌上的晚饭,拿起筷子边吃边问道:“干娘吃过了吗?”
我也拿起筷子道:“娘亲说,她吃过了。她身体不支已经先回房了。”
若琦道:“都怪那个孙武城,不然我们可以早点回来和干娘一起吃饭的!”若琦的言语和神情真的没有对他的一丝恨意。若琦提到他,仿佛就像提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一样。这样都想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不是很好吗?其实一切本不重要,一个平静淡然的心足以让自己过得快乐。世俗的一切,于我们又有何碍?得与失,荣与辱又何必那么挂怀?
听了她的话,我只是微笑着低头吃饭,并没有在说话。饭后,我和若琦各自回房。我看娘亲房里已没有灯光了,也就没有进去而是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灯如豆,我斜披乌发在书桌前看信:
扇儿,
昨日看到你送来的扇子让我倍感惊异。我一直以为我写的信你永远不会看到。我一直以为只是我一人在此对着明月虚空来遥寄相思。突然想到,那些信现在都在你手里,我倒有一些恐慌了。我担心信中言语失当让你觉得我很唐突,我担心自己的妄想狂辞让你觉得我非常人······太多,太多。你知道吗?我今日提笔给你写信之时,一再思量是不是不该直呼你的芳名,后来我还是决定就叫你“扇儿”。我想跟着自己的心走,我想让你看到我的一片赤诚之意。我知道以你的兰心慧质和超然脱俗之思也一定明白我的想法。想到此处我心中的一切恐慌都释然了。
这段时间以来,我最高兴的事就是看到你的这把“山有扶苏扇”了。一直没有告诉你,从汴京归来后,我在照料娘亲的同时也画了许多你的画像,其实我只是想缓解一下内心的痛苦并没有要亵渎你的意思。娘亲一直在为我寻觅佳人都被我拒绝了,后来她看我只是在南北奔波、结交志士仁人,并无心于此,也就不再强逼于我。那日娘亲无意间看到了你的画像很是欣慰。我看她在病中,为了宽慰她就将我对你的仰慕之思对她说了。她听后高兴不已,以致有几日病情大转,我原以为她会很快痊愈,没曾想只是昙花一现。不过,我和家父都很感谢那短暂的几天美好,它让我们最后体味到了家人相亲相爱的快乐。娘亲走了,我们很伤心,可是每当我们回想起那弥留之际的圆满我们都会很虔诚的感谢上苍。当然,还有你。说到此处,我并不是有非分之想,我知道你不是常人可以存有想忘的人。即使这样,我还是希望能常伴在你的左右,以朋友的身份也行。我不想称你为“姑娘”,不想和你再有太多的世俗礼法。就这样直呼“你”就这样做亲人一样的朋友。
家中的事即将告一段落,我也不想让自己一直沉浸在这种缅怀悲痛的苦水之中。先母遗志我一直铭记于心。不日,我将赶赴汴京以遂先母之愿。那时,我们相见,我希望我们正如书信中的样子相待好吗?
枫
我看完了信,很是奇怪。他的娘亲有什么遗志要他前来汴京办理?为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提到?不过,我心中也欢喜非常,毕竟我感觉我们的关系在渐渐的紧密,我们的心在渐渐的靠近。我们都喜欢着彼此,可是我们都不是那种贪图一时之快意的人,我们要的是深入的了解彼此后心与心还能这样相守相依。
我微笑着将书信叠好放入抽屉里,看着抽屉中厚厚的一叠信、一把扇子和那五两白银我的心暖暖的也满满的。这段时间的不幸我之所以能挺过来,抽屉里的这些东西起了很大的作用。每日每夜我都会将这里的书信翻看一遍,我庆幸柳西枫不是一个消极颓丧之人否则我不可能会受他的影响而变得坚强。他的书信中也有诉说他不幸遭遇和内心痛苦的言辞,不过说到之后他总会变得积极乐观亦或是洒脱奔放无拘无束起来。读他的信,就像读一段段颇富哲理的经文,让人的灵魂受到启迪。读他的信,就像读他的心,渐渐地我也了解了他这个人。他不会成为别人的负担,也不会在别人的面前用不幸的遭遇来博取一阵同情的虚叹,因为他天性豁然能很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同时也因为他生性沉稳能很好地把握与不同的人交往的尺度。
想着自第一封信到这一封信,信底和信头的称呼的变化,我又微笑着摇了摇头关上了抽屉。我自言自语道:“难道称呼变了就能说明感情深了吗?就算你现在还叫我‘画扇姑娘’难道我们还会向他人一样疏离吗?”我站起身推开了窗子,准备熄灯回去睡觉。我从小睡觉就有一个习惯,开着窗子睡觉。否则,我会感觉自己在睡觉时像是被人装在没有空隙的棺材里,让我胸闷恐惧,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我刚打开窗子就看见娘亲的门缝里露出一丝微光,我很好奇娘亲怎么还没有睡下。我走出房间来到娘亲的房门前问道:“娘亲还没睡吗?”
“没······没有!”
我听出娘亲的声音有些慌乱,就连忙推门走进了房间。我见娘亲正在急忙收拾一些刺绣,一旁放着许多华丽的绸缎。我奇怪的问道:“娘亲怎么在刺绣啊?在给谁做衣服吗?”
娘亲见我进来,就停下了收拾的忙乱,微笑着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说:“我只是感觉闲来无事,吴香莲早些时候曾拜托我帮她绣一幅‘花开富贵’图这不最近我才腾出手。就算做不成亲家,也不能做仇家啊!人家既然在三请求,我岂有拒绝之理?”吴香莲是汴京城屈指可数的富婆,她丈夫早亡,只有一个刚过弱冠之年的儿子吴英杰。晓月红曾经三次来我家替吴英杰说亲,至于说亲对象,自然是若琦了?吴香莲也真不是一般人,最近若琦的事已是满城皆知,而她几天前却和晓月红一起带着丰厚的彩礼大吹大擂的来到我们家门前,她一定以为这次势在必得吧?娘亲见她这样,只得以“双亲刚刚过世,子女不宜谈婚论嫁”为由拒绝了她。早几年,画扇摊前也买刺绣。娘亲刺绣技术精湛,“源绣”也曾在汴京城风靡一时。就是现在,娘亲的绣技在汴京城想来也是无人能及吧?
我听娘亲这样说,又道:“你已经多年不绣了为什么还要答应她?你不给她绣她还会拿你当仇人不成?”
娘亲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啊?”
我道:“我只是不想你太累了,你看这么晚了你还在绣,这又不是能急赶出来的活计,长此以往你的身体怎么能受得了啊!你快休息吧?明天再绣。不然,我明天就将这些东西还给吴香莲。”说着我松开了娘亲的手走出了房门。娘亲知道我若是拗起脾气来,谁的话也不听。我也知道,我这样说之后娘亲一定会乖乖的上床睡觉。
我走到屋内,熄了灯坐在了窗前的椅子上看着娘亲的房间。不一会儿,娘亲房里的灯也熄灭了。我还是不放心,她若是半夜再爬起来绣怎么办?我想着,又摸黑走到床前,抱了枕头走到窗前的椅子上反向坐下,将枕头放在椅背上趴在上面注视着娘亲房里的动静。起初我感觉眼前的夜是漆黑一片的,可谓伸手不见五指。我注视久了,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又能看到黑夜中的事物了。就这样看着,看着我的困意渐渐涌了上来。清凉的微风轻轻的吹着,我感觉很舒服。睡吧,娘亲一定也进入梦乡了!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可就在我快要睡着时,一阵脚步声传入耳际,我警醒的睁开眼睛。可是并没有看到有人的影子。我再仔细听,已经没有了脚步声,只听见隔壁的院落有一阵慢慢的轻轻的开门声。是若琦吗?这么晚了她到哪里去?我忙站起身,将枕头放到椅子上。摸黑走出了房门,穿过月牙门来到大门前看到大门紧闭门闩已被放下。我忙推开门走了出去。我能迷迷糊糊地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在奔跑,我忙关上了门追了过去,边追边把头发束好。
我跟着若琦跑了几条街道,都是冷冷清清没有半个人影。后来若琦又转到了一条我们平时没怎么来过的街道,就是上次我们来看千岁红跳舞的那条街。我的眼前顿然呈现出一派灯火通明,行人如蚁,热闹非凡的景象。我此时才知道何为烟街柳巷!何为烟花之地!何为秦楼楚馆!那些青衣红练的女子妆容极盛,笑容极灿,声音极甜。她们或站在灯火通明的高楼,斜倚围栏高歌舞袖;或是立在楼前笑容满面拉客牵人;亦或是穿梭于人群极展其妖艳迷人。至于往来的男子,多半都是衣冠楚楚的富家公子亦或是风流倜傥的骚客文人。他们都是满面春风的搂着千娇百媚的秦娘或诉相思爱慕之意或执柔荑玉手脉脉含情走向楼中。我深知自己此时处于何种境地,对那些传于耳际的轻浮言语,映入眼帘的轻佻行为我也只是一笑置之。人性之本不就在这里吗?在这里没有世俗纲常的束缚,因为他们已经抛却了一切教条廉耻。没有流言蜚语的羁绊,因为世俗的流言早已将其淹没他们亦早就置若望闻了。这里只有放纵的人的欲望,只有显露的人的本性。他们不用再做青天白日下那被世俗束缚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了,因为这里谁也不会在意你是君子亦或是小人。想到此处我倒有些释然了,对他们的行为多了几分理解。我看若琦放慢了脚步,看了看四周的“盛况”先是冷笑了两声,接着又穿过门前的阵阵莺燕走进了“琼楼苑”。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了,她要干什么?我来不及想太多,连忙也跟了过去。此时的“琼楼苑”完全不是我们上次来见到的样子。我走进去之后就晕了,楼内五彩的华灯高高挂起,红色的绸带将楼内装饰的华丽又喜庆。大厅里的人济济一堂,热闹非凡。男女不拘,有的喝酒品酿,有的赋诗作文。有的在桌子上大跳华艳舞姿,引得四座男子皆来围观喝彩。有的在大厅偏僻处弹琴唱歌,由于大厅人声鼎沸,那缥缈的的歌音琴声自然是少有人问津。我左寻右觅苦苦搜寻,哪里还有若琦的影子?我急切的穿梭在人群之中,认真的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怎么办?我置身在偌大的喧闹的大厅中没了主意。
“姑娘,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
我正苦思如何找回若琦的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公子哥摸样的男子上前拉住了我。我看了他一眼,轻蔑一笑,甩开了他的手。我刚要准备上楼,又被他拦住。他嬉笑道:“看来你确实是新来的,有待调教。”说着又颇为自得的问:“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然敢这样对我?”
我轻笑着看着他说:“我不知道你是谁,其实这里的每个人本来也不知道你是谁。可是他们知道你爹是谁。他们知道你爹有一个一无是处、一名不文的儿子在借着老子的名望狐假虎威。他们是真的敬你怕你吗?不是。我告诉你他们心里都很鄙视你,只不过面子上还要对你毕恭毕敬。愚蠢的你还不知道吧?你还以为这是你的光彩,实则是你的耻辱。因为你越是宣扬你是谁的儿子,就越证明了你的无用与无知!”
那男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攥紧了拳头,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愤恨。我看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又微笑道:“还不错,你还有一点廉耻之心,还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回家好好修炼吧!如果下次再看到我你能昂首挺胸的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能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视你为无物!”我说着绕开他,走上了楼。
“你是谁?”
我转头看那男子站在楼梯下看着我,他的脸色虽然难看可已不是了刚才的样子。我看了他一眼,又转身上楼大声道:“我是谁并不重要,你能知道自己是谁就已经很不错了!”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找到若琦,我哪有时间跟你在这耗着。我正埋头像楼上跑着,突然被迎面来的人给撞了一下,冲力太大,我脚步不稳就直接跌到从楼上滚了下来。
“啊!”楼梯处往来的男女没有一个上前扶我的,他们都让出了一条道让我滚下去。我庆幸那楼梯上铺着厚厚的红色的地毯,不然这一滚我的小命也就滚到阎罗殿了。滚到楼下时,一直站在楼梯口的那男子将我扶起,让我奇怪的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问了一句:“你是源画扇是不是?”
我揉了揉浑身上下摔痛的地方边问道:“你怎么知道?”那男子长吁了一口气,又看了看楼上。我顺了他的眼光看去,只见段威从楼上走了下来。原来那个撞我的人是他,他是故意的。只听我身边的男子微笑着说道:“他是我哥,我叫段武!常常听我哥提过你,呵呵!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希望他日相见,你能对我刮目相看!”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哎!不要走!不要走!”我连忙叫住他,可那段武头也不回的径直走出了“琼楼苑”。我又回头看看快要走下来的段威,心中的恐惧慢慢的增加。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惧怕段威。我总感觉他对我的恨意比大海还深。我双手抱胸揉着双臂,微微的弓着身子想快步向一边逃走,却被段威挡在了前面。段威冷笑道:“心里有愧于我吗?为什么这么急于躲开我?”
我微笑着放下了手,抬头看着他道:“小女子微薄之躯自知入不了段大侯爷的尊眼,只得识趣的让出路来。侯爷威严浩荡,所到之处横扫一切。小女子有蝼蚁贪生之意,不想被侯爷威严所摄命归九泉,望侯爷见谅!”我何必怕他?我有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如果说是那两次的出口伤人,我也确实不该。可他屡次三番的伤害于我难道就是我罪有应得吗?就算是我罪有应得吧,那他报复也报复完了,我和他的一切恩怨也都该抵消了吧?看他现在还有怨气,我无法只得从容以对。我真的不知道,何时他才能将心中对我的恨释然?我也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我们的关系向平常人一样淡漠?我说完,又转身上楼了。我要快点找到若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段威快放手!听到没有?······”段威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抓着我往楼上走。我有些惊慌失措,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挣着扯着想要逃掉他的禁锢,可他的手就像上了锁的钢铁一样不动分毫。
我们刚走到二楼,就见兰儿带着两个侍婢微笑着走了过来道:“段公子,这位画扇姑娘不是苑里的人,她是主子请来的客人。如果她有得罪公子之处,还望公子见谅!”
段微笑道:“大半夜请来的客人,早晚也会是这苑里的人。她没有得罪我,我只是待你们先调教一下她而已!”听着段威对我的侮辱,我只能怒目而视。
兰儿忙道:“公子一定误会了!源姑娘来此并无此意!今日两大花魁良辰、美景正在‘玉宇楼’楼上为段公子奏乐献舞,公子还是移步天阁吧?莫叫两位等急了!”
段威微笑着看着兰儿说:“兰儿,你到这多久了?我上次掀了你们旁边的‘宝月楼’你可能不知道吧?”说着又厉声道:“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聒噪?告诉千岁红,如果她这‘琼楼苑’还想太平就少来干预我的事!”兰儿听后,惊吓不小,她忙点头连声道:“是,是,是,望公子恕罪!此事主人不知,一切都是我的过失!公子如有不爽,兰儿愿受其罚!”段威看了他一眼就拉着我大步走开了。兰儿看着我,我知道她是爱莫能助了。
我被段威带到一个房间,他狠狠地把我甩到了床上站在我面前大声说:“怎么?走投无路了吗?是没有东西送给当铺了,还是已经一无所有食不果腹了?哈哈!是啊!你怎么会一无所有呢?你还有美貌。所以你就来到这里了是不是?你源画扇也有像世俗屈服的时候啊?你源画扇也有这样······”
“啪!”我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羞辱我的言语,我怎么可能还会无动于衷。一时的愤怒又使我再次打了他。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不在乎其他人的不解甚至可以无视其他人的侮辱,但是对段威我却做不到。我总感觉他很了解我,甚至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这就使我不能忍受他对我的否定,他的否定对我的伤害也比一般人要大得多。
段威被我打了一巴掌,看着我久久的没有说话。我也看了他良久,最后微笑道:“你这样,真让我感觉你像一个疯子!不,是疯狗!只会乱吠的疯狗。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对一个一点也不把你放在心上的人的羞辱和管制你觉得有意思吗?你为什么如此恨我?当你发现我心里对你没有一点多余的感情的时候,你不觉得你的恨很可笑吗?节省一下你的情感吧,喜怒哀乐留给那些会给你同样感情的人吧?下次我们再相见的时候,希望彼此的脸上都挂着一抹淡然的微笑那才是最长久也最牢固的不是吗?”我原来想好好的骂他一顿,但是后来我又想到了前两次恶言相向并没有带来好的结果。加上我能深深地感受到他冷言背后的痛苦,恶语背后的哀伤,甚至他暴行中的悲恸。我的怜悯之情渐渐取代了我要逞一时口头之快的冲动。我的言语也渐渐的柔和下来,因为我渐渐的发现他像一只遍体鳞伤流落街头无人问津的小狗,我的悲悯之情被他那特别的眼神完全的激发了出来。
我说完,绕开他想要离开没曾想却被他抓住手拥入怀中。我一开始有些惊慌,后来发现他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我才稍稍安心。我问道:“你干什么?”
段威轻声道:“让我抱一会吧!就一会,就这样静静的抱着你!”他的声音很温柔,在我听来却像是乞求。我现在的心中对他的怜爱泛滥成灾,哪里还会拒绝他,只是这样任他抱着。
“段公子,请开一下门!千岁红在此有要事相商!······”
我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想推开段威,可段威依旧抱着我对敲门声置若罔闻。我有些着急道:“在我心中你不是粗俗无知的鼠辈,我从未轻视过你。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想你都不会做出让我轻视你的举动是不是?”
段威微笑道:“扇儿,也许你还不明白我现在对你的感情。没关系,我现在知道了,你还小,我会等你慢慢长大!那时你就会发现我到底是什么样子!”说完放开我,大步流星的走向前要去开门。
“噼啪!”段威还没走到门前,那扇门就应声而倒。若琦率先走了进来,看到段威就挥拳向他打去。我忙道:“若琦,我没有事!”说着又上前拦住了她。
若琦看着我问道:“他当真没有欺负你?”
我微笑道:“当真没有!”
段威微笑着对千岁红说:“今天贵处的一切损失都算我的!”说着大步走了出去······
我们两人信步走在静悄悄的街道上,一直都没有说话。若琦突然开口问道:“你去那里干什么?”
我道:“这应该是我问你的问题吧?我一直都没有问,就是怕和我想的一样。我一直都在等你亲自告诉我,我想多了,你不会那样做的。可你一直都没有说!”
若琦道:“原来你是跟踪我来的!”
我道:“是!我是跟着你来的。那你大半夜的来这干什么?”
若琦只是向前走着,并没有答话。我跟在身后,看着她也不说话。许久她才道:“我想呆在‘琼楼苑’。”
我听后站住了脚步,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问道:“为什么?”
若琦也站住,背对着我道:“你是知道的,我喜欢歌舞。现在的生活我百无聊赖,没有一点寄托和快乐。说实话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人都是为了让自己获得舒心快乐才活着不是吗?以前的与世无争的生活确实很好,可那不适合我?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舞蹈听到我的声音,我要让世间所有人都为我喝彩欢呼,那样我才会快乐!还有我要让世间一切登徒子、一切好色徒、一切反复无度的男人都为我倾尽家财。这不是报复,是教育。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何若琦以及天下的一切女子都不是他们可以轻易亵渎、驾驭的。我要让他们知道,女子比男子更加睿智更加纯洁更加神圣,也更值得他们敬畏!”
听了她的话我万分惊讶,我真没想到她一直的想法会是这个样子。我不敢苟同,也不能理解。我冷笑道:“真的是这样吗?还是你现在想自甘堕落?世人的看法一直都和我们没有干系,我们虽处在市井之中却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你若真的喜欢歌舞,相信不久我们就可以把琴赎回来。那时我们三人依旧可以载歌载舞其乐融融,那种生活难道你一点都不在向往了吗?是啊!‘琼楼苑’的歌舞升平,昌泰之胜确实比冷冷清清的小院要更吸引你是不是?我真没有想到几次磨难的打击就然你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若琦生气的转过身大声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比我自己更清楚吗?”
我也大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去贪图那份虚荣?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为什么要在以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的看法?世人愚昧与你何干?”
“为了填饱肚子!为了生存!你满意了吧?”若琦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她道:“你说什么?”
夜很黑,可是我还是看到若琦的眼泪流了出来。施姨娘、放叔叔离开她都没掉过一滴泪,现在她却哭了。从下到大我很少见她哭的,她这一哭我的心在强硬也软了下来。我忙上前搂着她温声道:“怎么了?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原谅我好不好!”
若琦搂着我泣不成声道:“其实我早就该发现的,爹爹的后事用掉了我们所有的积蓄。画扇摊的生意也只是一个摆设,即使我们能多卖掉几把扇子也不能解燃眉之急。你知道吗?厨房的米缸和面缸已经空了,今天晚上我们吃的是最后的食物了,而且干娘可能根本就没有吃晚饭。我们三人要吃饭,干娘的身体还需要药物慢慢调理,官府的赋税还要缴纳,如果我们再遇到天灾人祸这些钱都从哪出?我们不是神仙,既生活在人世间这些东西就不能不在乎,不应付就无法生存下去。你要我怎么办呢?”听了若琦的话,我又想起了娘亲夜里起身刺绣的事,原来我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若琦和娘亲都在为生活谋出路,而我却安然享受这一切。内疚与悔恨涌上心头,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我哭着说:“我那里还有一锭五两的银子还是可以接燃眉之急的!”
若琦擦干眼泪苦笑着推开我道:“那银子又不是你的,如果银子的主人来了你不能物归原主,心里不是又有一个人情债吗?更何况五两银子又能维持多久?我们把银子用完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我道:“之后的事以后再说,也许到那时候一切都解决了?”
“解决?”若琦道:“你是指望天上掉馅饼吗?如果真是这样,我劝你还是不想为妙。以我们现在的命运,即使天上掉馅饼我们也无福消受,它只会将我们活生生的砸死。”
听了她的话我苦笑着擦干了眼泪,道:“那也许还有其他的办法,你不至于这样做。”
若琦道:“你是歧视歌妓,还是歧视我?”
我认真道:“我歧视歌姬,但我不歧视你!”
若琦道:“这不就成了。”我霎时明白她在套我的话,几句禅意很浓的绕人的话,让我无形中肯定了她的决定。不过细细想来,又何尝不是这样。又听她道:“两者没有任何关系,我是我。何若琦无论是在青楼里还是在青楼外都会是你心中那个既敬又爱的何若琦!一个人的处境会变,心永远不会。”
我无言以对,只得低下头慢慢的向前走去。若琦看我甚是悲戚就安慰道:“我今天来找千岁红,是告诉她我同意她以前说的条件待在‘琼楼苑’。我没有卖身契不受她的管制,只是在那里卖艺。你也知道,我脾气不好,动不动就会对人大挥拳脚。而她却说,只要我愿意呆在那里,即使将她的‘琼楼苑’拆了都没事,如果有人敢欺负我她会不待我动手就教训他们。我问她,何以对我这么好?她却笑着说,我是她难得一见的人,这些年她一直在找一个她看得上眼的女子作传人一直没有找到。直到看到我,她才感觉她的心愿得了。”
我应道:“我知道千岁红对你是真心的喜爱有加!我也知道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虽生在杨水之中,却能出淤泥而不染,其品其性可叹可嘉!我并不是觉得那里地方不干净,而生蔑视之意。只是那里的人良莠不齐,鱼龙混杂。只怕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即使千岁红想周全你也是不能!就像今天的段威。而你又是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你要我怎么放心?”
若琦叹道:“这点我也想到了!”说着又苦笑道:“如果真有那一日,我虽死无憾了。至少那时我已将你们维护周全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埋头在那呜呜的哭。我感觉好无助,好无助。以前在三位长辈的呵护下,我可以无忧无虑的过着我认为很快乐的生活。现在,我不得不想到更多的东西,让家人能很好地生存下去。可是,我的羽翼尚未丰满,根本就没有能力庇护他人,反而成了家人的累赘。我不能像若琦一样,因为我知道若琦就是死也不会让我替她去“琼楼苑”的。我手无缚鸡之力,有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还会成为他的负担。我该怎么办?如果我有一个父亲或是哥哥那该多好呀!不仅他们高大的身躯能撑起这个家,他们宽厚的肩膀还能供我依靠,他们宽大的手掌还能替我擦干泪水。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若琦的倔强,只有娘亲的顽强,只有我脆弱的眼泪。哭吧!哭也许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就让泪水来软化我的心,就让泪水来淹没我的无用与无助。哭吧!
漆黑的夜,只有我无助的眼泪!
“扇儿,不要再伤心了!你抬头看看太阳已经出来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听到这个声音,我抬头看看自己竟然坐在朝阳里,火红的太阳正慢慢升起。我转身看到柳西枫正坐在我的身旁微笑着看着我。他轻轻地擦干我的泪水将我搂入怀中道:“如果很伤心我的肩头可以借你依靠!我会永远保护你,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心难过了!”看着杨柳在我们身边拂动着,我笑了,我终于看到了希望之光,我的心也找到了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