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2-19 10:13:08 字数：12279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着嫁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地之中。我惊异的看了看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我疑惑的向前走着，边走边喊道：“有人吗？有人吗？这是哪里呀？······”我走了好一会，除了咯吱咯吱的踏雪之声，没有人回答我的呼唤。我停住了脚步，看着周围无边无际的迷茫的白色世界，我笑着了两声：“呵呵！”我死了吗？现在我已经感觉不到这白色的冰冷，现在在此我已看不到一点人气，我一心求死，现在我已经是这白色迷茫中的一缕幽魂了吗？我在呼唤什么？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我永远永远的离开了那个让我恐惧的世界。没有成亲，没有柳西枫，没有熟悉的面容。我的一切都埋葬在这白雪之中。我不要再去想这如何面对，我再也不要压抑内心的痛苦。就在这漫天的雪白之中让自己化作一阵虚无吧？我高兴地伸开双臂，在白雪中叫喊：“我死了！哈哈！我死了！我死了！哈哈！”我喊着倒在了雪地之中，我看着灰色的天空，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永远的消逝，永远的离开，对于我爱的人，为何心中还有眷恋和痛苦？“既然一心求死，现在如愿以偿，为何还要哭泣？”言语如金玉相击铿锵有力清脆入耳，音质如管弦和鸣扣人心弦宛若天籁。是司空霏的声音。我睁开泪眼，看到司空霏身着白衣微笑着站在一旁。干净如女孩，俊美赛潘安。我依旧躺着并没有起身，拭干泪水看着他，微笑道：“我这是喜极而泣！”司空霏苦笑着摇了摇头，向我伸出了一只手。我看了看他的手，沉思片刻，还是将手放了上去道：“看来，我这片刻的安宁也是不能有了！”我知道我在逃避，我也知道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可是就这一时，我也不想让自己置身与那种欲罢不能的境地。司空霏微笑着将我拉起，指着前方说：“你看！”我转头一看，一座美丽的用雪塑造的白色的城堡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城堡面前有一颗巨大的白色的花树，在微风的吹拂下从白色的花树上飘下了鹅毛般的雪花。雪花纷飞，包围着白色的城堡。我微笑道：“好美的白色世界！”说完我又转过头看着司空霏道：“这里和你一样美丽、无尘，难怪你不愿离去？”司空霏松开了我的手，走到那棵飘着雪花的树下，看着那白色的城堡，负手而立道：“这是为你建的雪堂，这棵树叫雪树。痴迷白雪的是你，而不是我！”听了他的话，我低头细想一阵，又微笑道：“雪堂，雪堂，白雪的天堂！好名字！当日你在琼楼苑说雪房最适合我，如今看来这雪堂才是我的归宿。”我说着提步向雪堂跑去，边跑边道：“司空霏，谢谢你！我以后就乖乖地呆在这里了！”听我说着，司空霏忙上前将我拉住，微笑道：“你急什么？”我故作疑惑道：“赶紧去看一下我的新居呀？”司空霏笑道：“是看新居还是怕我赶你回去？”我讪讪的笑道：“哪有？”接着又认真道：“我想你也没有那个能力决定我的去留，就像你没有能力决定你自己的去留一样。我也是如此，不是吗？我们都是将死之人。”司空霏紧抓着我的双臂，看着我的眼睛。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许久，司空霏微笑着松开了我，道：“将死之人，去看你的雪堂吧？”我疑惑的看着司空霏。遇见司空霏我着实吃惊不小，看到他的那一眼，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永远的停留在虚空的异域世界中了。至于他会用什么方法让我回去，我就不知道了。我以为他会说一通关于生死论辩的宏论，让我打通心中梗结的七经八脉，没曾想他什么也没说。司空霏见我良久不动，微笑着拉着我的手向雪堂跑去。“司空霏！”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叫道。司空霏只是微笑着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见他不语，也只得随着他去。司空霏带我来到了雪堂的顶部，我看到圆形的堂顶旁有一条由上而下弯弯曲曲的很长的滑道。滑道旁放了一个巨大的雪橇，雪橇上栓了四只巨型白色的雪犬，不过它们看上去都很温和。我不解的问道：“这是干什么？”司空霏道：“你一直都说自己的心死了。我现在想让你感受一下心跳的感觉！”他说完微笑着将我按到了雪橇上，将一根白色的绳子递给我又道：“抓紧了！”他说着也做到了雪橇上，手里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条白色的小鞭子向前一挥大声道：“出发！”“汪汪！汪汪！”那四只雪犬应声狂奔了起来。“啊·····啊·····啊！”我被这突如奇来箭一般的速度吓得大叫。我紧紧地抓住了缰绳，看着四条雪犬绕着雪堂飞奔。司空霏则是一脸平静的微笑着看着前方，仿佛从他脸侧飞过的雪花和疾风都是稀松平常的东西一般。这样一来倒显得我很大惊小怪一样，我见他如此平静忙闭上了嘴。雪犬在前狂奔着，每当我感觉前方没有路了就要撞到墙面或是就要从高空掉下时，雪犬一转又出现一条新路。看着险象环生的前方，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在一个转角处松开了缰绳捂住了眼睛。“啊！”正如我所预料的一般我从雪橇上滚了下来。我原以为司空霏会救我，没想到我自己顺着雪道从雪堂上滚了下来。我趴在雪堂前的雪地中没有起身，我听到司空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了？还不起来，难道你要卧冰求鲤吗？不过这里又不是河中，走！我带你去河边！”我有些气急败坏的抬起头，看着他，大叫道：“司空霏，你太过分了！”司空霏微笑着走到我面前，蹲下身道：“扇儿，跌倒了要自己爬起来，难道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吗？我不扶你，我就做的过分了吗？可是，如果我将你扶起，下次你再跌倒，我没在你身边，你又当怎样？我想你还没有脆弱到自己不能站起的地步吧？来，自己站起来！”我知道司空霏指的是什么，他想通过这件事让我明白这个道理，让我自己变得坚强。我气呼呼地看着他道：“你是故意的！什么破雪犬？只不过是你拿来整我的工具。”我说着抓起一把雪向他砸去道：“就知道欺负我！大坏蛋！”我说着站起了身。司空霏弹掉身上的雪，微笑着站起身道：“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坏人，可是我希望我这个坏人能让你变得更加强大！”我蹲下神抓起了两把雪笑道：“我会变的强大的，我现在就要打败你这个坏人！”我说着将手中的雪向他砸去。司空霏躲过了雪球，微笑着走了过来道：“扇儿，不要玩了！”“来抓我呀！来呀！来呀！”我笑着转过了身躲过了司空霏，又去团雪球。我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是我不想听，也不想去面对。司空霏又一次躲过了我砸向他的雪球，灵敏的抓住了一直躲避的我，道：“你知道的！你躲不掉我！”我刚要甩开他的手离开，他却将我抓的更紧了。我有些生气的看向他，才发现他也在生气的看着我。他眼中的执着和热切让我无所适从。我有些羞愧的转过了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血红嫁衣又顿生一股羞耻恐惧感，我又一次的转过了头，眼睛红红的看着司空霏道：“别逼我！”我说完，猛然上前在他的脸颊印了一个吻，趁他震惊的当儿，甩开了他的手，快步跑开了。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周遭的景物都没有变化，白雪，白雪还是一望无际的白雪。只有耳际呼啸的风声，和眼前飘过的雪花提醒我在奔跑。许久之后，我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去是一片荒芜的雪白没有了司空霏和雪堂的影子。茫茫天地间又只有我一人了。我苦笑着，瘫坐在了地上。看着铺在雪地上鲜红的嫁衣，我又含泪凝眸望着前方的一片迷茫。“扇儿！扇儿！你快醒醒呀！”盛阳的哭诉突然之间从天际传来，打断了我遥望的神思。我有些惊慌的看了看四周，不见盛阳的身影。“扇儿！”又是一声从天际传来的呼唤。我捂住耳朵，将头埋在膝前，痛苦道：“不要叫我！不要理我！让我一个人呆着吧？求求你们了！我不想见你们，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见你们！我也不想听到你们的声音！走开，都走开！为什么你们都不放过我？让我一个人静一下好吗？我好累，真的好累······”她仿佛没有听到我的哀求，盛阳的哭诉声不断地传入耳际，：“扇儿，还记得吗？我们曾有生死相随的承诺。我还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就算是为了我，你活下去好吗？不要再这样睡下去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还记得那天在琼楼苑演奏《所谓伊人》吗？我再三逼迫司空霏承认喜欢你，那并不是因为我喜欢司空霏，而是因为我希望你能看到除了柳西枫还有一个人更适合你。曾经有一个老者告诉我，我为盛阳，这一生将见到两个品性绝美的金童玉女，昌盛的太阳的普照，他们有幸结合，将会抵消世间不少苦难。你知道吗？就是你和司空霏。可是，我看到了你和柳西枫的爱情之后，我就不忍心拆散你们了。我一直都在矛盾痛苦中挣扎着。这次，你一睡不起，又让我自责不已。如果当日我再听那老者的言语，有意撮合你和司空霏，那样你们就不会都这样不省人事成为活死人了。呜呜······”盛阳说着，又是一阵泣不成声的哭泣。我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眼中闪烁着泪花，抱膝坐在雪中听她说着。好一会，盛阳又收拾了一下心情，又竭力平静道：“扇儿，你听得到我说话吗？童爷爷说，服药之后你就可以听到我们说话了，只要你有求生的意念，童爷爷就可以将你医好。他是神医，我可以相信他的话。可是，六天六夜的没有动静的守候让我对他的医术都产生了怀疑·······”盛阳的声音哽咽了，好一会又道：“扇儿，能听到吧？如果能听到，我们这么许多人每天在你的耳边倾诉的肺腑良言奈何你都置若罔闻？如果听不到，为何······为何还要这样沉睡？真的是你的心太执拗，还是我们在做无用功？如果是前者，我会很失望。我眼中的扇儿，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你在向我们证明什么？若琦曾和我讲过她绝食的事，你是不是也想像她一样验证一下一个人的耐力究竟多长？”盛阳说着语气渐渐地平静，忽而又转为气愤，指责道：“源画扇，你快点起来呀！躺在这里装什么死人？就一个段威就将你折磨成这个样子了吗？你怎么这样不堪一击？哈哈！大婚当天，新娘一睡不起。你的逃避手段真够高明的呀！你爱的好伟大。失去忠贞，你也未就失去一切了吗？这样学着《列女传》中以死殉情的做法，你看起来很忠贞吗？你想过别人的痛苦吗？柳西枫，源伯母，你的姐妹我和若琦。你这个自私的人，快起来呀！起来否定我的评价呀！你快起来呀······”我听盛阳的声音由激愤又转为了悲戚，最后渐渐的消失在天际。我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变成湛蓝湛蓝的天空，眼泪流了出来。我闭上了眼睛，不是我自私，不是我懦弱，而是我不想看到世间的丑恶。我不愿离开这里，因为这里很干净。原谅我，就让我放纵一次，我真的想永远留在这里。生于世间，是我无法选择的。可是离开，至少现在，我还可以选择。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你们也许会痛苦一时，我相信你们最终都会走出来的。可是，在世间，面对纷扰争夺，我会一直痛苦下去。空静，无尘，这才是我想要的世界。我是不会回去的。我想着，紧紧地抱住了双膝。“扇儿！”正当我闭目深思，若琦的声音又传入耳际。我惊异的抬头，环视四下，不见一个人影。“今天是第七天了！”从天际传来的若琦的声音很是平静：“童爷爷说，过了今天你就可以彻底离开了。你很高兴吧？你的希望成真了。娘亲自你睡下后，卧病数日，今日竟转而大好。你知道她在干什么吗？她在张罗你的后事。白色的桑麻将我们家的院落包裹的很是好看，呵呵！”若琦苦笑着又道：“可是你看不到了！成亲那天，见你昏迷不醒，娘亲悲痛不已的将柳西枫训斥了一番，责怪他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受到这样的伤害。之后将你带出了司空府，不许柳西枫及司空家的人再见你。娘亲之前太过看重柳西枫，你知道娘亲的性格，这次事故的发生，她不会再信任柳西枫了，即使你醒了，你们也不可能再在一起了。你昏睡的这些日子，柳西枫每天都在院外打探你的病情。当然，他不敢让娘亲察觉。七天，你知道改变了多少人吗？柳西枫已经不再是你见到的那个英俊少年了。我们小的时候就听娘亲给我们讲过伍子胥过韶关的故事，当时我们听到伍子胥思家忧国一夜白头惊为神奇。现在的柳西枫为你也是一夜白头，我竟一点也感觉不到奇怪了。娘亲一直强作坚强，虽然抱恙在身，却一直微笑着安慰我们说你会醒来的。可是她日渐宽松的衣袖，日渐消瘦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再提醒我她的心中是多么痛苦。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人生最痛苦的事。娘亲还强颜道，这是给你冲走灾气，你就要醒了。我在想，真正看到你的灵柩入土，娘亲还会不会这样自欺？我想，那时她会倒下吧？柳西枫也会随你而去吧？我不知你们的爱情能走多久，至少现在，他爱你，和你生死相随是不容置疑的。我在想，司空家的香火该怎样延续呢？十年后司空霏醒不醒的来都是一个问题，作为家族中的独子，柳西枫离开了，司空家是不是后继无人了？不过，这和我们都没有关系了。而我和盛阳，我们是在天母面前立下过誓言的，同生同死。我早已不惧生死，活着也是为了你们，你们都离开了，我自然也会离开。盛阳应该不想要死吧？怕死，是人的本能。可是，你了解她，她是重情重义的，就算是怕，她也会陪我们一起。可是金家怎么办呢？盛阳是掌上明珠，又是家中独女，也是能撑起金家一片天的人物。她离开了，金家会全乱了吧？你知道的，她的父亲金展鹏虽说不上好色但也是喜新厌旧，如果没有盛阳，家中妻妾成群争风吃醋也会热闹非凡吧？不过，死人管不了活人的事。盛阳即使有好多牵挂，我想她也会选择陪你离开的。你看，你走了，把我们也都带走了。这样你也不会孤独了。我说了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扇儿，你安心走吧！不要怕通往天堂的路太黑，我们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柳西枫说，他能感受到你心中的痛苦。活着，真的很苦吗？好吧！那你离开吧！离开这个让你痛苦的世界。”若琦的言语很是平静，我都在怀疑她是不是在微笑着讲述别人的事情。听了她平静地言语，我却不能平静了。我紧紧地抓住了身上的嫁衣，看着天宇，听她娓娓道来的平静。若琦讲完后，我气喘吁吁的看着远方白茫茫的一片，仿佛刚跑完很长的一段旅途。我慢慢的站起了身，双腿一软又瘫坐了下来。我低下头痛哭了起来。逃，又能逃到哪里去？我永远逃不出自己的心。总有一天我还是要面对。当我看到自己愚蠢的行为为他人带来多少负担，我将会多么懊悔？活着，有的时候生命不是属于自己。活着，有的时候不可以放手的太过洒脱。生命的可贵之处，不是它的生与灭，而是生命之间的情感联结。生生相惜。这也是一种使命。为这种生命循环能够运转的使命。我的爱人们，我怎么能这样的自私的让他们为我放弃生命？我怎么能自私的将痛苦转嫁给别人？活着，我要活着。我想着，止住了哭声，抬起了头，才发现司空霏不知何时站到了我的面前。“想通了吗？”他微笑着问。我点了点头，擦干眼泪，站起了身。司空霏拉起我的双手，道：“其实带给你快乐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我已经离开你们了，不要再把我当成像你们一样的存在。没有我，你们的生活一样会快乐。这也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他说着，松开了我的手。他的话像是诀别，我忙抓住他的手问道：“你真的会死吗？十年后，你真的不会再醒来吗？”司空霏微笑着看着我，没有说话。一阵耀眼的光从他身上发出，司空霏渐渐地消失在一片光芒之中。我惊呼道：“司空霏！”“扇儿！你醒了！”坐在床头的若琦惊喜道。我转过头来看到娘亲，若琦，盛阳还有童伯伯都在面前，他们都用惊喜的眼睛看着我。我才发现自己身着像往常一样的灰布衣衫坐在床上，并且已经做了七天七夜的梦了。我含泪看了看站在床前的每个人，他们都是一脸憔悴的疲倦。消瘦非常的娘亲，含泪走到我面前，将我抱在怀里哽咽道：“可怜的孩子，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我的泪水止不住的外流，我紧紧地抱住娘亲道：“扇儿不肖，扇儿不肖，让娘亲如此担忧！”我说着闭上了眼睛。娘亲道：“都是娘不好，娘没有保护好你！娘以后再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了！”我哭道：“不是！不是娘亲的错！是扇儿的错，是扇儿的错！”我们母女二人相拥而泣。好一会，听童爷爷道：“七天来喝的都是汤药，现在醒了快喝些小米粥吧？不然会体力不支的。”我睁开了眼睛，却看到田婶端了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若琦擦干眼泪站起身将粥端给了娘亲，又站到一直立在一旁流泪的盛阳身边。娘亲用调羹搅动着那碗小米粥，一边吹着。我半躺在床上，看着田婶问道：“田婶怎么在这里？”田叔，田婶好像是娘亲的旧识，不过他们对娘亲却不像是对朋友的关怀，却像是对主人的恭敬一直称娘亲为“夫人”。他们虽然性格有些怪癖不喜与外人往来，对我们却是一反常态的热情，这也是我喜欢他们的原因。田婶道：“扇儿每天都会来一趟杂货铺，可是最近很少来了。一打听才知道是生病，就过来看看。我看夫人为此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的，后来又因病卧床了，就执意留了下来照顾你们几日。还好扇儿醒了，我们也可以安心了。”田婶说完又看向了娘亲。我后来才知道，每个人或者都有一份责任，就像是田叔田婶。守护我就是他们的责任。这也许是我那个除了对我有生育之恩之外的父亲，能尽的最大的父爱了吧？娘亲舀了一勺粥在唇边吹了吹，递到我唇边道：“我以为你这一睡就在不起了，就让你田叔田婶来家里帮忙。这几日多亏了他们了！”我喝了一勺粥，看着田婶强笑着点点头。娘亲将碗递给一旁的若琦，站起身对田婶道：“你看到了，扇儿已经没事了！杂货铺生意很忙吧？你们也该回去了！”田婶微笑着点头道：“夫人放心，我们以后不会如此逾越了。我们这就收拾东西离开。”她说完向娘亲作了一个揖，才转身离开。娘亲还要说什么，看了看我，又跟了出去。若琦恍若无事的坐在一旁喂我喝粥。我心中有很多疑问：田婶为什么会像侍者一样听命于娘亲？娘亲有什么瞒着我们？盛阳在一旁问正收拾药箱的童爷爷道：“既然醒了，扇儿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吧？”童爷爷道：“多日不曾进食，身体虚弱，还需慢慢调理，慎重饮食才好。”盛阳道：“这好办，多喝一些人参燕窝那身体是不是恢复的快些？家里有两根千年雪参还有一批新进的燕窝。我这就命人拿来。”言罢，我和若琦都吃惊的看向盛阳。童爷爷已经收拾好了药箱，他捋着胡须笑道：“这些滋补的药材对调养身心确有益处，不过五谷杂粮，清淡饮食我想更适合扇姑娘日常恢复！”他说完提着药箱走出了房门。我和若琦都笑着看向了盛阳。盛阳的脸上韵开一朵红晕道：“你们还笑，我不是希望扇儿快点好起来吗？没想到，却像朱门暴发的无知纨绔。”她说着也坐到了床前。一碗粥已经喝完，若琦将碗放到一旁，道：“生命本不是用上等补品滋养出来的鲜活，而是心灵的狂热。为美德，为追求。当然。”若琦说着又看向盛阳，笑道：“当然，也有为金钱，为物质。”盛阳微笑着接道：“为权势，为欲望。”若琦点点头，又看向我道：“因为心有所系，所以活的鲜活。如果没有，那就为责任活着吧？为了别人。”我微笑着看着二人道：“我现在已经醒了，你们认为我还有轻生的想望吗？”若琦轻笑道：“真的没有吗？你的心结真的打开了吗？为何我看到的却是一副死气沉沉的皮囊？”盛阳拉着若琦，示意她不要说了。若琦执着的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我微笑着转过了头，不去看她。“你爱段威吧？”若琦平静道。我听后笑容凝固在了脸上。“若琦！”盛阳制止道。我转过头，看着若琦，竭力平静道：“我累了！你们出去吧！”我说着滑到了被子里，蒙上了头，我的眼泪流了出来。盛阳拉起若琦道：“你问她这些做什么？”若琦道：“她逃避的什么，她自己都不清楚。我只是让她看清而已。”盛阳道：“好了！现在先别说了。走了，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我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才慢慢的探出头来。我爱段威吗？我真的爱段威吗？如果不爱，我完全可以像若琦一样洒脱的一笑而过，藐视一切。只是一个无知世人的伤害而已，既生于时长于世就不能免于伤害。我完全可以让自己变得强大，像若琦一样来抵御这种伤害。可是我没有。爱吗？我从未想过我们会有在一起的可能，我和他之间从未有过爱人之间的相互感应，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罢了。既不是爱又不是不爱，那又是什么？我在乎他对我的评价，很久以前就是。他是最了解我的人，甚至我能感觉到他比柳西枫更了解我。他一直都在宠溺我，无视我对他的一切不在乎，一如既往的爱我。可是就是因为他的宠溺，我也无视了他的爱。我从未正视过他对我的情感。就像他说的，我太过高傲，太过自以为是，以至于最后自食恶果。我把他当什么？朋友？不是。高傲如我，选择朋友也会以出尘不俗为准则。我不会承认走马观花留连青楼的段威是我的朋友。可是朋友，不是形式的定义，它是相互了解后心灵的契合。段威在慢慢地了解中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我的心中。是朋友。正如若琦对阿七一样，我对段威已经有了一份特殊的情谊。我是因为忠贞缺损才逃避尘世吗？不，不是。是否定。只有关系亲近的人，彼此伤害时，才会伤得最深。我深深地伤过段威，段威也深深地伤了我。因为我的无知，都是应为我的无知，无视我们之间的感情。如果我接受他的爱，耐心的将心中对他的感情说出来，也许就不会发生现在的悲剧。我们也许会成为永远的朋友，我不会再以以往的准则来要求的真正的朋友。可是我没有。回想起来，我的言行，让我自己都不寒而栗，更何况是气量本不那么宏大的段威？我苦笑着，闭上了眼睛。我现在才明白自己为何急火攻心？外界的一切伤害我都可以从容应对，唯有相亲相知的人伤害，我应对不了。他像一把所向睥睨的利剑直刺我的心扉，让我无法招架。我逃避成亲，因为我害怕再次受伤？段威爱我，柳西枫也爱我。段威爱我之时尚能做出如此之举，那柳西枫呢？若有一天我容颜老去青春不再，他不爱我了，又会怎样？我怕，我怕看到人心的变异，尤其是自己心中认为的最亲近的人。段威的事后，我在没有信心去把握人心的走向。我在没有信心去相信没有私利而又无害的感情。我甚至不敢相信，世间会有一直纯正的魂灵。这就是我所逃避的东西吗？我正想着，只觉一只手在我脸上轻轻地抚摸着。触感如此陌生，我有些惊异的睁开了眼睛。那只手迅速收回，手主人眼中流露出诧异的神色。我坐起身问道：“你来干什么？”手主人道：“我以为······我以为······”我苦笑道：“以为我死了是不是？你是来吊唁的。”他闭上眼睛点点头，又道：“这几日来，我一直想来看你，无奈花无情和霜菊雪梅将院子守护的滴水不漏，未经伯母应允，外人不得擅入。今日看到院落布满白色桑麻孝花，花无情和梅菊二人也离开，我以为你已经······香消玉殒了，才这样翻墙越户而入，还望你不要见怪！”我又躺到了床上道：“还有什么可见怪的，什么我没有经历过。”他有些痛苦的蹲下神，看着我。许久后，慢慢的伸出双手抚摸着我的脸庞。我平静的看着他。他细细的抚摸着我的眉眼道：“这样抚摸着你的画面在我梦中出现多次，不曾想今日消损的容颜竟如此令我伤神······”他还没有说完，我就拿下了他的手，道：“即使再强大也要给我喘息的机会吧？现在的我遍体鳞伤，连挣扎的气力都没有了，你还要再补上几刀吗？你走吧！我好累！真的好累！我怕了你们这种以爱之名的伤害，快点走吧！”他怜惜的看着我，慢慢的站起身，道：“我爱你！我一直都在掩饰。在我们正式相见之前，我已经从茫茫人海的一瞥中爱上了你。就是那天你和若琦在街头帮人卖艺。我并没有看到你们弹琴跳舞，只是无意听到别人在背后指着你们说技艺超群，我才回头看了一眼。谁知那一眼，印刻却是你最本真的笑容。那种笑容清丽脱俗，纯元无尘。当时我就惊住了。本以为你会就此和我擦肩而过，本以为你只会成为我回忆中的那抹留恋的色彩，没想到我们会有交集。那天在茶楼，我跟你谈过客。实际上就是想告诉你，你就是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中的过客，在你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在我的心灵之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无论你知不知道我的存在，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将你忘记。”听他说完话，我微笑着转过了身，道：“完了，无论怎样总会被人惦记着，我这辈子别想安生了！”孙武城道：“扇儿，看到你这样我真的很伤心！我不会伤害你的，绝对不会。我会将所有伤害你的人碎尸万段！”他说出碎尸万段四个字的时候，充满了阴寒之气。我苦笑着闭上了眼睛。“扇儿！”娘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睁开眼睛，被娘亲扶了起来。孙武城已经不见了身影，只见书桌前小窗摇晃。娘亲顺着我的眼睛看向了窗户，又看着我，问道：“有人来过吗？”我微笑着摇了摇头，又问道：“娘亲怎么来了？”娘亲以为是柳西枫，不过她并没有言明。她微笑着拉着我的手道：“你大病初愈，应该多出去活动活动。若琦盛阳轮流照看你多日，都已经回去休息了。今天夕阳很美，娘亲陪你出去在河边散散步好吗？”我微笑着点点头。穿好衣服，我才发现自己已经瘦弱到衣不胜体的地步了。我凄楚的微笑着看着两只苍白无血瘦若鸡爪的双手，刚要下床，只感觉身体轻软像是要倒下去的样子。一直站在一旁的娘亲忙将我扶住，我微笑道：“没事！多日不曾下床，适应了就好了。”我说着，轻推掉了娘亲的手，强压住一阵阵袭来的晕眩走到了门口。我站在门前，微笑着转过了身看着娘亲道：“娘亲，走呀！”娘亲看我一切如常，长吁了一口气，微笑着走了出来。“汪汪！”我刚要走进院中，白雪摇着尾巴跑了过来。我形销骨立情有可原，娘亲，盛阳和若琦身形消瘦也有根可循，可是这白雪一改浑圆敦实体态变得瘦骨嶙峋倒让我很是惊讶。我怜惜的蹲下身来抚摸着它，轻吻着它雪白的毛发。娘亲走出房门看到白雪叹道：“今天刚吃了半碗面条，自你昏睡以来它一直不吃饭只喝一些清水。天下间真有如此通灵的兽犬吗？”我微笑着看了看白雪，白雪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我的脸颊。我们母女二人漫步在门前的小河边，夕阳向小河垂柳洒下了一层金黄的余辉。小河蜿蜒如练，粼粼波光闪耀着太阳的澄黄。杨柳依依如幕，丝丝金绦飘舞着雪白的柔絮。微风阵阵，送来两岸淡淡的野花香。鱼跃莺翔，蝉鸣鸟叫，天高云淡。看着夕阳美景，我的身心渐渐地恢复了生机。我仿佛以为长眠于冰雪之中的蟒兽，初次见到梦幻中的春天，虽然现在已经是初夏了。可是我的心情竟是那样的欢快，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已离我远去，我已经幻化成了这一抹夕阳的余晖，这一声莺啼，这一条飞絮的流苏。我的世界霎时变成了一幅美丽的夕阳图景。我迎着夕阳闭上了眼睛，脸上出现了忘我的微笑。娘亲在我身后，看着我意味深长道：“这才是你！回来吧！做回以前的你吧！”我睁开了眼睛，转身看着娘亲。娘亲微笑道：“扇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种生活吗？它没有太多感情的羁绊，没有太多世俗的负累。将性灵放置于上水之间，将神思超脱于世俗之外，就会获得心灵的宁静。对于世事，以旁观者的角度去深思品味，无论何时都能做到淡然一笑。可是，如果陷入世俗之中，付出太多儿女情长，最终总会伤情害意悔不当初。”我听娘亲说着，知道她也再说以前自己的事情。我多次相询，她都不愿直言相告，我就知道她想将那段记忆埋与尘埃，便也不再深究。现在听她说来，又想起了今天的田叔田婶，想来他们也是娘亲记忆中的人物吧？不然娘亲也不会对他们这般冷淡。我现在越加好奇，为和娘亲每次都让我将摊子收在他们那里？我也没有多问，只听娘亲继续道：“初见你和柳西枫相拥于门前，我就知道你已经动了真情。我虽教导你们独立于世俗之外，但是没有让你们像出家人一样清心寡念斩断七情六欲。爱情，是世间最美好的感情。柳西枫也是世间难得的情痴。我不知道你们能否在一起，但是我希望你能从这件事中学会成长。没想到用情至深，却让你如此愚钝。昔日，琦儿失贞我悲痛不已。当我在你大婚之日听到你所有的事情，我却把一切都看开了，甚至梗结在心头的对琦儿的愧疚也释然了。生活不是生活本身赋予你的样子，也不是世俗规定的样子，而是一个人心中对生活的信仰。琦儿做得很好，她无牵无挂无视一切，甚是无所畏惧，我想生命不幸的冲击没有她抵御不了的。这就是最高境界！”我开玩笑道：“在你心中，她永远都是最好的！我可是你的亲女儿，怎么一点都不讨你的喜欢？”娘亲没有理我，继续微笑道：“自从你和柳西枫在一起之后，我发现你渐渐地在为他而改变。你将一条条无形的绳索覆在身上，渐渐的将自己像蛹一样的包裹了起来。我想，即使没有段威，你也会在你的这段爱情中窒息吧？”我微笑道：“如果我是蛹，我会破茧成蝶。”娘亲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需要你绝望挣扎的去破茧成蝶了。我已经将茧剪破，你可以出来了！”娘亲说着上前拉住我的手道：“扇儿，答应我，不要再见柳西枫了！你还小，过两年再找一个合适的人好吗？”听了娘亲的话，我震惊了。虽然我在梦中已经听若琦说了，但是我不相信娘亲真的会这么做。我知道娘亲说出的话对我来说就是圣谕，我不敢违拗。并不是我胆小畏惧娘亲的威严，而是我不想看到她伤心。我看着娘亲的眼睛，痛苦道：“没有经过痛苦挣扎出来的蛹是不会化蝶的。”娘亲安慰道：“你还小，世事中的一些经历还不是你的心智所能承受的住的。等你再大些，娘亲就不管你了。那时你也有足够的承受能力为自己的人生负责，那时的你才可以化蛹化蝶，那时娘亲也安心些。”我拉住娘亲，温声劝慰道：“我在死亡边缘徘徊良久，娘亲的心也在刀山火海的油锅里煎熬好久。我知道娘亲是想保护我，可是我没有死去不是吗？我已经战胜了死亡之神的侵扰不是吗？这也是我成功的抵御灾难，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的行为不是吗？我不是小孩子了，娘亲也不要因为受惊过度拿我当小孩子来保护，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从小，娘亲就教育我们学会让自己的心灵自由，学会让自己的灵魂独立。我现在就在做呀！”我说着眼泪流了出来，继续恳求道：“娘亲，我知道你有权利这样做！但我请你不要，不要干预我的人生。若琦有她的选择，她是那样的决绝。我也有我的选择！”娘亲很是平静的看着我，我的声泪俱下的哭诉并没有感动她分毫。待我说完，娘亲只是平静道：“天黑了，快回家吧！”她说着，轻推开我的手，转身离开了。我含泪看着娘亲离开的背影，坐在了河边。我知道娘亲不是那种轻易改变初衷的人，要说服她我只有像若琦一样坚持。只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第一次直面违抗娘亲的命令。我不知道我的争取是否会有结果，但我会一直坚持我的立场。毕竟，柳西枫是我这辈子认定了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和他分开。我想着，刚要站起身，却看白雪跑了过来。我搂住了白雪，道：“白雪呀！白雪！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我不知道娘亲在婚宴上说了什么？司空家看来以后是去不了了，枫，我也见不成了。如果被娘亲发现，她一定会很伤心的。你知道的，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娘亲的眼泪了。我该怎么办呀？”“哽哽！哼哼！”白雪挣开了我的怀抱。我不明所以的看着它。白雪朝我叫了两声，转身跑开了。我忙起身去追，便叫道：“白雪！白雪！那不是回家的方向！快站住！”白雪不理我，不紧不慢的往前跑着不被我捉到又不甩掉我。我看穿了它的诡计，便停下了脚步道：“在说服娘亲之前，我是不会见柳西枫的。你若去司空府，自己去吧！”我说着转身要走。白雪汪汪的叫了两声，跑上前来，咬住了我的衣裙。我有些生气的看着白雪道：“现在天色已晚，我也是大病初愈，你就不要再折腾我了！我要回去了！”白雪汪汪的叫了两声，拦在了我的前面。我双手叉腰，疑惑的看着它，问道：“你不是带我去司空府吗？也不是去见柳西枫吗？”白雪哼唧了两声。“那你带我去哪？”白雪汪汪的叫了两声，依旧不紧不慢的往前跑着，时而回头看看我。我疑惑的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