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2-16 18:26:39 字数:10062
四年前。
也就是我十三岁的时候,娘亲就开始让我学着买扇子。也许别人会感觉娘亲很奇怪,因为她每次出门都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不是带着青色的幕藜就是戴着黑色的帏帽。在汴京城中买画扇也是一样,外人没有见过她的容貌。不过往来于汴京的外邦商贩奇装异服者甚多,别人也就见怪不怪了。好在我从出生就知道娘亲有这个习惯,也并没有问过为什么,感觉她是理所应当。现在想想,可能娘亲是怕市井之徒看见,玷污她的容貌吧,毕竟她是那样神圣。
何琦放叔叔听说以前是英勇无比的上将将军,胡若施姨娘据说是名噪一时的舞姬。虽是流传,不过我想着一定是真的。我虽没见过放叔叔当年的英勇,和施姨娘当年的辉煌,不过从若琦身上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若琦虽是一介女流,但她英武潇洒不输给任何一个男子,才貌双全又让世间女子含羞。说实话,我很荣幸能和这样一个奇女子同年同月同日生同时出生,又和她生长在同一个地方。
若琦家是以卖包子为业的,施姨娘就是远近闻名的的“包子西施”。不仅是因为施姨娘世间少有的美貌,而且还有那与众不同的包子。那让人吃过之后就再也不能忘记的味道,就是让我吃一辈子也愿意。还好我们两家一直亲如一家,在那个拮据生活的年代,我还可以天天吃那么好吃的包子。
我身穿白色的粗布衣裙,用灰色的发带挽着头发,坐在椅子上整理扇子。时而将墨迹未干的画扇挂起,时而将已经晾好的画扇收起。有人来的时候,向他们介绍画扇。也有按照他们的意愿画出来的扇子。做生意不就是这样吗,就算有自己的意志也要迁就顾客的想法。我也想请高一些画我自己的扇子,为我的每一把扇子找一个真正能赏识它的主人,实现画每一把扇子的价值。可是,我要吃饭啊!我如果那样做,一把扇子也卖不出去。因此,我喜欢画扇,又讨厌画扇。看着扇子被那些人拿走,我是又心疼又惋惜,可是我还的强颜欢笑,笑脸迎人。
我正拿着一把扇子发呆时,若琦拿了油纸包的两个包子走到我面前笑着说:“我的好姐姐,该吃午饭了!”
若琦和我一样的装束,从小到大都一样。因为我们同时出生,也就没有姐姐妹妹之说了,后来和盛阳也是一样。不过,有时候如果谁做错事或是有求于另一人时,也就会自降身价为妹妹,称呼另一个为姐姐。
我笑着接过我最喜欢吃的包子问道:“今天生意怎么样?”
若琦像往常一样从画扇摊子下面拿出一个小木凳说:“那还用说,不过还好娘亲每天只买五百个包子,卖完就没有了。”
“为什么施姨娘不多做些呢?我早就想问了,以这包子的受热捧程度,我们还可以开一间包子铺呢?”
若琦随手拿了一把扇子,指着我嘲笑道:“没看出来你还有经商头脑啊!”说着又转而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画现在流行的美人扇,偏偏画着这谁也看不懂的山水虫鱼鸟兽干什么?”
我恍然大悟,微笑着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原来不止我的扇子想找伯乐,就连施姨娘的包子也想找伯乐。
若琦笑道:“你再不吃,包子就凉了!白费了我跑了两条街送给你吃的心了!”
我打开油纸,边吃包子边说:“你知道吗?我还以为放叔叔心疼姨娘不让她做那么多包子呢?”
若琦一脸幸福的说:“娘亲很喜欢做包子,你是知道的。不过,她真的很幸福嫁给爹爹这样时时刻刻都在关心她的人。”
我觉得老天待我很是不公平,我是一个没有爹的孩子,这就算了。又让我生活在一个极其美好的家庭旁边,去羡慕别人的幸福,父慈女孝、夫妻恩爱。真是痛煞我也!
我看了看双手托腮、凝望远方的若琦,知道她又在憧憬自己的未来,那如同恩爱父母般的美好恩爱的生活了。便咽了一口包子,站起身来对旁边一个卖发钗的女孩说:“芸儿,帮我照看一下摊子!”说完便拉起若琦说:“别做白日梦了!走,陪我逛两圈,坐了半天无聊死了。”
“去哪啊?”若琦被我拉着很是疑惑。
“请你吃糖葫芦!”我边走边说边吃包子。
“真的!今天怎么那么大方?”
“我一直都很大方的不是吗?哪像你?”
若琦笑着跟在我的身后说:“是,是,是,你最大方了!”
包子都吃完了,我们还没走到经常去买糖葫芦的地方。我们俩正在热闹的汴京城里逛着,只见前面巷口的一个僻静处站着几个衣着华丽的丫鬟。再里面有一个一看就知道是千金小姐的女孩在教训一个和外面几个一样衣着的丫鬟。如何看出是在教训呢?丫鬟唯唯诺诺点头如捣蒜,千金小姐怒火冲天呵责不断。
我和若琦在一旁的不远处看着,我不由感慨一句:“还是我们这样好,任她再有钱,也不敢对我们有半分不敬。都是同龄女孩何必要互相为难呢?”
若琦看着我又看了巷口说:“每个人想法不同,有人甘心被人驱使仰人鼻息,只为那多出的利益。而我们,要的是自由······”
“啪!“那千金小姐比她声音还响的一个巴掌打断了若琦的话。只见那小姐甩袖要走,那丫鬟哭着跪下来拦住。那小姐依旧是厉言的训斥。
我有些怒不可遏的说:“真是太过分了!”说着便要向前,却被若琦伸出一只手拦住。“看来有人要多管闲事了!”
我看了看一脸淡然的她,说道:“清贫人家的女孩,只要有一口饭吃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被卖为奴已经很可怜了,再受这种欺凌让人如何自处?”
若琦笑道:“是你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别忘了世界上只有你画扇一人。她们是周瑜与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与你的想法南辕北辙。你何苦把一些没相干的事揽到自己身上?”
我说:“可是,让我看不管吗?”说着又微笑着哀求道:“好姐姐,帮帮我吧!”
她看着我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说:“这是最后一次!”
我有恃无恐的大步向前走去,巷口的丫鬟也没有拦我们,我们便径直走了进去。才渐渐听清两人的对话。
“小姐,我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不敢了!求求你,求求你,我错了,我错了······”
“把你的手拿开,听到没有。别脏了我的衣服!滚开!······”
我上前微笑着将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丫鬟扶起,近看那丫鬟衣着与巷口女孩无异,不过珠钗配饰却与那小姐有的一比。柳眉微拂,星目善睐。丹唇樱口露皓齿,玉容削巧展娟仪。我看那丫鬟比那小姐还要美上三分,便以为她是害了喧宾夺主之情。木秀林中,风必摧之。想着美貌也须长在繁盛之家才能保全,又有一番感叹。
我微笑着对那小姐说:“这位小姐又何必这样为难一个丫鬟?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也许因为家境不济,卖给你们家当丫鬟了,可她还是一个和你一样的人啊!何必这样动辄打骂像对待畜生一样?如果有一天,你不幸沦落到她这种境地,别人也这样对你,你会作何感想?宽容她一时的不对,这样与你与她都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那丫鬟有些不知所以然的看着我,那小姐更是没好气的转了一个头看了一眼巷口,又转过来对我说:“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多管闲事的丫头?我教训我的丫鬟关你什么事?”听她的口气不是一般的气愤。我当时很是困惑,难道有钱人家的小姐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那小丫鬟有些惊慌失措的对我说:“谢谢你们的好意,这是我的事,不劳你们费心了。”
若琦冷笑着对我说:“听到没有?人家都不领你的情,我们还是走吧?你没感觉你像没事找事吗?”
我也不理若琦只对那丫鬟说:“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受她的打?为什么要向她下跪?就因为她花了几个臭钱把你买下吗?别忘了,你也是和她一样的人。我们可以受父母的责打,可以向父母下跪,可以向天地下跪。因为他们对我们有生养之恩,承载之情。她又算什么?”
那丫鬟一脸茫然地问:“你······你在说些什么呀?”
若琦微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世人都笑我们痴,我问世人何为痴?痴视痴闻与痴语,万众皆痴我为痴。殊不知,滚滚红尘皆是痴。”
我看着那小姐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们,不似刚才那般愤怒。我便问道:“她做错什么什么事了,你要这般责打她?”
“一个我永远也不能忍受的错误!”那小姐又接着说:“不过,现在我很好奇你有什么胆子敢在这里来教训我?”说着又生气的向巷口的丫鬟叫喊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谁让你们放她们进来的?”
那几个丫鬟连忙跑进来,为首的紧张的说:“小姐只让我们守在巷口,并没有说不让人进来,所以两位姑娘进来我们也未曾阻拦。”
那小姐也不看她们,只是对着我和若琦说:“本小姐今天心情很不好,你们是要自己走出去,还是让我请出去?”
若琦微笑着说:“我们原来想走的,听了你的话又不想走了。纵使你是天下第一的首富,你还没有把这个巷子买下吧?既然不是你的地盘,那也就请你收起你那大小姐吆五喝六的脾气,我们不吃你这一套。”
那小姐微笑着看了看我们,点了点头,又对身后的丫鬟们说:“我还没见过你们的真本事,今天让我开开眼吧!将这两位姑娘请到府里去。记住!是请回府!别伤了她们!”
我想着只是六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没想到一个个身怀绝技。不过若琦也不赖,我一直是仗着若琦在我身边才敢打抱不平的。不然,我在强出头之前一定会思虑再三的。世人不就是这样吗?即使看到不平之事,大都都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不是无能为力,就是事不关己既不劳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漠然。真正能站出来并把事情处理的很好的少之又少。
六个丫头向我们跑来,要抓住我们。让我失望的是若琦也不和她们打,只是拉着我,找了空隙跑出了巷子。我只听到那小姐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你们六个一定要把她们找到!否则,别回来见我。”
我不知道若琦拉着我跑了几条街、穿了几条巷,最后我们东躲西藏的终于甩掉了那些女孩。我们跑到一条河边才停下来。我弯着腰气喘吁吁的问若琦:“你为什么不和她们打?让她们见识一下你的厉害,也不敢再欺负那个丫头了。”
若琦走到河边的石岸上坐下,没好气的说:“你还敢说我,原来以为你带我去买糖葫芦的,谁知摊上你管这档子事。你还让我打架,回家我才告诉干娘呢?”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娘也会同意我这样做的。”我坐在她身边说。
若琦看着我笑着说:“是吗?那我回家就和干娘讲讲你的英雄事迹。”
我讨饶似的拉着她说:“还是不要了吧,人家都是做善事不让人知道的。更何况,我这善事也没有做成。”我知道娘亲如果知道我又没事找事了,肯定又是一番责罚。
若琦好笑的看着我说:“你呀!看人要用心去看的你知道吗?从小到大都一个样,长年龄,不长心智的。你知道吗,刚刚你可能枉做好人了。”若琦仿佛是天生的一种能力,她能通过一个人的神情举止来看出一个人的品性。在这方面,我就不如她了。我会察言观色,但是,想法太趋向理想主义,并不能真正看清人心之险恶。
我不解的问:“为什么这样说?”
若琦看着河水,紧皱眉头说:“我看刚才那个丫鬟目光闪烁,游移不定,如果是虔心认错,不该在目光中有一种侥幸的诡洁。看她的着装虽与其他丫鬟无异,但是她的珠钗和配饰与那小姐有的一比。想来,她应该是那小姐的得宠的贴身丫头。那小姐没有在府里当着家里众人的面教训她,也给她留了几分颜面。想是那小姐看穿了那丫头不是真心悔悟,才会忍痛下手打她的。”
我仔细想了想刚才的那个丫头,真的都与若琦讲的一样。
若琦又继续说:“我感觉那个丫头除了长得标致些外,也没有什么了。仗着主子的宠爱,贪慕虚荣,犯了错被发现以为挨一巴掌,跪一下就没事了。这样的肤浅,这样的自贱,这样愚顽枉费了那小姐那样待她的心。你说了那么多,其实和对牛弹琴差不多,因为她一定不可能听得懂,你知道吗?”
想着刚才那丫头不以为然的神情,我心里也开始怀疑了。可是,我还是不愿意相信,便说:“这也只是你的猜测,毕竟我们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不过,我想我以后再也不管这样的事了。”
若琦笑着看着我说:“呵呵,你也感觉自己做错了不是吗?”说着又认真地说道:“其实干娘说的很对,现在不比那昌平盛世,我们能在这乱世之中保全自己就很不错了,哪里还管的了那么许多。”
我有些无奈的看着对面河岸上的行人,说:“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若琦笑着将我拉起说:“我们又不是那经世治国的儒生,匡扶社稷的英豪。虽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说,然尔等女流小辈,只要能苟活于此乱世,也算是为天下大兴略尽微薄之力了。”
“有道理!”我笑着说。
若琦拉着我的手说:“走吧!快去收拾摊子,你忘了今天是干娘的生辰了吗?”
我才如梦初醒似的说:“啊呀!今天是四月十五!”说着拉着若琦快步向画扇摊走去······
我家和若琦家的庭院是共用一墙连着的,那堵墙上有一拱月牙门,一直都是敞着的,从外面看是两座庭院,其实是一家。后来放叔叔、施姨娘相继离世,若琦离家不归,娘亲才找人将那扇门封死。
施姨娘从厨房的窗子里看到我们回来了,就高兴地擦干净了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说:“你们两个快到我房里来,我都等你们老半天了。”说着又对在厨房忙着的娘亲说:“姐姐也出来帮我一下,琦放一个人就可以了。”
放叔叔也笑着说:“今天你们就尝尝我真正的手艺吧!以前只是牛刀小试。”
我和若琦都是一脸茫然,而娘亲和施姨娘却是一脸微笑。我们四人鱼贯走进了施姨娘的房间。施姨娘径直去开衣柜,娘亲拉着我们俩的手微笑着说:“若施说,你们两个都长大了却没有做过一次真正的女孩,说我不该那你们当男孩养。今天就让你们做回真正的女孩。”随即娘亲又正色道“不过,只此一次,你们出门在外还是以前的样子。”
我俩虽然不解但是依旧答应了:“知道了!”
施姨娘将两件叠放整齐非常漂亮的丝织衣裙放在了桌子上说:“这两件衣服是我最近刚做好的,就当是我和姐姐送给你们的礼物。”
我和若琦惊喜的走上前去,从小到大我们从来没穿过这么漂亮的衣服。一件是白底兰花,一件是白底粉蝶。质地柔软,轻盈,触感极佳。我们只是轻轻地抚摸,不敢太用力,也不敢拿起细看,生怕把它们弄坏了。以前,在街市上也见过别的女孩穿类似这样的衣服,就像今天遇到的那个小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想到,今天自己将要穿,却是那样的惊心动魄。娘亲和施姨娘在一旁微笑着看着我们。施姨娘对娘亲说:“姐姐,这件事我还是做对了,你看她们多高兴啊!”
娘亲微笑着说:“是啊!”
施姨娘微笑着走到衣柜旁的箱子前,拿出了一个很是精致的暗红色的小木箱,放到梳妆台前。向我们走来微笑着问:“你们俩想好要哪一件了吗?我是根据你们俩的品性绣上的纹案,你们应该不会选中同一件?”
娘亲在一旁也微笑着说:“我想也不会。”
我看着若琦,开玩笑的说:“我要这件粉蝶的!”说着用手按住了若琦一直未移视线的那件衣裙。
三人都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我扑哧一笑拍了若琦一下说:“逗你的!”娘亲和施姨娘松了一口气。
若琦却一本正经的说:“可是我喜欢那件兰花的,我以为你让给了我,怎么又变卦了?”
我的心停了半拍不由道:“什······什么?”那时毕竟还年少,毕竟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衣服,我们两人的争夺也是理所当然。娘亲和施姨娘又都提心吊胆的看着我们,阵间屋子的气氛像是一触即发的战争。我们一直亲如姐妹,不过这次也许真会因为一件衣服而翻脸。
“哈哈!哈哈!哈哈!······”若琦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不由笑了起来,起初是弯下腰笑,最后是抓着桌子腿蹲下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我才知是上当了,我哭笑不得的向前去挠她最怕痒的地方边说:“很好笑吗?我让你笑个够。”若琦边预防我的进攻便笑着说:“从小到大,你哪一次不被我骗,你怎么一直都不长进啊!哈哈哈哈哈!”两人在地上斯闹成一团。娘亲和姨娘只是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我们。许久,两人才把我们分开。
施姨娘拉起我说:“来,扇儿。我先帮你化妆,让姐姐先帮琦儿穿衣服。”
我笑着对若琦说:“听到没,只会捉弄人,连衣服也要别人帮着穿。没羞,没羞。”
娘亲笑着对我说:“你别说她,就是你也不会穿这件衣服。”
若琦说了一句:“听到没。你也没羞。”又朝我做了一个鬼脸,捧着衣服转身和娘亲一起进到里间去了。
施姨娘将我拉到她的梳妆台旁,打开了那个小红木匣。我惊呆了。红木匣分两边,一边有好多朱钗首饰,这些远非市面上的那些可比,一边则是些胭脂水粉,我想也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我又想起以前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娘亲也有一些我很少见到的玉质物件。想着我心中有开始疑惑了,娘亲和施姨娘都不是普通人吗?
施姨娘微笑着说;“快坐下!”
我遵命似的坐了下来,问道:“施姨娘,你莫非真是当年的‘舞神’胡若施?近来,我无意中听到一些人提起过,刚开始我以为只是同名而已。”
施姨娘微笑着松开我的头发,边给我梳头边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是‘包子西施’胡若施。”
我微笑着点点头,看着铜镜离得自己,头发被施姨娘熟练地盘成好看的发髻。心里却想着她和放叔叔的故事,他们从来没有讲过太多他们年轻时的事,不过我想那应该很浪漫,因为他们现在是如此的恩爱。
梳发,堆鸦,扫眉,施粉,涂唇,打腮都在我迷迷糊糊地畅想中做完了。
施姨娘轻轻地抬起我的下巴,看了良久,微笑着说了一句:“文姬之质,昭君之姿,一代奇女子而!”
我很是疑惑,想要转头看看镜中的自己。却看到若琦走了出来,衣袂飘摇,身姿窈窕,乌发轻垂,笑靥销魂。她没有束妆,只是把头发松了下来,换了一身衣服,怎么感觉像是羽化登仙了?我当时都看痴了,施姨娘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了。没想到,最漂亮的,一直在我身边,只是我已经习惯并未发现而已。我当时只想到一句话:遥遥蓬莱进奇珍,翩翩仙子入凡尘。
“你······你这样······很美!”若琦很是吃惊的看着我说。
我当时还只是痴痴的看着她,并没有听到她说什么,也不曾答话。娘亲微笑着将我拉起说:“走,我带你去换衣服!”我的脚虽跟着娘亲走了,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若琦,直到娘亲把帘子放下,我才回过神来。娘亲边解我身上的衣服边微笑着说:“今天我才知道你们都长大了,原来我们家藏了两个世间奇珍。”
我明白娘亲的意思,但我不知为何来了一句:“自古红颜多薄命。”看到了若琦我突然想到了西施、貂蝉、杨妃、昭君的际遇。
娘亲听了我的话手放下了,脸上的微笑也消失了。她看着我语重心长的说:“你们不会像她们那样的,永远都要记住,不要卷进名利场,是非窝中去!我不要你们如何显贵,我只要你们平安、平凡的渡过这一生。”
我微笑着说:“孩儿一直谨记娘亲的教诲。不为名利,只为自己而活,顺从自己的本心,勿生贪欲。”
娘亲甚是欣慰的点点头。
我穿好衣服后,娘亲微笑着看了又看最后说道:“虽然你们只有十三岁,但是相貌身形也已经成型了。是长大了!”
我微笑着转身掀开白色的帷帘说:“若琦,好了吗?”
施姨娘立在一旁。若琦正在照镜子,猛一回眸,让我如五雷轰顶。我的手僵在扶帘的地方,半晌都不能动。天下间竟有如此美丽的人儿?????施姨娘的房间布置只能算是普通,但是因为若琦的存在,这里像天堂一样散发着光辉。也是因为若琦的存在,又让这里的一切都黯然失色。我曾经痴迷过不同的自然美景,有碧水蓝天,有皓月繁星,有秀木奇花,有微雨暮雪。现在看来一切都不足为挂,因为沧海已见,何以为水?美,美,还是美!若为美在哪里?我只能说每个地方。昔日,有文人夸赞美女,增一分,减一毫都不能成其之美。而对若琦,我则认为只要长在她身上,差之千里又何妨?她那与生俱来的美,仿佛能同化所有,来成其之美。
我和若琦彼此相对无语,施姨娘看了我们许久才说:“这件衣服你们只穿这一次,以后不许穿了。”说着又对娘亲说:“姐姐,你是对的!”
若琦家的庭院里有一棵白色的樱花树,好大好高一棵樱花树。这时正是樱花开放最盛的时节。一树茂盛的雪白,很是热闹。风一吹过,樱花簌簌落下,像飞絮,又如飘雪。樱花树下有一张圆形的大理石石桌,五个石凳分列四周。这是我们暮春到中秋经常吃饭的地方,凉爽而又惬意。
我和若琦在房中说着,笑着,彼此欣赏着对方的美丽。娘亲和施姨娘在其间也梳妆、穿戴了一番。等我们四人走出房门的时候,我发现天色已经很晚了。原来在房中的时候,不知是谁早就点上了油灯。被放叔叔叫出来吃饭的时候,才知道他已将院中的大的挡风灯点上,饭菜也已摆放停当。今天的挡风灯似乎不那么重要了。十五的圆月早已高高的挂起,月光皎洁、明如白昼。我走进一看都是我和若琦平时喜欢吃的饭菜,当然和美味佳肴、海味山珍是没法比的。不过,那是我吃的最香的一次饭,以后再也没吃到过那种美味。
我们五人环桌而坐,当然娘是坐首位的。不同常理的事,我和若琦坐在娘亲的两边。不过,从我记事时就这样做,我也不感觉奇怪了。施姨娘笑着说:“今天姐姐是寿星,除了姐姐,我们每个人都不能闲着。”
我和若琦异口同声的问:“要做什么?”
施姨娘神秘的笑着说:“待会就知道了,现在我们先敬寿星一杯酒。你们俩虽然不喝酒,但也要沾沾唇以表诚心。”说着给娘亲和我们依次斟了一杯酒。施姨娘微笑着举杯说:“来,我们祝姐姐康泰永享,青春永驻!”
我们都微笑着举杯道:“祝娘亲(干娘、夫人)康泰永享,青春永驻!”
娘亲微笑着举杯道:“同享康泰,永驻青春!”
我用唇沾了一下酒杯,感觉火辣辣的。也就放下了。我看若琦也像我一样先沾了一下,我以为她会像我一样放下。谁知,她竟仰头将一杯都喝下了。我疑惑的看着她。她看了看我,微笑着耸耸肩,很不以为意的样子。
施姨娘和放叔叔喝完一杯酒后说了一句:“你们先吃,别理我们!”就神秘的起身离开走进了堂屋。
娘亲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们俩问:“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若琦一脸茫然地说:“不知道!”
我也迷惑的摇了摇头,接着又笑着问道:“娘亲,我们可以开吃了吗?我好饿!”从来到开始,我就一直在盯着这一桌子饭菜咽口水,现在我都把口水咽干了。
娘亲微笑着看着我们二人说:“先吃吧!”说着往若琦和我的碗里分别加了一块红烧鱼。我和若琦便高兴的拿起筷子,海拼了起来。
不一会,姨娘和叔叔两人就走出来了。姨娘抱着那张我们经常弹的七弦琴,放叔叔拿了一把剑和一张青色的方形坐垫。走到娘面前说:“夫人,我的剑术许久未练有些生疏。这次和施儿再在你面前演示一番,你看那里还需要改进。”
娘亲笑着说:“我以为你们在筹划些什么,原来是琴剑合璧!我一直想再次看看你们的天作之合,可惜你多年手未拾剑。今天我可是荣幸之至啊!”
放叔叔微笑着将青色坐垫铺于樱花树下,施姨娘席垫而坐,将琴放在双腿上。先是低眉垂首,着手调琴弄弦,试听琴音。然后抬头与不远处早已持剑而立的放叔叔相视一笑。弹指一挥,一曲《高山流水》倾泻而出。放叔叔的剑法娴熟,或伸或放都与琴音紧密贴合。时而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时而如流星袭月,矫捷轻盈。樱花雪飘,花与剑的柔情是四目相视的一瞬间。那曲《高山流水》让我看到的不是知音难觅,不是剑气如虹,而是两情难却,而是羡煞世人。音与行在此融合,爱与情在此交汇。樱花是红娘,目光是红线,剑与琴是两只看不见的手,它们在书写着一个生死相随的承诺。
琴音停了良久,两人只是相视而笑。我们三人也只是痴痴的看,任樱花在我们之间飘落。
一片樱花落在我的睫毛上,唤回了我的痴想。我拿掉那片樱花笑着对施姨娘和放叔叔说:“相看两不厌,只有琴与剑。夫妻十三载,相依还相恋。”众人听了我的话都笑了。放叔叔边把剑放回剑鞘边笑着说:“扇儿,好一个鬼灵精!”
施姨娘也笑着抱着琴站起来问:“我们合作的怎么样?”
娘亲微笑着说:“绝佳!甚至比当年更好!”
施姨娘看着我和若琦说:“你们俩不能白看,是不是也要露一手?”
若琦笑着说:“可是我不会舞剑!”
我也应和道:“我的琴技也太差,不敢再姨娘面前献丑。”
放叔叔微笑着将剑立到一旁,和施姨娘一起坐下说:“我就说过她们不敢班门弄斧的。你看,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平时教她们的只是耍耍玩,上不了大台面的。”
我和若琦哪经得住他这样的激将法,我们虽视名利如浮云,但毕竟还是年少气盛,不容别人否定自己的。我们俩便异口同声说:“谁说过不行的?”
其他三人都笑了起来。
我有些生气的拿起施姨娘手中的七弦琴对已经站起来的若琦说:“你就跳我们平时跳的舞,我给你弹琴。”
若琦笑着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你就弹上次写的《月樱舞歌》词词曲,这次我来唱!”
我点点头,朝樱花树下的的青色坐垫走去,若琦也款款走到我的面前。
我像往常一样先扫了一下琴弦,来示意若琦开始。然后弹起了《月樱舞歌》曲。若琦也慢慢舞动起来,口中唱和道:“
婵娟樱花伴,
琴瑟丝篁缠。
良辰美景怎堪言?
更有佳人相与观!
左移右转,
心轻如燕。
伊人清影共翩翩,
天上人间!
月霞一斩富贵缘,
樱香四溢权欲远,
繁华落尽,尽见心田。
笑看红尘滚滚人心烦!
飘飘衣袂善舞玩,
铮铮琴弦喜音坛,
朗朗碧苍丹心现。
笑看红尘滚滚人心烦!“
若琦的舞我见过多次,她一直跳得很好。不过这一次,却不是一个好字可以形容的了。宽软衣袖飘拂,如仙似袂;无数粉蝶翻飞,如假似真。以袖遮面,半露绝世容颜;飘花浴体,全展曼妙身姿。丹唇微启,如兰之气胜樱香;皓眸轻抬,恍恍之光欺月霞。天籁之音何处觅?划破苍穹惊鹊栖。
看着她舞着唱着,我竟愣住了。手只是不由自主的弹奏,不是她给我伴舞,而是她的舞蹈和歌声带动我的音符。我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就是如果世人都能欣赏到这种美,那该有多好?没有知音,没有声色,只是纯粹的感动,一种美的生命的震撼,足以涤荡世人的灵魂。
歌声停了,舞蹈听了,我的琴音也停了。若琦微笑着看着我们,而我们一个个惊如呆雁,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她便笑着快步走到放叔叔跟前,拿起那把剑,拔剑出鞘舞动起来。这次舞剑不似刚才跳舞时的轻柔,也不似放叔叔舞剑时行云流水的舒缓。而是一种“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急切。疾风骤雨,电闪雷鸣,舞得樱花繁落,舞的狂风乍起。让我奇怪的是,等她收剑而立的时候,珠钗未移,妆容整齐,衣衫不乱。
“啪啪啪啪!”一阵欣慰的掌声响起。我转头看到娘亲,施姨娘和放叔叔都站起身来为若琦喝彩。我也不由得拍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