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2-19 10:25:13 字数:16038
我和若琦走出明月阁时,已经接近正午了。听桂儿说柳西枫去了丝篁馆,我和若琦便走了过去。刚到馆门前,我就看到柳西枫立在一株白色的牡丹前赏花。“你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吗?”若琦问道。我看着她道:“是的。不管欺骗与否,我知道他都是爱我的,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若琦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我还能说什么?去吧!”我微笑着看着若琦,刚要转身进馆只听到一声大喝道:“柳西枫,看招!”我和若琦循声望去,一个美貌绝伦的青衣女子和柳西枫打了起来。那女子招招狠厉,柳西枫却一脸淡然微笑只是闪躲并不还手。那女子见几招下来都动不了柳西枫分毫,便将手伸向腰间,“嗖!”的一声抽出了一把软剑,向柳西枫刺去。我的心头一凛,上前走去。若琦拉住了我道:“放心,她不是柳西枫的对手!”只见柳西枫弹指一挥将那软剑弹飞,那女子被余力一震,娇软的身躯也歪了下来。柳西枫上前抱住那温香软玉般的身体,抚摸着她的脸庞道:“多年不见,怎么还是这样?”那女子微笑着抱住柳西枫道:“是你的功夫已经达到了如火纯青的境界了,我这种拳脚怎么回事你的对手?”柳西枫笑道:“那你还自讨苦吃?”那女子娇嗔道:“人家想你吗?”她说着吻着柳西枫的双唇道:“想我了没有?”看到他们二人亲昵地举动,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拽着,鲜血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我紧紧地攥紧双手,怔怔的看着二人。柳西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道:“当然想了,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那女子微笑着松开了柳西枫,跪倒他面前道:“多谢公子挂怀!萦萦一切都好!”她说着朝柳西枫拜去。柳西枫忙将她扶起道:“萦萦你这是干什么?你现在已经是自由身了,我们已无主仆关系。”妖萦笑道:“公子对萦萦的再造之恩,萦萦一辈子也不会忘。”柳西枫微笑着抚摸着她的脸庞道:“我不要你记得。我只要你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一天累了就回来吧?司空柳府永远是你的家。”妖萦微笑着点点头。若琦拍着掌,微笑着走进了馆中。我也跟着慢慢地走了进去。柳西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边的妖萦,忙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道:“扇儿,你听我解释。”我松开了他的手,道:“我还有事!你有什么话和若琦说吧。我先走了!”我说着,转身跑了出去。“扇儿!”柳西枫呼唤着我的名字,想要追出来,却被梅菊二人拦住。三人打了起来······我跑出了琼楼苑,沐浴着夏日强烈的日光,却感到从心间发出的阴寒。我抱住了双臂,快步向前走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成这个样子?我所坚持的,我所信仰的,这一天之内全都颠覆与无形?好多事堆积在心头,我心乱如麻。我真的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甚至感觉自己没有太多的心力去想,去面对。我想着,不知不觉穿街过巷来到了将军府门前。看着威武的将军府的红色大门,一股阴寒的风吹着我瑟瑟发抖。我一直站在门前,没有进去。“画扇!”段武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了两个仆人。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道:“你怎么不进去?”我看着他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段武道:“从你和柳西枫踏进汴京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的所有行动了。”“你监视我!”段武道:“我哥哥的死和你定有莫大的关系,我又怎么会对你掉以轻心。”他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请进吧!”我看着他道:“你似乎将我当成杀害你哥哥的真凶了?不过,即使那样,我还是会进去。“我说着,抬步向前走去,一个趔趄,我差点摔倒。段武看我举止有异,便问道:“你没有事吧?”我微笑着看着他道:“放心,真凶没有找到,我是不会服毒自杀的。”段武嘴角扯出一丝微笑,带着我走进了将军府。仕女们上好茶后,都退了下去,整个房间里就剩下我和段武两个人。我看了看这个很像书房的房间,问道:“这是你哥的书房吗?”段武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问道:“画扇,我哥在你心中是什么样子的?”我看了看书房的四周,仿佛看到了段威的影子。他在看书,他在研磨,他在挑灯看剑。往事种种,不管是爱是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事他已经不在了,他携带者我曾经的记忆一起归于黄土。我还能说什么?唯有尽我最大的努力让死者得到最大的安慰。我想着便道:“其实,你不该问我这句话。他的形象怎样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以前我不曾深入思考过,之后我对他只剩恐惧,现在则像轻烟,风一吹都消散了。“段武转过身,道:“真的像轻烟吗?哥哥为你付出那么多,就得到你这样一句话吗?“我站起身道:“还要怎样?你知不知道段威对我伤害多深?可怕的梦魇,可怕的幻影,他像幽灵一样干扰着我的生活。我想逃,甚至用死亡来逃避,都不能摆脱他。他死了,难道我就能无视他对我的伤害吗?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我以后的生活会怎样?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那时的他会不会还是面目狰狞的斥责我是不贞的女子,那时的他会不会再出言抵牾我是他的所有物?想起他都会让我不寒而栗,你还指望从我的口中听到对他的颂扬吗?我做不到。”段武平静的听着我言辞积累的宣泄着,待我说完,他走到了我的面前道:“你怕我哥哥什么?只是因为他的辱骂吗?这些辱骂并不是出自他的口中,而是你臆想出来的。你何以对我哥哥如此畏惧?”我看着段武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臆想?”段武走到了书桌前,拿出了一叠揉得很皱的纸,放到桌子上道:“看了这些东西你就明白了。”我看着那一叠厚厚的纸,慢慢的走到了书桌前。我拿起那一张张揉皱的纸细细看来,才知道是一封封未写完的书信。信的开头都是我的名字,信的内容都是歉疚懊悔之词。段武在一旁道:“这些信都是在那一夜你被从将军府抱走我哥写的。其实并不是我哥将你虏进将军府的,是我哥的一个心腹为了摆脱罪责向他邀宠才做出了这种事。那夜我也知道你被带到将军府,我哥原来是想将你送回去,可是想到你在璧源茶坊里对他的种种和不日你将成为别人的妻子,他就打消了那个想法。我曾劝过他,我说他一定会后悔对你做的一切。可他却说,做了也许会后悔,可是如果不做,他就一定会后悔。我后来才知道,那夜开始,他就做好了死在柳西枫手中的准备。那一夜之后,他每时每刻都是醉生梦死等待着报复的来临。没有,什么都没有。平静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每天挣扎着痛苦着,提起笔写出对你深深地愧疚,每一次都是写到一半又停下了笔,发狂似的将信撕掉,不然就是拼命的摔东西。司空霏的挑战,是他狂躁的心得到了少许的平静,可是依旧每天烂醉如泥。和司空霏比武那天,我也站在台下。我哥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看司空霏,他一直在怒视着柳西枫。和司空霏的比武,他招招狠厉只是想逼出柳西枫。可是他没有成功,直到将剑插入司空霏的心脏柳西枫都没有向我哥出招。那天在琼楼苑,他看见你和柳西枫一起,他心中激愤非常,他每天都在为你痛苦地活着,而你却一点也不知道,那个承诺你一生的男人却也若无其事的幸福的拥有着你。看到这里,他心中哪里还有理智,便将事实都说了出来······”段武说着的时候,我翻到了一封信:“扇儿,你现在心中应该很痛吧?那种噬心的痛你现在也体会到它的味道了吗?你说我没有心,我以为有心的你,心灵是多么的强大!对不起!对不起!看到鲜血从你口中喷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错了。我一直都在报复你,等待复仇的同时,我也不忘将痛苦施加与你。我的爱情,是多么的卑微。当你对它进行抨击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事实。我从未想过去获得一份真实的感情,女人,我一直都没有缺过。你对这样的我的无视,我完全理解。可是你知道吗?这样的我也有心,我的心不知何时已经已经系在了和我不属于一个世界的你身上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所以我竭尽全力获得世间最高的荣耀。可是你的一句,‘你无论怎样努力也达不到我想要的高度’对我的付出做了全盘的否定。你从未想过我对你的感情。我的卑微,是你无视我引以为傲的爱情。我矛盾痛苦,为对你的伤害,为你对我爱的藐视。我想让你看到,我想让你铭记,段威不是没有心的人,尽管你不爱他,他的爱同样值得你珍藏值得你爱惜。无论是那夜对你的侵犯,还是在琼楼苑对你的责骂,我只是想让你铭记,铭记我美好的感情。扇儿,你会想到吗?你会想到我的心吗?应该不会吧?你从未试图了解我,你从未试图走进过我的心。那我对你的伤害你永远不会明白,那样你会有多么心痛?我此生挚爱的爱人,看到那血红的鲜血从你口中流出我的心都碎了。我爱的方式是如此残忍,残忍到让你挣扎都无力。对不起,我的爱人。我一直在等待命运对我的惩罚,我知道那惩罚早晚会来,待那惩罚来时,我不会恐惧,而是会微笑着引颈受戮。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不会为我哭泣?还是会微笑颔首道‘你终于死了!’呵呵!我多么希望是前者,可是我的所作所为让我自己都想对自己说‘你怎么还不死呀?’。对于心中挚爱,我残忍到无所不用其极,世间怎么还会容忍我这种人的存在········“我含泪看着没有写完的揉皱的信,段武立在一旁没有说话。我将信放下,走到窗前,擦干眼泪看着窗外。只听段武在一旁道:“我和哥哥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娘亲早逝,父亲另娶,我和哥哥虽不是庶出,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之中也倍感艰辛。不过,这也使我们哥俩的感情笃厚非常。我们俩也算是相依为命。哥哥从小好胜心就很强,我的其他的兄弟没有得到的东西没有得到的荣誉没有得到的父爱他都经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我很是不理解哥哥的行为,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活得这么累?他说,这不是累而是为了心中的梦想的奋斗。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为了我们或者说是为了我。如果我们都是整日里无所事事走马观花,父亲百年之后,将军府将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哥哥真是因为看到了我们的这个结局,他才选择以后的生活方式的。我虽然在花丛之间穿梭可是我还是可以喜欢我想喜欢的人,娶我想娶的妻子,可是哥哥却不能。他娶的三妻四妾虽都是豪门闺秀只不过是为了扩充他的实力,他生儿育女虽然一个个都是金枝玉叶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传宗接代手段而已。这就是他取得侯爵之位的原因。以前的他功利心很强,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考虑到利害得失,可是自从四年前见了你之后,他就开始变了。那以后他的大多数时间不是呆在琼楼苑应付权贵,不是呆在训练场磨刀弄枪指挥甲士,也不是留在府中接见豪侠义士商定谋略而是在市井之间穿梭。后来我问了随从才知道他隐藏身份每天在你的摊前消磨时光。他是汴京最忙的人可是那段时间他却做了天下最闲的人,他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可是那段时间他却成了一直笑脸相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甚至有些低三下四的市井之徒。哥哥不让我去见你们,我详细的问了下人才知道他在你们那里是怎样度过一天的。我真的很难想象他会做到那样。那天从外边回来,哥哥手臂骨折了,我问过之后才知道是一个叫若琦的女孩打的。当时我就想去教训一下若琦,哥哥却微笑着拦住了,他说‘我以后不会再去那里了,这就当时留念了。她们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女孩子,这也是无心之失。’之后,哥哥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我当时很是欣慰,因为那时我才发现这种忙碌的生活才是真正适合哥哥的。可是,没过多久,哥哥竟向父亲提出要娶你。当时父亲很是错愕,他不明白哥哥怎么会娶你这样一个完全没有政治价值的平凡的女孩,调查了你之后,父亲欣然的答应了。现在想想可能父亲是感觉哥哥对你的感情很像他对千岁红那个女人吧?不过,父亲好像也预知到了你不会同意,他高兴之余又对哥哥说:‘你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为父真的很欣慰。可是,你知道怎样才是爱吗?是尊重。尊重你爱的人的选择即使她不爱你。’哥哥当时只有高兴,对父亲的话那里有心情深思?后来你拒绝了哥哥的提亲,他仿佛遭到晴天霹雳般一蹶不振。我从未见过如此消沉的哥哥,他整日饮酒,昏昏沉沉,谁的话也不听。我当时真想把你杀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哥哥?”段武说着看向了我。我无奈的看着他,许久道:“那又为何迟迟不见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段武站起身走到了窗前,立在我的身边看向窗外道:“因为父亲。他知道我对你心怀不满,便把我叫了过去,讲了他和千岁红的事。”段武说着指向了离段威书房不远处的水榭高楼,我看到一个乌发红衣女子端坐在那里沏茶,她的一旁坐着一位头发花白虽带病容却依旧和颜悦色的男子。那男子双目如炬,即使这么远,我也能看到那双瞳中发射出的光亮。我才意识到他就是段岚。那女子就是千岁红。只听段武问道:“你一定很好奇他们是什么关系吧?”我看着那高楼水榭上的两个人,道:“她是你父亲的红颜知己。”段武微笑着摇摇头,道:“是朋友。最普通的朋友。”我不解的看着段武。段武道:“千岁红是父亲此生挚爱。可是,她一直都只是把我的父亲当成一个普通的朋友,所以他们是普通的朋友。正是因为父亲的睿智,他才取得了在千岁红身边守护的特权。他知道他一辈子都不可能走进她的心中,可是父亲没有仇恨没有想望他只是尽他所能去保护他所爱的人。千岁红见父亲妻妾成群儿女满堂对父亲不再避而远之真正以朋友之礼待他,殊不知这是父亲爱她护她的方式。”我默默道:“原来如此!”段武道:“父亲希望哥哥也能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哥哥至死都不明白。你退亲的一个月后,哥哥渐渐地从衰颓中走了出来,可是他变得比以前更加冷血了。我以为他不会再爱你,可是之后听到的种种对你的伤害我感觉到的却是他对你无法自拔的爱。”我苦笑道:“他的爱就是接二连三的伤害,这种爱可真够独特的。”段武看着我道:“只是爱的方式不一样而已,对哥哥而言真正的恨是除之而后快而不是慢慢的折磨让你看到他的存在。”我转头看向了窗外道:“可是在我看来那就是恨,恨之入骨!”段武无奈的笑了两声道:“有谁会为自己恨的人杀妻灭子?”“你说什么?”我惊愕的看着他。段武道:“我的哥哥有四位名门夫人,其中以三夫人孙如是最为强悍。孙如是是孙赫氏家族正室所生的大小姐,金陵孙赫氏家族富可敌国它的影响力可以囊括整个中原。”听段武说到此处,我的心中一阵惊异。原来孙武城和段威还有这段渊源。又听段武道:“一直将政治利益视为最重要的东西的哥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八年前他就娶了这个孙如是。你一定很好奇吧?段家的影响力也只局限在汴京,怎么可能会让实力雄厚的中原名门千金屈尊下嫁?”段武说着看向我。我点点头。段武继续道:“因为她爱我哥哥。”我听后,心脏像被谁攥了一把。段武看着窗外出神,许久道:“孙如是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文武双全才气逼人,以御魂冰针独步武林。你将我哥哥弃如敝屣,她却将我哥哥奉为珍宝宁愿以千金之尊做一个妾室也要留在我哥哥身边。这个世界的感情真是讽刺?”我看段武有些失神便问道:“你还好吗?你哥哥为什么要杀她?他不知道你也喜欢她吗?“段武吃惊的看着我。我微微一笑道:“言语之间感觉到的。你很喜欢你的这个三嫂。“段武苦笑着看向了窗外到:“不,不是喜欢。哥哥要杀她的时候我没有阻止。她死后我也感觉不到伤心。这怎么能叫做喜欢呢?“我道:“也许你的心跟着她一起死了。“段武摇摇头,没有说话。书房的窗子正对着偌大的后花园,后花园中种满了不同品种的花卉,时值盛夏,除了耳际焦躁的声声蝉鸣外还能闻到阵阵的花香。各色的蝴蝶在繁盛的花丛之间蹁跹起舞,花丛下时而还可以看见一两只白色的小兔子跑来跑去。时而也见一两个青衣侍女捧茶奉盏衣带轻盈步履缓妙在花丛中穿梭。我看着眼前的美景,不由得微笑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段武,问道:“你爱你的哥哥胜过爱任何一个女子也包括那个孙如是。可是,为何说他是为了我杀了自己的妻儿呢?他真的能下的了手吗?虎毒不食子,段老将军会坐视不管吗?“段武看着我道:“她也是罪有应得,她三番两次有心加害于你也难怪哥哥会想杀她。”我皱着眉头看着段武,道:“我从未见过她,她何曾害过我?”段武冷笑道:“你这种人自己得罪了什么人都不知道,就算是到了阎罗殿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笑道:“我倒要洗耳恭听我是有多少次险象环生的经历的了。“段武道:“闹事马惊,不是意外。那天她见你们从茶馆出来,便用御魂冰针将躁狂散射于正向你们走来的司空霏的马车上。也在茶馆饮茶的哥哥见你差点命丧马蹄之下,才出手相救。后来他暗中检查了一下司空霏的马车,那冰针已化成水狂躁散的药效也消退了。他无从找出三嫂加害你的证据,也就作罢了。你之前去过的画眉山庄是她弟弟孙武城的庄园,那天她也在画眉山庄。放在你面前的那杯茶,她也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用御魂冰针下了慢性毒汁。这两件事都是三嫂临死之前揭露的。那夜你在琼楼苑对我哥哥态度的改观更加剧她心中嫉妒的毒焰,你有夜归的习惯,她本想为你策划一起被乞丐欺侮凌辱致死的阴谋,却惊动了很多人,阿七,若琦还有柳西枫。他们一起到将军府兴师问罪,我哥哥哪里还能放过她?父亲见她心肠歹毒,加上他对千岁红的特殊情感又还怎么会阻止?“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波澜,细细回想,才搜寻到记忆中闪现的那个女子的身影。我一直很好奇的那个身影,原来真的不是猛然出现的偶然。我有些不敢相信道:“可是,可是······“段武不待我说完继续道:“没有可是。这就是心肠歹毒的笨女人的下场。哥哥要杀她,子宴却哭死哭活的拦住。子宴是他们的七岁儿子,受它娘亲的影响也对你恨之入骨。子宴口出恶言抵牾你,哥哥怒不可遏挥剑要劈子宴。孙如是拦住了他。一家三口哭喊连天闹得不可开交。后来三嫂含泪问我哥哥:‘为了那个女人,你真的希望我死吗?’哥哥说:‘任何一个伤害她的人都得死。’三嫂微笑着扑向了哥哥的剑。子宴见他的娘亲倒在面前,抱着三嫂的尸体,看着我哥哥恶狠狠地道:‘总有一天我会杀了那个坏女人。’哥哥拿剑指着他劈了下去。“我抓住段武问道:“他真杀了那孩子?“段武看着我道:“不重要了不是吗?剑的起落与否,只是形式而已。他的心已经将他的妻儿都杀了,为了你。“我松开了他的衣袖,睁大眼睛看着他,后退了两步。段武看着我又道:“我向你说那么多只是想告诉你你错过了一个深爱你的男人,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哥哥值得你去拥有,我只是想让我在天国的哥哥得到安息。他这一辈子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我想即使是离开,他的心灵也难以安宁。我只是想让你亲口告诉他你不恨他。他唯一的遗憾也许就是没有在你面前为他的过失忏悔。现在他离开了,我想让你看到他爱你的真心。凶手找到与否并不重要,哥哥行尸走肉般痛苦地活着的痛苦比他被五马分尸还要悲惨。我只是希望你能走到他的墓前亲口告诉他你接受他的爱,原谅他对你所做的一切,对他对你的付出抱一颗认可感恩的心,让他的灵魂得到安息。”我点了点头道:“一些事确是我应该做的。”段武听了我的话,欣慰的笑了。他道:“那日在琼楼苑能对我说出那般话,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女子。”我苦笑着看着他道:“我的胡言乱语真的是你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吗?”段武点了点头道:“哥哥的庇佑使我得以所心所欲无忧无虑的过着玩世不恭的生活,父兄师长从未教过我要自立。段岚大将军的儿子段威侯爵的弟弟的招牌一直是我在外吹嘘作势的门面,我从未想过是自己能力欠缺的体现。我也从未想过要努力增强自身的实力使自己做一个真正受人尊敬的有用的人。你的话让我如沐甘霖,我那天才霎时明白我错了。我所信仰的东西,我所引以为傲的东西,原来都是错误的。那之前,哥哥不让我去见你。那天见到你之后,是我自己不敢去见你。并不是因为我怕你,而是我想让你看到一个今非昔比的我。”我微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段武清清嗓子,模仿当日琼楼苑的情景拉住我问道:“姑娘,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我不屑地甩开了他的手,微笑着转过了头看向窗外。段武微笑着问道:“看来的确是新来的,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看着他问道:“你是谁?“段武哈哈大笑起来道:“当日你不是这样说我的,我被你骂的狗血淋头,你的一字一句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你,没曾想欲闻玫瑰花香却让玫瑰刺扎到了手。“我笑道:“今日之我已非当日之我,尔亦是。“段武微笑道:“那今日之我有幸留你做客将军府吗?饭后可以带你去见我哥吗?“我道:“当然可以!“我们正说着,一紫衣女仆走进来问道:“武公子,将军有要事让你去汀香水榭相商。“段武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待那女仆走后,段武看了看远处水榭高楼的两个人影,道:“还有什么事?不还是催促我调查凶手吗?“我不解的问道:“你似乎不希望抓到凶手。“段武看着我,问道:“我想着也是哥哥的意思。“我道:“怎么会?他怎么可能想到凶手会这样凌辱他的尸身,他做错了什么要这样被人碎尸万段?“段武见我有些激动,眯着眼看着我问道“你真的不知道凶手是谁吗?我恨过你,也恨过那个凶手。可是刚刚和你的谈话让我找回了理智体会到了哥哥的心愿。你幸福快乐就好,不要再想凶手的事了。让我有这种体悟委实不易,让我对弑兄之仇无视我真的需要一定的境界,你要珍惜这种幸福。”段武说着大步走出了房门。我听后吃惊不小,段武走后,我紧紧地抓住了那扇窗子,道:“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认为凶手是柳西枫?不是他,一定不是他!是孙武城,是孙武城杀了段威。孙武城不仅是为我出气而且是为她的姐姐孙如是侄子子宴报仇,是孙武城才对。”我激动恐慌的心情难以平复,看着窗外花园的百花争艳的热闹,我也大步走出了书房。漫步在花园中,我想着段武和我的谈话。原来,一开始他就将柳西枫当成了杀害他哥哥的凶手。可是我并未从他的言行中看到直逼柳西枫的敌视,他虽对我时有怨愤之情但言语之间坦然关切也不容掩饰。段武真是一个可怕的人,他的自制力和心胸完全超出了一般的人。我正在花园里低头思索徘徊着,一个五彩鞠球砸到了我的身上。我捡起了球,看到不远处跑来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那小男孩体型微胖,身着红色绫罗衣衫,头顶一个总角四周青丝流丽披下。嘟嘟脸蛋,粉粉皮肤。黑葡萄似的两只大眼睛,红樱桃似的两瓣嫩红唇。长长的睫毛忽闪可见,鹅脂般的娇鼻平添多许可爱。我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心中一阵喜爱。“宴少爷,宴少爷!慢点跑!”那男孩身后的丫鬟们紧跟着跑了过来。那男孩腿脚伶俐,已经将她们甩的好远。我见那男孩微笑着向我跑来,便微笑着弯身想将彩球递给他。谁知,那男孩却颇有力道的向我推来。“啊!”被他这么猝不及防的一推,我倒在了地上,手中的彩球也滚到了一边的花丛中。只见眼前一双玲珑绣花黑布小靴在晃动,我抬眼望去,只见男孩微笑着低头俯视着我。他的脸上写满纯净童真,却让我有一阵恍惚。“你为什么推到我?”我边问着边起身。那男孩一脚踢到了我的肩上把还未站起的我有踢倒在地,用天真的童音笑道:“没有为什么?本少爷就是不喜欢你!”他说着尽然对我拳打脚踢了起来。“啊!你干什么?快住手!快住手!“我双手护头在地上蜷缩着,这乳臭未干的毛小子看来练过几招功夫,我丝毫没有站起反击的可能。那小男孩口中不住大笑着:“好玩!好玩!“手脚却一直没有停止对我的攻击。他年纪虽小力气比不上大人,可是打在我身上的力道也不轻。不一会儿那些丫鬟跑了过来,为首的一个丫鬟拉住了他道:”宴少爷,不要玩了!这位姑娘是武公子的上宾,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那男孩甩开那丫鬟的手,大声道:“一边站着去,不然我连你一块打!“那声音完全不像个孩子,言语中的威严让那丫鬟颔首低眉后退了两步。他说着又看向一旁的三个丫鬟道:“你们乖乖的站在一旁就可以了,不要多话!”“是!”四位丫鬟齐声道。在他们说话的当儿,我已经扶着被踢疼的手臂站了起来。那男孩微笑着看着我道:“我还没有玩够呢,你怎么起来了?”我生气地看着他训斥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没教养?我和你素不相识为何刚一见面就对我拳脚相向?”那男孩反唇相向道:“你在跟我谈教养吗?你抢了能教养我的父亲,还来斥责我没有教养?”听了他的话,又想到刚刚丫鬟对他的称呼,我霎时明白了他是段威的儿子子宴。子宴见我惊异不语,又接着道:“过去我有父亲,可是他没有时间来教养我。现在他死了,以后就更没有时间来教养我了。人家都说子不教父之过。但是对我而言,都是你的过错。如果没有你,也就没有今天的我。”他说着快步走到我的跟前拿着我的手放到了口中。“啊!”我吃痛的使劲全身的力气推开了他。我看到手掌上两排血淋淋的齿痕,我抬头看着他大声道:“你一个孩子怎么这么多的心机和仇恨?又不是我杀死你父亲的,你为何这样对我?”子宴一把抹掉双唇上的血渍,道:“他的死活与我何干?这是你应受到的教训,不是为他而是为我失去的东西。”他说完转身离开。我心头一阵疑惑,子宴的衣着神色完全没有丧父之悲。可是他的早熟和深沉又像是历经过生命突转才会有的气质,这种巨变又是什么?“小少爷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见谅!”一直站在一旁四个丫鬟伏地而跪。我有些惊慌的上前去扶她们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快起!我怎么会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呢?”“子宴!”我们正说着,只听道一声好听的女子的呼唤。我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披着头发的修行女子携着六个素衣白裳丫鬟向刚要走出花园的子宴走了过去。那女子,乌发如瀑似缎直流柳腰,滑泄婀娜,若配头饰,定使金钗失华银篦无辉。净脸无尘。眉如烟熏,目含清水。娇鼻似腻鹅脂,丹唇如点霞红。玉颜犹如满月,取其华,取其形,取其淡然之神。暗紫道袍虽极尽工巧之妙,却难饰太真之资。白色拂尘虽取精华于万物,也难比美仙之心气。“母亲!”子宴高兴地扑倒那个女子的怀中。此情此景,我才恍然醒悟,原来那世间少有的美人原来是孙武城的姐姐孙如是。只见孙如是微笑着抚摸着子宴的头问道:“好孩儿,你的大仇报了吗?”子宴微笑道:“已经报了!”孙如是微笑着点点头,又道:“那你是不是也可以履行诺言了?”子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从今日开始就为父亲丁忧,不再满腔仇恨不再寻欢作乐不再穿戴华服丽饰。从今以后,我要做一个快乐坦荡的人。“孙如是微笑着点点头道:“很好!“她说着拉着子宴向我走来。她微笑着看着我仿佛见了阔别已久的朋友般。我虽然心中一阵迷惑,可也是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我身旁的四个丫鬟都向她行礼道:“三夫人好!“只见她微微颔首,又将子宴拉到我面前道:“子宴,这是扇姑姑。快来问好!“子宴微笑着向我躬身道:“扇姑姑好!“这是唱的哪一出呀?子宴现在的谦恭与刚才的桀骜霸道完全判若两人,刚刚的事他竟然当成完全没有发生过一般。我看着这母子二人没有说话。孙如是微笑着走到一旁将花丛中的彩球捡起,递给子宴道:“把彩球收起来吧!换一身行装到你父亲的灵堂里去吧!““是,母亲!“子宴接过彩球,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开。我才发现子宴对他的母亲甚是敬畏,在他母亲面前的教养和才智都非一般同龄之人可比。孙如是对身边的一大群丫鬟道:“你们都下去吧!““是!“丫鬟们都退了下去。虽然已是正午,可这夏日的阳光还是那么微弱,洒在人身上,感觉暖暖的,倒像是春光了。花园中绽放着一朵朵颜色鲜丽的奇葩,仿佛远离了周围丧哀之气所熏陶的素雅。孙如是走到我面前拉住了我的手,我松开了她的手后退了两步。她笑了,道:“看来二弟已经将事情全都告诉你了,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是不是?“我看着她没有说话。这个女子容貌脱俗出尘一身清气,衣着打扮像是一个带发修行之人。可是,谁又知道这美丽背后是不是一个蛇蝎心肠呢?刚刚他们母子二人诡异的举止,又想着段武向我透露的她险恶用心,我怎么还能坦然的接受这样一个人的亲近?可是段武不是说她死了吗?还有子宴也是。难道段武也在骗我?为什么呢?难道这又是一个圈套?他将我骗进将军府只是为了让他们母子二人出气?刚刚子宴对我拳脚相向,这孙如是又会怎样对我?她是武林高手,此时杀我更是轻而易举。我想着有些恐惧的看着她。她那含水的双眸满满的淡然和洒脱,她的面孔很平和,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弧好看的微笑。世间还有什么能比这张面孔更能说服善的力量?我的心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我的脸上也浮出了一抹微笑。孙如是微笑着点点头看着我,走上前去拉着我的手,道:“天赋异禀于你,看穿人事的睿智似乎成了你的名字。“我微笑着转身漫步花丛道:“过奖了!我以前也这样认为,可是近来却发现一切都不是我看到的那个样子。远的不说,近的就有一例。我被段武骗了,还傻傻的坚信着我所看到的真诚的他。世间的人和事纷纷扰扰混混沌沌有怎是我能看清的?““二弟骗了你?“孙如是问道:”你指的是什么?“我道:“他说他的三嫂母子二人都死在了他的哥哥的剑下,只是因为我。我当时听后心中生出一阵深深地内疚,对生者对死者,仿佛自己成了一个千古罪人。我不知道他是何用意?“孙如是微笑道:“原来是这!二弟没有说谎。“她说着走上前将我的手放在她的腹前道:“你知道吗?这里的剑痕犹在。孙如是已经在扑上利剑的那一刻就死了,这就是她死去的见证。”她说着松开了我的手又道:“子宴年少早慧,家门不幸的一幕幕印刻到了他的心灵深处。当看到亲身父亲拿剑杀死了他的母亲又将剑劈向他时,他还能以一个孩子的样子活着吗?虽然在剑落得那一刻父亲大人将那剑挑掉了。可是在子宴心中他已经没有了父亲,这难道不是一种变相的死亡吗?我一直以为我恪守妇道相夫教子就能够换来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哪里知道没有奉献只有索取的爱情却毁坏了我的一切。”她说着看向了不远处一朵硕大的牡丹花道:“一花一世界。我的世界真的只能是守望那遥不可及的夫唱妇随的幸福吗?不,不是。容颜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减色,感情会随着岁月的磨砺而变淡,再顽强的生命也耐不住岁月滴水穿石的击打。我何苦如此执著于那些到最后都会消亡的东西?生命像花开一样短暂,转眼一瞬沧海桑田。为什么不微笑着迎接上帝所赋予的一切,以一个平和的心态去面对得与失?外物的变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心一如往昔那般真。”昔日达摩祖师论道讲经,大道灌行于天地之间,听者个个似醉如痴,苍宇竟也纷纷的飘落天花。今日听了孙如是的言谈,我仿佛也看到了那天花乱坠的情景。今日的孙如是已经不再是尊贵雍容的夫人而是成了一个心如明镜的行者。我微笑道:“看来那刺向凤凰的一剑使涅槃的凤凰得到了重生。”孙如是微笑着看着我,慢慢的跪了下来。我忙上前扶住她,她微笑道:“就算是重生我也不能完全否定过去的种种,请你让我为自己的罪过赎罪吧?我一直无愧于任何人,除了你。我要离开了,去一个真正适合我的地方。你难道连一个忏悔的机会都不给我吗?”我看着她道:“赎罪只是一个形式而已,也不需要我的接纳。真正的赎罪是险恶用心的净化。当你有心赎罪的那一刻,你的罪已经赎了不是吗?”她点点头道:“确实如此!看来我的红尘之思尚未斩除殆尽。”她说着站起了身。我看着她道:“我对这张容颜为什么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你太过美丽还是我们曾经见过?”孙如是微笑不语,她走到蔷薇花丛中,轻轻地抚摸着那花瓣道:“是我弟弟吧?”我幡然明了,这姐弟俩真的有六七分相像。又想到孙武城和段威的关系,我的心中一阵疼痛。子宴和他的姐姐都没有死,他又怎么会为了我杀了他的亲姐姐的丈夫他的爱侄的父亲?我问道:“你和令弟的关系如何?令弟又是怎样人品?”孙如是抚摸着那枝叶在花丛中边走边微笑道:“我的弟弟是我在出阁前最爱的男人,我对他来说也是这样。我们姐弟的感情笃厚非常。可是,在出阁之后一切都变了。我的心中有了夫君和孩儿,他的位置排到了第三位。娘亲早逝,他对我有一种对母亲的依恋,当看到他在我心中的地位已经被其他人所取代,便愤然离家出走。云游四方流连花丛的‘赌神’便由此产生。”她说着转身看着我道:“他放纵游荡,仿佛一个没有信仰的浪子。即使这样也抹杀不掉他的善良。他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完全可以保证他的人格,正如现在的子宴一样。子宴对你恨之入骨,我知道无论我怎样做也不能让他心中的那把复仇之火熄灭。所以我便教他复仇。刚刚对你的态度就是我教育的方式:不要甘于别人的欺凌,但也不能肆无忌惮的放纵邪恶的复仇之心为了复仇迷失了自己。在远处看到子宴对你的行为我很欣慰,他并没有想要杀你,只是想在曾经受伤的心灵中洒下一阵慰藉的甘霖。仇恨会使人失去很多东西,对你恨意使我曾误导过子宴。在夫君的剑抽出我的身体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孩子站在我的面前。他满眼怒火一脸仇恨,我听到了那如地狱修罗般的可怕的声音。这是我的孩子吗?我当时已经奄奄一息了,就是看到这样的子宴,才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坚定渴念。我知道子宴本性纯良,如果我就这样撒手而去,未来的世界将是什么样子?我真的想不到他在以后的成长中会是多么痛苦,他将要立誓毁灭多少东西?后来,我渐渐痊愈。在对子宴的循循善诱中我也找到了我自己。那时我才明白,原来我早已迷失不知所向,我庆幸最后子宴将我拉出。武城就是和子宴一样的孩子,他们身上都有超乎常人的天赋和不可限量的能量。可是,我对他们的期望都是一样的,希望他们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过普通人一样的快乐的生活。”我听后软瘫在了地上。孙如是忙上前扶着我问道:“你怎么了?”我有气无力的问道:“你知道孙武城在哪吗?”孙如是道:“父亲不久前辞世,他成了唯一的继承人。可是他不喜欢拘束的生活。几天前他来将军府向我辞行,说是已经找到了最合适的掌门人他可以了无牵挂的去游历了。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却说不知道,如果有缘的话,在未来正确的时空中总会相见。”“他当时什么神情?”我问道。“坦然,超脱,无所牵挂!”孙如是道。“无所牵挂!”我重复道。孙如是问道:“有什么问题吗?”我摇摇头。孙如是又道:“可惜!那日在画眉山庄我就知道他喜欢你,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想引起你的注意,他的纠缠和辗转只不过是想和你有更多的相处时间。可你们还是错过了。”我们正说着段武走了过来,微笑道:“看来二位是一见如故呀,我还以为来到会看到一对抓脸挠腮的恶妇呢?”我和孙如是相视一笑。孙如是微笑道:“我的心愿已了,也该走了。”她说着翩然走出了花园。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对段武道:“带我去见你哥吧?”段武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我们乘车来到了郊外青山的一处独立的洞穴前,两个守门的士兵将洞穴的石门打开。段武率先走了进去,我也快步跟了进去。山洞里光线明亮,道路平坦,寒气从四壁溢出,我感觉像进了司空府的潭底冰宫。大概走了两百多步,我看到不远处的洞顶有一束很是明亮光投射下来,正下方的地方放着一四方的青色石床,石床上盖着一张白布。段武在石床前停下,道:“哥哥,我把她带来了。她从未恨过你,你可以安息了。”段武说着跪了下来对石床拜了三拜,又看着石床慢慢的站起了身。我走上前去,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将那白布慢慢的掀开。是段威完整的尸骨。他没有穿衣服,浑身上下的伤疤纵横交织像是一件用红色的细丝织成的细密的缕衣。我将那披着的白布拉至胸前再也没有拉下去的勇气了,我紧紧地抓住那白色的麻布。“正如你所看到的一般,这就是哥哥。头颅五百零三块,肢干一万三千七百八十一快,四肢五千九百七十六块。我给他收了两天两夜的尸骨才把他的尸骨勉强收全。就在这里,我让仵作和巫医拼凑粘合三天两夜才大概有个样子。凌力娴熟的剑法将尸身勾勒的仿佛艺术品一般。据仵作验尸结果报告,哥哥的剑上都是在极短的时间里一同刺上的,也就是说凶手是以剑气解尸的······“我听着跪在了青石床前,段武停止了介绍段威的死因。段武继续道:“你看到没有,哥哥闭上了眼睛,神态安详,嘴角似乎还带着微笑。对于这个死亡他是那样平静似乎还有些期待。对他来说这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解脱。在这个世界上痛苦不是别人施加于自己身上负担,而是自我心灵的负荷难以解脱。那个每天都穿红色衣服在我家出没的女子似乎对父亲说了什么,今天父亲竟然没有逼我尽快找到凶手以慰哥哥在天之灵,而是让我将哥哥尽快归土。想来他也明白了哥哥的用意。”看着段威那伤疤纵横交织的脸庞,我的眼泪流了出来。我慢慢地站起身,轻轻地虚抚着他那易碎的脸庞,轻轻地俯下身来在他的额前印下一个吻。霎时间天摇地动,山洞摇晃不已,飞石直下。“快走!”段武拉着我快步走了出去,我含泪回头看着在石烟中沉睡的容颜,跑出了山洞。洞宇坍塌,山石堵死了洞口。洞外的两个士兵慌张的执戟四望道:“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刚出洞口,山洞就停止了震动。段武微笑着仰望苍穹道:“不安的灵魂,愿你从此获得解脱!”我似乎明白什么了,我对着洞口跪了下来,含泪道:“我会珍藏那份记忆,我会永远记得你的爱与守护。”我说着呜呜的哭了起来,又道:“可是,你把我推入到了一种什么样的境地?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呀?”我绝望的哭着,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我现在真的发现好无助好无助,心中曾经那份最美好的感情因为段威的离开变得那样混沌不清。那份依赖,那份期待,突然间变得如此虚无。一切的一切都将我的爱人狠狠的钉在了不洁的邪恶之柱上,我一直在同魔鬼谈感情而浑然无知吗?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呀?现在我发现自己也是那样的不堪,那样的肮脏。无法自拔的爱情,无法自拔的愧疚,折磨着我脆弱的心灵,让我失去了可以依托的翅膀。许久之后,一只手放到了我的肩上,将我揽到了怀里。我抱住了那熟悉的怀抱,更加肆无忌惮的哭了起来。他的手在我的后背轻拍着,待我的哭声渐渐地低下,他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我抬起头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摆脱若琦后,我就去了将军府,问了孙如是才知道你们来了这里。”柳西枫边替我拭干眼泪边道。我看了看段武,只见不远处的他身后站着那两个士兵,负手而立,没有太多表情的看着我和柳西枫。见我看他,他便道:“哥哥的事已经结束了,我们就此别过!”他说着向我点了点头,转身要离开。“段武!”我叫住了他。段武回过头看着我。柳西枫也看着我。我道:“死者已已,可是生者不息。我们总不能一辈子都活在未知和猜疑的迷茫之中,也不需要无知无智的宽宏。我想追查凶手的步伐不该就此止息,至少也应该给逝去的生命一个最负责最清晰的结束,这也是对生者的尊重。”段武看了看柳西枫又看了看我问道:“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我点点头道:“是的!最真的真相。”段武道:“好!我将出动整个汴京的侦查力量去办这件事,三天之内会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我点了点头,目送一行三人转身乘车离开。柳西枫搂住我问道:“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吗?“我并未收回目送段武离开的视线,道:“我累了,我想回家!“他转过我的脸庞,直视着我的眼睛道:“我们说好一起回司空府的,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为妖萦是不是?“我拿开了他的手,道:“不是!我好想我的娘亲,好想家。我真的一刻也不想多等了,我要回家。“柳西枫无奈的看着我,吹了一声口哨,白卢跑了过来。他将我抱上了马,策马向回家的方向奔去。“妖萦就是那个在我十六岁时教我人事的女子。“柳西枫在我耳旁道。“嗯!“我道。“我二十岁的成人礼的时候通过了人事考核,她就离开司空柳府。“柳西枫等待着我的回应,我又“嗯“了一声。柳西枫有些急了,他勒住了马缰绳,看着我。我转过头看着他道:“我要回家,我饿了!我想吃娘亲做的菜了。“妖萦,我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去想他们的关系?段威的死一直是在我心头徘徊的幽灵,他让我感觉眼前的男子是那样的混沌。柳西枫夹了一下马腹,白卢又不紧不慢的向前走去,柳西枫道:“我和妖萦之间怎么会有爱情呢?我为了那个成人礼的考核她是为了自由。我们都知道不可能会有结果的。我们之间的感情,只是友谊而已。别人说男女之间没有纯洁的友谊总会掺杂着男女情爱,我和妖萦本来就没有刻意排除这些,但是我们只是为情欲所驱动的结合而已。她不是我要找的那个女子,我也不是她要的那个人。不然,她也不会离开,我也不会常年在外奔波。我们都是迫于族规才不得已而为之呀!你见到的亲昵,只不过是我们惯常在外人面前做的举动罢了。““难道就没有其他吗?“我问道。柳西枫道:“有。我们本就是朋友,我对她还有对妹妹的关切之情,就是这样。“我看着前方不再说话,不一会,那座熟悉的院落就出现在了眼前。我道:“在这里停下吧?“柳西枫勒住了马缰,我又道:“娘亲现在不喜欢你了,我不想让她看到我和你在一起而伤心,你先回去吧?“我说着要下马,柳西枫抱住了我,他吻着我的面颊道:“你真的忍心这样对我吗?我感觉你的心好远,远到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了。“我挣开了他的怀抱,仓皇下马时滑了下来,倒在了地上。柳西枫痛苦的看着我。我慌忙起身,快步转身跑开了。我现在对他是避之唯恐不及了,信任之墙已被打破,恐惧之情不知从什么时候在心底蔓延。我的眼泪迎着风横流入鬓。推开院门,看到娘亲正端着一排做好的素扇向我的房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