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2-16 18:32:43 字数:8775
若琦来帮我收摊子的时候很是吃惊道:“不会吧!今天怎么卖掉这么多扇子?明天又要从家里拿来好些了!”说着又开玩笑道:“你知道吗?我还以为我来到会看见一只睡得正酣的小猪呢?“
我笑嗔道:“你才是小猪呢!现在这么晚才来,你一定是躲在哪里睡觉呢!“
她边帮我收拾摊子边说:“才没呢!“我看她像有心事,刚想问又被盛阳打断。盛阳来到我们的摊前说道:“两位姐姐要走了吗?我也来帮你们收拾摊子吧?”说着,不待我们答应就动起手来。
若琦奇怪的问:“她怎么在这里?”
我苦笑道:“和芸儿换摊位的就是她。”
若琦也明白了八九分,便问盛阳道:“大小姐,你想干什么?”
盛阳一脸茫然的道:“帮你们收摊子啊!”
若琦冷笑道:“收摊子,呵。真好笑!现在,你想帮我们收摊子,就帮我们收摊子。他日,你想扇我们耳光就扇我们耳光,想要我们的人头就要我们的人头吗?”说着,又生气推开她道:“走开啊!谁同意你乱碰我们的东西了!”
被推开,盛阳有苦难言、一脸委屈的看着我们。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转身离开,向对面摊子走去。看着她落寞伤心的背影,我心里有几分不忍。
我看着今天有些反常的若琦,更加奇怪了。若琦素来不会随便对人发火,今天她是怎么了?她今天对盛阳的敌意,让我很费解。一直以来,她都是偏向盛阳的。无论是巷口争端还是花无情出剑伤她,我都能感受到她言行中对盛阳的行为是理解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们一直默默不语。我不知道该如何问起?因为我从未见过她这样过。这样走着,气氛真的很压抑。突然,她笑了起来。
我听到她的笑声,也笑着问道:“想好了,要说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昨天真的闯祸了!”
我细细品味这句话的意思,吃惊地问道:“你今天见到秦牧了?”
她苦笑着看着我说:“从半年前我开始卖包子不久,就天天都见他。”
我不敢相信停住了脚步,看着若琦说:“怎······怎么没听你说过?”
若琦耸耸肩说:“我当时知道他是谁啊?他每天都是第一个去买包子的人。我当时只是纳闷,一个穿着如此光鲜亮丽的人,怎么会每天自己出来买包子?后来,才知道他就是汴京匪霸秦牧。后来知道他,我就以为他每天出来买包子,一是喜欢吃这个包子,二是怕人下毒害他。并没有多想,也不关心他的事,所以也就没提过。”
我又问道:“那你今天是怎么了?”,
若琦道:“还不是昨天,我才知道他原来别有用心。我们虽然拒绝了他的提亲,我想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你知道吗?以前我们只是说些和卖包子有关的话,今天我看他开口想要说别的,便急忙去叫卖不再理他。还好,他不是那种厚颜无耻之徒,卖弄口舌之辈。也就识相的走了。不过,害得我一天心情都不好!”
我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威逼利诱,强迫你嫁给他呢?”
若琦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他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小人。这一点我还是可以肯定的。”
我微笑着拉着她继续走道:“现在,能做到不是小人已经很难得了。半年的坚持,待你之心真诚,仪容不凡,品行虽不能说很端正,我想经你的调教一定会有所改观的。不然,你就嫁给他吧?”
若琦看着我认真道:“除非我死!”
我看她如此认真,也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开玩笑呢?还没听出来。如果上天注定你会嫁给这样的人,我就出家作尼姑去。我并不是说他不好,而是他一点也配不上你。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人。其中有三种是这样的人。一种是至洁至性之人,这种人不论处在什么样的情景,遭遇什么样的不幸,都不会放弃他们最本真的坚持,他们的灵魂自始至终都是神圣而洁净的。一种是伪至洁至性之人,这种人开始是洁净的,但是他们屈从于他们所处的环境,渐渐地也会为环境所同化,他们以为他们心中还有最原始的信仰,其实已经沦为庸人。还有一种是拥有魔心的人,这种人虽不是那种大奸大恶之辈,但我认为他们也非善类,他们深刻的明白何为善恶,但是他们的行为不以善恶为尺度而是以他们的利益与欲望。这种人拥有超出常人的智慧和能力,他们深知自己的鄙邪,妄图从至洁至性之人身上找到灵魂的寄托。殊不知,真正能让他们寄托的只是伪至洁知性之人,真正纯净的灵魂是不甘他们驱使的。若琦,你就是那至洁至性之人。秦牧,就是那拥有魔心的人。所以,我说你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你一定不会嫁给他。”
若琦听了我的话后长舒一口气,说:“有道理,有道理。我想了一整天,都想不明白。就在我们回来的路上我突然想到,死,不失为一个很好地解决办法!古人说,大丈夫舍生取义。我这算不算至洁至性之人的义举呢?”
我拉着她边走边笑着说:“当然算了,不过我想事情还没坏到那种程度。”
她笑着说:“我想也是。”
我又问道:“我很好奇你想嫁与什么样的人?以前从来没问过,只当我们还小。而且又有放叔叔和姨娘的恩爱为典范。我们只期望未来能像他们一样。但是,我想人生就如同生命一样,没有模子印出相同的幸福。那你呢?你的期望呢?”
若琦毫不犹豫道:“俯仰之间无愧于天地的大英雄,真君子!”
我听后很是吃惊,也感觉有点虚妄。毕竟现在是乱世,我不知道世间是否真有那种人。我也知道,若琦是说到就会做到的。看她的神情,这种信念已经在她心中根深蒂固了。如果没有那种人怎么办?如果那种人早已心有所属并没有爱上她怎么办?我真的无法想象,如果事实让她失望,她会怎么办?我笑道:“神圣的情爱,是两厢情愿的灵犀。也是性情中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但是你要知道,天有缺地有陷。天地都不能圆满,更何况是人乎?”
若琦听后笑道道:“如果,我没有那个荣幸让他喜欢上我,那就让我去爱他吧?我只求能遇见这样的男人。无论是乱世还是昌平盛世,我都坚信世间有这样的人。”一语成谶。苦苦寻觅几度春秋,皇天,终不负她痴心一片!然这个中心酸,又有谁知?
我微笑着点点头。
“那你呢?”
我苦笑道:“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我想说,我已近动了凡心。而我,连那个人的品性如何都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有一双明亮深邃的眼睛,透过那清澈的双瞳我看到了一个干净的灵魂。可是这个干净的魂灵的外显表现是什么样的?我就不得而知了。虽然目前为止还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可是我并不真正了解他。
她微笑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明明两天一夜不曾合眼了,为何还是一点困意也没有?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那柳西枫的音容笑貌。我无奈的起身,点上了灯。又从床上的衣服袖子中掏出那把折扇,走到书桌子前坐下,在灯下展开。一阵墨香,一片优美的文字展现在眼帘。
“君可见,我心悠悠似子衿?
君可见,闲言款款蕴衷心?
君可见,千金难觅一知音?
君可见,小可诚无戏君心?
无知鼠辈柳西枫告罪。“
我微笑着,单手托腮,看着那些文字出神······
“施儿,施儿!”
放叔叔的声音在这夜深人静的夜里,我听的是那样的清晰。我从痴想中回过神来。现在已是三更时分。若琦和娘亲一定还在梦里。我不知出了什么事,连忙将扇子放在书桌上,从床上拿起衣服披上就向外跑去。
我推开施姨娘房里的门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看见放叔叔坐在床上扶着施姨娘,眼镜湿润了,双瞳里发出痛苦绝望的光,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他手里拿着白色的手绢已经染成了鲜红,口中不住道:“你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去找大夫,你等着!······”施姨娘躺在床上,紧紧抓住方叔叔的手,身体倾在外面,强作笑脸看着放叔叔说:“没事!没事!不要走!不要走!我真的没事!”
我吓坏了,快步走向前蹲下,看着施姨娘苍白的面孔,抓着她的手问道:“姨娘,你怎么了?”
放叔叔像是刚看见我一样,大声对我说:“扇儿,快去找大夫!快去找大夫!快!”
“噢!“我好像才明白过来一样,急忙起身向外跑去。刚到门口,又撞上刚被吵醒正穿衣服走来的若琦。
“出什么事了?你干什么去?
我哪里还顾得上和她说话,径直跑到大门前,开门就着急向内城跑去。我忘了现在是半夜三更;我忘了我只是孤零零的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我忘记了我现在是披头散发甚至有些衣冠不整;我忘了一切一切。我只知道,我要晚一步,我最亲近的人就要离我而去了,那是多么可怕啊!我感谢那明亮的月光,可以让我可以不顾一切的向前跑;我感谢那无人的街道可以让我如此畅通无阻。可是,为什么我的脚那么不争气不能健步如飞?为什么我的身体不能轻捷如燕?
我心心念念的往前跑,在快要到的时候,我看见前面一个手提酒壶,喝得醉醺醺的男子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月光太过朦胧,我距他又太远,并没有看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紫色不失华丽的衣衫。我的心里才有些害怕,认清了现在的情况。不过,这种害怕只是一闪而过,充塞我的整颗心的都是施姨娘的病情。我也想不起来管太多,依旧继续往前跑。可那男子却歪歪斜斜的站住了。我感觉他在看着我,我也没敢看他,只想着快步与他擦肩而过赶到程伯伯的药房。就在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手却被他猛然拉住了。我险些跌倒,我气喘吁吁的转头,吃惊的问:“你干什么?”我看那男子的背影怔了一下,酒壶也掉到了地上,不过并没有摔破。他转过身来紧紧地抱着我说:“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扇儿!”
我开始有些惊慌失措,听到他的声音我又感到怒不可遏。是段威。我生气的推他大声说:“放手!你快给我放手!”二十多岁的七尺男儿又岂是我能推得动的。
他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搂着我,在我的耳边自说自话:“扇儿,为什么不同意我的提亲?我这两天喝了多少酒我也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我一直都没有喝醉。如果醉了,我就不会想起你。可是,你的样子仿佛印在了每一个角落,我赶都赶不走。我真的很喜欢你,这你是知道到的。不然,我为什么老跑你的摊子上找你?无论你打我骂我我都是笑脸相迎。你知道并不是我没有能力还击,而是因为我爱你。若琦打我好几次也并不是我打不过她,堂堂大将军府的小侯爷怎么会打不过一个小女孩呢?我知道她是自幼习武,可我也是随父亲征战多年的先锋。我知道你们情同姐妹,她吃亏了你一定会伤心。所以,我宁愿你们把我当成一个可任意欺凌的脓包,也不愿你们将我当成不敢得罪的上人。我喜欢你,我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女子。我也想过,像你这样的女孩不该只是做人家的妾室的,相信我只要你肯嫁给我,一年之内我保证让你成为汴京城的第一夫人······”
他说的话像在梦呓,加上浑身的酒气让我原本急躁的心更加烦躁。我推又推不开他,说什么他也不听,怒火攒聚心头化作一声吼叫
“啊······!啊······!”
这两声吼果然有效,那个醉汉停住了说话。我趁他的双臂略有松动的时候推开了他。他眯着醉眼看着我说:“你怎么了?”说着又伸出右手,上前想要抚摸我的脸。我生气的打掉了,大声对他说:“我看你真要醒醒酒了!”我说着就去拿那地上的酒壶,不顾一切的向他脸上泼去。
他也不反抗,只闭着眼睛任由我泼。我直到将壶酒里的酒泼完了才停下,问道:“现在清醒了吧!我警告你不要再缠着我!”说完将酒壶在他身边摔碎,便想快点走开。我知道,我还要去找大夫呢。现在施姨娘危在旦夕,我不知道我耽误的这些时间,她是不是已经······我不敢再想了,我要抓紧时间。这个段威要是再缠着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一直以来,我从来没有怕过他,就像他说的把他当成可以任意欺凌的脓包。
“我说过,我没有醉!刚才的话不是醉话!”他拉着我又说。不过这话明显没有了刚才的萌糊,完全清晰。
我愤怒的甩开他的手,又在那被我泼的湿淋淋的脸上打了一巴掌大声道:“段威,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将军府的小侯爷是吗?除了这,你还有什么?你不仅什么都没有你还多了一般人没有的东西,厚颜无耻就是一样。我已经不止一次的拒绝过你了,为何你还是这样不知羞耻?你明知道我不会同意你的提亲,为什么还要自取其辱?喜欢我吗?呵呵!你喜欢我我就要嫁给你吗?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那廉价的喜欢,也不稀罕!从今以后,望你自重!不要再触碰我,不要再拿你那所以的爱来烦扰我,我觉得很肮脏。”我看见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愤怒的光。是童言无忌,还是怒火攻心,我真不敢相信这些话是我说的。(现在想想,我真是自掘坟墓。原来世界是一个大的轮回隧道,每个人都要也都会为他的言行付出代价。)我说完,不待他回答就跑开了。
“源,画,扇!你会后悔的!”
清冷的风,从我背后送来了段威那异常冷厉的言语。我从来没听过他这样说话。不过,我也想不了那么多,只顾往前跑。其实我才是仗势欺人,仗着他以前在我们面前的唯唯诺诺,来欺负他······
程炳珍给施姨娘把了好一会儿的脉,出来的时候无奈的摇了摇头。写下了一个方子。
娘亲担忧的问:“这是什么病?施儿一向身体很好,这次怎么会生这么重的病?”
我和若琦也疑惑的看着程伯伯。
程炳珍无奈的说:“我先开一些益气补血的药吃着吧!这种病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日眠夜血症’,患者白天嗜睡成魔,晚上吐血不止。患此种病的人,多则百日,少则五天即会免除病痛······”
我看到一丝希望说:“那就好,还好可保性命无虞!”
若琦眼睛湿润的看着程炳珍问:“真的是这样吗,程伯伯?”
程炳珍有些不忍道:“有时候死亡也是减轻痛苦的一种方式。”
“不!不!不可能!我娘怎么会患这种病?你一定是珍错了?你再去看一下,你再去看一下!”若琦哀求的拉着程炳珍的衣袖哭着说道。我和娘亲的眼泪也都流了出来。
程炳珍道:“这种病和早年的忧思有关,有积郁成疾之说。又有风水相时而动,以时激之,乃成此患。”说着又叹了一口气道:“至今仍无药可解。“
我有些不解的重复了一句:“忧思、忧思······”
若琦也含泪问道:“我娘每天都很高兴啊!我们家里也没有什么让她担忧思虑的啊?”
娘亲拭干眼泪,拿着方子看了看,说道:“你们先进去陪着施儿,不要告诉她病情!天也快亮了,我送一下程大夫,顺便去抓些药。今天你们就不要去街上了!”
我和若琦都边擦眼泪边往往外走。走出房门刚想转弯,我们惊讶地发现放叔叔站在门外。他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像被抽空灵魂的僵尸。
“爹爹!爹!爹!”若琦上前抱住了放叔叔,刚擦干净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放叔叔机械的抱住若琦,眼泪也流了出来。
看到此情此景,我再也忍不住了,跑出了院门。跪坐在前面的小河边,大声哭了起来。呜呜咽咽的水流声,和着我的哭声,伴着呼呼的晨风,看着天空中的几点疏星。
“哈哈!原来我只是世间一玩偶!”我哭着说道:“力不从心。原来我就像这河水、晨风、疏星一样力不从心,任你摆布。为什么你要用别人的痛苦来成全你的乐趣?为什么你要用别人的痛苦来成全你想要的故事?”我想到了那老者的忠告。我擦干眼泪站起身来大声地向四周呼唤:“出来!出来啊!不是命运之神吗?不是能操纵别人的人生吗?出来啊!将我的生命拿去,换回施姨娘的生命!出来!出来!”我声嘶力竭的再次跪倒在地,像河水一样呜呜咽咽的小声哭泣······
我哭了好久,最后哭得累了,嗓子哑了,太阳都升起来了。我才擦干眼泪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头晕的我,打了一个趔趄,差一点又到了下去。
我慢慢地走回家,走到施姨娘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会又轻轻的推开了门。施姨娘已经睡了,她头枕在放叔叔的腿上,苍白的脸上带着微笑。放叔叔一只手拉着施姨娘的手,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脸,也面带微笑的睡着了。
我慢慢的走到榻前,跪了下来轻轻的拿起施姨娘的另一只手放在脸庞。施姨娘,你一定不要有什么事啊!一定不要!我们一家人要永远不分开的!你不能先走啊!······想着想着我也渐渐地倒在了榻上。我作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在梦中,我,娘亲,若琦,放叔叔还有施姨娘,我们一家人在弹琴跳舞唱歌饮酒。我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微笑,那种幸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