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若倒了,那谢家数百年的恩典也就到尽头了!
一干人看房门打开,忙都立起身形。谢蘅站在最前面,瞧着一前一后走出来的谢弥逊和父亲,心中真是五味俱全。
也就是谢弥逊,可以在父亲面前如此放肆,却是丝毫不会获罪!
什么萱草商号,自己可不相信,会是那贱种凭自己能力得来的!
说不定谢弥逊早就和爹联系上了,不然,若不是爹暗中支持,他会有那般如山一般的财富?听说萱草商号现在可是有钱的紧……
魏如海心里却是有些讶异,不是说主子最宠这表少爷吗?现在看来,怕是大有出入。世上哪有人爱而不教之理?比如自己两个儿子,长子是个聪慧的,自是要严加管教,以继承自己衣钵,至于次子,眼见得是个不成器的,也只好任他活的快活些罢了,却也不能放他这般放诞无礼!
这谢弥逊竟是扔下主子一个人扬长而去,可见是如何骄纵而目中无人。可瞧着主子的神情,竟是没有丝毫不悦的表示。这般态度,委实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外面傅家的案子已是了结,匪首侯林已然抓捕在案,周元很快就得出一个父子勾结想要谋夺傅青川家财的结果,既然元凶已死,家财自然判归傅青川傅青轩兄弟所有。
听到宣判结果,傅元阳再次昏倒过去,从此卧床不起,族长职责便交由长子傅成玉履行。
“三哥、四哥,”和傅青川、傅青轩一块儿安葬了傅青羽,眼看已是寒冬将至,霁云便要和谢弥逊离开,“云儿要走了,你们,保重。”
“云儿,”一直倚着傅青川,连站立都艰难的傅青轩忽然开口,“若是青轩说,停些时日到你的萱草商号做事,云儿可愿意给青轩口饭吃?”
不远千里,送二哥归葬,又保全傅家于危难之中,此番恩典,傅青轩便是拿这条命来赔,也是不够的吧?
“三哥可是并未视云儿如家人?”霁云认真的瞧着傅青轩的眸子,神情恳切,“云儿家中并无其他兄弟姊妹,大哥当初虽困境之中,对云儿亦是百般维护,便是三哥四哥还有大嫂,这些时日无不对云儿关爱有加。三哥若真疼云儿,就好好将养身体,莫让云儿担忧才好!”
“傻丫头。”傅青轩红着眼圈道,“三哥何德何能,能修来这般兰心蕙质的妹子!云儿放心,三哥是真心喜爱从商,绝没有委屈了自己。除了这件事,我和弟弟还有一件事要求妹妹——”
“三哥,四哥——”霁云心里一紧。
“云儿放心。”这次开口的是傅青川,瞧着霁云的神情坚毅无比,“没有完全的把握,我和三哥绝不会莽撞行事。只是,无论如何,我们也要知道,到底,害死二哥的人,是谁——”
阿逊的身份竟是谢府的表少爷,若然连阿逊也无能为力,那岂不是说,那害死二哥的人身份之高,犹在谢家之上?
“云儿——”一直静默的阿逊忽然开口,“不妨告诉他们吧。”
霁云眼睛闪了闪,看傅家兄弟竟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放弃,无奈之下,终于点了点头:
“好,云儿,告诉三哥四哥便是——”
说着踮起脚尖,伏在两人耳旁轻轻吐出两个字:
“太子——”
傅青川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瞧着霁云,到最后终于惨然一笑:
怪不得大哥翻遍了上京每一片土地,也找不到一点儿线索,却原来,竟是一国储君吗!只是即便是一国储君又如何,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三哥四哥切不可做傻事!”霁云一眼就看出两人心中所想,当即厉声道,“两位哥哥若是相信我,就依云儿所说——三哥体弱,养好身体后好好守住傅家,而四哥你——”
霁云眼睛闪闪发亮,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刚刚结束的秋闱,傅青轩以一篇花团锦簇般的文章,夺得头名解元,那也就意味着三年之后的大比……
“三年之后,云儿等着在上京喝大哥的状元红!”
虽然不知道个中曲折,但可以肯定的是,上一世,四哥确是为楚昭的上位立下了汗马功劳。
状元?官场?傅家兄弟都是异常聪慧之人,听霁云如此说,很快明白了霁云话中含义。傅青川更是心神激荡,一把握住霁云的手:
“好。云儿放心,四哥知道该怎么做了!”
两人一直站在原地,目送霁云二人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好了。”阿逊把车帘拉下,语气微有些发酸,“你那两个好哥哥已是看不见了,云儿就躺下歇息片刻吧。”
霁云瞥了眼阿逊,抿嘴一笑,却是并未开口。
阿逊只觉心里益发不是滋味儿,终于抬手重重的揉了下霁云的头:
“没良心的丫头!枉我对你……倒没有那两个便宜哥哥来的重要!这么久了,怎么没听你喊我一声哥哥?”
这句话问的霁云也是一怔,是啊,相处了这许多时日,自己心里虽是看着阿逊极亲近,却从未想过唤他一声“大哥”,真真是对阿逊不公平呢。
从前也就罢了,而现在——
那个谢明扬离开后,阿逊虽表面上和从前一般无二,可二牛却不止一次羡慕不已的对自己说,谢少爷精神怎么这般好,竟是每一夜里都要练剑到天亮。
可阿逊那是精神好啊,自己料得不错的话,阿逊必是太伤心了!自己清楚的记得,好像初遇阿逊时,这傻小子每日里便是这般失魂落魄,白日里会忘记吃饭,甚至夜间,好几次自己醒来,阿逊都是大睁着眼睛,呆呆的蹲在房梁上,那般无助而又如斯悲凉……
霁云握住阿逊的手,认真的瞧着阿逊的眼睛慢慢道:“若是我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喊阿逊哥哥,阿逊可是会生气?只是云儿心里,阿逊就是阿逊,阿逊不是哥哥,却是最独一无二的一个存在……”
即便最绝望的时候,一直都是阿逊陪在自己身边,可以说若没有阿逊,便不会有萱草商号,更不会有今天的自己。阿逊一直说他不能没有自己,可实际上,是自己不能没有他吧?
“阿逊,其实,有很多时候,我都,好怕,”霁云抬起手,似是想要碰触阳光下阿逊的脸颊,却又很快顿住,“我怕,等不到爹爹,更怕,一觉醒来,却突然发现,爹爹也好,你也好,不过都是一场梦罢了……”
梦醒了,自己依旧是身败名裂为人世所不容,所到之处人人喊打以致最终累死老父的不祥之人罢了……
“很多时候,我都怕,太近了,会不会打碎这么美好的梦境……”霁云喃喃着,慢慢垂下眼,“阿逊这么好的哥哥——”
“不要。”阿逊忽然抓住霁云的双手,用力往怀里一带,霁云呆了一下,忙要往外推,手却忽然顿住——不过几日,怎么阿逊便瘦的只余一把骨头了?
“这样就好。”阿逊满足的瞧着睁着圆溜溜的双眼,因太过心疼,甚至忘了还半伏半趴在自己怀里的霁云,下巴轻轻抵在霁云的秀发上,“你有那么多哥哥了,阿逊,却只有一个,从今后,阿逊只是云儿一个人的阿逊,云儿也只是,阿逊一个人的云儿,云儿说,可好?”
阿逊的语气实在是太温柔,使得那般俊雅卓美的容颜仿佛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蛊惑人心的力量,霁云一时有些迷醉,刚要点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匹嘶鸣,紧接着,那本来低垂的布帘就“嗤啦”一声,整个断为两截!
马车外,十二手捧着断掉的布帘,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终于慢慢转向始终眼观鼻鼻观口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十一,神情哀恳——
“十一,你告诉少爷,不是我干——”
话音未落,就被阿逊一脚踹飞了出去。
看阿逊又慢慢转向自己,十一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高高举起:
“主子飞鸽传书,说是太傅边关大捷,祈梁送来国书请和,主子请小少爷速速动身,一起到余饶恭迎太傅凯旋!”
十二,不是哥哥不讲义气,主子来时可吩咐过,除了用性命保护小少爷的安全外,还必须用性命保证小少爷绝不会被谢弥逊给拐了去,现在你不过是挨了一脚罢了,好歹咱们的小命还在,你这一脚,也算是值了!
48奔赴边关
“糟了!”霁云脸色忽然难看之极!
自己怎么把这件大事给忘了!
“阿逊,今天可是,十一月朔日?”霁云握住阿逊的手,脸色发白。
阿逊点头,明显觉得霁云脸色不对:“是啊,出什么事了?”
“我们现在赶往边关,需要多少时日?”霁云却是一径抓着阿逊,并没有回答阿逊的问题。
“到边关啊,”阿逊细细思索了一番,掐指算了下,“如今天寒地冻,水道难行,陆路又多山脉,最快的话,怕也得走两月有余。”
“两月有余?”霁云身子猛地一晃,“那若是最好的马匹昼夜兼程,到十二月朔日,可以走到哪里?”
“一个月的时间,最好的马匹,昼夜兼程的话,当可到距边关最近的关隘虎牢关。”阿逊很是肯定的道。
“虎牢关吗?”霁云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苍天保佑,还来得及!
拿出纸笔,迅速写好了一封信递给十一,“你快马加鞭赶往上京,把这封信交给昭王爷,告诉他,所谓祈梁议和,根本是假的!具体情形,我已经在信上写的清楚,让他记得,即便事不谐,也绝不可轻言撤兵!”
十一闻言一愣,马上意识到事情重大,当即沉声道:
“少爷放心,十一定不辱命!”
说着叫来十二,小心嘱咐了一番,便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送走十一,霁云当即让二牛丢掉马车,所有人换乘马匹:
“阿逊,我们马上赶往边关。”
“去边关?”没想到霁云竟是真的要赶往边疆,阿逊顿时锁紧了眉头,“这天寒地冻的,云儿你怎么吃得消?”
“阿逊,”霁云神情坚定,“我必须要去,而且,一定要在二十日之内,赶到虎牢关。因为,”
“我不能让我爹,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你爹,边关?”阿逊一怔,旋即明白,“云儿的意思,是,你爹,现在边关?”
再联想到楚昭对霁云非同一般的关切,阿逊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猜想,十有□,是真的:
“你爹是,容家现任家主,楚昭口中的太傅,现在的边关统帅,容文翰?
“是。“霁云黯然点头,抓着阿逊的衣袖都在簌簌发抖,”阿逊,我们要马上走。”
“好。”阿逊答应的干脆,“今天先找客栈休息,明日一早上路。”
“阿逊——”霁云想要反对,阿逊却是摇了摇头,“商队传来消息,说是北方大雪,再加上路途不熟,这般贸贸然上路,说不定反而误事。云儿放心,咱们必能在十二月朔日前赶到虎牢关。阿逊担保,必不会误了云儿见到你爹。”
说完转身,急匆匆上马而去。
霁云虽是心急如焚,却也知道阿逊所言不错,怪只怪自己,竟差点儿忘了这般重要的事!
记得当日爹爹述说战场之事,曾经言讲,当初战场上,最痛心的莫过于屠城一事,而最惊险也最后悔的,便是这次所谓的凯旋而归!
九死一生,这就是当初爹爹提起此事时的最后结论,甚至,这场本应明年便能结束的战役,硬生生又打了两年之久!
后来爹爹才知道,说什么祈梁求和,实质却是祈梁国主病危,国内大局不稳。后来祈梁国主果然在旬日之内病故,祈梁太子为了稳定时局,便使了这么个障眼法,意图拖延时间,后来更打着为君王报仇的旗号,全军墨缞,竟是使得大楚本已稳胜的局势瞬时岌岌可危。
其实,皇上诏令下达之时,爹爹便已有所怀疑,曾上书说便是答应求和,也须在给敌人当头痛击使得对手再无还手之力后。奈何皇上却是圣意已决,还派了钦差特使,到军中督促大军返回。
爹爹无奈,只得奉命。
却不防,刚到奉元近郊,便遭遇了千年难遇的大地震!那些不曾在战场上殒命的英雄豪杰,却有将近半数死于地震之中,曾经广袤无垠的漠北原野,几乎瞬间成了一片死域!
更讽刺的是,因为当时大军恰好到达那里,地震发生后,朝野哗然之下,竟是把此事归咎于爹爹杀孽太多,说什么定然是上天示警皇上,应除去朝中奸臣,直到祈梁悍然攻克居元关的消息传到上京,才有诏令姗姗而来,不过不咸不淡的安慰几句,便催促爹爹重返战场!以致两年后,爹爹得胜还朝,五年沙场血战,却为之一世神伤。
上一世爹爹倒是无恙,可这一世呢?谁敢保证,爹爹这一世仍然不会遭遇危险?而且这一世,自己绝不要那“朝中奸臣”的名号再落在爹爹头上,所谓一报还一报,这偌大的罪名还是让那些心怀不轨意图陷害爹爹的人担着吧!
所以自己一定要在二十日内赶往虎牢关,阻止大军开拔!
“谢弥逊忽然扔掉车子,换成了马匹?”一处不起眼的客栈内,一个一身煞气的黑衣人慢慢睁开眼睛,“向北的话,岂不是通往边关的路径?”
“是。”一个贩夫打扮的贼眉鼠眼男子忙点头,“那我们——”
“跟着他们。”黑衣人神情冷凝,“找到机会,除去他们。”
难道竟是被察觉了?自己果然是小瞧了他们。
“特别是那个谢弥逊,不能活捉的话,就杀了他。”
来时太子特意交代,萱草商号必不能再任其存于世间。若是在这繁华之地,贸然杀人,说不定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现在他们竟然要去往边关,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北方多穷山恶水,死了几个人罢了,又有谁会在意?
上京,昭王府邸。
自祈梁的求和国书送达上京,这昭王府邸这几日便成了车水马龙的热闹所在。
不止那极少部分原本就跟楚昭交好的,便是一些本来冷眼旁观的中立派,也纷纷伸来橄榄枝。
楚昭这里本是冷清惯了的,如此这般的热闹,还是头一遭。府中上至总管下至婢女,自是人人面带喜色。好在楚昭向来治府甚严,府中倒还井然有序。
送走最好一个拜访的客人,已是晚膳时分。看楚昭顶着落日的余晖一步步慢慢行来,老总管忙迎了上去:
“王爷,可要用膳?”
楚昭站住,伟岸的身躯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剪影。本是刚毅的眉眼,在数年的朝堂磨砺下,卸去了外在的冰寒,多了些沉稳的雍容。
“让他们待会儿送到书房吧。”楚昭沉吟片刻,转向老总管,“我让你收拾的院子,可安置妥当了?”
“那处朝华院吗?”老总管忙点头,“已经收拾妥当了。只是,”
想了想,还是委婉道:
“那朝华院是咱们王府中最大气的一个院落,当初设计时,本也是预备王爷将来大婚的住所,现在若是贸然让人入住,王爷以为,可妥帖?”
老总管是看着自己长大的,楚昭明白,老总管自是为了自己好,却是摇摇头,含笑道:“总管莫担心,不就是一处院落吗,这样便好,我还怕委屈了她呢!”
两年了,不过是以自己的赠金起家,竟能发展成萱草商号现在这般的财力!
可以说,若不是萱草商号的配合,太傅他们要取得今日这般战绩,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若说太傅的全力维护自己尚可报答一二,那云儿以女子之柔弱,却为自己奔波江湖,实在是让自己既喜又愧。
也只有太傅家,才会养出这般奇女子!
两年了,也不止云儿出落成什么样子了?
楚昭兀立片刻,嘴角笑意渐浓。
老总管心里却是暗暗叫苦,也不知那即将入住朝华院的女子是何方神圣?怎么会有这般天大颜面?这人还没来呢,就已经是这般乌沼沼的了……
只是王爷毕竟年轻,这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怎么着也得先问一下太傅的意见吧?真是觉得家世样貌都还说得过去,可以悄悄的央求了万岁爷指婚啊,怎么这般急躁的现在就要让人住进来?难道是,其实那女子地位太过卑微,王爷就想来个先斩后奏?
本来王爷终于有了心上人是好事,那岂不是意味着王爷可以成家了,可这女子的来历又委实让老总管大为头疼……
老总管一会儿默然,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叹息,惊得对面急急跑进来禀报事务的家丁脚下一滑,就趴在了地上——
老总管这是怎么了,难道是魔怔了不成?
一抬头,却看见自家王爷正居高临下盯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忙不住磕头:“王爷恕罪,实在是十一回来了,说是有急事面见王爷——”
“十一?”楚昭紧锁的眉头霎时舒展开来。十一回来了,那岂不是意味着,云儿也回来了?
前段时间还听说他们身在安东,没想到这么快就赶回了上京。
“你说十一回来了,在哪里?”
那家丁也是个机灵角色,看楚昭如此高兴,意识到自己这顿打应该是可以免的了,猛磕了个头:
“不然奴才去宣十一到此处面见王爷?”
“不须。”楚昭忙摆手,“孤自去迎她。你快带路。”
迎他?家丁刚直起的身子差点儿又趴倒——不是吧,十一什么时候面子这般大了?竟要王爷亲自去接。昨儿个左相来拜访,王爷也不过送到滴水檐下罢了!
楚昭边走边招呼老总管:“你随我一同去吧,再吩咐他们把晚膳直接送到朝华院。”
一行人急匆匆赶至大门口,看到一身风尘仆仆的十一,老总管的脸最先垮了下来,不是吧,王爷让自己收拾了这么多天的朝华院,是要让十一这臭小子住?
49风云突变
“不能撤兵?”楚昭忙接过十一双手奉上的信函,匆匆看了一遍,瞬时脸色大变——
这可是军国大事,一着不慎,关系的可是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只是皇城之内,父皇也早因前线战事,而心力交瘁,也因此陡闻祈梁愿意求和,才会如此愉悦。现如今,年关将至,更因为连年战争即将结束,大楚上下已是举国欢庆。
若云儿所言属实,那自己的威望无疑会更上一层楼,可若是有所出入,自己也好,太傅也罢,怕都将万劫不复,若自己不管,事情真发生了,也是怪父皇自己糊涂罢了,可那样的话……
“王爷,晚膳已经热了三次了——”老总管在门外小心翼翼道。
门终于霍的一下打开,楚昭随之匆匆而出。
“王爷,晚膳——”老总管忙迎上去。
“让他们撤了。”楚昭头也不回的骑上马,便往皇宫而去——纵使这世上人心诡谲,可自己相信,云儿绝不会害了自己。自己也决不能为了一己私利而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不能撤兵?”听了楚昭的禀报,大楚皇上楚琮登时沉下了脸,“昭儿你可明白,若你所言有半点儿虚假,会是什么后果!”
“父皇——”楚昭磕了个头,神色焦灼,“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实在是得到消息,说是祈梁国君病情危重,所以才假说退兵,其实是为了拖延时间——”
却被楚琮打断:
“昭儿说的事情,父皇已经知道了,正因为此,那祈梁求和一事才可信。好了,我累了,你下去吧。”
“父皇——”楚昭顿时惶急万分,“俗语有云‘防人之心不可无’,便是祈梁求和是真,边关三军也不必这么快就撤回来呀!待大局已定,再回撤不迟——”
“昭儿——”楚琮不觉皱眉,往日还以为昭儿沉稳多了,怎么遇事还是这般毛躁!只是楚琮对这个儿子自来与别的儿子不一般,当下便耐了心道,“昭儿,这件事的处置你还要和你大哥学学。如今连年战争,民生凋敝,这仗不能再打了。咱们现在虽不能说大获全胜,却已是稳占上风,量那祈梁绝不敢再耍什么花招!既如此,咱们何不让它一步,也能昭示我泱泱大国的宽仁之心?”
最后那几句话却是太子白日在朝堂所讲,当时便得到一片嘉许,人人都说太子真是一片仁义心肠。而“泱泱大国的气度”几个字,也让楚琮很是受用。
宽仁之心?楚昭不由苦笑,那也得看人啊!和祈梁交手这许久,祈梁根本就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国家!
“父皇——”
楚琮却已经没有谈下去的耐心,摇摇手道:“好了,昭儿你回去吧,父皇累了,要歇着了。”
说着,径自扶着旁边伺候的太监的手,蹒跚而去。
楚昭还要再说,却在看见楚琮皇冠下星星点点的白发时,又闭住了嘴巴。
只是楚琮没有想到,第二日的朝堂之上,楚昭竟然再次态度强硬的要求,边关人马暂时不可撤。
“四弟开什么玩笑?宣旨特使昨日已然离京,你今天又要父皇派出新的钦差,朝廷大事,最忌朝令夕改,况且祈梁求和,正是让百姓休养生息的大好时机,四弟万不可因为一人之得失,而置万千百姓困苦于不顾!”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正是太子楚晗。
楚晗年已三十有余,生的颇似皇后娘娘,面相虽不失俊秀,却显得有些阴柔。
其他百官也是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瞧着楚昭:果然人心不足蛇吞象。昭王爷脑子进水了吧?如今局面,圣心已定,昭王爷只要安安心心的待在京里,静待太傅凯旋,已经是稳稳占尽了上风,这会儿却偏要出言反对,难道外面传言是真?昭王爷之所以不愿退兵,其实是因为想要拥兵自重?
“父皇——”楚昭重重的叩了个头,“儿臣明白父皇一片仁善心肠,可怕只怕祈梁却是狼子野心!若真是此时撤军,那将来若祈梁反悔,我们必悔之晚矣!”
“皇上,冤枉啊!”祈梁特使脸都变了,忙跪下磕头,内心里却早已是心惊肉跳——
早听说这大楚四王爷非比寻常,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竟让他看破了主子的心思!幸亏主子早有安排!边不住磕头,边装模作样的连连叫苦,“王爷,你们大楚有句俗语,不是说‘杀人不过头点地’,现在外臣不远万里从祈梁而来,本是要向大楚表达臣服之心,王爷怎么这般凭空诬陷我们祈梁?难道不怕寒了这天下四方仰慕大楚的小国之心?”
“你——”没想到这使者如此牙尖嘴利,楚昭顿时大怒,刚要呵斥,楚琮却是脸色一沉,“好了昭儿,还不退下。”
“父皇——”楚昭“咚”的一声跪倒在地,额头上都隐隐渗出血迹来,“番邦自来多言而无信之徒,父皇莫要被他们——”
楚琮脸色顿时不悦至极,看楚昭还要再说,厉声道:“金执吾,把昭王带下去。”
楚昭还要再说,两名金执吾已经上前,竟是把楚昭给叉了出去!
朝中重臣哪个不是人精?马上明白太子和四皇子这次明争暗斗,皇上竟然这么不给昭王面子,太子可是稳稳的占尽了上风!
直到朝会结束,楚晗的面上都漾满了笑容。却在走出大殿时,一眼看到跪在殿外的楚昭,楚晗微皱了下眉,随即展颜一笑,快步走过去,便要拉楚昭:
“四弟这是何苦!大哥知你年幼,才会虑事不周,有此糊涂之举。父皇不过是呵斥了你一句,你何必和父皇如此置气?这天寒地冻的,若是有个好歹,你自己受苦是一方面,说不得父皇也要为你劳心。父皇这日理万机的,你又如何忍心?你还是同我,回去吧。”
楚昭抬眼,傲然一笑:
“臣弟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只是事关国计民生,昭不敢爱惜自身而置国家命运于不顾。”
“弟弟你真是,执拗——”楚晗故作无奈的摇摇头,在一干臣子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昭儿还在殿外跪着?”听完执事太监的话,楚琮一愣,这孩子今日真是怎么了?竟是这般固执!
沉思片刻,转向旁边绣墩上的略侧着身子小心坐着的安家家主安云烈,“安卿,昭儿的话,你怎么看?”
自年轻时,安云烈就跟着楚琮南征北战,两人之间早已是亦君臣、亦良友,最难得是不论自己如何宠信,安云烈都是谨守本分,从不会有逾矩之举。再加上十几年前,安云烈的独子安铮之又为救自己而死……
也因此,楚琮对安云烈信赖有加,无论什么事,都愿意听听安云烈的意见。
“祈梁之事,老臣并未经手。”安云烈想了想道,“只是老臣以为,两国和平却是国家大事,若没有真凭实据,还是多加谨慎些为好。只是昭王爷所虑也不是全无道理——”
楚琮深深的瞧了一眼安云烈,很是无奈道:
“云烈,你怎么也学得那般酸腐夫子的模样?朕是向你问计,可不是听你这般谁都不得罪的滑不溜丢的回答。”
安云烈忙起身:
“皇上息怒,不然,臣也到边关走一趟,毕竟,无论是要和还是要战,都绝不可轻忽。”
楚琮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就有劳爱卿了。”
这以后的每一天,安云烈都无比庆幸,幸亏自己有此边关一行,才使自己最终寻回流落在外将近二十年的孙儿!
楚晗回到自己东宫居处,很是坐立不安,明明容文翰凯旋,是对楚昭最有帮助的,怎么他却如此反对?难道竟然是察觉了自己和祈梁太子的计划?
正沉思间,一只信鸽忽然飞进房间。
楚晗愣了一下,忙捉住信鸽,伸手解下下面的纸条。
萱草商号大管事去了边关。
看着手中的字条,楚晗一愣,怎么会,这么巧?萱草商号竟会在这样的敏感时刻突然跑到天寒地冻的边关,再联系楚昭与昨日截然不同的反应,难道又是萱草商号从中作祟?!
楚晗重重的哼了声:一个商号罢了,竟敢和自己作对,果真不知死活!
“不惜一切截杀萱草商号。”
一处客栈内,十多个一身劲装的黑衣人紧张的瞧着坐在中间的一语不发的中年男子。
若谢弥逊在的话,肯定会大吃一惊——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舅父,谢明扬。
谢明扬慢慢撕碎手中的纸条,脸色渐渐恢复平静:
“太子有令,那几名萱草商号的管事,一律杀无赦。”
阿逊,既然你不按舅舅给你安排的路走,那舅舅也只好让你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为首的黑衣人忙躬身:“谨遵太子谕旨。”
一阵强劲的北风刮过,那寒风带着尖锐的哨音,穿过没有糊好的窗户缝,简直能刺透人们的骨髓……
“前面到了那里?”霁云顾不得擦额头上的汗水,扭头大声冲阿逊道。
“已是到了奉元。”阿逊爱怜的帮霁云拭去额头上的汗,本想劝霁云再休息一下,却明白霁云现在是思父心切,根本不会听自己的,只得叹息一声,单手抱起霁云,用一条新的柔软坐垫换下了那条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这样昼夜兼程,最迟两天后,我们应该就能赶到虎牢关。”
“嗯。”霁云点头,知道阿逊心疼自己,伸手重重的握了阿逊一下,“阿逊放心,我没事儿的——”
阿逊苦笑着摇头——还说没事儿,两条大腿都磨破了,每日里若不是自己抱着,怕连上下马都无法……
正自出神,忽觉旁边有异:
“云儿——”
阿逊一把抱住霁云,抬剑一格,一枝雕翎箭一下被斩成两段!
50风云突变(二)
那匹玉雪狮子骢受惊之下一尥蹶子就冲了出去。
阿逊忙把霁云圈在自己怀里,又快速观察周围地形,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他们正在一个之字形的峡谷里,两边崖壁高耸,峡谷中灌木因是冬日,早光秃秃一片,竟是连个遮挡身形的地方都没有!几个人分明是最好的箭靶,好在峡谷已经即将到尽头!若是加快速度,要冲出去应该也是有几分把握的!
能离开这峡谷,活命的机会就增加了一半。
狠狠的一鞭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哧律律怪叫了一声便开始扬蹄疾奔。
那山路虽是湿滑,好在几人的马匹都是万中挑一的宝马良驹,瞬间便跑出一丈多远,几人方才站立的所在,顿时躺了一片明晃晃的雕翎箭,更可怖的是,那箭头上竟然都是青汪汪的,明显是浸了剧毒!
阿逊心里又急又怒,到底是谁,竟是铁了心肠要自己等人的性命!
低喝一声:“云儿,抱着我!”
霁云伸出双手紧紧抱住阿逊的腰。
阿逊腾出手来,伸手从怀里掏出金针朝后一甩,金针飞回,竟是卷回了数枝毒箭,瞧也不瞧的朝着两边山坡振臂急甩。
“呀——”顿时有闷呼声传来。
那箭雨明显顿了一下。
“少爷好厉害——”李虎欢呼一声,话音未落,旁边引路的向导老路忽然噗通一声从马上栽了下来——却是后心处正正插着一支毒箭。
几人脸色大变,再不敢多言,忙催马继续前行,阿逊护着霁云跑在最前面,后面依次是李虎二牛,十二则断后。
眼看几人就要跑出山谷,埋伏的人明显发了急,那毒箭更加如急雨般铺天盖地而来,霁云把头埋在阿逊怀里,也能听到簌簌的宛若下雨的声音。
阿逊的身形猛地一僵。
“少爷——”后面的李虎急促的叫了一声。
霁云一愣,难道是,阿逊受伤了?忙要抬头去看:
“阿逊——”
阿逊绷紧的身体随即缓和了下来,沉稳的声音随之在头顶响起:“我没事——咱们马上就可以出来了!”
李虎抬手狠狠的格开飞来的又一枝宝剑,嘴唇咬得几乎能渗出血来——
夹杂在毒箭中,竟还有一枚小巧的飞刀,那飞刀力道太大,竟是直直的没入了少爷的后背!
竟然是有人,一定要置少爷于死地!
好在,前面终于出了峡谷,随着“嗵嗵”几声响,几人的坐骑先后倒毙!
“阿逊——”霁云脸色苍白的从阿逊怀里探出头来,焦灼的检查阿逊身上,“阿逊,你怎么样,快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
“没有。十二处理一下你的伤。”阿逊回答的快速,紧紧捉住霁云的手,“我们快走,追兵马上就来了。”
话音未落,后面果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十二受伤了?”霁云一愣,刚要回头去瞧,身子已经被阿逊抱起,头也不回的快速的往山上而去。
“十二你——”二牛忽然惊叫出声。
却是十二边向前疾跑边一剑斩断了自己的左臂。
李虎毕竟年龄小些,看十二如此,吓得身子都僵了。倒是二牛马上明白,那箭定是毒性厉害之极,十二才不得不断了一条手臂!
李虎也明白过来,转头看一眼仍然紧抱着霁云发足疾奔的阿逊,忽然就不敢再瞧——自己记得不错的话,那没入少爷后背的飞刀也是淬了毒的……
“想跑,没那么容易——”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呼哨,却是一群黑巾蒙面的劲装男子突然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阿逊也不说话,挥剑就冲了上去,最前面的男子脸色一变,忙要躲闪,却还是晚了一些,被阿逊一剑捅了个透心凉。
十二和李虎二牛几个也冲了上来,心里明白,后面的敌人马上就追上来了,若是任这些黑衣人会合一处,他们的处境必然更加不堪!
许是没想到一路奔逃之下,阿逊等人竟还如此悍勇,黑衣人顿时有些慌了手脚,在又被阿逊砍掉几颗头颅后,包围圈终于被撕开了一条口子,几个人冲了出去,又往前疾跑了一段,李虎忽然“哎呦”一声摔倒在地。却原来,刚才厮杀时李虎被砍中左腿,现在终于支持不住。
几人忙停下,不过这么一耽搁,那些黑衣人竟再次追了上来。
“少爷,你快带着小少爷走,我和二牛带着阿虎很快就会赶上。”十二停住脚,声音急促的对阿逊道。
“你们快走,不用管我!”李虎摇摇头,自己伤了腿,只会拖累大家罢了!更重要的是,别人没看到,自己却瞧得清楚,那柄飞刀现在还在少爷的身体里。
“阿虎,不要任性——”二牛急急的蹲下,粗声道,“快,到我背上来。”
“不,二牛哥——”阿虎忽然一跺脚,朝着旁边的山坡就滚了下去,“少爷,你们快走——”
“阿虎——”众人大惊,眼前哪还有阿虎的身影?
“阿虎——”霁云的泪一下流了下来。
“走!”阿逊猛地抱紧霁云掉头继续往山上疾奔,二牛和十二也红着眼睛跟了上来
霁云死死的捂住嘴巴,才能让自己不哭出声来。
“不好!”阿逊忽然顿住脚,神情大变,却是已经没有了路,前面横亘的分明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快追,在那里——”那些黑衣人的声音紧跟着传来,看几个人突然站住脚步,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停下脚步,狞笑的瞧着几人,“别再跑了,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哧律律——”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马嘶,却是霁云的那匹玉雪狮子骢突然从旁边的丛林里冲了出来,一直跑到霁云和阿逊身边才站定,嘴里喷着热气直去舔霁云的脸。
“少爷,你们快上马,我和二牛挡住他们!”十二抽出宝剑,护在阿逊和霁云身后。别的马儿兴许不成,可有玉雪狮子骢在,应该可以驮着两位少爷到悬崖的那一边去!
“快,拦住他们——”那些黑衣人也马上明白了十二的意思,顿时有些着慌。又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传来,竟是有更多的黑衣人追了过来。
“少爷,快走!”十二急道。
阿逊身形晃了晃,脸上已经隐隐有些青气,知道此番剧烈厮杀之下,已经加速了毒素的运行。一只手托起霁云放到马上,另一只手摸出几枚霹雳弹分别塞给十二和阿牛:
“两个人太重,云儿先走,待会儿咱们趁乱——”
一句话未完,忽然一头栽倒在地。
“阿逊——”霁云大惊,跟着翻身滚下了马。
眼看黑衣人已经来到近前,十二一咬牙,就甩出了一枚霹雳弹。二牛忙把阿逊送到马上,又抱起霁云放在后面,狠狠的照着马屁股拍了一下:
“少爷,坐好!”
玉雪狮子骢痛嘶一声,一扬马蹄便撒足疾奔。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最后一个黑衣人也打马出了林子,看到马上两人厉声道。
霁云恰巧回身,正对上蒙面人狠戾的眸子——这双眼睛,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没事——云儿你先走——”身前的阿逊突然动了一下,看自己正躺在霁云的怀里,忙挣扎着要直起身形,却被霁云死死抱住,“别动!”
霁云深吸一口气,牢牢搂住阿逊的瘦削的腰:
“要我放开你,除非,我死!啊——”
身子忽然猛地一晃,竟是从凌空飞起的玉雪狮子骢身上直直的朝崖下坠了下去!
“云儿!”阿逊毫不犹豫的跟着一跃而下,一手捞住霁云,另一只手摸出怀里的金针朝着对面的悬崖就射了过去。
随着金针“哧”的一声没入崖壁,两人急速下坠的身形终于止住。
玉雪狮子骢已然到了悬崖对面,看到悬崖下不住晃荡的两人,顿时急得嘶鸣起来。
“云,云儿——”阿逊头一阵昏眩,意识也一阵模糊,忙用力一咬舌尖,随着一口鲜血吐出,阿逊的意识终于清醒了些,这才发现,霁云的后心处正插着一把飞刀,伤口旁边的青气让阿逊清楚的意识到,这把刀和自己身上那把一般,也是一把毒刀!
阿逊快速点了霁云伤口旁几处穴道,伸手轻轻一按,那把飞刀腾地飞了出去,霁云疼的哆嗦了一下,嘴里轻轻叫了声“阿逊”便再无声息。
阿逊呆了一下,金针的线太细,又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那丝线已经完全没入了阿逊的手掌,鲜血顺着丝线很快浸湿了阿逊的肩头。
阿逊却完全不顾痛的好像就要断掉的手掌,反而低下头,对准伤口快速的吸了起来,耳听得上面打斗声越来越近,阿逊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少爷——”十二的惊叫声忽然从上面传来,很明显,两人已经退到了悬崖边,而且发现了悬崖下吊着的两人。
“哟,还真是命大呀——”一个黑衣人狞笑一声,“准备弓箭——”
“云儿,你一定要,好好的——”
阿逊深吸一口气,脚猛地一蹬崖壁,身子荡起的同时,把手里的霁云朝着对面就扔了过去,勒着手掌的丝线也同时断为两截!
云儿,是不是阿逊太坏了?所以老天才要惩罚阿逊离开你?阿逊真不想死啊,可阿逊更不想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