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掌上明珠》作者:月半弯【完结 番外】(2013.12.22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重生之掌上明珠.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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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半弯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6:05

“我叫容云开,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少年却是连眼珠都没动一下。

霁云就有些尴尬,而且,这叫什么事儿?明明自己也是成年人了,可瞧着这么个半大孩子,怎么心里会有些发毛呢?

好吧,孩子都是要哄的。

眼睛落在少年腰间的洞箫上,故作喜悦道:

“这是洞箫吗?我也会吹呢,而且,吹得还算可以,要不要我吹给你听?”

少年仍是不做声。

霁云头一下大了——上辈子没养过孩子,这会儿才知道,孩子怎么这么不好哄啊!

竟是无论自己说什么,对方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死人样!

“嗯,你不说话是不是就是默许了?”霁云只做不知,只管硬着头皮取了那管洞箫来,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当初孔玉茹就是凭高卓曼妙的洞箫之声吸引了容文翰的注意,离开容府时,孔玉茹带走的仅有的几件物事中便有一管洞箫。这洞箫,也是霁云上辈子最拿手的一件乐器。

如果说一开始还是想着要讨好少年,渐渐的,霁云却也沉入了洞箫的意境中——

清流画舫,才子佳人,花好月圆,父女情深,却奈何好景不长,月缺人离散,从此骨肉不团圆……

本是欢快的箫声渐渐低沉,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好了——”手里忽然一轻,洞箫被人拿走,紧接着又被塞了包物事在手里。

霁云也一下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而手里,却是多了一包蜜饯。

“只有无能懦弱的人才会流泪。”少年冷冷的瞧了一眼慌里慌张抹泪的霁云,转身就要走。

“别走——”霁云忙揪住少年的衣袖,“我还有件事,想请公子帮忙。”

“公子能不能告诉姬先生,让我离开——”

少年挥手推开霁云:

“穆羽。离开,死。”

说着大踏步往自己房间而去。

——他叫穆羽,自己想要离开的话,除非死……好半天,霁云终于明白了少年的意思,却气的咬牙切齿——自己怎么这么衰,若说姬二是个缠人的疯子的话,那这个穆羽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啊!

73到底是谁

现在这个时候,大哥他们定然急疯了吧?幸好爹爹尚在战场,不然,实在无法想象,得知这个消息,会给爹爹多大的打击!

自己必须要想法子联络到楚昭!

姬二回来时,已是深夜,隐隐约约瞧见院子里幽暗处孤孤单单站着的清冷身影,不由一呆,忙快步跑了过来,伸手挟住霁云就走:

“这么冷的天,你这孩子就不能消停——”

霁云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那条胳膊:

“姬先生,放手——”

“啊?”姬二愣了一下,忙提着衣领把人举高,嘴巴一下张大,“阿开?”

转而瞪眼:

“臭小子,什么不好学,偏要学羽儿那般死人样子!”

“咳咳——”霁云抱着门柱,呛咳不已,合着姬先生这是把自己当成他那冷冰冰的外甥了?只是这做舅舅的,是不是对外甥也太狠了些?一个不注意,说不好就出人命了啊!

看霁云被自己勒的脸色都发紫了,姬二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说嘛,羽儿今次怎么这般听话,竟是吭都没吭就让我抱着送回房间……”

“您说这是,抱?”姬二这是开玩笑吧?竟然把这种简直会把人给勒死的方式称为抱。

“那是自然。”姬二翻了下白眼,“真是大惊小怪,羽儿小的时候,我可是一直都是这样抱他的!而且每次我这样抱着,羽儿都乖得不得了,很快就会睡着……”

姬二声音别提多得意了。

“你们,都是这样抱小孩?”霁云不敢置信,小孩那么娇嫩的物事,也可以这么养?

“对呀。”姬二很是肯定的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我大哥和我抱的方法不一样,他更喜欢背孩子。”说着做了个抓住人脚脖子往背上甩的动作,“这招也蛮好使的。

霁云却是听得几乎泪流满面——那个穆羽能活这么大,真是奇迹呀!蓦然想起上次农家小院时,姬二拖着伤了腿的穆羽大步如飞的模样,还以为姬二是故意折腾他的,原来那都是习惯啊!

“啊呀,对了——”姬二忽然一拍脑袋,有些懊恼道,“我怎么忘了,这几天天气冷,羽儿的腿疾又犯了。”

嘴里说着,拉着霁云就走,“你上次施针后,羽儿果然好得多了,那之后我也帮羽儿施过针,不知怎么,都没什么效果。正好你在,快去帮羽儿再施针吧。”

霁云被拖得几乎跌倒,好不容易站稳脚,已是到了穆羽住的客房。

穆羽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已经抽条的瘦弱身躯伸的笔直,两手交叠放在胸前。衬着那身月白色的袍子,霁云不由打了个冷战——怪不得姬二总说穆羽一副死人脸,这个模样的穆羽,不知道的话准以为床上躺的是一具尸体。

姬二把霁云按倒在床前的座椅上,又找出上次霁云赠的金针递过来:

“阿开你待会儿就歇在这里吧,我回去休息了。”

说着,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早已经领教姬二就是一个决不能用常理推测的疯子,霁云默默接过针。

只是施针时却发现,不知保持这种姿势多久了,穆羽的腿部肌肉已是僵硬的很。

这样施针的话,不只效果不好,被施针者的痛苦也会增加数倍。

忽然想起方才姬二说一直以来他施针的效果都不好,不会是每天就这样直接开扎吧?

霁云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唤道:“公子,公子——”哪知穆羽却是闭着眼,丝毫不回应。

霁云无法,只得先把金针放下,屈身扶起穆羽的腿,帮他把腿部肌肉舒展开来,好不容易,两条腿都不再是死尸般僵硬的了,霁云才长舒一口气,极快的把金针刺入。

霁云只想着,赶紧施完针就走,完全没注意到,本是闭着眼睛的穆羽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定定的瞧着晕黄的灯光下那紧抿着嘴唇的俊俏小脸,脸上神情渐渐柔和起来,便是嘴角也不觉慢慢上挑……

第二日,霁云还在睡梦中,就被姬二震天价响一样的拍门声给惊醒,慌忙从床上爬起来,就往门外跑,到了外面才发觉,除了仍坐在桌子前慢条斯理的用着早餐的穆羽,所有人都已经整装待发,顿时就有些惴惴。

“阿开,你怎么这么慢。”姬二边往搭袋里放干粮边道,“快去用饭,马上就要上路。”

霁云知道,这么冷的天,马上疾行的话不吃饱肚子自己肯定扛不住,忙坐到几案前,开始埋头苦吃。等到终于吃饱了,才抬起头来,旁边的穆羽也跟着慢悠悠放下筷子,起身往自己的马儿走去,霁云不由一愣:

这人吃东西也忒慢了吧?好像自己方才用餐时,穆羽碗里也不过就剩了口粥罢了。这人果然是怪物,这么寒冷的天气,一口粥也能吃这般久,那粥怕是早凉的冰冰一样了吧。

霁云的马儿也很快被人送过来,一看就是匹神骏异常的马儿,更难得的是还温顺的很,便是马背上还有准备好的装了干粮和水的搭袋。

霁云感激的看了眼匆匆从房间里出来的姬二,扬声道:

“姬先生,多谢。”

“啊?”姬二眼神一暗,阿开的房间自己方才用心搜了,除了胡乱扔在地上的几张明显是练字的宣纸,倒也没有故意留下什么线索来。

这小子,倒是有练字的兴趣,自己记得那日偶遇时,也见他无事就练字来着。

霁云冲姬二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没想到这个疯子,还有这么细心的时候。自己起来这么晚,若不是姬先生,怕是中午就要饿肚子了。

一行人离开后,便有客栈的小二进房间打扫,发现其中一间房间内,地上散乱的扔着几张宣纸,随手团了,用簸箕扫了出去。

一名书生正好经过,看到被随意扔在地上的纸张,不觉皱眉,俯身拾起抻平,只看了一眼便即呆住——

怎么竟是被誉为大楚文坛领袖、书法千金难求的太傅亲笔?!

忙又展开其余几张,笔迹竟是如出一辙!书生顿时大喜过望,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客栈!

“好了,下马歇息吧。”日已过午,穆羽终于勒住马头。

众人“迂”了一声勒住马头,纷纷翻身下马。霁云却是浑身早冻僵了,竟是直直的坐在马上,一动也动不了。

“阿开,”姬二一眼瞧见,忙嚷嚷道,“别磨蹭了,快下来,吃了饭还要赶路,你若是慢了,我们可是不等的。”

磨蹭?霁云心里憋闷不已,自己哪里是磨蹭,明明是手脚早就冻僵了用不上劲好不好!

可也明白,姬二这么个连抱个小孩都差点把人给勒死的家伙,是绝不会想到这一点的。

霁云咬了咬牙,努力的想要爬下来,却因为下半身冻得完全没了知觉,爬直接变成了滚,竟是朝着结满了冰凌的土地就砸了下去。

闭了下眼睛,却没有预料中的剧痛传来,反而跌入了一个冷硬的怀抱。

霁云愣了一下,仓皇间抬头去看,却正正和一双冰冷的眸子对个正着。竟然是,穆羽?!

顿时吓了一跳,忙要后退,哪知双脚刚一踏到地上,一阵钻心的痛楚顿时传来,霁云哎哟一声,身子再次向前扑倒。手下意识的就搂住了穆羽的腰。

穆羽本要伸手去扶,却在腰被霁云搂住的瞬间僵在那里,神情震惊而又迷茫——只有在梦里,才能重温的当年被霁云搂着的感觉,这会儿却无比真切的重现!

霁云用力巴住自己的马,惊恐无比的瞧着慢慢垂下眼帘的穆羽,自己刚才那么唐突他,这么个喜怒无常的怪物,不会一掌把自己劈飞吧?

穆羽果然伸出手来,却是越过霁云,拿下了搭袋,从里面摸出干粮递给霁云,这才转身回到自己马旁边,低头吃东西。

姬二一直饶有兴趣的瞧着两人,这会儿看穆羽走了,就颠颠跑过来,举起手里馒头道:

“好阿开,你的干粮闻着味儿道不错嘛,不然,咱俩换换?”

“换什么换?”霁云有些莫名其妙,“都是姬先生准备的还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准备的?”姬二愣了一下,“开什么玩笑,我自己的都是胡乱对付的,哪有时间管你?”

忽然觉得不对:

“阿开的干粮是别人准备的吗?”

四处看了下,眼睛忽然落在穆羽的手上,忙跑过去看了下,脸顿时黑了:

一样的大饼,一样的牛肉香,说不是同一个人准备的,谁信?!

神情顿时哀怨无比:“羽儿你,好狠的心——”

霁云则是完全风中凌乱了——自己的干粮,是穆羽那个动不动就说杀了自己的怪物准备的?

倒是穆羽,却是正眼都没有瞧两人,仍是淡定的一口口啃着自己的大饼……

中午时还能勉强爬下来,晚间到客栈时,霁云脸色已是白的和纸相仿,两条腿更是早就没了知觉——

竟是腿疾又犯了。

被小二架着送到房间里时,霁云一下瘫在了哪里——以往有阿逊时时小心调养,这两年来,霁云的腿已经再没有痛过,此时却是痛的和针扎一般。过于痛楚,竟让霁云连穆羽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有发现。

“怎么了?”穆羽声音仍是没有什么起伏,冷冷的,却是让霁云一下清醒过来。

“无,无妨——”霁云强撑着坐起身子,勉强笑道,“只是腿疾,又犯了,等稍好些,阿开再去为公子施针。”

哪知穆羽却并没有离开,反而拉了张椅子在床前坐下:

“腿疾?怎么得的?很严重吗?”

“小时候冻伤过,”霁云摇了摇头,“等施针后,应该就会好些。对了,公子能不能帮我寻些笔墨纸张来?”

“笔墨纸张?”穆羽有些不解。

“嗯。”霁云点头,手用力顶攥紧被角,显然是疼痛已极,“幼时,爹,告诉我,想忘记一件事,就专心做另一件事,先时,我,也不信,可那次伤到腿时,我就不停的写字,然后发现,写着写着,好像,腿痛,真的减轻了呢……哎哟——”

霁云猛地睁开眼来,却是双腿忽然被穆羽抬起,那修长的双手正极为灵活的在自己双腿上按摩着,分明是自己昨天帮他施针时的推拿手法。

“你,也会?”

穆羽眼睛都没抬:

“昨日看你用过。”

这人昨日不是睡着了?而且就只一次,怎么这般娴熟?竟是瞧着比自己还要灵活。

还没反应过来,穆羽已经同样极快又准的把金针刺入穴道之中!

霁云再一次傻眼——这穆羽果然是怪物,还是,聪明到逆天的怪物!

同一时间,客栈里来了另一帮不速之客。

那群人均是神情冷肃气势不凡,却是丢下一辆遮盖的严严实实的车子就迅速转身离开。

穆羽走出房间时,正碰见匆匆寻来的姬二:

“安家已经把人送到。”

穆羽点头:“马上送到灵老那里。”

74竟然是他

被推拿一番又施了针,痛楚终于减轻多了。霁云强撑着倒了杯热水,刚想睡下,外面却有人敲门,回头看去,却是小二正捧了笔墨纸砚送来。

霁云吩咐放到桌上,便拄着拐杖慢慢挪了过去,虽是几步路,却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慢慢坐到桌前,看到桌上的纸张,不由一惊:竟全是上好的潮州宣纸,便是那墨也是湖州香墨。

霁云眉头微微蹙了下——这样的好东西,如此简陋的客栈里怎么会有?忙回头问一旁静候吩咐的小二:

“这全是你们店里的?”

“客官说笑了。”小二忙摇头,神情羡慕,“我们店里可没有这么好的笔墨,这都是方才那位公子亲自去买的。”

“公子?”霁云一愣。

“是啊。”小二点头,“就是那位长得很好看的公子啊。”

那人不但长得好看,出手还大方,瞧瞧这些笔墨纸张,怕不得破费上百两银子!

这样啊?霁云越发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的往外瞧去,意外发现穆羽的房间虽是熄了灯,房门却还是开着的。

这么冷的天,穆羽的腿可也是受不得寒的。

“那公子的房门怎么还开着?”

“啊?”小二回头瞧了一眼,就笑了,“小的方才本是要帮公子关上的,公子说不用,说是有人会过去施针。”

“施针?”霁云一愣,说的是自己吗?不由头疼,穆羽明明手法也很精妙啊,怎么还等着自己去施针。

不过今天才发现,穆羽这人虽是性子孤僻了些,心肠却委实不坏。

算了,看在这些笔墨还有早晨干粮的份上,自己就去瞧瞧吧。

拄着拐杖慢腾腾的出了屋,一步一步挪进穆羽的房间。几案旁并没有人,这是在床上躺着呢?

霁云只得又往里挪,果然看到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情形——穆羽仍是双手交叠放在胸上,直挺挺的僵尸一般躺在床上,床前面,一张椅子已经摆好。

有了昨天的经验,霁云知道这人虽是闭着眼睛,却是并没有睡,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

“喂,穆羽,为什么不自己施针呢,明明你早已经会了的?”

穆羽睁开眼来,很是不解的瞧着霁云:

“不是你说,要来帮我——”

“我那是以为你不会啊!”霁云哭笑不得,算了,自己既然来了,就帮他施针吧。

伸手就去抬穆羽的腿,腿部肌肉又是僵硬的不得了,霁云就有些疑惑: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躺着?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不舒服?”穆羽认真的想了下,半晌摇头,“一开始会有些麻,时间长了,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哪还是不舒服呀!”霁云愈发不懂,边抬起穆羽的腿认真推拿边道,“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躺着呢?睡觉就是要休息的,自然怎么舒服怎么躺了。瞧瞧你的腿,都僵硬成这个样子了,可见定然很难过的啊。”

“不会。”穆羽摇头,神情很是平静。幼年时,自己一直便被要求这样躺着的,直到舅舅赶来……

“不会?”霁云简直要气乐了,腿都成这个样子了,还说不会!看看穆羽无辜的表情又觉得不对,“不是吧,你是说,你就会这样躺?”

穆羽垂下眼睛不再说话。霁云身子一抖,差点儿把手里的金针给扔了——怎么可能?竟让自己给猜对了!舅舅变态也就算了,竟是连爹娘都那般不可理喻吗?哪有那样教孩子的?

心里不由再一次感叹,这孩子,生命力果然强大!

好不容易施完针,穆羽身体便乖乖的躺回床上,又恢复了直挺挺的挺尸状态,合上眼帘,一副要睡的样子。

霁云愈发哭笑不得,这时候的穆羽和白天那个冷酷的冰山一样的穆羽差别也太大了吧?忙推推他,示意穆羽下床。

穆羽有些困惑,却仍是从床上下来。

霁云便踢掉鞋子,自己爬上床,先是侧躺着,然后又翻了个身,接着又把枕头抱在怀里……

各种能想到的姿势做了个遍,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看到没?怎样都好,一定要自己舒服。腿不许再麻了,不然每次施针时都要这样推拿,也很累啊!”

爬下床对穆羽道:

“不然,你试试。”

穆羽迟疑了下,终于踢了鞋上床,学着霁云微微侧了□,只是动作委实僵硬的很。

霁云叹口气,把那总不自觉交叠的手分开,一只胳膊横在枕头上,另一只胳膊拉过来放到胸前,又从后面推穆羽的后背,直到觉得那姿势终于顺眼些了才罢手:

“舒服些没?就这样吧,我要回去休息了。”

临走时又哄孩子般道:

“记着腿不许麻,不舒服了就换个姿势,你那么聪明,定然很快就会的。”

这才拄着拐杖蹒跚着离开。

穆羽专注的瞧着霁云的背影,无意识的伸开双手,做了个抱的动作,然后才满意的闭上眼睛。

第二天,霁云还是在姬二震天响一样的拍门声中醒过来的,忙爬起来,慌里慌张的收拾好桌上的笔墨,跑到门边时,却差一点儿撞在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了那里的穆羽身上。

霁云猝不及防,手里的东西一下散了一地,忙蹲□子去捡。

穆羽不经意的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厚厚的一叠宣纸,竟然用完了,下意识的就去瞧霁云的腿——昨天阿开说,腿痛了就练字,竟然写了这么多吗?也就说,阿开的腿,痛了好久……

伸手握住正艰难弯腰的霁云:

“不要也罢。”

“怎么能不要?”霁云却是拍开了穆羽的手,路上有机会的话,自己还想写几张呢。

看穆羽一直盯着自己,忙讨好的笑笑:“好歹也算你送我的,这样扔了多可惜——”

“你坐着。”穆羽手一用力,就把霁云带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则跑回去把东西收拾好,这才回转递到霁云手上:

“给你。”

声音仍是淡淡的没有一点儿起伏,眼睛却却再不是那死气沉沉的黯然,好像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复活了……

“羽儿,可以出发了吗?”姬二收拾好行囊跑过来道。

霁云愣了一下,知道又要出发了,只得抱起包袱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刚走到门外,身子忽然一轻,却是被穆羽抱着,放在了他的马上。

“啊呀——”霁云吓了一跳,穆羽骑得马明显是马匹中最好的一匹,可那性子也是烈得很,忙摆手:

“这匹马我可是驾驭不了,还是穆羽你自己骑吧——”

话未说完,穆羽却也同样飞身上马,跨坐在霁云身后:

“咱们俩一匹,抓紧斗篷——”

竟是拿了一袭厚厚的斗篷,严严实实的把霁云裹在了里面,然后一声呼喝,就疾奔而去。

霁云猝不及防,身子狠狠的朝后撞去,脑袋正顶上穆羽单薄的胸膛——这骨头也太硬了吧,真是硌得慌!

从斗篷里探出头来,仰头对着上方的穆羽道:

“穆羽,你多大了?”

朔风呼啸,吹得穆羽一头黑发都飞了起来,却衬得那桀骜不驯的面容愈发俊美:

“十二。”

才十二了,怎么比自己高这么多?

看霁云瞧着自己发愣,穆羽的脸突然有些红:

“天冷,别把头露出来。”

一阵冷风灌了过来,霁云一哆嗦,忙裹紧了斗篷,很是严肃的建议道:

“穆羽,记得多吃些饭,你太瘦了。”

穆羽没说话,嘴角却是再一次微微挑起。

后面的人愣了半晌,才发现穆羽已经跑远了,忙呼喝着跟了上去。姬二则是愣了半天,最后才苦恼不已的爬上马:

“羽儿这小子,不会是喜欢上男人了吧?”

要是大哥知道,受罚的可不仅仅是羽儿啊!

这小子,就是不让人省心,先是对这个丑女挖肝掏肺,现在又对着个小男孩献起了殷勤!

不行,自己得找时间警告阿开,自己救了他,他顶多为奴为仆就够了,可是决不准以身相许!

也不知赶了多久的路,霁云正倚着穆羽有些昏昏欲睡,忽听穆羽道:

“到了——下来吧。”

“到了?”霁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来,忙从斗篷里探出头来,脸色顿时煞白:

一群人正快步迎出府门,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着蓝色锦袍的男子,正推着个轮椅满面笑容的迎了过来。

霁云身子一晃,方修林,怎么会在这里?

下意识的抬头,“翼城方府”几个字正正映入眼帘。

还有那被簇拥着的轮椅上的女子——霁云眼睛倏地睁大,高挽的凤髻,华丽的衣衫,满身的珠光宝气,分明是出身高贵的贵妇,只是那脸上几乎覆盖了半边脸的青紫胎记,又是怎么回事?

“小公子是我阿弟的朋友吗?”女子抬起头来,正对着霁云,完好无损的左半边脸一下显露在霁云眼前,“我是羽儿的姐姐,容霁云——”

容霁云?这女人竟然说她是容霁云?!

“你,撒谎——”霁云上前一步,一把扼住女子的脖颈,就是化成灰,自己也认得,这人,分明是李玉文!上辈子,就是这个女人和方修林一起设计了那样一个毒辣的计策,让自己背上不贞的名声,让爹爹跟着受尽屈辱!而现在,她竟然告诉自己,她叫容霁云?!

“快放手——”身子忽然一轻,却是被穆羽一下甩了出去,“阿开,你怎么敢对我阿姐出手?”

霁云还没反应过来,就“噗通”一声摔在地上,两腿重重的磕在地面上,疼的霁云狠狠的咬住了嘴唇。

脑海中更是电光火石一般——

阿姐?穆羽说,李玉文是他阿姐?!

霁云抬头,看向穆羽的表情由困惑而渐渐冰冷:也就是说,穆羽,就是李玉文上辈子的那个弟弟?那个,杀死了爹爹所有的侍卫,逼得自己和爹爹走投无路,连沿街乞讨都被恶狗撕咬的恶人?

眼睛又慢慢转向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小心呵护李玉文的方修林,朔州时,那些歹人就是为了救方修林和谢蘅,才劫持了自己!

而现在,方修林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而那个自称救了自己的穆羽则是李玉文的弟弟……

怪不得,他们无论如何不肯放自己离开!霁云身子一晃,仰面朝天就倒了下去。

“阿开——”穆羽冰冷的面具顿时撕开了一道裂缝,快步上前抱起霁云,“快去后院,找灵老——”

75报应不爽

“娘子,你怎么样?”方修林忙俯□来,担忧的瞧着脸色苍白的李玉文。

“那个人,是谁?”李玉文怔怔的瞧着穆羽匆匆而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嫉恨。

那个少年是谁?怎么穆羽会对他这般重视?明明平常,除了对着自己时,即便是他那个舅舅,穆羽都是冷冰冰的!

“我也不认识。”方修林神情里明显有些讨好,“外面风大,你身子骨弱,受不得风寒,我先推你回房。”

不怪方修林如此,实在是他心里明白,方府一府的荣辱,目前全系在李玉文身上——凭容文翰现在的如日中天,只要有李玉文这个假容霁云在,太子一定会想方设法保了自己平安!

更不要说李玉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强大到可怕的弟弟!

而且那穆羽看着,可不止是身手厉害,更要命的是他身上那种气势!这段时间多和达官贵人打交道,方修林身上自然不是和原来一般,全是铜臭味儿,还是很能分辨出富与贵的不同的!

自己这条小命,就是全赖这突然冒出来的小舅子,才得以平安的!

“你说那男孩说你撒谎?”方才霁云靠近李玉文时,声音并不高,方修林的注意力又全在穆羽身上,根本就没听清霁云说了些什么。

“是。”李玉文点头,边思索边道,“我总觉得那少年好像知道些什么。”

“怎么可能!”方修林想了半晌,却还是理不出什么头绪来,又把从前的事细细思量一番,仍是摇头,“当年的事情,不可能还有其他人知道。娘子你想多了。”

又亲自去外面端了盆热水进来:

“来,为夫的帮你洗脚——”

李玉文脸一红,伸手就抱住了方修林,哽咽着道:

“相公,这辈子有你这么对我,我便是受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

方修林轻轻抚摸着李玉文的头,却抬眼百无聊赖的瞧着上面的房梁——待会儿是去芳儿房间呢,还是去看月儿那小骚货……

自然在这之前,还要好好哄着自己这个表妹,家里很多事还要靠她,还有那个穆羽的身份……

“娘子,你可问过,弟弟他是哪里人?”方修林边帮李玉文揉脚边道。

“我也问过。”李玉文皱眉,“可却是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当然,之所以会这样,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心虚。听那穆羽的意思,他根本就是冲着容霁云来的!可自己哪里是容霁云,自己分明是李玉文啊!

方修林一回来李玉文就已经向他转告了此事,方修林也明白李玉文的难处,便拍了拍李玉文的腿:

“其他的事,就不要操心了,对了,你的腿,现在怎么样了?”

听方修林问起自己的腿,李玉文神情明显有些激动:“左腿,有些知觉了——”

再没想到,穆羽手下竟然有这么厉害的医者!

“真是太好了!”方修林抱住偎依过来的李玉文,“这些年,每每想到你的腿,我心里都是难过不已,要是当年,我能早些找到你,也不至于让你受这么多苦楚!希望老天垂怜,你能再站起来!”

当年大雪封山,知道容霁云的真实身份及方家的计划后,李玉文又恨又怕,就拼命的在山中寻找,谁知不幸跌落雪洞,等众人发现救出时,双腿却和那个容霁云一样,已经冻残了的!

这也是李玉文对方修林死心塌地的一个重要原因,虽是变了姓名还毁了脸,但表兄待自己却更加情深意重。

“对了,那个少年,我还是不放心。”李玉文想了想道,“相公你还是多加留意。”

总觉得那个少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穆羽抱着霁云直奔后院而去。

守卫刚想去拦,却发现进来的是自己主子,忙跪倒见礼,从院门到房间,竟是跪倒了一大片。

穆羽却是脚都没停,直接冲进了房间。

房间内一个须眉皆白的老者,低着头凝神捣药,听到响动回头看去,不由一惊,忙站起身来:

“少主——”

“灵老,快过来看看阿开——”穆羽把怀里的少年举高,神情竟是从未有过的惶恐!

“放到榻上来。”灵老忙道。看少主如此紧张,莫不是那少年已有生命之危?

灵老话音未落,穆羽就已经快步上前,小心的把霁云放到榻上。

灵老惊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却没敢说什么,忙上前去查看霁云的脉象,脸上神情瞬间缓和——少主这么惊慌的样子,自己还以为是什么不治之症呢!哪里想到,不过是惊怒过度以致昏厥。

随手在霁云人中穴上轻轻一点:

“少主莫慌,无事。”

这边收回手指,那边霁云果然睁开了双眼。

穆羽伸手就想去扶霁云,却在对上霁云冷冰冰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后,很是狼狈的僵在了哪里:

“阿开——”

“你,去死——”霁云闭了闭眼睛,艰难地翻了个身,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头都遮的严严实实。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咕咚”一声响,灵老惊恐的声音随之传来:

“少主——”

等房间里终于完全平静下来,霁云才缓缓睁开眼睛,神情惨然,竟然,又回到了这里吗?

透过窗棂,隐约还能看见东北边角落里自己住了两年之久的柴屋……

那之后自己悲惨而又短暂的一生,在此刻竟是如此清晰。

亏自己还以为穆羽是个心肠不错的孩子,却没想到竟是如此歹毒!或许上一世,那种种阴谋,穆羽也是参与了的!上一世他们糊弄的自己去害爹爹,这一世,自己离开了,所以,他们就弄了一个李玉文来代替自己吗?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胎记不过是娘亲为了怕爹爹找到故意贴上去的!更不知道,自己不但活的好好的,还又回到了方府!

这样想来,倒还要感谢穆羽,没有他,自己怕是永远不会知道,方家其实蓄谋已久要害爹爹!

眼前忽然闪过李玉文现在丑陋的模样,不由冷笑,自己最清楚,方修林是个什么东西!上一辈子,自己容貌也不算差,可即便已经知道自己是容家嫡女,方修林还是在养了李玉文做外室。

而现在的李玉文不但容貌寝陋,更兼身份也是冒充的,自己可不信,方修林会耐得了寂寞!

所谓报应不爽,说的就是这般吧!

李玉文为了假扮自己竟然下了这般本钱,不但自残双腿,还毁了容貌,既然如此,自己不把她上一世加诸自己身上的痛苦再好好回报她一番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现在回想起前世,让霁云内心最痛苦的早已不是自己以为情深意重的丈夫方修林的背叛,而是那两个狗男女故意让自己背上不贞名节后,爹爹瞬间苍老的容颜……

“叩叩叩——”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霁云定了定神,终于道:

“进来——”

房间打开,却是满脸泪痕的李玉文,不过推着她轮椅的并不是方修林,而是一个身材颇为丰腴的美人儿。两人身后还有丫鬟相随。

霁云便有些奇怪,这女子的样子看起来并非奴仆,可自己却又从来没见过……

正自寻思,李玉文却已然开口:

“这位小兄弟——”

一句话未完,李玉文再度潸然泪下,瞧着霁云,神情哀戚,“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妾身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惹得小兄弟这般生气?只是,你同我阿弟交好,应该也知道我阿弟的性情,他心里,待你和别人定然不同,方才你昏倒,我阿弟就难过的不得了……妾身自幼孤苦,侥天之幸,才得了这么个兄弟,实不愿见他有半分不如意,小兄弟心里有什么气尽可朝我使,切莫要和我阿弟生分了!”

“你——”霁云的表情似是很受惊吓,半晌才躲躲闪闪道,“倒也,不是……”

这少年果然心思单纯。

李玉文顿了顿:

“不知小兄弟甫见面时说我撒谎却是为何?”

“那个——”霁云涨红了脸,半晌似是被逼无奈,终于讷讷道,“穆羽长那么漂亮,你的样子,好丑——”

又抬手一指轮椅后面的女子:

“倒是这位姐姐长得好漂亮,我瞧着,她倒像穆羽的姐姐——”

李玉文几乎气昏过去——从脸上多出了这么一块儿恶心的东西后,李玉文就再没照过镜子,更不允许有人在自己面前谈论有关长相的问题。现在,这个臭小子竟然当面说自己,丑?!

门外传来一声闷笑,霁云抬头,却是穆羽正带着姬二站在那里。

姬二先是狠狠瞪了霁云一下,然后又冲霁云眨眨眼——这个臭小子,还真是狠心,枉羽儿对他那般好,竟是一点儿都不领情!不过说的话倒是很对自己胃口,这个容霁云,真的是,好丑!

穆羽瞧着霁云,则是脸色铁青,眼中不知是失望还是厌憎。

半晌上前,接过李玉文的轮椅,温声道:

“阿姐莫气,不要和那些无谓的人一般见识,灵老说待会儿会给你疗腿,我先推你回去歇息。”

又对旁边的灵老道:

“你不是说还缺个帮忙的僮儿吗?就是他了。”

见众人要走,旁边的丰腴美人儿忙拿起手边的披风,帮李玉文把腿盖上,直起身来刚要跟着走,却被李玉文叫住:

“婆婆这几天染了风寒,我身子骨又不好,那些丫头都是笨手笨脚的,还是麻烦云姨娘亲自去煎了,等药好了咱们一道给婆婆送去。”

又想到方才霁云说的话,竟是愈发觉得丰腴女子不顺眼至极。自己容貌成了这般模样,云锦芳又这般美貌……

这是把受的气出在自己身上了?还是夫君方才暗示自己早点儿回房被这丑妇发现了?那女子愣了一下,虽是不甘心,还是躬身应了一声是。

霁云却是丝毫没把穆羽的冷淡放在心上,却在听到“云姨娘”这几个字眼时,心里一动,也就是说,这女子就是四哥傅青川当初订下的云家女了?

自己记得不错的话,这房贵妾却是年前才抬过来的?

也不知李玉文住过的那座宅院里现在养的又是哪个?

还在发呆,灵老却已经过来,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霁云:

“真是没良心的小东西!”

方才这小子明显是故意惹少主生气的吧?可怜的少主,还是第一次这般待一个外人好!

“跟我去药庐。”

霁云倒也不在意灵老的态度,静静的跟着灵老往门外而去。

所谓药庐,却是一所里外隔开的很大的房间罢了。

霁云记得,这里原是方府中盛放器物的所在。这会儿却是充满了浓郁的药香。外面的炉子上有药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隔着纱幔,隐约还能瞧见里面的床上,一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形物体……

76 报应不爽(二)

“这些药,你可要盯仔细了!”灵老交代的很是认真,“每次放三碗水,熬去一碗水时,改成文火,到最后余至一碗药汁时熄火。然后再煎另外三副药,均剩一碗药汁时,合为一炉,把最后这付药放进去,直到仍是余最后一碗方可。”

瞟了霁云一眼:

“把我方才的话重复一遍。”

霁云点头,分毫不差的把灵老的话复述了一遍。

“倒是个伶俐的!”那灵老心里暗暗赞许,面上却是不显,径直站起来离开,走到门口又顿住,“你只在外面便可,帷幔后是不许去的。”

帷幔后面不许去?灵老不说还好,说了后,霁云却忽然想要知道帷幔后的床上躺的人什么模样。瞧瞧四下无人,只管蹑手蹑脚往帷幔后面转去,哪知手刚碰到帷幔,就被什么东西给狠狠的蛰了一下。

霁云吓得忙收回手来,却由指尖起,整个胳膊迅速肿大。

“念你是初犯,就饶过你这一遭——”苍老的声音突兀的在身后响起,霁云回头,却是灵老去而复返。

自那后,霁云再不敢冒险。再加上毕竟是第一次做熬药的活计,霁云便有些手忙脚乱,甚至很多时候把药递给灵老看时,毫不留情的被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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