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掌上明珠》作者:月半弯【完结 番外】(2013.12.22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重生之掌上明珠.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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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半弯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6:05

这么周而复始的做活,简直要把霁云折腾疯了。期间倒也见过方修林几次,旁人不觉,但霁云明显感到,方修林对自己上了心,比方说他的贴身僮仆阿丰,只要到这后院里,必然会拿着些吃食来寻霁云,东拉西扯的想从霁云嘴里套出些东西来。

只是一个猴儿崽子,再机灵又如何?

霁云冷眼瞧着跟在自己身后喋喋不休的阿丰,顺手一指阿丰手里盛薄荷糖的荷包:

“这个荷包好漂亮!”

“漂亮吧?”阿丰很是得意,“这可是过节时,夫人并几个银角子一块儿赏下来的,可就我一个得着了——”

“夫人?”霁云很是好奇,正要再问,阿丰却已经变了脸色,一把夺过荷包,“我还有事,明日再来找你顽。”说完,竟是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夫人吗?霁云瞧着阿丰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上辈子李玉文诸事皆工,唯独刺绣,却是并不擅长。这一世要是会绣出这么个精美的荷包,还真是见了鬼了!看来自己料得不错,槐树街那个院子里,果然还藏了别的女人!

自己可以等着看一场好戏了!

眼前光线一暗,却是穆羽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看到霁云脸上灿烂的笑容,顿时有一瞬间的失神。

“少主——”霁云很快敛起笑容,恭恭敬敬的站了起来,垂首侍立,“不知少主有何吩咐?”

穆羽脸上顿时血色尽失。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脚步声慢慢远去。

霁云平静的转身,回了药庐。

“现在才知道,原来讨厌一个人这么容易。”霁云边小心的扇着火,边喃喃自语。说是喃喃自语也不对,毕竟,帷幔后面还有一个活死人陪着。

从灵老每次进去噼里啪啦在那人身上来回击打,或者把自己熬的药捏着那人鼻子灌进去,霁云就知道里面的是个活物。只是不论灵老如何折腾,甚至又一次,灵老直接提起那人扔到一个巨大的药桶里,然后转身走了,只是用的力气大了,那人一下撞翻了木桶,连人带桶一下掀翻在地……

只是无论灵老玩什么花样,那人却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直至最后,霁云看不过去,冲着里面不耐烦道:

“灵老,您要是看这人不顺眼,索性直接掐死算了!每天这样折腾,您不累,我都累了!”

里面的灵老顿时安静下来,霁云说完本来转身要走,却被灵老叫住: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啊?”霁云愣住。

“再说一遍。”里面的灵老厉声道。

霁云无法,只得又重复了一遍,灵老很快从里面冲了出来,看着霁云的眼神诡异无比——

从那以后,霁云又得到了一个新任务:只要进了这药庐,就不停说话。

“喂,你有没有试过很想很想一个人?”火苗映的霁云小脸红彤彤的,霁云扔了手中蒲扇,抱着肩膀坐在地上,瞟了一眼帷幕后的人,叹了口气,“你怎么会懂呢?你什么也不知道,就只会躺在那里睡觉。不过你还是快点好起来吧,说不定也有人像我想他一样想着你呢,所以,你快点好起来,然后护着她,别让别人欺负了她去——”

嘴里说着,心里早已是难过不已,阿逊若是在的话,怎么会眼睁睁的瞧着那么多人欺负自己?

阿逊,你在哪儿呢?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想你。

帷幔后的人形物体,手微微动了下……

好不容易第五日上终于在煎药上得心应手。。霁云开心极了,灵老总算开恩,允许霁云去外面随意转转了。

霁云信步走出药庐,刚转了个弯,远远的就瞧见云锦芳捧着个托盘从李玉文的院子匆匆而出。

紧接着,一个男子从后面追了出来,看动作是想要接过托盘,却被云锦芳侧身让开,男子似是不甘心,竟是追着云锦芳往偏僻的后院而来。

眼看就要追上,云锦芳早吓得花容失色,正自彷徨无计,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蹦了出来:

“喂,做什么欺负人——”正好挡住男子的去路。

男子没想到这么偏僻的所在会突然钻出个人来,吓了一跳,终于站住脚,神情阴郁的瞪了一眼霁云,骂了一声“不长眼的奴才”,最后悻悻然的离开。

霁云慢慢抬头,定定的瞧着男子的背影——上辈子一觉醒来,就是这个男人赤身裸体的躺在自己身边。

孔松青,就是化成灰自己也认得!

那个方修林仅仅花了五十两银子就毫不犹豫的同意坑了自己名节的表兄!

“小兄弟,谢谢你。”云锦芳呜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霁云回头,这才发现,云锦芳竟然还在。

“那个人是谁?是他欺负了夫人你吗?”霁云故意问道。

一句“夫人”叫的云锦芳眼泪又快出来了,半晌才定下神,勉强摇了摇头,最后叹了口气从荷包里摸出快银子塞给霁云:

“这块银子小兄弟拿去买零嘴吃,方才那人不过是迷了路径罢了,小兄弟切莫和别人说嘴。”

嘴里虽是这般说,内心却是气苦已极。

为什么当初知道家人要给自己退婚然后让自己嫁于他人为妾时不做反抗?现在才落得这般可怜境地。

本听自家兄弟说方修林样貌俊俏,家里虽已娶妻,却是个残的,不过是个摆设罢了。自己过去,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绝不至被欺负了去。

哪知嫁过来才发现,那李玉文果然是个残的,只是心却比人更残!更要命的是,还是个最毒的妒妇!

竟然新婚夜,都没放夫君到自己房里来,让自己成为整个方府的笑柄,平时更是使唤的自如如同丫鬟一般。

比方说这煎药的伙计,日日必安排自己来做,却又每每怪自己做的不好……

更让云锦芳心冷的是,方修林表面说最喜欢自己,却从不肯为自己做主,反倒还哄着让她不要惹夫人生气。

现在,竟连那个妒妇地痞无赖似的表兄,都敢对自己动手动脚!

只是云锦芳也知道,这样的事传出去的话只会对自己不利,只得含羞忍悲央求霁云帮着遮掩。

“夫人心肠真好,”霁云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很是天真的道,“阿开谢过夫人。阿丰嘴里那个又大方又漂亮的夫人一定就是夫人您吧?他那个荷包阿开也很喜欢呢,赶明夫人可不可以也赏一个给阿开?”

云锦芳一愣——府里有容霁云压着,众人都是以姨娘对自己相称,那漂亮又大方的夫人又是哪个?

阿丰目前可是相公跟前最得用的一个,对丈夫的行踪也最为清楚,他既如此说,难不成,其实修林在外面还养有外室?!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还想再问,回头却发现霁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了。

云锦芳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想有道理,那少年刚进这府里不久,除了看起来讨厌容霁云外,可是跟府中任何一个都没有利害关系!

也顾不得把托盘还回去,直接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陪嫁的丫鬟娇杏忙迎了上来,很是诧异道:

“这是怎么了?怎么姨娘的脸色这么难看?”

“娇杏你今儿个有没有见到爷跟前的阿丰?”云锦芳没有接话,反而追问道。

“阿丰?”娇杏一愣,“奴婢方才听见阿丰正吩咐人备车,说是少爷要去商号里。”

“去商号里?”云锦芳朝外瞧了瞧,心里愈发抽紧,外面天色阴沉沉的,这眼瞧着又要变天了,相公为什么要选这般恶劣的天气出门?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看云锦芳脸色凝重,娇杏顿时紧张的不得了。

“啊?”云锦芳回过神来,“天这么冷,我寻思着,再去帮相公和夫人做件棉袍来,我托了掌柜的从咱们织锦坊拿上好的布料来,正好今儿个有空,你陪我一块儿去瞧瞧吧。”

娇杏不疑有它,忙点头答应,本要去门房要车,却被云锦芳摇头否决:

“咱们自己出去雇顶轿子吧,用了家里的,那起子奴才又不知会在夫人面前如何嚼舌。”

两人很快出府,刚走到一个车马行附近,娇杏忽然指着不远处一辆车子道:

“那不是姑爷的车吗?呀,我看见少爷了——”

云锦芳回头,正好瞧见方修林正拿了件上好的狐狸皮毛低头上了马车。

忙让娇杏雇好轿子,随后跟了上去。

方修林的车绕了一大圈,到方家商号也曾停了下,却又很快上车离开。

云锦芳很快跟了上去。

车子几乎绕了大半个翼城,最后拐进了一处叫槐安里的小巷子,在一套三进深的宅子前停了下来。

车子刚一停稳,就听见有人一叠声的道:

“快去禀告夫人知道,就说老爷来了。”

方修林很快闪身进去,有下人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下,回身便拴上了门。

云锦芳略略靠近了些,却听见小院里一片欢声笑语,一个极温柔的声音哽咽着道:

“老爷,你可回来了!”

又有一个奶声奶气的孩子声音:

“爹爹,抱抱——”

云锦芳仿佛被雷劈了一般:自己以堂堂云家小姐的身份嫁于方修林为妾,在方府中受尽苦楚,还以为好歹方修林待自己还算情深,将来再生个一儿半女,不愁方修林把所有的爱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却绝没料到,那狠心郎却还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金屋藏娇,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家里有个毒妇容霁云做夫人,这里养着个外室也是夫人,偏自己这千金小姐,却是要做那见不得人的妾!

“小姐——”在胡同口望风的娇杏忽然急急叫道。

云锦芳忙和娇杏一块上了轿。

娇杏指了指外面,云锦芳微微掀起一角帷幔,脸色又是一变,却是一个男子正从轿外经过,也拐进了小巷,在院门口站了会儿,又转身走了。

正是方才才在府里调戏过自己的孔松青。

77报应不爽(三)

“太傅的书法出现在翼城?”方修林正推着李玉文在花园里闲逛,阿丰忽然跑过来,低声对方修林禀告了声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李玉文疑惑道。

“说是,容文翰的书法真迹出现在咱们翼城。”直到回了房里,方修林才小声道。

“啊?”李玉文顿时就有些紧张,“难道是——”

心里更是说不出高兴还是害怕。

已经准备了这么久,李玉文明白,自己是早晚都要进入容府的。一方面对那种世家贵族小姐的尊荣向往不已,另一方面却又害怕不能蒙混过关……

“你想哪儿去了。”看到李玉文脸上梦幻般的神情,方修林马上明白了李玉文的想法,“容文翰现在明明带着人在边关,怎么可能到咱们翼城来?”

方才阿丰跑来说,人们争相传看的那些纸张,甚至笔墨未干……

只是容文翰的笔法被公认最难临摹,难道这小小的翼城真有人能写出和容文翰一般无二的字迹来?真是那样的话,把那人找出来说不好还有大用!

“不行,我得去看看。”

抬眼却瞧见穆羽手里也捏了张宣纸匆匆而来,方修林忙闪身避开——

这小舅子性子实在太冷了,方修林每次见着,总是浑身不自在。

穆羽好像有什么心事,头也没抬的匆匆往后院而去。

霁云正在药庐忙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猛地回过头来,正好瞧见倚着门框默默注视自己的穆羽。

穆羽狭长的凤眼毫不避讳的瞧着霁云,幽深的眸子里似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汹涌而出。

“少主有何吩咐?”被那样侵略性的眼神久久的笼罩着,霁云心里一紧,身子也逐渐僵直。

穆羽手不由用力,一角木头生生化为齑粉。身形忽然一晃,手也随即伸出,紧紧的把霁云扣在胸前,声音中全是凛冽的怒气:

“我是穆羽,不要叫我少主!”

“无论你是谁,都不要妄想再从我身边逃开!”

说完,手终于松开,不等霁云反应过来,便转身大踏步离开。

“把这些字纸沿途向南送到几百里外?”听到穆羽的吩咐,姬二差点儿蹦起来,自己这个外甥有毛病吧?

几张纸罢了,这么大动干戈做什么?

穆羽却是不理,径直挥手让暗卫离开。这才转向姬二:

“舅舅准备一下,三天后我们就离开。”

姬二早就想让穆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闻言不由大喜,也忘了再追问方才的问题,喜滋滋的下去安排了。

直到中午时分,方修林都没有回来。

李玉文就有些心绪不宁,一时想着是不是和容家有关,一时又担心真是容家人的话,自己该如何……

正自烦闷,丫鬟进来,说是云姨娘来了。

“云姨娘?”李玉文有些奇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平时不到万不得已,云锦芳可是很少愿意来自己跟前的。

理了理发,懒洋洋的靠在绣垫上:

“叫进吧。”

云锦芳垂着头进屋,来至李玉文榻前,忽然双膝跪倒:

“姐姐——”

一语未必,早已哽咽出声。

“什么大不了的事?至于哭成这般模样?”李玉文就有些摸不着头脑。暗暗纳罕,云锦芳的性子,可还从来没在自己面前这么示弱过。正在寻思,却被云锦芳下面一句话惊了一下:

“姐姐,我们该怎么活呀!”

……

“你休要胡说八道!”听完云锦芳的叙述,李玉文气的浑身发抖,抬手狠狠的一巴掌把云锦芳扇倒在地,“你说,相公不但有了外室,还连孩子都有了?你在说谎,对不对?你一定是瞧着相公爱重于我,才故意这般来我面前挑拨!”

云锦芳发髻散乱,匍匐在李玉文脚下,一把抱住李玉文的腿哀哀道:

“姐姐以为我会是猪油蒙了心诬害相公的人吗?实在是那日阿丰同穆公子身旁的阿开显摆时说错话,说是夫人赏了他荷包,我当时也是见了那荷包的,委实不是咱们府里的针线,就很是不解,后来才知道,阿丰口中的夫人,竟是相公在外面又置的一房妻室——”

听云锦芳提到阿开,李玉文愣了一下,意味不明的瞧了云锦芳一眼。阿开不就是穆羽身边那个很是讨厌自己的小厮?自己到现在也还摸不清那少年人的底细,莫不是他伙同了云锦芳这贱人来编排表哥?忽然不阴不阳的一笑:

“你说当日,阿开也是在的?妹妹你最好不要骗我,不然——”

说着回头就吩咐丫鬟去寻穆羽和霁云。

穆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丫鬟说的急迫,忙去药庐寻了霁云一块儿往李玉文房中而来。

两人进了李玉文房中,霁云一眼瞧见神情狼狈跪在李玉文脚下的云锦芳,心里也很是疑惑。

李玉文先是冷冷睃了一眼霁云,再转向穆羽时,已是换上了悲痛欲绝的可怜模样:

“阿弟,姐姐的命,好苦啊!”

“阿姐,怎么了?”穆羽一怔。

“阿弟——”李玉文抓住穆羽的手,穆羽僵了一下,似是有些不适应两人这般亲密举动,却又怕伤了自己这好阿姐的心,强忍着不适,任李玉文握住。

“阿弟,你一定要为阿姐做主呀!”说着一指霁云,“阿姐知道阿弟爱重这位小兄弟,可阿姐实在是无法,有些事一定要向这位小兄弟求证一番——”

“阿开——”穆羽瞧了霁云一眼,声音里有些怒气,更多的却是烦扰。

实在不明白,明明阿姐和阿开都是善良的性子,却偏是这般水火不容!

“你要问便问,何必拿少主来压我?”霁云冷笑一声,神情愤恨,“阿开虽是身份卑微,却也不屑编些谎话来害人。”

李玉文心里忽然一慌,只觉霁云好像意有所指,只是自己和表哥也把当年的事认真回想过,实在是绝没有见过这少年的。许是自己多心了吧?当下勉强一笑:

“我听说相公身边的阿丰最近爱找你顽?他平时都是和你说过什么?”

阿丰?再联想到地上哭天抹泪的云锦芳,霁云马上明白,自己所料果然不错,怕是方修林还有另一个女人的事,东窗事发了!

当下只做懵懂,掰着指头一一道:

“一时说商号里的事,一时说要给我买好玩儿的,一时问我——”停了停道,“问我少主什么的。”

“只有这些吗?”李玉文心情逐渐放松下来,看着云锦芳的神情渐渐不善。

“还有——”霁云想了想,似是不愿意说,“他有一个荷包好漂亮,阿丰说是夫人赏的,还说夫人会做好多好吃的小点心,少爷喜欢,他也喜欢。”

说着很是不服气的嘟哝道:

“阿丰是个惯爱说谎的,他说的话,我才不信。”

李玉文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却还是强撑着道:

“惯爱说谎,你怎么知道?”

“你真让我说?”

“自然。”

霁云哧的笑了一声:

“既如此,我说了你不许罚我!阿丰明明说是夫人做的好吃的小点心,却又说他下次去槐树里一定给我带——槐树里怎么会有点心,不明摆着是看我小骗我吗?还有那么漂亮的荷包,明明是只有美人儿才绣的出来,而你——”

话未说完,就被脸色铁青的穆羽喝止:

“阿开!”

霁云悻悻然的闭了嘴,赌气站在一边。

“槐树里?”李玉文脸色灰败,顾不得再计较霁云话里的不敬,那处巷子,她也是知道的。

那还是容霁云在的那个春节,自己和表哥两情正浓,却又怕府中私会时被人发现,方修林便每每带着自己去那里幽会,听方修林说,那处宅子,是当年公公偷偷带了婆婆也是自己的姨母盛仙玉回来时,怕家人不允,偷偷买了安置婆婆的地方。后来就归了表哥所有。只是自己腿残又毁容后,便不喜出府,早就把那处所在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阿开再敌视自己,可这几日以来,并不曾出过方府一步,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槐树里?

李玉文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表哥,难道你竟然如此狠心?

我们自幼相识,彼此情重,成婚后更是两情相悦,你当初跟我说若不是太子钧命,别说云锦芳,便是天仙下凡,你也是看都不会看一眼!

你不是说,心里只有我一个,待云锦芳生了孩儿就抱到我膝下养着,便是我身体伤残又如何,你一定会爱我一生,让我尽享儿孙绕膝之乐,绝不叫我有一丝遗憾……

霁云退后一步,把自己的身形隐在穆羽的身后,瞧着状似疯魔的李玉文,想要大笑,却又觉得悲凉无比——

上一世,方修林花言巧语,骗了自己一生。直到李玉文抱着孩子出现……

李玉文,上一世,是你占据槐树里,当你由你的兄弟护着,把我全部的真情踩在脚下时,可曾想过,这一世,一切都会重来一遍?只不过,这一次,是你的兄弟护着你,眼睁睁的瞧着别的女人把你践踏……

旁边的云锦芳也掩面而泣:

“姐姐,锦芳所言并无半字虚言!那槐树里,妹妹昨日也是去了的……原本寻思着置办些上好的布料动手给相公做个袍子,再没想到,竟是看了那么一出——姐姐不知,他们一家老爷夫人少爷的好不和睦!锦芳并非善妒之人,只是想着,府里明明已经有了姐姐主持家事,便是有什么,也该先禀了姐姐得知。那贱人不该引诱着相公做下这般下作之事!”

“那女人还敢以夫人自居?”李玉文机械的道,想不到自己为了表哥毁去容貌却落得这般下场,那女人的意思是专等着自己死了,她就可以鸠占鹊巢取而代之吗?

“表哥你,好狠的心,为什么要这般对我!不,不是表哥,一定是那个贱人,一定是那个贱人——”李玉文神经质般喃喃自语,云锦芳却是听得一愣,容霁云嘴里念叨着的“表哥”又是哪个?

便是穆羽,也是一愣。

霁云却是明白,李玉文八成是被刺激的心神有些昏聩了。

李玉文却已经冲着外面厉声道:“阿丰呢,在哪里?”

也是巧了,阿丰正好奉方修林的命回来取东西,李玉文就直接派人捆了来。

阿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明白,在方府里,夫人虽是残疾,却是连老太太都要敬着的主,再看到一旁冷着脸站着的穆羽,更是吓得魂都飞了,忙磕头求饶:

“夫人,不知奴才做错了什么事,惹得夫人生气?少爷还在商号里等着,不然您等奴才把东西送过去,回来再打?”

心里寻思着,少爷在的话,好歹还能护下自己。

哪知阿丰不提方修林还罢,听阿丰提起方修林,李玉文的心都要滴出血来,恶狠狠的盯着阿丰:

“好个牙尖嘴硬的奴才!给少爷送东西?是给夫人送东西才对吧?”

“啊?”阿丰心里一突,勉强道,“夫人您说什么呢?奴才听不懂。”

“夫人?”李玉文森然道,“是槐树里的那个夫人吧?”

阿丰这下彻底傻了,一下瘫在地上,连槐树里都知道,那岂不是说,夫人什么都知道了?还想狡辩,穆羽已上前一步,抬起脚照着阿丰的手就踩了下去,一阵咯吱吱的瘆人声音之后,竟是生生踩碎了阿丰的十指。

“啊——”阿丰惨嚎着,“饶命啊,我说,我说,我都说。”

“那你告诉我,”李玉文身子都是抖的:“那个贱人的野种,多大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夫人饶命啊!”阿丰边用力磕头边道,“我什么都说。小少爷,啊,不,那个贱人的孩子两岁半了——”

两岁半?李玉文眼睛一黑,几乎要昏过去,自己和表哥刚成亲一年,那个贱人的孩子,却已经两岁半了?那岂不是说,其实表哥,早就有了别的女人?

“姐姐,”云锦芳又想到一件事,忽然开口道,“妹妹还有话想问这奴才!”

说完上前一步,乾指道,“我那日还在槐树里看见过表舅爷,——”

表舅爷?李玉文一愣,这里面还有孔松青的首尾?

阿丰这会儿早吓得体如筛糠,头磕的都流血了,方修林都交代了,更何况一个孔松青,竹筒倒豆子一般道:

“奴才来时,那贱人已经跟着少爷了,只是平日里也听那宅里的下人说起,说是当初多亏了表舅爷,夫人,哦,不,那贱人才和少爷有情人终——”

话音未落,就被穆羽一个窝心脚踹的昏死了过去。

霁云低着头,嘴角是凉薄的笑意:李玉文,上一世,我瞧着你和方修林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一生,终于换你瞧着你的亲亲表哥和别人花好月圆!

78 报应不爽(7四)

霁云刚进药庐,便听见里面“咚”的一声钝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落地面。

不由一愣,忙加快了脚步。进去才发现,却是灵老,正站在帷幔里面发呆,他的脚下,还躺着一个人形物体。

霁云撇了撇嘴,也不知灵老又发什么疯!话说这求他治病的人也真是倒霉,每天被折腾个不停。

灵老也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却是头也没回,围着脚下的人不住转圈,嘴里还喃喃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是你?明明少主说是安家——”

忽然回头冲着霁云厉声道:

“阿开,你过来。”

“我?”霁云忙摆手,心有余悸道,“你又想用那帷幔害我吗?我才不去——啊——”

却是身子猛然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给拉了进去。

眼看着自己直挺挺的就朝帷幔撞了过去,霁云只吓得面如土色:

“喂,快放开我——”

话音未落,却噗通一声同样趴倒在灵老脚下。好在脸颊正好趴在一堆溢满了药香散落在地的白布条上,虽是受了些惊吓,倒也不是太痛。

正在庆幸,却被灵老俯身就提了起来,狠狠的朝另一个方向丢了过去。

“灵老你发生么疯?”

霁云“呀”的痛叫了一声,倒不是被摔得,实在是下面的东西太硌人了!下意识的往身下瞧,却是一个趴伏着的男子身形,虽是仅看了一眼,霁云神情立时大变,猛地跪坐起来,一把抱起地上的人在怀里——

果然是自己梦中梦到了无数次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这么多伤疤——”霁云怔怔的落在那曾经如玉般白皙现在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疤痕的脸上,把脸慢慢贴了上去,手臂也随之收紧,直到把无声无息瘦弱如同骷髅般的男子完全搂在怀里。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霁云慢慢抬眼,直视始终默然不语的瞧着自己的灵老。竟然叫得出阿逊从前的名字,难道眼前这些人……

看着眼前陡然间变了气势的霁云,灵老也有些吃惊,半晌方道:

“你果然识得阿呆。”

自己早料到这两人间应该有渊源。

一开始愿意收治阿呆,不过是少主有命。可人送来之后,自己却发现,这人从高处摔下,除身体支离破碎外,五脏六腑俱皆重损,平常人便是伤了一处便已无法活命,这人却是伤的这般重,竟不知为何还强撑着不肯离去——

殊不知这般活着却是比死更要痛苦千万倍!

本来以为这人纵使求生之意再强,奈何伤重如此,自己便是诊治得了他的肉体,却仍是无法唤回他的神智。这种情形,便是神仙在世也回天乏术,最终也必然仍会在昏昏沉沉中离世而去。哪知那日阿开开口讲话,自己却发现这人脉搏忽然有力了些。

虽是奇怪,但想着这或许是一个契机,便让阿开一直不停说话,再辅以自己精心准备的药物,不过几天,这人状况果然大为改观!

让自己不得不怀疑,阿开这小子或许就是这安家少爷始终牵挂、死也不愿放手的人!

而且这人给自己的感觉实在熟悉的很,好在这些日子以来,这人的伤口应该也结痂了,自己就想着把绷带去掉,瞧瞧到底是谁,再没想到,竟是阿呆!

只是阿呆不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吗?怎么成了安家少爷了?

还有那个叫阿开的小子,到底是什么人?竟使得阿呆这般冷情的人竟是死也不愿意撒手?现在被霁云这般逼视着,更是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面前这小子的身份怕是也不简单。

“我要见穆羽。”霁云忽然道——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灵老站起身来,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淡然道:

“你呆在这里就好,对了,这周围可都是毒物,你最好不要尝试带了人跑,否则——”

身形一闪,便出了药庐。

“你找羽儿?”姬二有些奇怪的看了灵老一眼,“羽儿方才出去了,怎么,有事吗?”

“二谷主,”灵老皱了眉头道,“情形好像有些不对。我刚才解开了安家少爷的绷带,你知道,那安家少爷是谁?”

“是哪个?”姬二一愣,“难道是我们认识的不成?”

灵老点头:

“正是。二谷主恐怕再想不到,那安家少爷竟是阿呆!”

“阿呆?”这下就连姬二也是一惊,“安家少爷是阿呆?!”

当初自己把阿呆留下守护那个容霁云,没想到回到方府后,却没发现阿呆的踪迹。自己早料到阿呆的性子,怕是不会那么听话,说不定人早已离开也未可知。哪想到却会在朔州见到,阿呆还自称是萱草商号当家人。所以自己才会救方修林时,连他一并救了。

哪里料到,竟是救回了个假货。

那个谢蘅是个不禁打的,自己不过砍了他一条胳膊,就马上招认,说是冒充的他兄长谢弥逊。自己当时有些怀疑真正的谢弥逊会不会是阿呆?只是谢蘅言之凿凿,说是谢弥逊已死。人都死了,自然没办法再追查下去。没想到现在灵老却来说,那重伤的安家少爷才是阿呆……

“而且,更奇怪的是,”灵老又道,“阿开和安家少爷,也就是阿呆,好像关系匪浅,而且,我总觉得,阿开的来历,怕是也不简单!”

“我们去找羽儿。”姬二当即起身,两人匆匆往穆羽房中而去,哪里知道,却扑了个空。

“少主推了方夫人出府了。”影卫禀道。

“出府?”姬二和灵老闻言一愣,竟是和容霁云一起出去了吗?“去了哪里?”

“槐树里。”

槐树里又在哪里?两人都有些茫然,正好瞧见一个家丁经过,忙叫过来问道:

“敢问这翼城可有一处地方叫槐树里?”

“槐树里?”那家丁愣怔了一下,摇头道,“小的没有听过,若是两位爷想知道,不然小的去打听了来。”

两人无奈只得应允。

那家丁忙往府外走,哪知刚出府门,便碰见了急匆匆下马的方修林,忙跑过去请安:

“小的见过少爷。方才舅爷身边的人打听槐树里在哪边……”

“槐树里?”方修林脸色一下雪白,忽然丢下家丁,转身上马,扬长而去。

那家丁愣了半晌,不明白少爷到底怎么了。

方修林内心却早已是慌作一团,马打的更是如飞一般。

槐树里?穆羽的人为什么要打听槐树里?难道是秋月的事情,败露了?

早见识过穆羽的冷酷,方修林吓得魂都飞了——

以穆羽对表妹的维护,若是知道自己在外面还有妻室,那秋月母子怕是命休矣!

要是自己那宝贝儿子真有个好歹……

方修林简直不敢想下去!

“这就是槐树里的那处宅子。”云锦芳指着胡同里一处三进的宅院道。

李玉文手用力攥着衣襟,大口的喘着粗气,半晌才道:

“上前叫门!”

跟随的家丁忙上前拍门。

里面很快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下人道:

“老爷稍等——”

打开门来,才发现外面情形不对,忙要关门,却被一把推开。

那下人也是个机灵的,扯开嗓子就喊了起来:

“你们是哪里来的强盗,怎么擅闯民宅——”

一语未必,就被李玉文带来的家丁一拥而上捆了起来。

一行人径直往正房而去。

一个老妈子正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轻轻哄着,看到气势汹汹的一群人,顿时吓呆了。

李玉文停下,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孩子,那般可怕的眼神儿吓得老妈子转身就想跑,却已是来不及,被家丁一下推倒,抢了怀里的孩子就走。

“夫人,有人来抢小少爷——”那老妈子直着嗓子道。

“夫人,小少爷?”李玉文瞧着怀里熟睡的孩子,喉咙里发出一阵吓人的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声音。

“娘子,你做什么?”方修林正好赶到,跌跌撞撞的跳下马来,神情惶急的瞧着李玉文怀里的孩子——

这可是自己第一个孩儿,还是个儿子,方修林自来疼的心肝宝贝一般,这会儿看李玉文眼神如此可怕,几乎要吓瘫了。

“娘子,你想怎样都好,只要别伤着孩子——”

“孩子?”李玉文迟钝的抬头,笑声古怪,手也一点点放在小孩的喉头上,“相公,那你告诉我,这是谁的孩子?”

“你要做什么?”方修林只觉喉咙发干,刚要喝止,却在看到李玉文身后眼神冰寒的穆羽后,又止了声,忙苦苦哀求,“娘子,都是为夫的一时糊涂,才做下这般糊涂事!是我对不住你,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可这孩子,真是我的骨肉啊,要打要罚都随你,却是莫要伤了孩子啊!”

说道最后,竟是眼泪都流出来了。

却不知李玉文心头更冷。

表哥镇日里只说这世上他最爱的人便是自己,可今日不过一个小小孩童,就完全把自己比了下去。是啊,或许这辈子,自己都无法有一个自己的孩儿了!而那个生育了这个孩子的贱人,在表哥的心中,将永远是自己无法超越的!

所以,这个孩子也好,那个贱人也罢,都不能留!

“相公,你真的觉得,这是,你的骨肉?”李玉文轻轻道,甚至尽力露出一个印象里当年表哥最喜欢的笑容。

殊不知过于愤怒早已使她的脸部扭曲,再配上脸上青紫吓人的胎记,那样一个楚楚可怜的笑容,落在人眼里竟是可怖无比。

方修林吓得一下坐倒在地。

同一时间,紧闭的正房房门被人一下砸开——

巨大的声响中,一个睡眼惺忪的女人慢慢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浑然不知,自己仅着一件红滟滟绣着鸳鸯戏水的红兜肚罢了。而她的身边,和她交颈而眠的还有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

“孔松青!”方修林只觉头一阵晕眩。

“秋月!贱人!”李玉文声音凄厉。

若是霁云在的话,自然也会认出,那堂而皇之做了方修林外室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盛仙玉的贴身大丫鬟,也是上一世服侍着李玉文同样以胜利者的姿态把自己踩在脚下的秋月!

79报报应不爽(五)

“贱人——”方修林几乎要气疯了,冲上去一把把孔松青拽了下来,一个窝心脚下去,孔松青疼的“哎哟”一声,一下厥了过去。

秋月似是终于清醒过来,瞧着浑身□的孔松青,再看看一脸暴怒的方修林,登时面色惨白,慌里慌张的披上件衣服就跌跌撞撞的跪倒在方修林脚边:

“相公,这是有人害我!我是冤枉的,是冤枉的啊,你一定要信我——”

话音未落却被方修林一巴掌打翻在地,咬牙道:

“贱人!枉我平日里那般待你——”

“相公——”秋月一把抱住方修林的腿,早已是珠泪纷纷,“我真是被人害的啊!我们少年夫妻,多年恩爱,从当初我侍奉夫人时,便和相公两情相悦,为了相公,我便是死也愿意,怎么可能和这个无赖……”

还要再说,却被愤怒的打断:

“相公,她是你的妻,那我呢?”

方修林猛地回神,悚然一惊,下意识抬脚踢开秋月,急道:

“娘子息怒,你休要听这贱人胡说八道,我方修林对天起誓,今生绝不会负你,我的妻子只有也只会有你一个!”

啊?秋月神情一震,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又听方修林说出那般话语,只觉心里更是火烧火燎,痛楚难当。

李玉文瞧着披了件水红衫子,肌肤嫩的几乎能掐出水来的秋月,只恨不得上前撕了这个女人。

秋月本就有几分姿色,几年来又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养着,竟是愈发出落的风骚动人,再加上生了孩子后,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无限风情——

李玉文不自觉抚上自己的脸,心里悲凉之余更是恨意滔天,方家今日的富贵全是自己牺牲而来,可享受尊荣,甚至夺尽自己所爱的,却是这些贱人!

秋月被李玉文盯得猛一哆嗦,顺着那可怕的眼神瞧去,一眼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李玉文,刚要开口,忽然注意到李玉文膝上,还有一个孩子,细看去,不是自己的儿子又是哪个?

吓得顿时花容失色,从地上爬起来就想去抢回孩子:

“儿子,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却被家丁拽住胳膊。

看自己孩子始终没一点儿动静,秋月吓得魂都飞了,发狂一般的拼命挣扎:

“儿子,相公,咱们的儿子怎么了?”

方修林也仓皇的转过头来,瞧着李玉文,哀求道:

“娘子,伦儿他,怎么这般不哭不闹,你让我瞧瞧可好?”

“相公,”李玉文古怪的一笑,一指地上昏死过去的孔松青,“你莫要被那贱人给骗了!方才,我们可是一起瞧见,我表哥,和那贱人睡在一处!这娃娃,我可不能给你,我瞧这娃娃的长相,竟是和我表哥像得很呢!表哥不成器,我这做姑妈的,自然要好好瞧着!没想到相公你这么宽宏大量,替别人养老婆也就罢了,难不成还要替别人养娃?至于这个贱人,丁妈,这般□成性,秽乱门庭,可要怎生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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