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掌上明珠》作者:月半弯【完结 番外】(2013.12.22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重生之掌上明珠.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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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半弯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6:05

那少年也是个机灵的主,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一把接过杨可手里的药箱,抿嘴一笑:

“二爷是个心善的,小兄弟快随我们二爷去吧,衣服已经着人准备好了。”

又对李奇展演一笑:

“老丈,咱们走吧。”

“好。”看李奇还有拒绝,霁云忙道,自己倒要瞧瞧,这二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阿开,我陪你去吧。”一旁的十一装作不经意道。

安钧之眼睛微微眯了下,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当先带路,往自己院中而去。

李奇无奈,只得领了那美僮往后院而去。还未到主院,远远的已经瞧见安武正推着阿逊往这里缓缓而来,隐隐约约瞧见跟在李奇身后的青色身影,阿逊不知说了些什么,安武明显加快了脚步。

待来至近前,阿逊的眼神很快掠过李奇,瞧着后面那微微露出半边的纤细身影,柔声道:

“云儿,过来。”

李奇刚想解释,那少年已经抬起头来,含情脉脉的瞧了阿逊一眼:

“公子是叫我吗?”

待看清轮椅上剑眉星目的英武少年,更是美目迷离,媚眼如丝,那般娇娇怯怯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如此美丽娇弱的模样,便是旁边的十二看的都是一怔。

众人正自发愣间,那少年已经俯身,似是要帮着推阿逊的轮椅,却在转身的瞬间惊呼一声,朝着阿逊怀里就趴了过去。

阿逊脸色大变,握掌成拳,那眼看着就要滚入阿逊怀里的美少年一下倒飞了出去。

噗通一声落在恰好匆匆赶来的霁云和十一的脚下。

霁云瞥了一眼那瞬时痛的涕泪交流的少年,却是停都没停的径直往阿逊身边而去。

“云儿。”阿逊眉梢眼角全是喜意,竟是自己摇着轮椅迎了上来,哪还有半点方才冷若冰霜的模样?

“你的脸——”霁云愣了一下。

“我也不习惯。”阿逊神情懊恼,自己只说要个面具,怎么知道那老家伙竟是打了这么一张送来,生生把自己变了个人似的。

一旁的安武却是面带微笑,真是每看一次小少爷现在的样子,就觉得心里舒畅不少——那般模样,和当年的铮之少爷几乎有九分相像……

几人缓缓离开,竟是再没有人瞧地上的美少年一眼。那少年没想到,这群人竟是如此对待自己,特别是那轮椅上的人——还是第一次,有人会对自己的美貌熟视无睹!

不对,不是熟视无睹,根本就是深恶痛绝!

89神秘的贵人

“砰——”芸娘掂起一个茶碗,狠狠的摔在地上。真是太憋屈了,不就是摘了几朵花吗?却被人这般对待!更可气的是,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二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反说自己的不是?

容家待他们若客卿,那只是表哥大方,可说到底,他们李家也还是表哥的奴才!

还要在摔,院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三小姐可在?老奴有礼了。”

芸娘吓了一跳,杏儿忙把地上的碎片草草收拾了一番,这才小心的开门,却见外面站着一个管家妈妈打扮的中年妇人。待看清那人的容貌,杏儿一下把房门拉开,冲出去抱住妇人的胳膊:

“姑姑——”

妇人不是别人,正是杏儿的亲姑姑秦氏。府里人都称一声秦妈妈,正经是府里管事的人。

“老奴见过三小姐。”

秦氏忙同芸娘见礼,又拉过杏儿细细瞧着,亲的无可无不可,嘴里一径念叨着:

“哎呀,姑姑的好杏儿,都这么大了。那次陪着老夫人省亲,我们杏儿才会扶着床走……”

说着竟是红了眼圈,不住的感谢芸娘:

“还是我们三小姐会□人,我们杏儿真是跟对主子了!”

“秦妈妈说哪里话。”瞧着秦氏待杏儿这般亲厚,再想想自己那个任事不管的姑妈,芸娘一下红了眼圈,“我在这府里以后还得多仰仗秦妈妈呢。”

“小姐莫伤心。”知道芸娘定是想起了早上的事,杏儿眼睛转了转,抱着秦氏的胳膊撒娇道,“姑姑,您最疼杏儿了,可一定要想个法子,替小姐出气。”

“出气?”秦氏一愣,待看到对面的主仆二人都是万分委屈的样子,疑惑之余又有些奇怪,“这容府里还敢有人让你们受气不成?”

“何止让我们受气!”看姑母的样子是要给自己和小姐撑腰了,杏儿添油加醋的把早上发生的事给说了一遍……

“二小姐竟是那般处置吗?”秦氏听完也很是恼火,抱怨道,“合着这做主子的,还要瞧那些奴才的脸色做事?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二小姐不给面子也就罢了,怎么对自己的亲妹子,也这么刻薄?”

芸娘听得一愣:

“怎么?二姐她经常为难妈妈吗?”

“为难?”秦氏冷笑,“二小姐仗着是从宫里出来的,眼里哪有我们这些不中用的奴才?”

老夫人身体不好,府中内务差不多全由二小姐把持,想要给自己这些娘家跟来的旧人弄个肥差,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二小姐倒好,净弄些苦活累活交给自己等人,那些油水大的差使,还是照旧交给容府本家的人,委实是岂有此理。

现在听杏儿和芸娘如此说,眼睛一转,冷笑道:

“三小姐也忒好脾气,都是一样的身份,哪有说自己威风的不得了,却把自己亲妹子憋屈成这样的?”

一样的身份?芸娘愣了一下,嘴角渐渐泛起一丝笑意,忙拉了秦氏坐下:

“芸娘来时,母亲就告诉我说,秦妈妈自来是个忠心为主的,特意嘱咐我说,有什么为难事,尽可找妈妈商量,妈妈教我,如今此事,该怎么做才好?”

看芸娘这般尊重自己,秦氏心里很是舒服,拍了下芸娘的手道:

“我看三小姐也是个伶俐人,二小姐日日管家,老奴记得,每至春日,二小姐身子骨就格外弱些,三小姐何不分担着些?也省的二小姐累着。”

芸娘会意,笑着点头,自己也想起来了,听娘说,二姐每至春季,便有个不能碰触花粉的症候,正是春暖花开时节,说不好什么时候就起不来了,李奇不是国手吗,自己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

安府。

“安公子手法果然高妙。”见识了阿逊精妙的针法,李奇不由捻须赞叹,转头对着安武正色道,“老夫看来,公子不日应该就能站起来。而且公子医术高明,不然,老夫——”

李奇本想说明日就不过来安府了,却被阿逊开口打断:

“我所习不过雕虫小技,一切还要仰赖李伯伯。”

阿逊鲜少这么温和的时候,便是对着安云烈也是敬而远之的模样,饶是李奇也是老江湖了,却很是受宠若惊。

旁边的安武却是一头黑线——这段日子算是看明白了,少爷根本就是一刻也离不得那容家小公子,瞧瞧现在,竟是爱屋及乌,连带着容府的大夫,都很得青眼。

罢了,少爷眼下明显的对这安府并不在意,自己也想通了,想要让少爷留下来,就必须要先和容公子打好关系。

正思量间,霁云和十二一前一后而来,却是药已经熬好,霁云本是要自己端过来的,十二却忙接了过去——开玩笑,这般粗笨活计,怎么能再劳烦公子。

便是熬药之事,自己也早就看不惯了,安家也是钟鸣鼎食之家,一般的仆役如云,连个熬药的人都没有吗?偏要劳累公子?!

“咦,院外怎么跪了个人?”十二忽然惊噫一声。

霁云抬头去看,院外硬地上果然跪了个满面泪痕的美人儿,再细看,可不正是上午那个美貌僮儿?

那僮儿明显也看到了霁云两人,抬起衣袖拭了把泪,平常的动作,他做来却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霁云淡然收回眼神,神情却是丝毫未变。十二也是眼观鼻鼻观口,仍是亦步亦趋的跟在霁云身后。

那少年眼睁睁的瞧着那对主仆漠然回了房间,鼻子都快气歪了——

一个两个的,都是怪物吗!竟是全不懂怜香惜玉。这些人都瞎了眼吗?方才那小子,哪里比得上自己美貌?怎么都捧着他?自己一眼就看出,那个一拳把自己打飞出去的人,明显对这小子爱极,便是府内一向很威风的安武,自己瞧着待那少年也很不一般。

正自思量,房门已经打开,安武笑眯眯的就迎了出来,客客气气的让了霁云两人进房间。

阿逊一眼看到霁云,眼睛顿时一亮。那般雀跃的神情,令得十二很是不舒服——这安家少爷也太粘着公子了吧?

看霁云端起药碗,小心的吹凉,然后再一勺一勺的喂入阿逊口中,终于忍不住道:

“那僮儿这般热心,想要侍奉公子,何不把这活计让于他做?公子什么身份?这又是熬药,又要侍奉人的,该有多辛苦!”

旁边的李奇也是深以为然——自家金尊玉贵的小姐,却要这般事无巨细伺候旁人,纵使那人于小姐有恩,纵使他是安家少主,自己却仍是瞧着极不舒服,若是公爷回转,知晓此事,怕也定会不开心。

当下点头道:

“不妨找个机灵的僮儿,由公子把熬药之法教于他,老夫听说公爷不日即将班师,公子怕是需要做些准备。”

听两人的意思,是不想让容公子再来安府了?

这般劳烦霁云,又知道霁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容家少主,安武也很是不好意思,有些讪然的看向阿逊。

阿逊虽是心里万分不愿,却也明白李奇心里的顾虑,虽是霁云一直男装示人,可却怎么也无法改变她容家大小姐的真实身份。若是日日到这里来,又和自己如此亲密,怕将来物议有碍,自己心里既是珍爱云儿,就绝不可使她生活中有一点点波澜。

霁云却已经放下药碗,对李奇和十二摇了摇头,神情坚定:

“事有轻重缓急,我劳累事小,阿逊身体事大,熬药这般重要的事,若是交与别人,我委实放心不下——”

嘴里说着,冷冷瞄了眼院外,便不再多说。抽出帕子,小心的帮阿逊拭去嘴角残留的一点药汁——阿逊当日在谢家的不堪过往,自己也已略知一二,原以为安家定然有所不同,可今日看来,怕有人同样是居心叵测……

安武和李奇顺着霁云的眼光瞧去,也同时看到了院外跪着的美少年,同时皱了下眉头。

霁云刚要收回手中的帕子,指腹处却突然一麻,忙低头瞧去,却是阿逊抓着自己的手轻轻啃咬着,不由哭笑不得——多大个人了,怎么老毛病又犯了?

三年前便是这样,偶尔就会发疯咬一下自己的手指,现在都成大人了,竟然又咬?!

众人回过头来时,阿逊已经放开了霁云的手,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丁点儿不同。

“我去看一下——”安武冲众人点头,神情冷凝。

主院内,彩蝶神情慌张的冲进老夫人的房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老夫人,都是彩蝶的错,竟然冲撞了贵人。求老夫人转告贵人,要罚就罚彩蝶,放了雪明吧。”

安老夫人停下转动念珠的手,很是疑惑:

“你这叽里咕噜一连串的,我都要听糊涂了。什么冲撞了贵人,什么雪明……”

“老夫人忘了吗?”彩蝶又重重磕了个头,雪明就是上次二爷回禀老夫人说,从雪窝里捡回来的快要冻死的孩子,当日老夫人嘉许二爷心善,就把雪明给了二爷当书童。”

“是那个孩子?”老夫人也想了起来,“倒也是苦命的,怎么,雪明闯了什么祸吗?”

“倒不是雪明闯的祸。”彩蝶磕了个头含泪道,“是奴婢今早上走路太快,打翻了托盘,污了客人僮儿的衣衫。恰好二爷瞧见,怕客人心里不喜,就着人给那僮儿拿衣衫替换,又让雪明替僮儿做活,哪知却是惹恼了后院的贵人,竟是一下把雪明打飞出去……现在雪明还跪在贵人的后院,求老夫人明鉴,都是彩蝶的错,要罚就罚彩蝶罢了,至于雪明,本就是个苦命的,彩蝶怎忍心瞧着他因为彩蝶受苦?”

老夫人本就是个心善的,安府又自来从无苛待下人的先例,又听彩蝶口口声声说后院的贵人,不由愈发疑惑:

“后院原是铮之的居处,这许多年来,一直空着的,哪来的什么贵人?”

“奴婢也不晓得。”彩蝶摇头道,“只听说是老公爷亲自接回来的,就安置在大爷原先的院子里……”

老夫人虽是多年念佛,却是越听越不对劲,老头子亲自接过来的,还安排在铮之的屋子里,怎么这么久了,唯独瞒着自己一个?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一推面前的木鱼,沉声道:

“彩蝶带路,我倒要去瞧瞧,是什么样的贵人,在我们安府里这般威风。”

出门正好碰见来回事的内府管家林氏,一行人当即浩浩荡荡往后院而来。

安武刚走到院外,迎面正碰上安老夫人领了一群娘子军匆匆而来,不由一惊,顾不得再理那雪明,赶紧上前给老夫人见礼:

“安武见过老夫人。”

“安武?”老夫人神情一顿,“你不陪着公爷上朝,怎么呆在这里?”

安武尚未答话,那边雪明却是一头栽倒在地。

彩蝶惊呼一声跑过去,探了探雪明的鼻息顿时惊慌失措:“老夫人,雪明他,昏过去了!”

“好你个安武!”老夫人拐杖狠狠的在地上点了一下,怒气冲冲道,“老身今日倒要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贵人,竟敢跑到我安府撒野,做出这等苛待下人之举!”

90 贵人是孙子?!

“老夫人息怒。”安武吓了一跳,却不知从何解释。

本来找回小少爷是安府天大的喜事,但小少爷那时浑身是伤,危在旦夕。便是一生戎马见惯了生死的老公爷也险些承受不住。

老夫人当初因为铮之少爷,就哭瞎了双眼,要是知道找回了铮之少爷的孩子,可孩子却又……

说不好会出人命的。

也因此,公爷才决定一切暂时瞒着老夫人,也不知道老夫人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竟是这会儿赶了过来。

“安武,你还站着干什么?还让老身去拜见那位贵人不成?”老夫人眼睛虽看不见,听觉却是敏锐,拐杖狠狠的在地上捣了一下,又一叠声的命人去请大夫帮雪明瞧病。

安武心里叫苦不迭,本来少主好转,公爷已经决定这几日就寻个机会告诉老夫人这天大的喜事,再择个黄道吉日,把少爷的身份昭告天下,老夫人现在却偏要逼问。

看老夫人现在的情形,怕是无论如何也搪塞不过去了。

只是自己记得清楚,老夫人身子骨孱弱,是受不得大喜大悲的。忙招手叫来林氏,小声嘱咐她快去把老夫人惯常用的药丸拿过来,这才转身对老夫人轻声道:

“老夫人,您且在这里安坐,属下这就去推小少爷出来见您。”

“小少爷?”老夫人愣了下,脸色旋即更加难看,手紧紧攥住龙头拐杖,自己就铮之一个儿子罢了,现在,那所谓的贵人竟不但占据了铮之的院子,还成了连安武都承认的少爷。

好一个贵人,好一个少爷!

旁边的彩蝶也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咬牙,竟然是真有个少爷吗!怪不得,二爷这两日瞧着,愈发憔悴了!

正自思量,安钧之也闻讯赶来,看老夫人一脸愠色坐在那里,忙上前边帮老夫人捶背边温言道:

“外面天气尚寒,娘亲怎么出来了?娘亲身体要紧,有什么事让儿子去做便可,切不可过于劳累。”

“二爷真是孝顺,不怪老夫人平日里那般疼你。”林氏也取了药丸回转,心里也是一般的心思,瞧安武这做派,铮之少爷这院子里也不知住了那个狐媚子生的野种。

林氏本是老夫人的陪嫁丫头,当初又服侍安铮之多年,愤恨心里较之别人又是更甚几分。只想着待会儿那什么狗屁少爷出来,只要老夫人一声令下,自己就是拼着被老公爷责罚,也要上去挠他几下。

正自发狠,后院的房门哗啦一声打开,安武推了个轮椅缓步而来,后面还跟着个青衣少年。

安钧之则是冷眼瞧着神情恭肃的安武,暗暗冷笑,自己就不信,老夫人那般刚烈脾气,会容许一个野种继承安家衣钵。还有那男宠——

鄙夷的视线慢慢落在低着头看不清面目的霁云身上。

良久又转向轮椅上的阿逊,神情一动,竟是带了个面具吗?只是哪又如何?只要老夫人坚决不允,自己就不信安云烈能一意孤行。

“你,你——”同样一脸厉色的林氏,却在看清轮椅上的阿逊模样以后,一下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身子一晃,差点儿摔倒,“老夫人——”

声音里早已带了哭腔。

安钧之一愣,有些不解的瞧了眼林氏,实在弄不懂刚才还一副要和人拼命样子的怎么这会儿如此反常?

“杏芳——”老夫人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杏芳正是林氏的闺名,这会儿也明白了,为什么安武会叫自己回去拿药,看轮椅上那孩子的长相,活脱脱就是当年的铮之少爷啊!

忙俯在老夫人耳边边抽泣边道:

“老夫人,您听我说,我看到贵人了,您,可千万别激动——真的是,咱们府里的,贵人,啊——”

老夫人神情巨震,一把攥住林氏的手,声音都是抖的:

“杏,杏芳,你看到了什么?啊,你看到什么了?”

“呜——”林氏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老夫人,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孩子,那孩子生的,和我的铮之少爷,一模一样啊!”

什么?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安钧之神情瞬间扭曲——没想到安云烈如此老奸巨猾,自己就说,那人本是面丑若鬼,怎么今日了却似是换了个人,再没想到,这幅模样,竟是当年安铮之的样子!竟是要用这般法子,先骗了娘亲承认吗!

老夫人却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若不是林氏眼疾手快,险些就摔倒在地:

“杏芳,你,你说什么?快,快扶我过去。”

竟是跌跌撞撞的就往前迎过去。

安武正好到了近前,恭敬的对阿逊道:

“少爷,这位就是安府老夫人,也是——”

话音未落,老夫人一双手已经摸上了阿逊的脸,阿逊刚要抬手挡开,却被另一只手悄悄握住,那小手握在掌心说不出的绵软舒服,阿逊终于安静下来,皱着眉,任老夫人一点点抚过自己的眼睛,然后是鼻子,嘴巴……

安武对霁云感激不已,心知若不是这位容公子在,怕是少主又要发飙了!

老夫人眼中的泪越积越多,终于老泪纵横,果然是天可怜见,这张脸,分明和自己在永远的黑暗里摸索过的爱子那张脸一模一样。

“奶奶的乖孙孙哟——”

孙子?

所有的仆人都目瞪口呆,安钧之则是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安云烈怎么那般无耻,为了让老夫人承认,竟让他假扮安铮之的儿子!

已经“醒过来”的雪明则是吓得脸都白了——瞧老夫人这样子,自己就是再昏死过去多少次,怕老夫人要责罚的都不是轮椅上那尊贵的少爷,而是自己。这般想着,顿时惶恐不已。

霁云瞥了眼一副失魂落魄表情的安钧之,眼神充满嘲讽。

安钧之恰好抬头,正对上霁云的眼神,不由一惊,心里忽然有些惴惴,怎么这男宠看着年纪尚幼,却会有这么一双洞察世情的眼睛?待要细看,霁云却已经垂下头。

又有一个家丁跑来,悄悄禀告安武,说外面容府中来人,说是有事要请李大夫回去。

“容府来人?”李奇和霁云都是一惊,暗思莫不是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忙看向十二,十二神情也很是茫然,方才并没有其他暗卫来传递消息啊!

两人这才心下稍安,匆匆回府,才知道,竟是府里表小姐溪娘突然病倒。

“表小姐病情如何?”虽说只远远见过溪娘一面罢了,霁云心里对她观感倒还不错。

果然如楚昭所言,倒是个公正的。和她那刁蛮妹妹倒是大大不同。

“听说病的很是厉害。”那家丁回道,“说是手上脸上忽然就起满了红色的点子——”

众人回到府中,李奇就匆匆赶往溪娘的院子,只是到了傍晚时分,李奇竟是仍没有回转。

霁云心里诧异,莫不是那表小姐病体如此沉重,竟是连医术高明如李奇也束手无策吗?

正自沉思,李蕤忽然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噗通一声就跪在霁云脚边:

“小姐,快救救我爹啊!”

“你爹?”霁云愣了一下,忙去搀李蕤,“你爹不是去给表小姐瞧病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呜哇——”李蕤嘴一撇,放声大哭起来,“呜,表小姐,表小姐不知怎么,突然,昏迷不醒,那个,那个坏人,报官,报官说,我爹是庸医——”

却是那王溪娘不知因何,服了李奇开出的药物后,初时还好,不过半个时辰,却忽然昏迷不醒,甚至呼吸几度停止。

府里顿时乱了套。老太太无奈,只得按秦氏所言,让王芸娘先打理内务。熟料王芸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她那哥哥王子尧去报了官,说是李奇庸医杀人,致使姐姐重度昏迷。

官府听说是容府人来报案,怎么敢怠慢?上京令吴桓竟是亲自带了衙差来缉捕犯人归案。

霁云忙派人去唤林克浩来,让他马上派人悄悄取来溪娘方才用的所有物事。

林克浩和李奇家人都愣了一下,再看向霁云时都是佩服无比。小主子果然心细,这般小小年纪,心思便如此周密。

霁云却是苦笑,众人心里,皆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罢了,却哪里知道,上一辈子,自己早已见识了各种阴险毒辣的阴谋诡计!

安排好各种事宜,霁云才同林克浩李昉一起匆匆赶往主院,行至半途,正碰上吴桓着人押了李奇过来,两人身边,还有一个傲慢如同孔雀的男子,可不正是那表少爷王子尧?

“大人,这般庸医,一定不可以轻饶!”那男子说的唾沫横飞,“枉我容府养了这奴才这么久,他倒好,竟是差点儿治死我姐姐。现在看我姐姐的样子,也不知能不能挺过今晚……”

说着,还假惺惺的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然后伸手,狠狠的推了一下李奇:

“若是我姐姐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你这庸医偿命!”

李奇被推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李昉忙抢步上前扶住:

“爹爹——”

李奇也看到了霁云,唯恐自己小主子会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来,忙大声道:

“你们莫要急,我无事,切莫冲动。”

吴桓尚未开口,王子尧已经怒声道:

“不长眼的奴才,还不快滚开!若是我二姐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这贱奴一家偿命!”

又撇了撇嘴傲然冲着林克浩傲然道:

“听说你是我表哥手下的将军,现在,马上去把这狗奴才全家都看着,一个也不许跑了,事情办得好了,等表哥回来,我一定让他重重的赏你——”

说完,眼神阴冷的瞧了一眼旁边始终一语不发的霁云——妹妹说的就是这个小子吧?竟敢冲撞芸娘,没了那什么李奇,看爷待会儿玩不死你。

哪知林克浩却是根本就没理他,而是上前冲吴桓一拱手:

“大人请了,在下容帅帐前骁骑将军林克浩。”

容帅不日就将班师,先派了亲信回府报平安一事,吴桓也有耳闻,现在听林克浩这样说,心知传说中容帅的亲信,就是眼前这主了,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年轻。只是年纪轻轻便能得到容文翰的青眼,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这样想着,便也很是客气,拱手回礼:

“林将军。”

“大人,克浩现在有一句话放在这里——容帅不止一次和在下提起,说是李奇乃世所罕见的杏林国手,据在下所知,私底下,容帅和李奇私交颇好。今次克浩虽不知情形到底如何,却还是恳请大人善待李奇。”

吴桓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瞧了眼旁边同样惊得张大嘴巴的王子尧,忙点头道:

“将军放心,本官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告辞。”

等吴桓诸人离开,王子尧终于回过神来,指着林克浩的鼻子道:

“你,你,你真是大胆!信不信,信不信我告诉表哥——”

却被林克浩打断:

“这件事我一定会彻查,若是有人胆敢栽赃,故意弄出祸事来想让容府蒙羞,林某人手里的长枪可不是吃素的!”

91惩治芸娘

“咱们容府虽也是公侯之家,可再厚的家底,也禁不起这么多不想干的人胡吃海喝啊。”王芸娘坐在正中间,下首站了一地的仆妇丫鬟。这般前呼后拥一呼百应的感觉委实很好,王芸娘真是觉得飘飘然。

众人皆不言语,却是全拿眼睛瞧着正中间满脸惶恐低头站着的中年妇人。知道表小姐这是在借题发挥,只是李奇那么高的医术,怎么就偏在溪娘小姐身上出了岔子呢?听说这会儿,小命都快保不住了,也怨不得人家的亲妹子要发作!

中年妇人一脸惊慌,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抿着嘴唇一脸不忿的女孩子,正是李蕤和母亲苗氏。

“吃容府的,喝容府的,再瞧瞧这穿戴,哎哟哟,不知道的,还只当是那家的贵夫人呢!”王芸娘瞧着下首的母女俩,看两人都是低着头不说话,只当对方心里肯定怕的要死,脸上嘲讽的意味顿时更浓。

“你——”李蕤再也忍不住,明明自家吃穿用度,全是爹爹和哥哥医治病人所得,怎么这女人却是如此诬蔑?

刚要上前评理,却被苗氏死死拽住——丈夫被人带走,搞不好会吃人命官司,现在还没见着小姐,也不知会怎么样……苗氏一心的恓惶,更是知道,这会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什么你——”芸娘大怒,“真是没家教的东西。姑母既然把府里的事务交到了我手里,我自然要替姑母和表哥打理好整个容府。我这人眼里自来是揉不得沙子的,容府可是绝不养废人。我可不是和姐姐一般,好性子让你们都给拿着!今儿个起,你们母女就去浣衣处吧。今天先说这些,我也乏了,你们都散了吧。”

“对了。”刚要起身离开,却又站住脚,冷笑一声,“后院种了乱七八糟东西的那块儿地也腾出来吧,我另有他用。你们俩现在就去,把那上面的东西全都给拔了!”

又冲杏儿道:

“你跟着她们一块儿去,务必保证那块地上一棵草都不能留!”

“好嘞,小姐。”杏儿也是扬眉吐气的模样,耀武扬威的就跟了上去。

杏儿“押解”着两人行至半途,迎面就碰见匆匆而来的霁云和李昉二人。

“哥——”李蕤的眼圈一下红了,看着霁云要说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样子。

“无妨。”霁云安抚性的拍了拍李蕤的肩,又冲苗氏点头,“伯母和蕤儿只管回去,李伯伯无事。”

听霁云如此说,苗氏的心一下放进了肚子里,李昉也温言相劝了几句,母女两人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赖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走!”杏儿早一脸的不耐烦,恶声恶气道。

“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霁云脸色一沉。

“小姐——”李蕤跑到霁云那里,伏在霁云耳朵边小声道,“那个坏女人非逼着我们去把那些药草全给拔了。”

“不必理她。”霁云声音并不高,却也足够杏儿听得清楚,“你们只管回院里呆着。至于药田那里,林大哥已经派人守起来了,我看哪一个能摘掉一片叶子!”

“你——”杏儿大怒,没想到这小子还敢这么嚣张,竟是当着自己的面就敢这样说,猛一跺脚,转身又拐了回去,“小姐——”

芸娘没想到杏儿这么快就回转,不由大为奇怪:“那对母女不是交给你处置了吗?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小姐——”杏儿委屈的不得了,“还好奴婢跑得快,那个对小姐动手的小子来了!”

芸娘愣了片刻,顿时大怒,果然胆大包天,竟还敢来自己面前晃悠!

当即就命人把那二人打将出去。

哪知家丁很快却又回转,脸色也有些奇怪。

“可打出去了?”芸娘神清气爽。

“启禀三小姐得知,那李昉带着药童去了赶去了二小姐的房间——”

王芸娘终于明白下人脸色有些古怪的原因了——明明容府中现在自己才是主事的,那两人竟然不经自己允许就要直接去帮二姐瞧病,那不是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吗?

本想借着李奇差点儿治死姐姐这件事发作李家,一是用以立威,第二嘛,自然是要出了胸中这口恶气。

自己正愁找不到那小子呢,没想到,他竟自己送上门了!

王芸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寒着脸命令那下人速去点些精壮的家丁,然后领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朝溪娘的房间而来。

溪娘的房间中此时却是一片慌乱。大夫也是请了很多,竟然无一人瞧得出是何种病情,甚至有人说是不是时疫啊。此话一出,吓得众人都出了一身的冷汗。再加上李奇被带走投入大牢一事,更是让这些人心里惶惑不已——

李奇那是谁呀,便是太医院,怕也没有比他医术更高明的了!而且李奇自来又很得容府家主容文翰器重,却也是说扔到大牢里就扔到大牢里了。他们自问,医术比起李奇来实在大大不如,李奇尚且如此下场,那他们……

奈何容府老夫人亲自坐镇,只是一叠声的催促他们快帮小姐诊治。众人心里打鼓,也只能一个接一个帮溪娘把脉,这都个把时辰了,眼看着表小姐气息越来越微弱,却仍是没弄出个所以然来。

正自戒惧不安,门外一个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烦请通禀,李奇之子李昉特来帮表小姐诊病。”

李奇的儿子?大家愣了一下,旋即一喜。一面暗暗赞赏李家义气,竟是当爹的被扔进监狱,当儿子的还上赶着来趟这浑水,一方面又暗暗庆幸,好歹自己等人终于逃过一劫,纷纷起身告辞。

王芸娘到时,正瞧见那些大夫离去的身影,忙快步进了房间,正瞧见房间里的李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喝骂,转头却瞧见一旁安坐的老夫人,只得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边命人拦住李昉,边急急跑过去晃着老夫人胳膊道:

“姑母,便是这混账东西的爹把我姐姐害成了那般模样!姑母莫要被这无耻之徒蒙骗,还是快让人把他们打出去为好!”

“什么无耻之徒?表小姐这般慌张,莫不是心里有鬼?”霁云冷笑一声道。

“心里有鬼?”王芸娘一下被说中了心思,顿时大怒,转身瞧着霁云阴阴一笑,“好个牙尖嘴利的东西!张达家的,李宝家的,把这小子拖下去掌嘴!”

霁云冷冷瞥了王芸娘一眼,神情不屑至极:“表小姐,你也不过是容府的表小姐罢了!有老夫人在,哪里轮得到你做主!”

说完,避开恼羞成怒的王芸娘,径直走到老夫人身旁:

“老夫人安好,阿开有礼了。”

老夫人回头,正好看清面前少年的模样,两眼顿时一亮,身子倏地前倾,差点儿摔倒。

霁云忙上前扶住,却被老太太一把抓住双手:

“好孩子,你可回来了,都要想死我了。”

那两个强壮仆妇,本已来至霁云身后,忽听老夫人如此说,都吓了一跳,忙顿住脚步,却是不敢上前。

王芸娘也被老夫人的反应惊到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忙上前一步急急道:

“姑母,姐姐现在昏迷不醒,就是他和李家人害的!您莫要被他骗了——”

哪知话音未落,老夫人神情忽然变得严肃,很是不悦的对王芸娘道:

“怎么说话这般无礼?他也是你可以说的吗?这整个容府都是他的,在这府里,自然是想要做什么都可以!你这丫头不知好好服侍主子,反而还说出这般犯上作乱大不敬的话来,真是该打!来人,把她给我轰出去!”

此言一出,便是霁云也有些被吓着了,不是说老夫人脑子一时清楚一时糊涂吗?怎么这会儿这么精明,竟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正在思量着怎么开口,老夫人却又温和的一笑,温言道:

“翰儿,莫怕,那些凶神恶煞,有娘替你挡着!”

霁云这才明白,自己这个祖母怕是把自己当成了小时候的爹爹。

只是这般维护爱怜的语气——怪不得,爹爹会对祖母的娘家如此厚爱,放心的任那表小姐打理内务。

王芸娘却明显快被气晕了,明明自己才是姑母正儿八经的侄女儿,姑母倒好,拉着那小厮的手竟是问长问短,还让人把自己给轰出去!

“姑母——”

老夫人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只顾笑眯眯的瞧着霁云,那般亲热的神情,真是让人暖洋洋的!

李昉得了霁云暗示,继续低头帮溪娘诊脉。

眼看那两个仆妇竟是作势朝自己走来,王芸娘脸涨的通红,自然不愿再留下来自取其辱,一跺脚,就出了屋门。

只是这口气,自己怎么也咽不下去。

“杏儿,你去找我哥,让他再去找那吴桓,告诉他,容府有贱仆犯上作乱,让他速来拿人!”

杏儿领命而去。

安府。

从李奇霁云二人匆匆离开后,阿逊就一直心神不宁。

安老夫人自从知道这后院中的贵人,竟是自己亲孙子时,竟是一时半会儿也不舍得离开。

又听说孙子受了伤,更是心疼的不知怎么办好,忙忙的让人把自己手里各种名贵补品流水价一般送了过来,连带着还有各色珍奇宝物,不要命一般的往阿逊面前堆。

阿逊却是懒懒的,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

老夫人眼睛看不见,又听不到阿逊的声音,又想着阿逊是不是睡着了?便一遍遍不停的轻轻唤安武到跟前来,小声道:

“阿武,我那乖孙孙还在吧?”

安武哭笑不得,只得一遍遍道:

“在,好着呢。”

“嗯,在就好。”老夫人长出一口气,不停的念着阿弥陀佛,“原来不是在做梦,老身明日就要去庙里布施,拜谢老天爷!”

“安武——”阿逊终于开口,老夫人忙停止了念叨,脸上带着愉悦至极的笑容,静静的谛听阿逊的声音。

“少爷——”安武忙上前。

“你去查一下,容府到底发生了何事。”阿逊吩咐道。

安武领命出去,却又很快回转,身后还跟着匆匆而来的十二。

“公子——”十二上前一步,小声的说了李奇被带走一事,又呈上霁云让自己收集的溪娘接触过的所有东西,便是最后的药渣也带了些来,“李昉和我家公子仔细查看,却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处,公子想请安公子瞧一下,看能不能看出些什么来。”

阿逊忙接过药渣一点点拨拉开,沉吟半晌,又拈起一点药渣,放在鼻下用力嗅了一下。待放下药渣,又拿起其余的茶杯,甚至锦帕等物事,仔细闻了一下,神情忽然一动,又忙忙的捏了些药渣,在手指间用力碾碎,再放到鼻下嗅了下,长出一口气:

“果然是同一种花香——”

“花?”十二愣了一下,不明白阿逊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逊却已经转头对安武道:

“你安排一下,我要去一趟容府。”

云儿暂时的身份可是李昉的义弟,自己可决不能瞧着云儿受一点点委屈!

没想到阿逊竟要亲自去,安武愣了一下,却也明白,少主怕是要去给容家公子撑腰呢。这些日子,安武算是明白了,自己这看似冷血的少主,也就在一个人面前乖得不得了,那就是容家公子。

只得点头:

“好,属下这就安排。”

旁边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的老夫人却不干了:“我的乖孙儿要出去?那老身也要去!”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大孙子,自己可要看紧点儿!要是等会儿再找不到了,自己岂不是要哭死!

92惩治芸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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