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掌上明珠》作者:月半弯【完结 番外】(2013.12.22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重生之掌上明珠.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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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半弯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6:05

“老夫人也跟去了?”

安钧之站在凉亭里,看着那辆并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渐渐远去,狠狠的照着桌子捶了一下。

用的力气大了,瞬时有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流出。

原以为老夫人抚养了自己这么久,怎么也是有感情的,却没料到,竟也是如此狠心。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来历不明的野种,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进了安府,还妄想夺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他凭什么!自己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日日夜夜不得安眠,只想着讨好那两个老东西,却照旧落得个无人疼、无人爱——自己,怎么甘心!

“二爷的手——”来报信的彩蝶顿时惊叫出声,忙掏出手绢要帮安钧之包扎,“二爷,快让奴婢瞧瞧,伤的,重不重。”

嘴里说着,已是哽咽出声。

“我,无事。”安钧之缓缓摇头。

只是脸上的悲怆,却是令彩蝶心疼不已,终于鼓起勇气偎进了安钧之的怀里,“二爷,您莫要难过,不管发生什么,彩蝶都会陪着您……”

安武亲自驾车,后面还跟了几个精干的侍卫,一行人径直往容府而去。

从安府出来,刚拐上上京城最大的兴安大街,迎面便碰上一顶八抬大轿,加上众多的随从,几乎把整个街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看对方这般威势,街上的百姓也明白定是某个达官贵人经过,因怕冲撞贵人惹祸上身,忙纷纷退避路旁。

安武驾的马车却因为跑的太快,一时不及躲避,正正和轿子走了个碰头。

安武慌忙一勒马头,车子堪堪停在路中间,正好挡住对方的路。而且停得太急了些,车里的老夫人心思又是全在宝贝孙子身上,一时不提防,瞬间朝前栽倒。阿逊愣了一下,忙伸手去扶,奈何自己也行动不便,老夫人竟是一下坐倒。虽是车子里铺设了厚厚的软垫,老夫人却明显惊吓不已,伸手就去摸索坐在对面的阿逊,神情焦灼道:

“好孩子,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

阿逊愣了一下,明明摔倒的是老夫人,怎么倒问自己有没有摔到?

老夫人久久没有听到阿逊的声音,更是惶急的不得了:

“好孩子,你说句话呀,是不是很痛?安武安武——”

眼瞧着老夫人趴在地上不停摸索,完全没有了一点高高在上的贵夫人样子,那惶急神情完全就是一个担心孙子的平凡祖母……

阿逊愣怔片刻,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老夫人的手中,老夫人慌忙握住。

“我无事,倒是,祖母你,有没有,摔到?”

“你,肯叫我,祖母了?”不但叫了自己祖母,还第一次和自己这么亲!老夫人太过激动,竟是紧紧攥住阿逊的手,泪水止不住的就流了下来。

“大胆,竟敢和我家公爷抢道,还不快滚开!”对面最前方的家丁也是嚣张惯了的,现在看这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竟是敢挡住自家主子的道,上前就开始喝骂。

安武却已经听到了车内的声响,更兼老夫人焦灼呼唤自己的声音传来,这会儿自然要先顾着自家主子,哪顾得上搭理旁人?忙跳下马车,却是理都不理对方,飞奔到马车前:

“老夫人,公子,你们怎么样?”

却一眼看到泪流满面的老夫人,吓得魂儿都飞了:

“老夫人,安武该死!老夫人是不是摔到哪里了?”

“喂!快滚开!”

没想到自己吆喝了这么久,那车夫都仿佛吃错了药一般,竟是理都不理自己,那家丁顿时大怒,举起鞭子朝着安武就抽了过去:

“不长眼的东西,真是吃了熊心豹胆!”

只是安武带的虽不过寥寥数个随从,每一个却全是久经沙场可以以一敌百的精锐,那恶奴鞭子刚挥出去,就被旁边的侍卫一下攥住鞭梢,微一用力,就把鞭子夺了过来,反倒是那家丁,用的力气大了,鞭子虽是被人夺去,自己却是收势不住,踉跄了几步,一下趴倒在安武的车前。

那八抬大轿里的人本自闭目养神,听到外面的吵嚷声不由张开眼睛,似是绝没想到真有人敢和自己抢道,而且还抢的这么嚣张。

其余随从也没想到简陋马车上的人竟是如此大胆,一时都呆住了。

而此时,被惊得魂飞魄散的安武也终于确定老夫人和少主都无事,而老夫人之所以会流泪,倒不是疼的,而是被少主一声“祖母”给喊出来的,安武真是哭笑不得。

刚转过身来,脚下却是一软,却是正好一脚踩在那倒在车前的家丁身上。那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家丁“哎哟”一声又趴在了地上,指着安武怒道:

“好好,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禀报公爷!”踉跄着爬起来,一溜烟的往那顶轿子旁跑了过去。

安武心下抱歉,忙一拱手,沉声道:

“这位兄台对不住!烦请通禀大人,安武给大人见礼了。方才是安武莽撞,安武这就退开,请大人先行。”

“安武?安武算什么东西!”那家丁边骂骂咧咧边跑向轿子,添油加醋的把方才的情形述说了一遍,又指了指安武的马车,神情愤恨。

安武?轿子里的人却是轻咦了一声,忙小心掀开轿帘一角,朝着对面瞧了一眼,动作一顿——竟然真是日常几乎寸步不离安云烈身边的安家心腹亲信安武。

更在看清安武和其他侍卫守着那辆不起眼的马车时的戒备神色,心里一动——马车虽是普通,但能得安武如此守护的,除了安云烈,怕是那安钧之都不曾有过这般殊荣!

“公爷,您看外面这群贱民——”男子的沉默让一直等着主子发话的家丁有些心急。

“停轿。”男子摆手冲外面道。

难道主子竟是要亲自出手惩治这几个刁民?那家丁顿时大喜,匍匐在地,激动不已,心里更是跃跃欲试,待会儿等把那些刁民打趴下后,自己好歹要踩上一脚,正想着如何再加把火,哪知自己主子却是理都不理自己,反而冲着对面温文一笑:

“老夫还道是谁,原来是安武将军。”

那人甫下轿子,车中的阿逊瞬时神情巨震,眼中闪过明显的厌恶和痛恨,便是呼吸也有些急促。

方才不觉,现在才发现,这般威势,可不是谢府的人所惯有的?而谢府家主谢明扬,无疑也从来不是低调之人!

老夫人虽是眼不能视,却也感觉到身旁孙子情绪的变化,忙低低叫了声:

“乖孙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般想着,便对挡住了自己去路的对方很是不满。耳听的外面安武客气的声音传来:

“原来是谢公爷,方才冒犯了,万祈恕罪。”

老夫人早年曾随安老公爷驻守边疆,早练就了爽利的性子,而谢明扬早年也曾去过军中历练,又都是世家之人,和老夫人尚算熟识。老夫人这会儿又忧心自己宝贝孙子,便不耐烦和谢明扬在这里墨迹,冲着窗外扬声道:

“安武,转告谢公爷,我们还有事,请他先过去,改日再让公爷登门致歉。”

谢明扬一下听出了老夫人的声音,愿也想着既有安武护着,定是重要人物,自己还以为,会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安家骨肉”呢,却原来,竟是安府老夫人……

忙道:

“不敢,还是嫂夫人先请,倒是我管教下人不周,冲撞了老夫人的车驾,改日定把这奴才绑了送交府上谢罪。”

那家丁早在听说那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是安家的时,就意识到坏了,却没想到自己竟这么倒霉,安家老夫人还坐在马车里,吓得一下瘫在了地上,心里不住哀嚎,安家的人是不是有毛病啊,明明是和自己主子一样的身份,干嘛要坐这种再常见不过的青布马车,若早知道是安家人,就是借给自己三个胆子也不敢啊……

安武也没想到谢明扬如此客气,赶紧请谢明扬先行,哪知谢明扬竟是坚决不允,一定要给老夫人让路。

老夫人在车子里听得心烦,便道:

“转告谢大人,这道路尚宽,不如我们各行其道便是。”

车轿交错而过时,谢明扬早命人打开轿帘,冲着马车一拱手,适逢一阵风吹过,马车的布幔微微掀起一角,谢明扬正好瞧见闭目养神的阿逊面容,脸色说不出是震惊还是失望,或者,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老夫人的马车里竟还坐着一个青年男子,虽只是一眼,谢明扬已再无怀疑,定是安铮之的儿子!

一直担心那所谓的“骨肉”,会是阿逊,现在确定不是,谢明扬却又觉得怅惘,原来,阿逊,确然已经离世了……

半晌闭上眼,缓缓倚在锦垫上,自家玉儿已然到了适婚年龄,放眼朝中,与这安家倒也匹配……

待那轿子远去,阿逊终于睁开眼睛,慢慢松开紧握的双拳。

“安公子随后就到?”听到十二的禀告,霁云微微一愕,脸上神情随即一缓,阿逊既要亲自前来,必是已然看出了什么。

而床上的溪娘也因为李昉救治及时,捡回了一条命来。虽是目前还未找到病因所在,但却是不会出人命了,只要溪娘不死,那吴桓自是不会给爹爹定罪。

看李昉长出一口气的样子,霁云也是心下大定,刚要上前问询,手忽然一紧,霁云回头,却是老夫人,正笑眯眯的瞧着自己,那模样真是要多讨喜就有多讨喜:

“翰儿饿不饿,娘给你做好吃的?”

霁云哭笑不得,却也不忍拒绝,只得蹲□子哄道:

“多谢老夫人,开儿不饿。”

方才离得远了还不觉,靠的近了,老夫人身上就传来一阵浓郁的花香,不由吸了吸鼻子。

老夫人这会儿倒是聪明的紧,巴巴的解□上的香囊递过去,得意的道:

“好孩子,香吧?娘把它给你好不好?”

竟是完全没在意霁云口中自称的“开儿”,坚决认为这就是自己的翰儿,便是神情,显摆间也充满了讨好。

霁云刚要去接,一个人影风一样的冲进来,一把抢过香囊,冲着霁云厉声道:

“竟然连姑母的香囊也想抢,你这犯上作乱的奴才,眼里还有没有主子?”

却是王芸娘,突然闯了进来,握着香囊的手竟有些发抖。看向霁云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杀意。

却不防身后的老夫人忽然抬手用力拍了王芸娘一巴掌,厉声道:

“你这奴才才是犯上作乱,竟敢这般对待自己主子,还真是反了!”

王芸娘被推的险些站立不住,差点儿撞在桌角上,又有一屋子的人拿眼睛瞧着,更是觉得颜面无光,却又不敢发作,只得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半晌才红着眼睛道:

“姑母,是侄女儿错了,都是芸娘不好,您好歹莫要气坏了身子。”

侄女儿?芸娘?老夫人似是有些清醒,又有些迷糊,王芸娘忙冲一边的秦氏使了个眼色,秦氏忙上前扶起容老夫人:

“我的好主子,坐了这么久,也累了吧?不然,奴婢扶您回去躺会儿?”

说着搀起老夫人,就往门外而去,哪知老夫人倒是起来了,却是一把抓住霁云的手不放,而且还死活不肯放手。

霁云无奈,只得冲李昉点了点头,跟了过去。

几人刚走,王芸娘边走出房间,疾步望院外而去,很快找到了王子尧。

“那小子又去找你晦气?”王子尧登时大怒,带了一帮人就往老夫人的主院而去,“我就不信那狗奴才能待在姑母身边一辈子,只要他一出主院大门……”

93惩治芸娘芸(三)

“老夫人,您若是困了,就睡吧。”看老夫人倦的眼睛都睁不开了,霁云忙道。

老夫人应了一声,很是听话的闭上眼睛,却又快速睁开,待看到霁云还坐在自己床前,忙又乖乖的闭上眼睛,可不过片刻,却又睁开,一副唯恐霁云会趁自己不注意离开的模样。

霁云真是哭笑不得。如此连番几次,老夫人终是合上眼睛,睡得熟了。

霁云这才起身,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门外候着的仍是秦氏,瞧着霁云出来,拿眼角撩了霁云一眼,鼻子里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瞧这小模样,倒是和爷幼时挺像的,可再像有什么用?草窝里的野鸡,什么时候也变不成金凤凰!还敢和芸娘小姐斗,做梦去吧。

察觉到秦氏的敌意,霁云也不理她,径直往院外而去,哪知刚走出大门,身后便哐当一声响,却是大门被死死关闭。

不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自己和这妇人不过第一次见面,也不知哪里得罪她了?

转身便要走,哪知刚转过一个亭子,走到僻静的塘边,斜刺里忽然有人冷笑一声:

“臭小子,你就是那个阿开?”

霁云愕然回头,却是王子尧,正领了五六个人过来。只是那帮人的模样明显和容府中人不同,却是个个打扮粗俗一副暴发户的模样不说,还都是一脸的凶相,杀气腾腾。

这都是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怎么就堂而皇之地进了堂堂容公府?

却不知道,这些人,全是王子尧在上京新结识的朋友。

王子尧在家中本就娇生惯养,本来就是个纨绔胚子,渐渐的就越来越无法无天。在家中便接二连三的惹上祸事。王家父母无奈,又想着现在容文翰声势如日中天,让儿子过去,好歹托容文翰帮着谋个前程!

自然,除此以外,他们还有一个更大的私心,就是想把女儿王芸娘嫁给容文翰为妻。

当初,自家妹妹可不就是因缘巧合成了容文翰的继母——若不是容家照拂,没了祖上荫蔽的王家,怕是早已败落!而现在,更妙的是,容文翰膝下无儿无女,不像妹妹做容父续弦时,已经有了容文翰这个儿子,妹妹又是个不中用的,这么多年了,竟是始终无所出,以致对容家的影响还是太小了些。

要是芸娘真能嫁过去,再生个一儿半女,那王家何愁不能再寻回往日的荣光?

王子尧便是肩负着这样两个重任,护送了妹子王芸娘到这容府中来的。甚至,在王子尧的心目中,自己妹子马上就可以成为容府夫人了,而自己自然也就是响当当的“国舅爷”了!

因着这般心理,王子尧便很是骄傲的开始进军上京上流社会。

只是这上京本就是龙盘虎踞之地,多的是达官贵人,而且王芸娘毕竟也没有嫁给容文翰为妻。

那些有些身份的纨绔,虽是面上打着哈哈,心底里却根本就瞧不上王子尧,倒是一些没有门路的下层官吏家的公子,甚至一些想和官场搭上关系的富户家的少爷,对王子尧追捧不已。

今儿听王子尧说让他们帮着收拾一个不长眼的奴才,自然就摩拳擦掌的跟了来。众人还是第一次进这顶级公府,个个都是激动的不得了,现在看王子尧喝问,也忙跟着鼓噪。那模样,真跟深山野林中拦路抢劫的匪人相仿。

霁云愈发蹙紧眉头,老夫人那般好脾性,怎么娘家人却是如此不成器?

“是我,你想要如何?”

“如何?”王子尧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这个阿开还这么硬气,不由气极反笑,“哟呵,倒也有些意思啊!哥几个,瞧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哥哥我还真有些下不去手了!这样吧,”

说着,手一指池塘:

“要么,你就自己跳下去;要么——”

眼睛色迷迷的在霁云身上上下打量着,撇撇嘴道:

“瞧你这小模样,和我们哥几个昨儿个玩的那个小倌也不差多少,今儿个晚上,你就来伺候吧。”

王子尧说的□,身后那几个纨绔也都暧昧的笑了起来。

霁云听得恶心,怒道:

“十二,把这些人都捆了,嘴里塞上粪,扔到马厩里!”

王子尧几人听得一愣,心说这小子不会是吓傻了吧,还十二?

“你还十一呢——”

话音未落,耳旁忽然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爷就是十一,怎么,有何指教?”

王子尧吓得惊叫一声,就往后躲,却被人一下揪住衣领,捉小鸡一般,提溜了起来。

王子尧回头,却是一个身穿黑衣满脸煞气的可怕独臂男子!吓得“啊”的惨叫一声,还要再喊,十一却恼他对霁云太过放肆,点了穴道,抬手就把人扔到了池塘里。

然后又是一阵噗通噗通仿如下饺子般的声音,响起,却是十二和另几个暗卫也是如法炮制,把早已吓呆了的那些纨绔都扔到了池塘里——

想逼我家小主子跳塘,你们就先进去试试好了,回来的时候主子可是有过吩咐,任何胆敢伤害小主子的人,都绝不可手软,要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快,救我上来——”骤然落入水塘,王子尧吓得魂都飞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想死吗,把我,扔下来,我妹妹,将来,可是,可是要嫁给容……”

十一随手扔了个石子过去,正砸在王子尧的哑穴上,王子尧嘴不住开合,却再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公子,您只管忙自己的。”十一看也不看水里不住吐着泡泡的一众纨绔。

那些纨绔眼睁睁的瞧着霁云施施然离开,而方才那宛若神兵天降的黑衣人也疏忽没了行迹。

其中一个纨绔也是听家人说过一些秘史的,见此情形不由骇的睁大了眼睛——那些黑衣人,就是传说中顶级贵人家才有的暗卫吧?这些人明明个个身手都是厉害之极,却偏偏对那小厮如此恭敬,还有那小厮明知道王子尧的身份,却还敢这般戏弄与他,甚至在这容府中也是有恃无恐……

越来越多的水涌入肚里,那纨绔好不容易伸出头,却是瞧着王子尧泪流满面:

“王兄,真是让你,害死——”

咕嘟嘟,嘴里又一串水泡冒出……

而此时,溪娘的房间里,已是剑拔弩张。

却是方才明明已经好转的溪娘,这会儿病症又再次加重,便是呼吸也微弱的紧,守在旁边的几个有经验的老妈妈忙上前探视,却是唬的脸色都变了——

溪娘这个样子,分明已是气若游丝、病入膏肓,竟是一副随时随地都会撒手尘寰的模样!

芸娘握着溪娘的手,神情悲戚:“李昉,你到底什么居心!我姐姐和你李家有何冤仇,先是你爹,现在又是你,一定要害了我姐姐才甘心吗!”

“小姐快让开,”李昉急道,“让在下瞧瞧二小姐现在到底如何。”

“还让你瞧?”王芸娘猛一拍桌子,厉声道,“你一定要治死我姐姐方肯罢休吗?”

又冲着门外一叠声道:

“来人,快来人——”

声音却忽然哽住,不可置信的瞧着疾步匆匆而来的霁云——哥哥不是说一切都交给他吗?怎么这小子又回来了?

“怎么回事?”霁云也发现情形不对,凝声道。

李昉皱着眉头,说了溪娘病情突然恶化一事。

“突然就这样了吗?期间有没有人靠近溪娘?”霁云道。

“没有其他人。”李昉摇头,心里也很是困惑,“除了我之外,就是一个一直侍奉表小姐的贴身丫头,对了,还有那位表小姐——”

说着,瞄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王芸娘。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芸娘狠狠的一拍桌子,冷笑一声,“想要把脏水泼在别人身上吗?翠竹可是一直伺候姐姐的,对姐姐最是忠心。本小姐瞧着,倒是你这奴才,怕是因你爹的事怀恨在心,成心想要害死我姐姐吧?”

王芸娘太过盛气凌人的模样,让霁云很是厌烦,特别是那一口一个奴才的叫李昉,更让霁云火起,冷哼一声:

“你自己也说,除了李大哥和翠竹外,不是还有你在表小姐身旁吗?”

没想到霁云竟敢这么当面和自己呛声,再想到方才那个香囊,及老夫人对这小子特别的青睐,甚至自己哥哥特意过去,都没把这小子如何……

王芸娘愈发心慌,脸色难看的冲外面道:

“都聋了吗?还不快把这两个害了我姐姐的奴才拖出去?还有那上京令,来了没有?来了就让他赶紧进来。”

说话间,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却是上京令吴桓去而复返。

府里老夫人昏昏沉沉,溪娘又生死未明,却是大管家容福迎了吴桓进府。

“表小姐,吴大人到了。”

心里却是愁闷难当——这府里内务一向由表小姐掌管,倒也打理的井井有条,怎么就突然病倒了呢?现在这位小姐,虽是身份相同,却委实太沉不住气,以容家的威势,竟是一而再的惊动官府,传出去,外人岂不要说容府没规矩?

更兼李奇父子,自己也是相交多年,都是医术奇高,这位表小姐倒好,你要立威拿谁作伐不可,偏要对李家父子开刀!

这般想着,瞧着王芸娘的神情便很是不乐。

王芸娘暗暗咬牙,心里恨道,等我做了这容府夫人,一定要把这些不听话的东西通通撵出去!

“吴桓见过小姐。”吴桓忙上前见礼。

王芸娘指了指旁边的霁云和李昉两个,边拭眼睛,边道:

“方才姐姐病情已然好转,偏这奴才定要出手为姐姐诊治,以致姐姐病情瞬间危重,这起子黑心的奴才,是定要害了我姐姐,谋夺了容府才心甘啊!”

谋夺容府?这般指控,委实太过严重,吴桓也不得不重视,挥手便要命人上前缉拿李昉霁云二人。

王芸娘冷眼旁观,心里暗自得意,只是那笑意尚未散开,又一阵急促的声音传来,却是林克浩闻讯赶来,看众官兵果然要对霁云二人动手,忙上前劝止:

“吴大人,不可——”

“林将军有何指教?”吴桓一愣,忙回礼。

王芸娘却是冷笑一声:

“林将军,你可是我表哥帐下听令,现在这般向着外人,到底是何居心?”

林克浩却是不理她,只是急道:

“吴大人,此案到底如何,切不可听信一面之词,很快就会有贵人帮我们解疑,还请吴大人稍候片刻。”

贵人?吴桓一愣。林克浩本就是容帅心腹,他口中的贵人,又是何方神圣?

王芸娘更是嗤之以鼻:

“贵人?竟要扯大旗作虎皮吗?吴大人,莫要听他胡说八道,什么贵人,再贵还能贵过我们容府不成?”

“容府是容府,表小姐是表小姐,你也不过是客居容府罢了,还真当就能一手遮天不成?”霁云冷声道。

“你这奴才——”王芸娘一下被戳到痛处,顿时怒极。

霁云却是嗤笑一声,慢慢道:

“贵人马上就到,还请吴大人稍候。至于那名不正言不顺却偏要插手容府事务的人,吴大人还是莫要太过相信才好。”

这少年又是谁?再一细瞧霁云的相貌,吴桓不由倒抽了口冷气,怎么和容大人如此相像?!

旁边的容福更是又是怀疑又是惊喜——那天自己便惊了一下,这多日不见,慢慢丢到了脑后,现在瞧着,这孩子不止容貌,便是气度也和主子神似……

王芸娘没想到,吴桓竟果真会听一个小厮的话,挥手令那群差人先退了出去,恨声道:

“好好好,本小姐倒要看看,你口里所说的贵人,是何方神圣!”

94惩治芸娘(四)

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入院门,霁云信步下了台阶,李昉也跟着上前相迎。

看到竟是这么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青布马车,王芸娘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真是可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呢!果然自己太高看他们了,两个奴才罢了,会有什么高贵的朋友?

当下冷冷一笑:

“大胆!还真把我们容府当菜市场了,竟然什么人都敢放进来,还不快给我打了出去!”

“不可!”容福却急叫道,说着冲对方恭敬一礼,“竟是安兄大驾光临,不克远迎,真是失礼。”

便是吴桓,也快步上前,神情恭敬无比:“我还道这位小哥口中的贵人会是哪个,原来竟是安将军。”

却原来安武虽是安府家将,年轻时却是屡次跟着老公爷南征北战,也是有功名爵位在身的。更兼他是安云烈最为信任之人,朝内重臣无论官职高低,却是都不敢怠慢。

竟然是位将军?王芸娘有些心慌,只是如今骑虎难下,箭在弦上,再要退回去,是万万不能的了。而且,凭他是谁,王芸娘也不认为可以高贵超过表哥去。

当下冷哼一声,虽是面色难看至极,却终不敢再口出恶言。

安武忙与众人一一见礼,然后又冲着霁云深施一礼道:

“当初多蒙公子施以援手,现在听说贵府表小姐病重,在下特意带了贵人来给表小姐瞧病。”

安武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下意识的瞧向霁云,凭安武的身份,在座怕没有哪一个能受得起安武这一礼,没想到他却对一个尚显稚气的少年行这般重礼。而且安武话中的含义让人太过费解,不过一个小厮罢了,如何能对安武施以援手?

还有安武说车上的才是贵人,能被安武称作贵人的,又是哪个?

王芸娘愣了一下,却气的差点儿把银牙咬碎——放着自己这正经主子不拜,却是拜一个小厮,什么施以援手?自己瞧着分明就是要给自己难堪,同时替那小厮撑腰吧!

真是岂有此理!

这般想着,瞧向安武的眼神愈发不善。

容福则是不住瞄向霁云,眼中掠过一抹深思。

安武却是不管众人,反正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就是要告诉他们,谁还敢欺负容公子,还要看安府答应不答应!

至于下面的,就要看少主的了。

——只是王芸娘应该庆幸,还好要给他们颜色看的是安武,而非阿逊,若是阿逊想给谁个下马威,怕不是行个礼这么简单。

安武从车后取了个轮椅下来,然后才打开车子,小心的扶了阿逊下车——毕竟老夫人身份太过贵重,这样贸然来访,怕是不妥,老夫人还是坚持把宝贝孙子送到容府门前,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看安武搀着阿逊下车,又小心的把人安坐在轮椅上。

所有人又是一惊:

贵人,竟是不良于行吗?

阿逊已经在轮椅上坐好,抬起头来冲着霁云微微一笑。

王芸娘眼前一亮,旋即又暗了一下——这人生的倒是一副好相貌,可惜,却是个瘫的!

吴桓和容福齐齐大惊失色,神情瞬间震惊无比:

吴桓的神情,是震惊里又有敬畏——早听说安家寻回早年流落在民间的骨肉,从前只当是传闻,并不知真假,现在瞧见阿逊酷似安铮之的容貌,马上意识到,安家虽未明言,可眼前这贵人必然就是传说中的安家血脉!

容福的想法和吴桓一般无二,只是除了震惊之外,却更有几分羡慕,同为公侯世家,安家觅回了自己的小主子,可容府的小主子,又在哪里呢?

这般想着,看向霁云的眼神不由灼灼——希望老天保佑,自己所想的,会是真的。

“你们要做什么?”瞧见霁云推着轮椅,安武护侍着,径直要往溪娘房间而去,王芸娘伸手就拦住了几人,“哪个准许你们进的这道门?”

“自然是为表小姐诊病。”霁云瞥了一眼明显有些心虚的王芸娘,“我回来时已然得到太夫人的应允,准许我等为表小姐诊治,表小姐若然不信,自可马上派人去询问老夫人。”

顿了顿,又道:“阿开却是有一件事不明,听说目前,表小姐病情已是危在旦夕,怎么你非但不着急,反而还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我们救治,是何道理?”

“你,胡说什么!”王芸娘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只是想想李奇那样的名医尚且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自己就不信,这么个年纪轻轻的瘫子,能有什么出奇手段!

当下冷冷一笑,让开身子,恨声道:

“你们不过欺我表哥如今不在府中,便这般无礼。只是吴大人也在,若你们勘察病因,不但未查出个所以然来,反而累的我姐姐,不治……我不管你们是从那里来,吴大人都要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表哥回来……”

说着,威胁性的瞧了一眼吴桓。

吴桓便有些为难,下意识的瞧向阿逊——官场上的人可都是人精,已经揣测出来阿逊的真正身份,这会儿自然就不敢轻易答应,毕竟容府惹不起,安府可也同样不好惹!

而那贵人十有□是安家的正经主子,至于这颐指气使的女子,则不过是客居容府罢了!

阿逊瞟了王芸娘一眼,神情冰冷,唬的芸娘脚下猛一踉跄,竟是讷讷着不敢再说。

阿逊收回眼神,瞟了左右为难的吴桓一眼,淡然一笑:

“吴大人,若是如她所言,延误了那位表小姐的病情,我和安武,自会亲自到府衙领罚。”

吴桓一愣,还未开口说什么,霁云已经推着阿逊进了房间。

房间里,自己在药渣里模糊闻到的那股花香更加浓郁了。特别是溪娘床榻周围。

“这房间里,有邪气。”阿逊忽然道。

“邪气?”王芸娘吓了一跳,“休要胡说八道!我姐姐可是从前就住在这间房间里,一直都是好好的。”

“是啊。”其他人也附和道,“这里虽是冷清了些,却是表小姐自己选的,说是环境清幽,她很喜欢,住了这么久,也从未出过事啊。”

阿逊尚未答话,杏儿匆匆捧了碗药而来,把药碗递给芸娘:

“小姐,药熬好了。”

王芸娘接过来,作势就要喂溪娘喝下去,却听阿逊厉声道:

“把那碗药拿过来!”

“啊?”王芸娘被惊了一下,手一抖,差点儿把药碗打翻。

安武却已经极快的上前,伸手取了药过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芸娘怒极,“怀疑我在药里下毒?既如此,你现在就可以验!”

嘴里说着顺手拔掉头上的银簪,当啷一声摔在地上,咬牙冲着门外道,“容福,你身为府中大管家,竟是眼睁睁瞧着别人欺负到府中来吗?”

其他人看向阿逊的眼神也都充满疑虑,亲妹妹会害自己姐姐,不可能吧?

惟有霁云,神情始终是淡淡的,却又有着一种别样的执著,竟是无论阿逊说出什么惊骇视听的话来,她也决不会有半点犹豫!

阿逊轻轻捏了捏霁云的手——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自己做什么,也只有云儿,总是全身心的相信自己。

接过药,深吸了一口气,果然再次嗅出里面的花香来,转手递给李昉:“拿好。”

然后命人请容福进来,吩咐道:

“现在,找几个信得过的强壮仆妇,把表小姐抬到另外房间沐浴更衣,然后我再开一剂药来,最多半个时辰,表小姐就可以醒过来。”

“当真?”容福大喜。溪娘平时便处事公允,更兼能力颇强,因而很得人心,反观另一位表小姐,不过掌管府中一日,便闹得鸡飞狗跳,混乱不堪!

“不行——”王芸娘脸色惨白,神情悲愤,“我姐姐已经这般模样了,你们竟还是要折腾于她,真以为表哥不在,你们这起子黑心贼就可以在府中为所欲为了吗?”

“黑心的是你。”吴桓在外面,房间内的下人也赶了出去,惟有阿逊和霁云及容福王芸娘主仆在,阿逊便也不再避讳,一字一字道,“我方才说有邪气,并非这房间里闹鬼,却是有人,比厉鬼还要可怕!”

“你言下之意,姐姐这个样子,是我下毒谋害了?”王芸娘冷笑一声,“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可这是我容府,在我这容府中,想要胡作非为,你休想!”

容福也是面有难色:

“公子,两位表小姐却是亲叔伯姐妹,公子是否误会什么了?刚才我也试了那药,委实无毒。”

“自然无毒。”阿逊瞟了眼明显松了口气的王芸娘,声音讽刺,“表小姐现在的症状也不是因毒而起,而是,花香使然,表小姐,我的话,可对?”

正自得意的王芸娘吓得猛一哆嗦,不敢置信的瞧着阿逊,脑袋里嗡的一下,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完了,竟然这么快就被瞧破!

毕竟没经过多少风浪,王芸娘身子一软,就瘫在了地上……

不到半个时辰,被挪到另一个房间的溪娘终于醒转,却是默默流泪良久,终于艰难地撑起身子,黯然向阿逊道谢。

看着人虽然醒来,却明显受打击极大的王溪娘,霁云也不由很是同情——这种被亲人背叛的痛彻心肺的滋味儿,上一世,自己也是尝过的……

“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了你。”阿逊的话太过直截了当,饶是自以为见多识广的王溪娘,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小女明白。”王溪娘苦笑一声,“只是,公子毕竟没有把我妹子交给官府,我也好,姑母也好,都是感激不尽。”

若真是王芸娘被官府带走,以弑杀亲姐的罪名治罪,那非但娘家再无名誉可言——试想,教导出那般狼心狗肺女子的家族,以后还有哪家再敢求娶?

还会对容府的名誉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倒是先把芸娘囚禁在府里,然后再悄悄送回去,才是老成持家之道。

“我方才已经说过,不是为了你。”阿逊已然不耐烦。自己才懒得为不相干的人精心谋划,只是既然事关霁云,自然例外——这世上值得自己用心谋划的,也就云儿一个罢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碰壁,饶是沉静如溪娘,也有些挂不住,却还是再次展颜一笑:

“那溪娘多谢两位公子大恩。”

说着,冲着阿逊和霁云郑重的福了一福。

霁云一愣,这女子,好生聪慧!

当下点了点头,便要和阿逊一块儿离开。哪知刚转过身去,溪娘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小公子得闲了,可要多来陪陪老夫人。”

霁云脚步顿了一下,便是阿逊,也有些惊异——容福会怀疑,还情有可原,这表小姐的语气,怎么好像甚是笃定?

难道她真的知道了什么?

众人离开不久,一个苍老的身影悄悄潜入溪娘原先住着的,现在则是囚禁了王芸娘的房间。

“你说什么?”王芸娘惊呼一声,却又旋即没了声音,半晌那苍老人影再次离开,王芸娘则是傻子般喃喃自语,“那明明就是个小厮吗,怎么可能会是容府小主子?骗我的,一定是骗我的!”

“妹妹,她说的,是真的。”隔壁房间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然后又是一阵呕吐声。

“哥?”王芸娘愣了一下,忙去拍打墙壁,神情惶急,“哥,快救我出来,我们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

隔壁的呕吐声终于停住,王子尧的声音更加虚弱:“妹子,人家是天上的云,咱就是,咱就是,地上的烂泥巴。咱们得罪了容府少主,哥哥瞧着,就是姑母清醒过来,只要那少主不发话,怕也救不了咱们——”

打击太大了,王芸娘再也支持不住,终于两眼一闭,昏了过去,嘴里喃喃着:

“这房间,果然,有邪气……”

95刺杀

“突然病倒了?”已经准备好车驾,要送王家兄妹离开,却没料到,两人竟同时病倒。

李昉亲自诊治后,也向霁云谏言,两人此时确是不宜长途跋涉。

“怎么这般巧?”霁云皱眉,却也并未放在心上,经此一事,两人即便有什么心思,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霁云很快把这件事丢开来,因为,另一件天大的喜讯传来——已然有确切消息,顶多月余,爹爹的大军便要从边关班师回朝。

和自己记忆中不同,这场战争足足提前结束了两年。而更重要的是,爹爹身上也未背负任何血债。而现在,得知爹爹即将归来的消息,即便稳重如霁云,也不禁雀跃不已。

同一时间,安家遍发请柬,宣布找回遗落在民间的嫡亲孙子安弥逊,要在数日后大宴宾客。

此消息一出,上京上流社会一片沸腾,当打听到安家嫡孙已是弱冠之年,却至今未有婚配,那些家有适龄女儿的贵族,都是心头大热——

就目前形势而言,上京最受大家瞩目的乘龙快婿人选瞬时就上升至三位了——

排在第一位的自然是目前圣眷最隆的昭王爷,这位甚至没有母族扶持,原先所有人都看不上眼的小霸王,短短几年内却是宛若脱胎换骨一般,不止见识远大更兼屡建奇功,在如今的上京朝堂,影响力可谓举足轻重;第二位则是即将凯旋的侯爷高岳的长子高岚,高岚本就文武全才,现在又携乃父声威,热度便直线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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