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容文翰误会了,林克浩忙摇头:“不是——”
话音未落,身后却响起一声马的哀鸣,却是昼夜不停,一路赶来,那马竟是力竭倒毙。
“扎营。”容文翰回头吩咐道。
待两人来至帐中,容文翰才道:“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克浩忙把怀里的信拿出来,递给容文翰:
“少爷让我务必在大帅回上京之前,送上这信笺。”
容文翰心里狐疑,忙接过打开来,随即惊噫一声,忙叫住轻手轻脚要退出帐篷的林克浩:
“克浩,回来。”
“把你来之前和少爷的对话说给我听,一点儿也不要遗漏。”
“是。”林克浩忙应道,心里却是对霁云佩服无比,离府时,少爷吩咐的明白,让自己记住方才说的每一句话,大帅问起,便转述给他听,自己还想着,大帅那般日理万机,怎么会有时间管这些许小事?
哪想到,竟让少爷给料着了,大帅竟果然有此一问。
“……少爷听说之后,就马上写了这封信来。啊呀对了,”又想起一事,林克浩忙道:
“对了,少爷把信给我时,已是半夜时分,天上明明连颗星星都没有,少爷却说,这般暗沉沉的,一点光也看不见,倒刚刚好,如那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不免太嘈杂了些,倒不如这般安然享受宁静时光……”
容文翰挥手让林克浩下去,却是背着手在帐里默默站了良久——少年相知,多年相交,原以为以自己和皇上的渊源,定可谱就世上难得君臣遇合的佳话,却没想到,仍是步了前人后尘吗?
这,就是帝王之心吗?
轻轻抚着信笺,容文翰凝重的表情中多了几许温柔和欣慰——
自己何幸,竟有这么个聪慧而又懂事的女儿。
韬光养晦,女儿分明是在暗示自己,要韬光养晦啊!
都说巾帼不让须眉,自己看着,宝贝女儿,更胜别家十个儿子。
自从找到云儿,又得知云儿竟然一力支撑起萱草商号,自己就已经有意将来把容家交给女儿,却又担心女儿毕竟年幼,或许有些急智,眼界胸怀上,还有待培养,现在看来,却是自己迂腐了。
云儿,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容文翰起身,珍而重之的把那封信纳到了怀里,再出账时,已是精神抖擞:
“传令下去,马上拔营,务必在明天之前赶回上京。”
其他人倒没什么,林克浩却是一怔,明明皇上说要在后天率文武大臣郊迎,怎么大帅却说明天之前到京?
旁边的高岳却是朗朗一笑:
“容兄,我也有此意,离家这么久,也不知我那几个小子都怎么样了——”
两人相视而笑。
“容文翰容公爷回来了,现就跪在午门外等候万岁爷召见。”楚琮已然下朝,内监却突然匆匆赶来。
“不是明日到吗?”太过震惊了,楚琮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之前所有驿使不是都禀报说,明日才会到吗?”
太监吓了一跳,忙跪倒:
“奴才不敢欺瞒皇上,确是容公爷回朝了。”
楚琮也终于回过神来,忙道:“快宣——罢了,朕要亲自去接。”
来至午门外,果然见容文翰最前,然后是高岳,后面还跪了一地的将领。
楚琮眼睛闪了闪,已是快步上前扶起容文翰,脸上神情悲喜交加:
“文翰,真的是你吗?朕,不是做梦吧?”
“皇上,”容文翰也是百感交集,恭恭敬敬的在地上磕了个头道,“臣容文翰幸不辱命,今日终得凯旋而归,这是虎符并帅令,请皇上查验。”
没想到容文翰竟是甫一回来,就忙着上交兵权,楚琮紧绷的神经明显舒缓许多,亲自伸手去搀容文翰:
“文翰,你受苦了,各位将军,朕替大楚万万百姓向你们致谢。”
容文翰慌忙和其他将领同时伏在地上不住磕头:
“皇上言重,全赖皇上洪福齐天,才有今日大胜之局,皇上万岁万万岁。”
午门外顿时一片山呼万岁之声。
又有百姓赶来,听说是容帅和各位将领凯旋,也都是激动不已,高呼“皇上洪福齐天”之声顿时此起彼伏。
此情此景,令得楚琮也是激动不已。
忙命各位将军先行休息,独拉着容文翰的手进了文华殿。
“文翰,这三年,苦了你了。”虽是对容文翰心有猜忌,楚琮这句话却是发自内心,这几年仗打的如何艰苦,楚琮也清楚,没想到容文翰这般清贵公子,竟不但吃得了这许多苦楚,还最后取得了这么大的胜利。
且从文翰行事来看,依然同以往一般,并不曾有丝毫居功自傲,难道安容两家后人交好一事是自己太过杯弓蛇影了吗?
只是,祖宗传到自己手里的这大楚王朝,却是绝不容许有半分闪失啊……
“皇上,若说苦,您比臣更苦,若不是您在后方调度有方,臣又焉能取得这般大捷?”
“好了。”楚琮不禁自失的一笑,叹息道,“文翰莫要和朕客气了。你是咱们大楚的功臣,朕本来准备明日率领群臣郊迎,让你享受作为功臣应有的荣耀,没想到你却是今日就赶了回来。说吧,你想要什么,这里就只我们两个,你但有所求,朕无不应允。”
“皇上此言当真?”容文翰眼睛顿时一亮。
“自然。”楚琮神情和煦,“文翰不闻,君无戏言之语吗?”
“多谢皇上。”容文翰翻身跪倒在地,神情恳切,“臣委实有一件为难之事,请皇上定夺,若然皇上能允了臣之所求,臣愿意用此次大功获得的所有赏赐去换。”
听容文翰如此说,楚琮眼中微微有些冷意,却仍是爽快点头:
“你说。”
“是。”容文翰又磕了个头,“臣这次要求的恩德,并非为了臣一人,而是为了臣的孩儿。”
“孩儿?”楚琮故作惊诧,“果然大喜啊,先是安家寻回嫡孙,你容家竟也找回了骨肉吗?”
“是。”容文翰点头,眼睛却微微有些湿润,“臣,终于找回了失踪将近八年之久的女儿,容霁云。”
“女儿?”楚琮明显怔了一下,却是很爽快的点头,“文翰想为女儿讨何封赏,但说无妨。“
“臣谢过皇上。”容文翰又磕了个头,“臣想为女儿,请封容府世女!”
“什么?”楚琮再也没想到,容文翰的要求,竟是这个,一下愣住了,若然立女儿为世女,那岂不是意味着,起码容家下一代,绝不会涉足楚国权力中心……
离开皇宫,容宽和林克浩还在午门外候着,看到容文翰出来,两人同时迎了上去:
“大帅(主子)——”
“我们走。”容文翰飞身上马,早已是归心似箭,“咱们回家。”
却不知容府中,此时也正上演一出闹剧。
“姐姐,姑母,求你们不要送我走。”王芸娘跪在地上,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芸娘知道错了,可芸娘,不能走啊。”
“不能走?”王溪娘皱了下眉头,“妹妹又说浑话,这容府岂是你想走就走,要留便留的吗?”
老夫人这会儿神智倒是清醒,冷哼一声:
“没脸没皮的东西,自己做出那般诛心之事,这会儿还想留下来?快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上路。我也乏了,你们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实在不行,就让人捆了,直接塞到轿中。”
说着,起身就要离开。
“姑母,”没想到姑母竟是如此决绝,王芸娘愣了一下,忽然冷笑一声,拭干泪水,慢慢起身,“姑母,姐姐,你们都想赶我走,我就知道,你们分明是想要独霸这容府富贵,可惜,你们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老夫人一愣,看着表情诡异的王芸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芸娘手慢慢抚向小腹:“好孩子,你身份尊贵,娘可不许任何人错待了你。”
眼睛慢慢转向两人,神情得意至极:
“你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我已经身怀有孕,孩子的爹,正是容府少主,容云开。我们早已两情相悦,阿开已经答应我,他一定会娶我做他的夫人。”
“你说你肚里有了我的孩子?”霁云忽然推门而入,逼视着王芸娘。
“阿开——”王芸娘眼睛一亮,便想朝着霁云身上偎过去,“你可来了。”
霁云顿时一愣,王芸娘这般纯然的欢喜,丝毫不似作假,忽然忆起前日从安府回来时,在关押王溪娘的松雅居看到的那个酷似自己的背影,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到底是王芸娘自编自演,还是真有人假扮自己?更重要的是,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自己的身份,竟然一门心思的要坏了自己的名声!
作者有话要说:祝所有的亲中秋节快乐,合家团圆,万事如意,(*^__^*)
99第一世女(二)
实在是王芸娘说出的话太过惊世骇俗,容太夫人和王溪娘都惊呆了。
尤其是王溪娘,虽是老姑娘了,却仍小姑独处、云英未嫁,听了这话更是又羞又气,狠狠的啐了一口:
“不成器的东西,你这是要做死啊,还有脸说嘴!你不要脸面,要闹得整个王家也同你一样见不得人吗?”
又失望的看了一眼阿开,神情中满是指责,却又隐隐有些担忧:
“阿开——”
霁云刚想开口说话,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全都是腌臜东西!你王家虽是比不得容家,但也算有头有脸,竟这般自甘堕落的委身低贱小厮,真真是羞也羞死了!”
霁云愕然抬头——方才本是一个府中小厮跑过来,说是老夫人有请,自己才匆匆忙忙跑过来,哪知正好在门外听到王芸娘的一番话,又惊又怒之下,才直接推门而入,根本就没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这会儿才发现,老夫人左下首,还坐着个美丽华贵的中年女子,正怒气冲冲的瞪着自己,看霁云抬头,一拍桌子道:
“还有你这狗奴才,以为长得像我阿弟,就可以来冒充容府少主吗,真是吃了熊心豹胆!你当人人都是和这府里其他人一般糊涂吗?想打容府的算盘,真是做梦!”
阿弟?霁云愣了下,顿时记起,爹爹也曾提过,家里还有两个庶出的姑姑,大小姐容清韵,二小姐容清菲,容清韵因生的尤其美丽,最终嫁了爹爹舅舅家的嫡次子为妻,现在看着,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
只得上前施礼:“阿开见过夫人。”
“怎么,现在不说自己是容府少主了?”容清韵冷笑一声,上上下下打量着霁云,越看越是心惊,果然生的和自家阿弟好生相像,只是那信中说得清楚,这人乃是冒充,存了先入为主的念头,却是越看霁云越不顺眼:
“敢冒充贵人家眷,还是我们容府的,你就是有八条命也不够死的!不想被打的话,现在就说,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冒充容府少主?”本是得意洋洋的王芸娘一下懵了,恶狠狠的盯着容清韵,“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谁,凭什么说我家阿开是冒充的?”
“贱人——”容清韵本来就是个火爆性子,闻言大怒,抬手就给了王芸娘狠狠的一巴掌,“做下这等浸猪笼的丑事,还敢在我面前嚣张,真是不想活了!”
王芸娘被关了这许久,身子骨本就有些弱,再加上身怀有孕,被打的一个踉跄,一下坐倒在地,顿时抱着肚子□起来。
“住手!”霁云脸色一变,如此非常时期,要是府里真出了人命,说不定就会成为了不得的大事!
看王芸娘神情痛苦,冲着外面厉声道:
“十二,快去请李奇到这里来。”
王溪娘也忙忙过去探看,急急道:
“芸娘,你现在怎么样?”
“让李奇帮她诊治?”容清韵简直要给气乐了,“好你个狗奴才,还真是好大的口气!真当这容府是你家的了?”转头冲着外面道,“来人,把这奴才先给我捆了送交官府!”
听说要捆霁云,老夫人顿时大惊——她嫁入容府时,容清韵已经是快要出嫁的年纪了,彼此间一直没有多亲,更兼容清韵婆家也是公侯之家,虽是比不得容家清贵,也是上京数一数二的,是以,并不甚把自己放在眼里,但是这丫头对翰儿,却还是颇真心维护的。忙出声阻拦道:
“韵丫头,莫要冲动,这事儿怕是有些蹊跷,至于把开儿送交官府一事,万万不可!”
这之前,老夫人每次同容清韵说话,都是和颜悦色,这么疾言厉色还是第一次。
容清韵错愕之后,更加恼火——自己早劝阿弟再娶一房妻室来,可阿弟就是不听,现在倒好,一个老迈昏庸,一个年轻糊涂,生生把容公府弄到了这般不堪境地不说,自己都已经指出是骗子了还要这般死命维护!
当下冷冷一笑:
“母亲年龄大了,阿弟回来前,这容府就交由我管着吧。”
说着,就让丫鬟进来,要扶老夫人离开。
“清韵你——”老夫人大怒,对着进来的丫鬟怒声道,“滚出去!我容府的事情,还没有要些外人插手的道理。”
没想到老夫人发这么大火,两个丫鬟吓了一跳,也不敢再上前。
知道老夫人是在说给自己听,容清韵脸色变了下,却还是扬声吩咐道:
“去叫容福来,让他带些人以容府的名义把这奴才送去官府。”
很快,门外响起了容福和李奇齐齐告进的声音。
容清韵皱了下眉头,容福来了倒在情理之中,却没想到平日宫中贵人都敢怠慢的李奇这会儿也这么听话,勉强冲李奇点了点头:
“李奇先去外面坐片刻。容福——”
一指霁云:
“马上让人捆了这狗奴才送交官府!”
“什么?”听容清韵如此说,李奇也好,容福也好,都是大惊失色。
地上的王芸娘□的声音更大,王溪娘抱着她的头,想要把人抱起来,却在看到地上的一滩血迹时脸一下变了色:
“李奇,快来瞧瞧表小姐——”
李奇刚要上前,却被容清韵拦住:
“那个贱人,死了更好,不用管她!”
李奇顿时为难,忙看向霁云,霁云点了点头:
“李伯伯,你快去帮她瞧瞧,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她的性命!”
容清韵没想到,都这时候了,霁云还敢跟自己唱对台戏,顿时勃然变色:
“李奇,不许看!容福,让你把人捆了送交官府,还愣着做什么?”
“大小姐——”容福却是不动,反而恳求道,“这里面怕是真有什么误会——”
李奇也已快步走向王芸娘。
没想到竟是连容福也好李奇也罢,都全不听自己的吩咐,容清韵气的浑身发抖:
“好好,好你个容福——好歹我还是容府大小姐,你竟然连我的话都不听!我阿弟平时待人亲厚,竟是宠出一帮不把主子放在眼里的奴才来!我看着,你这个大管家也是时候该换一下了!”
竟然起身,便要去唤候在外面的自家奴才。
霁云没想到,这个姑姑竟是这般泼辣做派,头疼之余忙上前一步:
“且慢!”
“知道怕了?”容清韵冷笑一声,“可惜,晚了!”
霁云摇头,自己一直瞒着身份,就是怕有人会借自己在容府生事,却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出了这档子事。事已至此,再要隐瞒身份,已经没有意义,那些人摆明了是要针对自己,当下从怀里摸出容府家主印信托在掌心上:
“姑母息怒,不是容福他们故意要违拗你,您看,这是什么?”
“谁是你姑母?”容清韵怒斥道,待看清霁云掌心的东西,一下神情巨震:
“我们容府家主印?你到底是谁,这家主印怎么会在你手里?”
“老身就知道,开儿一定是文翰的儿子,是我的孙子!”老夫人早已笑的见牙不见眼,自己老早就觉得这孩子投自己缘,原来果然是翰儿的孩子,自己的宝贝金孙!
王溪娘神情则是有些复杂,默默地望了一眼霁云,又很快专心看顾地上的王芸娘。
倒是王芸娘,本是面如死灰,这会儿却仿佛又活了过来,挣扎着道:
“你们,都听见了吧?我早说过,阿开,他是,容府少主!”
又眼巴巴的瞧着霁云:
“阿开,他们欺负我,和孩子,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哎哟——”
“我容府会有这么不成器的少主?”容清韵本来有些狐疑,这会儿却又气恼无比,逼视着霁云道,“说,你手里的印信,是不是偷来的?”
容府少主的话,会这么没有脑子,和那样一个论辈分也要叫一声小姑妈的贱人搅成一团?
“怎么会——”霁云无奈,只得解释,“这乃是爹爹亲手交给我的。姑母您想,我若是骗子,都这会儿子了,还不赶紧跑?还留在这里等爹爹凯旋拿我祭刀吗?至于那女子,您休听她一片胡言,不管她怀孕是真是假,却都绝不会和我有一丝关系!”
“阿开——你怎么这般说话!”王芸娘神情惊恐,“我腹里的孩儿明明是你的,你不是说等表哥回来,就会娶我吗?你还说这些年你流浪在外,绝不叫我们的孩儿也承受你这些年没有父亲照顾的苦楚——你还说表哥欠你良多,别说是娶我,便是天上的星星,只要你开口,表哥都会给你摘下来!”
“要星星我阿弟也会给你摘?”容清韵狠狠的啐了一口,“我呸!”
且不说阿弟自来性子清冷,少有所求,便是平时和人相处,也从来都是端肃凝然,冷静自持,怎么可能生出这般放荡无形的孩儿来?还有那容府私印,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当初爹爹有多宠爱阿弟,可饶是如此,也是临终时才迫不得已把家主印信传了阿弟
。
而现在,阿弟正当盛年,又是功勋卓著,别说这少年不是阿弟亲子,即便是,阿弟也定然在他成年后,才会把私印给他,怎么肯能现在就把这么重要的物事交给一个半大少年?
“胆敢偷窃容府私印,又冒充阿弟亲子,坏我容府名声,还想让我阿弟给你摘星星摘月亮?我看,你还是去牢里做梦吧!”
一把拉开门,却是木偶一样,僵立在门口。
却是房间外,正站着一个一身白袍,外罩金甲,虽是一身风尘,却无论如何也掩不去满身风雅的高华男子。
“大姐,你错了,”容文翰眉梢眼角是怎么也掩不住的喜悦,眼睛掠过众人,最后定在霁云身上,“只要阿弟能做到,云儿要星星,我会给她星星,要月亮,我便会为她摘月,我家云儿,值得最好的!”
就只是,自己的宝贝云儿太懂事了,自己只怕可以给她的,太少!
“爹——”霁云仿佛傻了一样,眼里除了爹爹,再也没有其他人,想要跑过去,脚下却有千斤重,竟是无论如何迈不动一步,“我是在,做梦吗?”
容文翰大步上前,张开双臂就把女儿拢在了怀里:
“云儿,不是梦,是爹,真的回来了。有爹在,绝不叫任何人欺侮了你去。”
100 第一世女(三)
“爷,真的是爷回来了——”
一旁的容福呆呆地瞧着身上多了几分沧桑的容文翰,顿时喜极而泣。
“阿弟——”容清韵也懵了,上前一步怔怔的瞧着容文翰,忽然拿手绢掩了面呜咽起来——
虽然两人并非嫡亲姐弟,却是自来感情亲厚,乍然见到离家三年之久的容文翰,感情再也无法自已。
容文翰轻轻拍了下容清韵的背,然后缓缓转身,冲着太夫人跪了下来:
“母亲,儿子回来了,给您,请安。”
“云儿见过祖母。”霁云也很麻溜的跟着跪下,声音脆脆的大声道。
看到跪在膝下的儿孙,太夫人不停拭泪:“好孩子,没想到,我老婆子还有这福气,又有儿子,又有孙子,还俱是这般孝顺,起来,你们快起来——”
说着,一把拉起霁云,搂到自己怀里,怎么瞧也瞧不够 。
这般美满时候,却偏有人要大煞风景。
看到霁云这么受宠,那边王芸娘欢喜的什么似的,一想到自己很快就会成为容府少夫人,甚至小腹间传来的阵阵疼痛,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阿开,阿开——”
那边娇嗲的嗓音,刺激的霁云浑身一颤,鸡皮疙瘩顿时掉了一地。
容文翰随着众人的眼睛看过去,待看到瘫在地上却还是和打了鸡血般的王芸娘,神情一顿。
王芸娘这会儿终于看清了容文翰的模样,也是一愣,这个表哥,生的可是真好,特别是那骨子里由内而外渗出来的优雅,让人禁不住为之倾倒。
不过王芸娘很明白自己这会儿要的是什么,当下也顾不得羞耻,翻身跪倒:
“我腹中已经有了,阿开的骨肉,还请,您成全——”
一直扶着芸娘的溪娘也没想到,自己妹妹竟是脸皮厚到这般程度,只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容太夫人看着自家不成器的侄女儿,也好险没气晕过去。
容清韵顿时从刚见到弟弟的喜悦中清醒过来,瞧着霁云的模样又是担心,又是气恼——
瞧弟弟的模样,这少年竟果真是弟弟的骨肉,据阿弟这么早就把家主令授给他可知,还异常宠爱。本来容家有后,这是件天大的喜事,却偏生这个儿子,怎么就这么不成器?怎么会瞧上王芸娘那般好不要脸的女子!
致使闺阁小姐未婚先孕,这事儿传出去,还有哪家大家闺秀肯嫁进容家的门?
只是既然有了容家骨肉,那也只能留下来了,总不能眼睁睁瞧着容家后人流落在外……
当下愠声道:
“还不把人扶起来送入客房,这个样子传出去成什么体统。”
王芸娘嘴角浮起一缕得意的笑容,示威似的瞧了溪娘一眼:
“还不快扶着我——”
话音未落,却被容文翰打断:“慢着——”
转头望着霁云:
“云儿,这件事,你认为该当如何?”
容清韵撇了撇嘴,那还用问,事儿都做下了,这小子肯定巴不得马上弄回自己屋里。
“是,爹爹。”霁云应道,再转向王芸娘,笑的甚是和煦,“王芸娘,谁告诉你说,我是容府少主?”
王芸娘神情顿时有些惊恐,强撑着道:
“不是,你来寻我,然后又亲口告诉我的吗——”
“是吗?”霁云神情渐渐冰冷,懒洋洋道,“一个连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的女人,我娶来何用?李奇,你开副药来,胎儿打掉;容福,套上马车,马上把人送回去——”
“啊?”王芸娘好险没吓晕过去,哭叫道,“阿开,你怎么,这般狠心?那可是,我们的孩儿啊——”
霁云冷斥一声:
“一个不和我一条心的女人,要来何用?”
说完搀住容老夫人:
“祖母,我和爹爹扶您去歇着。”
看三人真的转身要走,李奇已经低头开始开方子,王芸娘终于意识到,霁云根本不是说来吓吓自己罢了,若自己不按他说的做,那自己腹中孩儿……
吓得一把抱住霁云的腿,哀哀道:
“好啊开,我说,我说,是秦氏,姑母身边的秦氏告诉我的——”
当时自己被关在那幽冷的宅子里,本已万念俱灰,却没想到,秦氏却赶了来,告诉自己,其实阿开的真正身份是容家子,而且听他言辞,似是对自己颇有情意……
然后那天傍晚,阿开就来了自己房间……
“秦氏?”老夫人大怒,气的拿手里的拐棍用力的在地上捣了起来,“真是反了,快去拿了秦氏来——”
“祖母莫慌。”霁云忙摇头,“已经有人去了,秦氏很快就会被带过来对质。”
说着拿了旁边笔墨纸砚在脸色惨白的王芸娘面前放好:
“把有关事情经过一字不落的写下来,待会儿再跟秦氏对质。”
王芸娘连番受惊吓,早已是六神无主,又不敢得罪这个小祖宗,怕要是惹恼了他,说不定真会拂袖而去……
只得边哭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写了下来。
派去带秦氏的暗卫很快回转,对霁云和容文翰小声禀告着什么。
两人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暗卫赶到时,那秦氏竟已悬梁自尽。
霁云沉默片刻,仍是招了容福来:
“找辆车,寻可靠的人,马上把表小姐送回去。”
王芸娘顿时大喜:“阿开,那你什么时候来娶我?”
“我不会娶你。”霁云淡淡摇头。
“不娶我?”王芸娘一把抓住门框,差点儿崩溃,“为什么?”自己都这么听话了,这小祖宗怎么还是说不娶自己?
“那怎么行?”容清韵也道,眼神中很是不赞成,容家本就人丁单薄,既是已然有孕,即便王芸娘上不了大雅之堂,纳来为侧室还是可以的,当下皱了眉头道,“阿弟,便是你再宠着孩子,也不能听凭他这般任性。”
霁云也不说话,抬手去掉帽子,一头青丝披了满了肩头,冲着容清韵展颜一笑:
“姑母,同是女子,我又怎能使她受孕?”
容清韵一下张大了嘴巴;老夫人先是不解,很快却又欢欢喜喜——怪不得翰儿口口声声喊她云儿,原来竟是自己早年常抱在怀里的小丫头回来了!
李奇早已知晓,神情倒还平静,却是苦了容福,乍闻一直言听计从的少爷突然变成了娇滴滴的小姐,一屁股坐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不,这不可能——”王芸娘呆滞的瞧着霁云那张眸光明媚的小脸,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翩翩少年郎一眨眼的功夫变成了明丽少女,“快走开,你不是阿开,不是,把我的阿开还给我——”
气怒交加之下,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地。
“表哥——”旁边的王溪娘哭着跪倒,“是溪娘教妹无方,溪娘也无颜再留在府里,就请表哥把我一起送回去吧。”
“表妹这是何苦?”容文翰道,“我朝早已废弃连坐之法,怎么能因为你阿妹犯错,就怪到你头上呢?府中之事你只管照旧协助母亲打理,其他事不必放在心上。”
奈何王溪娘却是愧疚之下,坚决不愿,看她意志坚决,容文翰也只得作罢。
待送走老夫人和溪娘,房间里便只剩下霁云和容文翰容清韵三人。
“这府里没个女主人也终是不成事,”容清韵性情直爽,虽是当着霁云的面,也是毫不避讳,“阿弟,咱们容府终归是要有个后的,你现在身份又这般了得,我看还是赶紧续娶一房妻子,赶紧生个儿子,一来府里内务有人打理,二来咱们容家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容文翰抬头,瞧了一眼默默低着头的霁云,“阿姐说哪里话,我不是已经有了云儿吗?”
容清韵没想到,容文翰会是这般死脑筋,再加上对霁云印象并不如何好,不由急道:
“云儿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丫头罢了,早晚也是人家的人,咱们容府,终归要有个男娃支撑门户……”
却被容文翰打断:
“大姐,我知道你也是替咱们容府着想,阿弟也不瞒你,这容府,我已经决意要交给云儿,无论是府内的女主人也罢,还是府外事务也好,云儿全都可以全权做主。”
顿了顿,说出了一句把容清韵魂儿都吓飞了的一句话:
“我已经向皇上请旨,请他允准容府立云儿为世女,圣旨,应该停不了几日就会颁下。”
“爹爹,你——”此言一出,不止容清韵完全呆住了,便是霁云也以为自己幻听了——
自古以来,都是男儿继承家业,现在爹爹竟然说,要请皇上下旨,敕封自己为容府世女?!
送走了惊吓过度、连路都差点儿走不成的容清韵,霁云旋即明白,这就是爹爹的韬光养晦之法——向皇上表明,容家下一代,会交到女儿手里,自古女人不入朝为官,即便自己这个世女身份尊贵,可以做的事也很多,却也是和官场无缘,自然也就不会再囤积属于容府的力量。只是这么大的容府——
边帮容文翰捏肩边有些犹豫道:
“爹,女儿,毕竟是女流之辈,焉能胜任得了世女这个位置?”
“云儿——”容文翰拍了拍小女儿的手,傲然道,“你是爹的女儿,我的女儿若是生为男儿,所建功勋定会超过爹爹。只是官场险恶,爹爹倒宁肯你远离官场,做个安闲自在的富家翁罢了,就只怕婚事上,会有波折——”
把自己手中容家的势力完全交付到女儿手中,足可保云儿一生一世平安无虞,惟有婚姻上,既然立为世女,自然要承祧容家香火,手中虽是拥有更多他人求也求不到的特权,却也必然会在婚姻上遇到更大的阻力。
霁云自然明白爹爹的意思,却并未放在心上——自己身为长女又自幼丧母,本就在五不娶之列,之后更是流落在外多年,即便自己不是世女,那些公侯之家怕也是避之唯恐不及。
这样想着,眼前不知为何突然闪过阿逊的面容,脸顿时就有些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