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掌上明珠》作者:月半弯【完结 番外】(2013.12.22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重生之掌上明珠.txt

101 第101章

作者:月半弯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6:05

“文翰请旨立失而复得的女儿为世女?”听了容清韵的话,刚刚回府的官居礼部郎中的夫君赵德铭也是一愣。

听说文翰得胜回朝,好多家有待嫁女儿的权贵都托到自己跟前,希望身兼姐夫和表哥二职于一身的自己,能帮他们美言几句——

容文翰如此大功,此番封侯拜相已是势在必然,兼且长相潇洒俊逸,即便不论背后庞然大物一般的容家,也是众人垂涎的乘龙快婿人选。

“你说我阿弟,怎么这般糊涂?怎么能把大好的容家,就这样交到一个稚龄女子手里?我观她行事也就尔尔,阿弟一向心思缜密,这次委实太过荒唐。”

容清韵本就对当初对来历不明的孔玉茹很是厌烦,连带着对孔玉茹所出的霁云也并不如何放在心上,现在看在容文翰面上,好歹和颜悦色了些,却又突然听到这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登时就被气昏了头。

若是容家连世女之位都定了,还有哪家权贵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容府已经有继承人了,再生多少个也是枉然,没了盼头,阿弟便是本身条件再好,又有何用?

那岂不是意味着,想要阿弟再续娶一房妻室的愿望只能黄了?

“你且歇息,这事再不要同任何人说起。”赵德铭叮嘱了句,便即匆匆往父亲房间而去——

家里有长兄更有老父,这类棘手事,赵德铭自来不须烦恼,一律上交了事。

赵家也是上京名门,曾祖父也曾出任本朝左相,到了儿孙辈,虽是开拓不足,但因生性谨慎,守成还是可以做到的,也算是清贵名门。

赵家现在的当家人正是容文翰的大舅、官居工部侍郎的赵如海。

“……爹,您瞧这事——”

听了儿子的禀告,赵如海沉吟片刻,只吩咐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赵德铭刚要走,却又被赵如海给叫住:

“告诉你媳妇儿,明日备上重礼,送去容府。”

一直到赵德铭离开,赵如海才长出一口气——终于能放下心来,这几日朝中对翰儿的风评呈一面倒的叫好趋势,殊不知,越是如此,情形反而愈加不妙。

甚至老于官场的赵德铭能感觉到,这样的局面怕是某些人一力推波助澜而成。

本来大楚好战,自来建功立业的人也多了,可那些人要么出身寒门,要么身为武将,如翰儿这般以文臣出身却建此功勋的委实是第一个,某些心怀叵测之人,怕是就想在这件事上赌一把。

只要能度过此劫,消了皇上的猜忌之心,容家自会日益鼎盛,若是这颗猜忌的种子真的在皇上心中埋下,那容家的富贵,怕是不能长久……

只是不知那个丫头,资质如何?这般风口浪尖之上,可能扛得住?

持此疑虑的远不止赵家。容府众多下人也是兴奋之余,又有些惶惑——

一大早就听说,府里要换新主子了,表小姐不再掌管府中的财物,而要全部交给公爷刚刚找回来的小姐!

“这是府里的账本,这是庄子……”

几日不见,王溪娘明显憔悴了不少,人瘦的几乎脱了形,只是端庄严肃的面容却是丝毫未变。

把府里一干事务一一交接完毕,王溪娘又拿出库房的钥匙,全都交到霁云手上,神情恳切:

“云儿,这些年所有的账本及相关账目往来全都在此,你且先查验一番。”

霁云点头:

“这些年,有劳姑姑了。姑姑且放心将养身子,等大好了,云儿还指望姑姑再帮把手呢。”

王溪娘勉强笑道:

“云儿但有哪里不懂,便可派人来问,溪娘但凡知道的,定然知无不言。至于管家一事,我怕是帮不上忙了。能在这容府有个容身之处,溪娘已经感激不尽。”

说着,便即起身告辞。

霁云亲自送了出去,回到房间里刚坐定,外面又一阵嘈杂的声音,却是老夫人坐了软轿过来。

看到坐在高大座椅上的纤细少女,老夫人心疼的什么似的。又是让人拿参汤,又是让人捏腿捶背,甚至最后,自己也拿着个账本有模有样的嚷嚷着帮着看。只是霁云一回头,老夫人却是拿着账本歪在靠椅上睡着了。

霁云忙叫来丫鬟,又把老太太放到软轿上抬了回去。

再回身,看到忙乱之间掉在地上的账本,弯腰拾起来,看了几眼,神情一怔。

那一天,霁云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账本,甚至一日三餐都是让人直接送到房间里的。

“爷,要不,我找几个管账的去帮帮小姐?”容福一直惴惴然的,想到小姐那么小的年龄,那么多账本,可怎么看得过来?这要熬煎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容文翰呷了口茶,神情却很闲适,半晌摇头:

“无妨。”

自己的女儿,别人不知道,自己却比谁都清楚,那么大的萱草商号都管了,自己这容府,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虽如此说,却还是很心疼的,却也知道,这个时候,正是女儿立威的时候,要是自己真插手,怕云儿以后管理府上时会有诸多阻碍。

容福哪里知道这些?想要再劝,却又不敢,有待不说,又实在放心不下,竟是抓耳挠腮、坐卧不宁。

许是前一天累到了,霁云第二日起的并不十分早,饶是如此,给太夫人和容文翰请安时,脸上明显还有些疲累——

不由苦笑,甩手掌柜当的时间久了,反应果然就慢了些。那么多账本,若是阿虎,想必一个上午就可以看完,傅三哥的话,说不得会更快——

前段时间已经捎信让他们一同赶往上京会合,顺便把萱草商号——经历过前次波折,萱草商号现已更名为顺兴——转移回上京。等他们都回来了,自己就又可以轻轻松松当甩手掌柜了。

“小姐,到了。”看霁云似是有些走神,丫鬟翠钿忙小声提醒。

却是已经到了太夫人的房间外。

霁云刚进屋,就被欢喜的什么似的的老太太给拉到怀里,看到霁云眼睛上隐隐约约的黑眼圈,顿时心疼的不得了,宝贝心肝的叫着,又赏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才放霁云去给容文翰请安,临走时还一再叮嘱,待会儿一定要回来陪自己用饭。

陪坐在下首的王溪娘一直温柔的笑着,和霁云寒暄了一两句,坐不多久,也告辞离开。

手下的大丫鬟翠翘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以往都是小姐管家,自己作为小姐面前最得用的大丫鬟,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现在倒好,换成翠钿那丫头神气活现了!

不忿之下,和旁边的丫鬟翠莲嘀咕道:

“真是人走茶凉,小姐平时对他们那般照拂,这会儿一说不管家了,大家马上一窝蜂的跟着那位献殷勤。还有翠钿,平时见了我们都是姐啊姐啊的叫个不停,再瞧瞧现在,哎呀呀,鼻孔都快朝天了,瞧瞧她那个小人得志的模样!”

翠莲倒是不甚担心,看前面神情平静的王溪娘,心里愈发安稳:

“有咱们小姐呢。我就不信了,再是小姐,那么小个丫头,又能懂些什么?听说昨儿个,那位可是看了一天的账本,说不得今天还会继续抱着账本啃,要我说呀,兴许明日里,就会哭着喊着把管家权叫出来,求咱们小姐继续照应着。”

“胡说八道什么?”王溪娘忽然转过身来,两人吓了一跳,忙闭了嘴。

霁云还未走到容文翰住的院子,远远的就瞧见一个丫鬟正自伸着头往这边观望,待看到霁云的身影,又慌慌张张跑了回去,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一叠声的:

“快快快,告诉主子,小姐来了——”

霁云忙加快了步子,刚进院子,便有丫鬟仆妇迎了上来,一大群人簇拥着送进了容文翰的房间。

霁云进去房间时,容文翰已经在中间的位置上坐的笔直,神情焦灼中又充满了喜悦。

“爹爹,云儿给您请安了。”霁云笑眯眯的跪下,只觉心里幸福无比——

重活一世,曾无数次梦想过,什么时候父女相守,自己也不敢希冀太多,惟愿老父平安康泰,自己能每日里进房请安,日日端茶奉水、和老父相伴,便已足矣!这一世,自己再不要品尝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苦悲伤和绝望。

“云儿——”双手忽然被紧紧握住,却是容文翰快步走下座位,一把搀起霁云,上上下下打量半晌,终于觉得一颗心慢慢安稳。

“爹,”霁云刚要说什么,忽然看到容文翰脸上大大的黑眼圈,不由一愣,“您昨日可是没休息好?”

看着霁云担心的眼神,容文翰益发觉得心里一会儿酸一会儿甜,更多的还有一份失落,云儿小的时候,自己每每把她抱在怀里,再大些,又握着她的小手教她走路,然后牙牙学语,或者把着手教他写字……

可不过一转眼,女儿就长得这么大了!

而这期间,自己却整整错失了将近八年陪伴女儿的时光!

要是云儿知道,自己只是躺在床上,却是一想到天光大亮时,最爱的小女儿就会跑来给自己请安,然后就怎么也睡不着了,八成会笑话自己吧?

“没事儿。”看霁云还在关切的瞧着自己,容文翰摇头,“处理了些事情。对了,我已让人准备了早膳,你和我一块儿用吧。”

霁云也极想留下来,可是想到来时老夫人一再交代过,让务必回去陪她用饭,只得摇头:

“方才祖母吩咐说,让云儿去她哪儿用饭。”

又实在想和爹爹一起,边晃了晃容文翰的胳膊:

“爹爹,不如我们今早上一块儿陪祖母用饭?”

容文翰愣了一下,忙点头:

“也好。”

只是一顿饭吃完,霁云却是后悔不迭——倒不是府里的饭不好吃,而是爹爹和祖母的热情太可怖了,只要自己的眼睛往那盘菜上瞧一眼,爹爹马上就会为自己夹到碗里来,祖母更是喜笑颜开,凡是自己用的多些的菜,马上让人重赏做了这道菜的厨子!爹爹随后也命人给了赏钱。

那厨师得了双重厚赏,直高兴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其他家丁顿时羡慕不已。

倒是容福听说此事,心顿时放了下来——

别人不懂,他可明白,这是老夫人和爷变相给小姐撑腰呢,意思很明显,以后,小姐就是容府板上钉钉的主子,只要是能讨得小姐欢心,便有重赏!自然,若是想欺负小姐,那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102 经商奇才

府里的下人也都是人精子,早上用膳时的情景很快传遍了整个容府,大家都明白,别看小姐流落在外多年,却分明是主子的眼珠子啊!

有哪些心思活络的就开始思忖,小孩子最是好哄,说不得多寻些稀罕玩意,就能把小姐哄得开开心心的,到时候想要什么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那些老实本分的,则是下定决心,要学那肥嘟嘟的厨子——好好做自己分内的事,不止公爷老夫人喜欢,还会重重有赏,说不好小姐高兴了,也会赏一份呢。

是以,霁云走进正堂时,正看到这么一幅兴奋不已窃窃私语的场面。

容福咳嗽了一声,场面立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敢抬头,却都偷眼瞧着霁云。

霁云今日穿了一件烟霞色长裙,裙裾下摆饰以绚烂繁复的彩霞云纹,又有流云状的花纹延伸至腰际,一条绣有大朵雍容华贵牡丹的同色系宽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随着莲步轻移,仿若一朵紫色的流云从眼前滑过,举手投足间,便有清贵高华之气自然流泻而出。

众人顿时屏息,神情俱是恭敬无比——不愧是容府嫡出小姐,便是这份儿气度,便再也无人能及。

容福更是充满了自豪,小姐年龄虽小,可这份沉稳的气度,便是一般的成年人,怕也要自愧不如。

霁云在中间椅子上坐下,淡淡瞥了眼下面侍立的一众管事,随手拿起其中一个账本:

“沿河县的那处庄子是谁管的?”

一个四五十岁的管事忙出来磕头,神情很是惴惴不安:

“小人李和,是沿河县的庄头。”

不怪李和紧张,沿河县那处庄子可是有上千亩的良田,可是今年拿回府里的进项比起往年来,却是大大不如。

若是灾年也就罢了,偏偏今年风调雨顺……

其他人瞧着李和,有的很是同情,有的则幸灾乐祸——看小姐的样子,是要发作李和了,俗话说杀鸡骇猴,谁让他运气不好呢?李和这只鸡,注定要成为小姐立威的凭借了。

容福却是心有不忍——这李和也是个老实人,沿河县今年之所以送来的东西会少些,实在是靠近庄子的那一段河堤因年久失修,突然垮塌,以致河水漫出,淹没良田,东西虽少了些,却也在情理之中。

李和已经跪倒在地,神情惶恐:

“请小姐明察,实在是当时河堤突然垮塌,冲毁了大片良田……”

这个李和果真太过老实,其他人不由暗暗咋舌,这李和脑子也太转不过来弯了,小姐既是摆明了要拿你立威,你便认下就是,还要和小姐理论,不是上赶着着下小姐的脸面呢?

小姐要是面上不好看,以公爷和老夫人那般护短的模样,怕是就要大为不喜,那两位要是不高兴,那李和的庄头也就算到头了……

“据你报称,当时千亩良田将近半数都被洪水淹没,此言可真?”

霁云情绪却是丝毫没受影响,仍是平静淡然。

“是。”李和磕了个头道,“当时被淹没的良田数共计三百八十九亩。”

容府主子自来宽仁,听说此事后,当即传令蠲免四百亩良田所出,原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却不料小姐的模样竟是要翻旧账。

果然,霁云蹙了眉头:“这缴纳的粮食数目却是和剩余田亩数并不一致,却是有将近三百石的出入,究竟是为何?”

“三百石?”李和愣了一下,老老实实道,“淹没的三百八十九亩中又有一百亩本是上好水田,小人待水退些,便和庄户一块儿又补上谷苗,虽是长势差了些,却还是有些收成的……”

“府里不是已经免了那数百亩田地所出吗?便是又有些收成,也是全赖你之力罢了,何须再上缴?”霁云声音仍是不高,众人却均是一凛,震惊之余,又个个恐惧——

难道小姐竟是神人吗?这才多大点儿年纪,那么多账本,上千亩的良田出入,小姐竟然一眼瞧出来个中问题,如此明察秋毫,当真让人难以想象——

便是户部积年查账老手,怕也做不到这般老到。

“那怎么成。”李和忙摇头,“主子菩萨心肠,粮食减收,不但没怪罪,还免去受灾良田所出,小人和庄中百姓已经感激不尽,又怎么能再贪占主子的东西?”

容福也是恍然,当时只说东西比往年少了许多,倒是根本没细算,却没料到还有这层隐情。

“这般忠心,当真可嘉。”霁云让李和起来,转头对容福道,“眼看天气将暖,你去府库中取上好的细布十匹并从我账上支取五十两白银,一并赏于李和。”

“小姐——”李和眼圈一下红了,忙又跪倒,喃喃道,“良田被淹,主子不责罚,小人已经感激不尽,怎么能再厚着脸皮要主子的赏?小人不过做了自己分内的事罢了,这赏赐,是万万要不得的。”

“快起来吧。”霁云愈发和颜悦色,扫视一眼众人,微微抬高声音道,“赏你东西,取得就是你这份忠心。只要能本分做事,本分做人,自然就该赏,任何时候,我容府都不会亏待那些忠心为主的人。”

“小姐明察秋毫,还不快向小姐磕头谢恩。”容福也道,心里真是对霁云佩服的五体投地,这般仁厚心肠,更兼赏罚分明,跟了这样的主子,真是容府的福气啊。

堂上众人也是频频点头,再没有任何人敢生出小瞧霁云的心思。

赏了李和,霁云又转向管事中一个形貌精干的管事:

“你是,张才?”

那管事忙也出来跪倒,笑嘻嘻道:

“小人张才见过小姐。”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张才主要是管着容家在上京中的所有店铺,大抵珠宝绸缎酒楼等不一而足,张才是容家的家生子儿,倒也是个经商好手,容家经济上自来宽裕,这张才委实功不可没。

现在听霁云点了自己的名,当即欢欢喜喜出列,想着李和那样的,都得了主子的赏,自己必然更会大大的有脸面。

霁云颔首:

“你手里店铺经营情况如何?”

“托主子的福,情形还好。”张才很是踌躇满志,说话上倒还谦虚,“倒是有些盈余,都在账本上记着呢,小姐得空了不妨慢慢看。”

其他人看向张才的神情顿时充满了羡慕——管事中,张才一向以能人自居,凡是交到他手里的生意没有不赚钱的,便是公爷,也多次嘉奖呢,今儿看来,又要在小姐面前大大的露脸了。

方才李和已经得了赏,怕是张才会得到更丰厚的赏赐。

“是吗?”哪知霁云微微一笑,抬头瞄了一眼张才,“账本我倒是全看了,你确实经营的很好,只是隆福大街的那两处店铺——”

张才一下苦了脸,小姐是神仙吧?那么多店铺都是赚钱的,唯独这两间店铺,只要不赔,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还以为小姐看不出来,没想到还是被小姐一针见血的指了出来。

“小姐英明——”张才沮丧至极,跪下磕了个头,硬着头皮道,“隆福大街的店铺,的确,经常是赔钱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神情已经不是用震惊可以形容的了——小姐真的是十二岁,而不是,二十二岁?容府家丁众多,能做到管事职位,自然都有非凡的才能,可那么多双眼睛瞧着,却愣是没有一个人发现隆福大街的店铺确是赔着钱的!

小姐倒是生了怎样一双如炬慧眼,能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中一下把情形看穿?

到这般时候,所有人早把先前仅有的对霁云的一丝轻慢抛到了九霄云外——

若说李和的事不过是事出偶然,小姐瞎猫撞上个死耗子,赶巧了,那张才的事,就怎么也不可能还是意外吧?

那些抱了异样心思的俱皆道一声好险!幸亏方才只是想想,并没有去做,不然怕是非但沾不上什么香香,连现有的都会失去吧?

以致所有人看向霁云的眼神都又是佩服,又是崇拜,再没有人敢把霁云当无知懵懂女子看待。

“哪里不是上京最繁华的街道吗,怎么会不赚反赔?”霁云皱眉,这也是她当初看账本时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启禀小姐得知。”张才愁容更甚,“咱们隆福大街的店铺旁边,紧挨着的乃是谢家的几处铺子——”

谢家是皇亲国戚,虽是政事上无甚作为,倒是经商上,相当厉害。特别是谢家现在的大管事周发,向来被誉为商界的鬼才,凡是他经手的生意,从没有不赚不了钱的。

而且,和容家对经商并不放在心上不同,谢家对家里的生意那是相当的看重,甚至有时,家中贵人都会帮着拆解,附近的其他店铺,早被挤兑的都快开不下去了,倒是容府的两处店铺还好些,张才勉力支撑着,好歹还不至于关门大吉。

“谢家?”霁云冷哼一声,“那两间店铺交给我吧,你只管负责其他店铺就好。”

谢家人当初敢动自家萱草商号的主意,甚至不惜派出人暗杀——目前还无法动得了谢家,既然如此,不如那他们家比较看重的生意玩玩儿,好歹也要出些恶气。

“是。”张才痛快的答应了,小姐要把这烫手山芋接过去,那敢情好,经历今天这一遭,张才算是明白了,自家小姐就是个实打实的天才,想在她面前打马虎眼,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你方才说,附近还有经营不下去的店铺,也一并买下来。”霁云又道,既然要把萱草商号搬过来,两间商铺怕是不够。

“啊?”张才一愣,能把两间商铺盘活就不错了,小姐怎么还要买别人的啊?

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下人匆匆而入,给霁云磕了个头道:

“启禀小姐,门外来了姓傅的客人,说要拜见小姐。”

“三哥四哥他们到了?”霁云大喜,忙命人散去,自己快步迎了出去。

103 恶邻

“这里,真是,少爷的家?”瞧着面前巍峨大气、富丽堂皇的府邸,李虎看的眼睛都直了——

李虎年纪虽小,也不是没见过世面之人,早年也曾随着阿逊见过不少豪华宅院,但不比不知道,现在一瞧见轩敞气派的容府,才知道,那所有宅子,统统都是垃圾!

傅青轩和傅青川毕竟年纪大些,嘴里均是未说话,心中却同样震撼不已。

三人正自发愣,只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从府里出来,看到几人忙热情的迎了上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傅家兄弟一番:

“可是傅公子到了?”

却是容福奉了霁云吩咐大步接了出来。

三人和容福素未谋面,顿时奇怪容福怎么会一眼就可以认出他们。

容福很是自豪的笑道:

“我家小主子的三哥、四哥,自然都是人中龙凤,看几位样貌,便知必定不凡,快同我一起进府吧,小主子已经在等着了。”

容福并非溜须拍马之辈,这般言辞实在是发自肺腑——今天自己算见识了,自己的小主子分明就是天才啊,能被自己小主子认作兄长的,又岂能是凡夫俗子?

听容福此言,傅青川和傅青轩的心终于放下来些——可怜两人自从霁云失踪,便备受煎熬,好不容易得到消息,说是霁云被劫持去翼城,两人又慌忙转道往翼城而去,哪知行到半路,楚昭又派人来,说是已经着人护送回上京容府。

两人虽是心里稍安,却又担心,容家那般高贵门第,霁云可会受苦?

竟是日日里寝食难安,坐卧不宁。是以一接到霁云飞鸽传书,让他们着手把萱草商号迁往上京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在最快时间内赶了来。

现在瞧着这大管家如此恭敬地样子,自家妹子该是没受什么苦楚吧?

刚转过一个月亮门,迎面一行人簇拥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女快步而来,三人以为是府中贵客,忙站住脚,不敢去看。

哪知人群却在三人面前停下。

“三哥,四哥,阿虎——”华贵少女,正是霁云,看到形容憔悴,一脸风尘的三人,霁云眼睛顿时一热。

三人猝然抬头。

李虎的嘴巴一下张的老大,直瞧得眼睛都直了,狐疑道:

“你是,阿开——”

虽然已经知道小少爷其实是小姐了,可第一次看到身着女装的霁云,李虎还是有些被吓到了。

“云儿——”傅青川眼睛也是一热,想问问霁云有没有受委屈,想问问霁云吃的可好,过得可好,可有什么不适,有没有人给她苦头吃……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是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傅青轩则是微微一顿,定定的瞧着霁云的黑眼圈,好看的眉峰一下蹙了起来:

“没睡好?很,累?”

“不是——”霁云眼中含着泪,却又止不住想笑。

“那怎么会有黑眼圈?”傅青轩却是不肯罢休,神情中满满的全是紧张。

“昨天看了一天账本。”霁云只得老老实实乖乖道。

“账本?”三人都是一惊,傅青川和傅青轩的模样更是心疼无比——云儿还这么小,正是要吃好睡好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这样劳累?

“你还这么小 ,怎么能熬夜?以后拿给我看。”傅青轩终于道。

“奥。”看三人这么紧张,霁云只觉心里暖暖的,“三哥,四哥,阿虎,你们来了,真好。”

只是——

“三哥四哥的样子怎么都这么憔悴,病了吗?”

实在是傅青轩本就瘦弱,现在看着更是瘦的脱了形,至于傅青川,也是满脸沧桑。

“少爷,啊,不是,小姐,我们可不可以先吃些东西?”傅家兄弟还没有开口,一旁的李虎却可怜巴巴道,“我们已经好多天没有吃过一口热乎饭了——”

却是傅青川和傅青轩,一接到霁云的飞鸽传书,便以最快速度处理好萱草商号的相关事务,然后一路马不停蹄从朔州而来,一路上风餐露宿,硬生生把最快也要一月的路程缩短了整整十天!

“三哥、四哥,你们这么赶路,身子怎么吃得消?特别是三哥,你身子骨本就有病,怎么禁得起这般奔波,我不是让你们就当游山玩水,慢慢来吗——”霁云顿时担心不已,瞧着傅青轩二人,神情中充满埋怨。

两人看霁云神清气爽,又看那些下人恭敬无比,心中的大石头全放了下来,任霁云忙前忙后不停唠叨,两人却觉心中安适,笑容满面的眼睛只管跟着自己这失而复得的妹子转。

霁云一面忙让人准备吃食,又让人请来李昉,帮傅青轩诊断,好在两人虽是瘦弱了些,身体倒还无事。

三人本来说,等吃了饭,便要去安排萱草商号——现在改名为顺兴商号的相关事务,霁云却是坚决不允:

“钱财那些东西不过是身外之物,哪有哥哥们的身体重要?”

晚间容文翰回府,听说是傅家兄弟到了,便亲自大摆筵席——

两人的身份,霁云自然早就告诉他,只说傅家兄弟的二哥于自己有救命之恩,甚至为自己而死,至于这两位兄长,一个才华不凡一个是经商奇才,帮着自己打理商号。

哪知容文翰听了却是半晌无言。

霁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这件事情爹爹并不知晓,自己怎么一时兴奋,全都说了出来?

看爹爹怔怔的瞧着自己,又是自责,又是心痛,又是难过的模样,霁云忙摆手:

“爹爹莫担心,都过去了——”

容文翰伸出手,慢慢拥住女儿,声音粗噶:

“云儿,以后,有爹在,你可以无理取闹,可以,骄纵蛮横,就是不能再受一点儿委屈。”

别家的千金小姐,那个不是享尽荣华、高高在上,惟有自己的女儿,却是为了自己流落江湖,受尽折磨!

想到这一点,即使怀里拥着女儿,容文翰心里仍是一抽一抽的痛——这般懂事的宝贝,自己怎么忍心再拘着她?只想着,怎样才能把这之前欠她的给百倍千倍的补过来才好。

“爹——”霁云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哪有当人老爹的这么教导女儿,那不是摆明了让自己当个纨绔吗?

不得不说人和人的缘分是天注定的,容文翰和傅青川,虽是第一次见面,竟是便一见如故,很快,容文翰便拍板,先送傅青川到太学中就读。

本来两人的意思,是见了霁云一面,就要离开,却硬是被霁云押着在府内又歇了三天,看两人全都恢复了元气、神清气爽,方才准两个人出府做事。

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罢,霁云还没有游过上京城,这日里便也扮了男装,和三人一起往隆福大街的铺子而去。

不愧是三朝名都,千年古城,上京的繁华自然不是其他地方可比,皇城内街道全是宽阔的青色条石墁成,大街之上,行人如织,好不热闹。

更兼容文翰此次大胜而归,人们心里安定之余,更是因为解除了祈梁的威胁,人人都面带喜悦。

很快,三人便来到隆福大街,远远的就看见商铺前,张才正在跟一个人吹胡子瞪眼。

一大早得知小姐今日要来查看商铺的消息,张才就忙忙的赶了来,哪知刚下马,正好撞上同样来巡商号的志得意满的谢府大管家周发。

周发早就有心把张才手里的容家铺子给吃进去,哪知这个张才也是个犟的,明明已经被自己挤兑的快站不住脚了,却还是不肯认输。这会儿看见张才,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哼了声道;

“哎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张管事啊?今天来的倒早,只是,啧啧——”

瞧着门可罗雀的容家两处铺子,不住摇头叹息,声音中又是讽刺又是揶揄:

“你们的货物还没补过来吗?你说说这可怎么好?待会儿我们要的上好的货又有几车要送过来,不然,匀几件给你们?”

因隆福大街最是繁华,来往客人多为京中权贵,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自然卖的不好。

张才虽是有头脑,但怎么也架不住谢家有门路啊,能找到的货源,自然有限,府里主子又不在府中——便是回了府,容文翰的性子,也不会因为这些许小事便动用自己的关系,至于表小姐,也就在府内听着就好,出了府,却是算不得什么。

张才只能眼睁睁的瞧着旁边的谢家日进斗金,自己这边却是冷冷清清,几近倒闭。

只是这会儿见识了小姐的厉害,又知道小姐马上就要来接手商号,平日里被冷嘲热讽,忍忍也就罢了,这会儿却是再不愿忍下去,哼了声道:

“是吗?周管事,还是看好自己那些东西吧,我只怕再过会儿,你那东西怕是来不了,你要我们这边哭闹呢!”

“哈哈哈——”周发笑的猖狂,抬头看看天,对旁边的随从道,“这天亮了吧?怎么有人这会儿子还没睡醒,在做白日梦呢?”

“你——”张才气恼无比,抬头正好看见霁云一行,便不再说话,丢下周发,忙迎着霁云而去。

看着几乎等于落荒而逃的张才,周发这才冷笑一声,得意洋洋的转身进了铺子。

霁云瞥了眼小跑着来到跟前的张才:

“刚才那是——”

“他就是谢府管事周发。”张才神情羞愧,“都是奴才无能,请主子责罚。”

“无事。”霁云摆手,一个小小的管事罢了,自己还不放在心上。

几人这便转身要走,身后又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传来,霁云回头,却是阿逊,正匆匆而来。

看到霁云等人,阿逊紧绷着的神经顿时一松,脸上已是笑意盎然。

傅青轩等人却是有些奇怪,这马上男子看着如此陌生,怎么云儿却是一副无比熟识的模样?

阿逊来至几人身边,甩手把马缰绳丢给随从,飞身下马,冲着霁云微微一笑:

“云儿——”

听到阿逊的声音,李虎一下蹦了下来,声音都是抖的:

“你是,大少爷?”

“阿逊——”傅青轩和傅青川也马上明白过来。

104 恶邻(二)

“可是大少爷的脸——”

李虎围着阿逊转了几圈儿,还是忍不住道。

明明大少爷之前的脸更好看吗,为什么要换一张?

傅青轩瞟了阿逊一眼,微微皱了下眉头。

傅青川一愣,顿了下道:

“阿逊的脸,伤到了吗?”

阿逊却是没做声,似是根本不关心自己的脸是什么模样。

倒是霁云神情黯然,勉强道:

“当初为了救我,从山崖上跌下来,阿逊的脸——”

又旋即抬起头,深深的瞧了阿逊一眼,长出一口气:

“可是,我觉得老天已经待我很仁慈了……”

那么高的山崖,阿逊不过是伤到脸罢了,好歹,老天让他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阿逊静静的站着,回望霁云,眼中是浅浅的纯粹的笑意。

“小,主子——”张才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待看到霁云身旁站立的几人,不由一愣——

那新来的公子,不知是那个,余下几位自己这几日在府中却是见过的,不正是小姐的结义兄长吗?

难道小姐的意思是要把铺子交给这几个人管理?

不由担心,小姐是天才,也不知她这两位兄长到底如何?那谢家可不是好惹的,门路又广……

霁云也看出了张才的疑虑,却只做不知,指了下傅青轩道:

“以后这边的铺子交给我三哥就行。”

又指了指旁边的李虎:“有什么事你只管告诉他,他决断不了的,会告诉三哥。”

“啊?”张才惊得嘴巴一下张的老大,不是吧,小姐要把铺子交给这两个人管理?

一个长得倒是好看,就是女人里,自己也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可那身子骨,瞧着也太弱些了吧?

另一个更好,分明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

只是小姐已经说得明白,却也不好质疑,只得苦着脸应下,心里却暗暗担忧,小姐这美人儿三哥,和那个半大小子不会被那周发给吃了吧?

旁边护卫的容十三很是同情的瞧了张才一眼——将来见识了那两位的手段,可不要吓出毛病才好。

那李虎年龄虽然小,可从萱草商号创建,就已经跟在谢弥逊身边伺候,做生意上那真是门儿精,而且这小子心眼儿多着呢,最喜欢装傻卖乖,人家看他年龄小,以为终于把人坑实了之后,可一回头,却发现自己在坑底下站着,这小子却在上面叉着腰得意的笑呢!

至于那傅青轩,更是个狠的,俗话说最毒美人心,自己瞧着,这句话用在傅青轩身上丝毫不为过,绝对是经商的奇才,比方前段时间,萱草商号因受谢家暗算,损失不菲,可傅青轩接手不过短短数月,不但把原来的损失全部补上,竟然还有盈余。

而且更难得的是,这人还是个认死理的,眼里只有他那兄弟和小姐——

对了,认死理的还有一个,那就是现在摇身一变成为安家少主的谢弥逊,那傅青轩心里好歹还能盛得下他兄弟,安弥逊倒好,心里眼里除了小姐谁也放不下。

众人举步要往不远处的自家店铺去,一个妇人突然从旁边的铺子里冲了出来,惊慌失措的拦在众人面前:

“各位大爷,求求你们,快救救我家老爷——”

说着,趴在地上不住磕头。

“林太太,你这是怎么了?”张才瞧了一眼,倒是认得的,不正是这金安铺子林金安的屋里人吗?林家两口子也都是厚道人,和张才一向是熟识,怎么这会儿这么狼狈?

“张大哥——”林太太明显有些昏头了,听了张才的话,这才认出人来,顿时嚎啕大哭起来,“张大哥,快救救我家老爷啊——”

张才愣了一下,忙看向霁云。

霁云点了点头,一行人赶紧跟着林太太进了铺子,刚进房间,赫然看到林金安正脸色青紫的躺在地上,脖子上还耷拉着一截白绫。他的身前,两个稚龄孩童正跪在地上哭的凄惨,看情形着实可怜。

“林掌柜这是怎么了?”张才大惊,忙上前要去扶。

却被霁云伸手拦住,转头道:

“阿逊,你瞧瞧人还有救吗?”

阿逊点头,从怀里拿出金针,照着林金安的穴道就刺了下去。

良久,本已气绝的林金安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旁边的林太太顾不得给霁云几个道谢,扑上前去扶林金安:

“老爷,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两个孩子可怎么活啊?!”

林金安呆呆地瞧着泪如雨下的妻子,神情木然,半晌长叹一口气:

“祖宗的家业都守不住,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还不如死了算了!”

听了丈夫的话,林太太一下瘫坐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哭声凄凉而绝望。

两个孩子看爹爹醒来,本是停止了哭泣,这会儿看娘亲这个模样,也吓得跟着大哭起来。

一家人顿时哭成一团,情形好不悲惨。

看这家人的模样,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霁云并不喜欢搅合到别人的事情中,好在林金安的命也救回来了,转身便想离开。

“主子——”张才跟着走了几步,却又站住脚,很是小心的问道,“前儿主子说,想在这附近,再买几间铺子,还,做不做得准啊?”

霁云点头:

“怎么,找到合适的铺子了?”

张才本来并不抱什么希望的——隆福大街位置虽好,奈何有谢家把持,大家一是铺子里的东西很难比得上谢家的,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但凡谁家的生意好些,便会隔三差五的有官府的人来找麻烦。

比方说这林家,因是百年老商号,口碑一向好,老客也多,却在周发做了掌柜后这短短三年内生意江河日下不说,前段时间更是无缘无故惹上官司,林掌柜的被拉到官府打了一顿板子,又送了好多银子,才把人弄出来。

现在一看林金安的情形,张才马上明白,林家的这间铺子怕是已经山穷水尽,翻过不来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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