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福大街还有几间位置好的铺子情形也和林家差不了多少。
也因此,这隆福大街,现在可以说是谢家一家独大。
想着小姐看到这种情形,兴许就会打退堂鼓,不会再购置商铺了,却又看着林家着实可怜,便只管乍着胆子问了一下,没想到霁云竟说还要买,心里顿时一喜,转头一溜烟的就跑了回去。
林家的情形确实如张才想的一般,这间铺子是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每日里不但卖不出去什么东西,还要提心吊胆,唯恐官府什么时候又来找麻烦!
林家走投无路之下,本想把店盘出去算了,哪里想到……
林金安拭了一把泪道:
“前些日子,本也是有些主顾来看店的,价钱都议好了,可哪里想到,等我再登门,那些客人却纷纷改口,竟是无论贵贱,都不愿再要林家的铺子……”
自己百般打听之下,才知道,竟是周发放出话来,这间铺子,谢府相中了,除了谢府,看有哪个敢买了去?
林金安万般无奈,只得求到周发面前,原只说,实在经营不下去了,谢家真想买,价钱合适的话,给了谢府便是。哪里想到:
“那周管事却说,我这间铺子他顶多出价一千两——”
“一千两?”张才听了也是目瞪口呆,这和强抢有什么区别呀?这可是上京隆福大街,能一万两买下来就该偷着乐了,谢府竟然想出一千两就把店面给拿走?
“张大哥——”林金安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张才不住磕头,“我知道您老是容公爷府的人,您去求求公爷,把我这铺子买去了可好?张大哥,求您了——”
林金安的老婆和两个孩子也忙跪下,冲着张才磕头不止。
“你们起来吧。”霁云看的也是心里酸酸的,“这间铺子,我要了便是。”
“啊?”林金安一下停止了哭泣,呆愣愣的瞧着霁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去求张才,也并不抱多大希望,毕竟容家是和谢家比肩的公侯之家,人家可不靠生意吃饭,还有更重要的一条就是,即便容家的那两间铺子,不是也被谢家人给挤兑的生意惨淡?怎么眼前这小公子却说他要买?
林妻却已经认出霁云,便是方才开口让救自己丈夫的人,忙跟着跪下磕了个头道:
“方才,多谢恩公出手相救,不然,我这当家的——”
林金安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死里逃生也是全赖面前这小公子之力,愣怔半晌,给霁云磕了个头,趴在地上哭泣道:
“小人给恩公磕头了。按理说恩公想买,理应先尽着恩公才是,只是小人这铺子,一般人怕是经营不下去。恩公已经救了小人一条命,小人怎么能忍心再拿这间铺子连累恩公?”
谢家家大势大,恩公若是买了去,也定然落得个和自家一样的下场。
“林掌柜,你莫怕,但只说一个合适的价钱给张才便是。”霁云一笑,转身吩咐张才,“你去同林掌柜谈吧,若有合适的铺子,再买几个,也是使得的。”
“是。”张才恭敬的应了声,冲着一边看得目瞪口呆的林金安一家道,“不知林掌柜想要多少银子把贵商号出手?”
林金安却是惶恐的瞧着霁云,半晌又看向张才,自己记得不错的话,张才不是容家的下人吗?怎么对这位小公子这般恭敬?
张才看出了林金安的疑惑,笑了下道:
“林掌柜莫要担心,有我家小主子在,凭他是谁,又能如何?”
“你家小主子?”林金安膝盖一软,再次跪倒在地,张才的小主子,那不就是——
“容少爷?!”
顿时喜极而泣,真没想到,这小公子竟是天大的贵人!
很快,双方就谈妥了价钱,以一万一千两两的价格成交,甚至最后,听说霁云还有意再买两个铺子,林金安又忙忙介绍了相邻的同样被谢家挤兑的开不下去的两间铺子,霁云和傅青轩阿逊相看了一番,最后拍板,全部买了下来。
听说霁云愿意要,那两家掌柜也是千恩万谢,感激不尽,甚至表示,若是霁云银子紧张的话,便是再推迟些时日付钱也是使得的。
“无妨。”霁云摇头,当下便命人取了银票过来,林金安等三家也忙拿来地契等一并东西,刚要交予霁云,门外却响起一阵冷笑:
“林掌柜,王掌柜,金掌柜,明明之前,你们已经把铺子许于我们谢府了,怎么又和别人谈起了生意?”
说道“谢府”两字时,特意提高了声音,看向霁云等人的神情里满满的全是威胁之意。
林金安已然知道霁云的身份,倒不是如何慌乱,那王掌柜和金掌柜,则立时吓得面色如土、叫苦不迭——
本想快刀斩乱麻,趁谢府没察觉,赶紧把铺子卖出去了事,哪里想到,这周发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而且赶了来!
难道说,这铺子除了卖给谢家,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吗?
105 恶邻(三)
周发气哼哼的瞧着张才,幸好自己来得早,不然,谋划了这么久的事,怕是要全都被他搅和了——
这几家商铺一水的不止地理位置好,更兼都是老字号,只要拿到手里,稍微捯饬一下,一准儿日进斗金。
本来自己还想再磨磨这几家的性子,照自己估计,只需再过个十天半月,一家一千两银子,定然能将这些商户给打发了。
只是听夫人的意思,要赶紧购置几个商铺,以备给小姐添嫁妆之用。自己私下里也听府中下人议论,说是那日安家筵席上,安家老夫人似是对小姐很是喜欢,听府中主人的意思,说不好,小姐就会许配安家。
夫人便紧着吩咐自己,要在近期内,必须买几个铺子进去。
自己相看了一番,这三家的铺子倒是合适,夫人小姐看了后,也很是满意,好不容易自己使出浑身解数,逼得这些人求到自己门下,哪成想,方才手下人却来报说,有人上门,要把那三家商铺买了!
自己辛苦了这么久,竟是要为别人做嫁衣裳?想都别想。
看到林金安等三人依旧捏在手心里的地契,周发终于松了口气,狠狠的剜了张才一眼——
定然是这□的张才跟自己作对,故意找了人来恶心自己。
只是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容府的管事呢!论身份,并不比自己低,周发自然拿张才毫无办法,却转头阴沉沉的瞧着霁云几个——
张才自己没办法,可其他人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这样想着,周发旁若无人的带了一群人进了房间,早有手下拉了张椅子过来。
周发大马金刀的坐下,正对着霁云等人,撩了下眼皮懒洋洋道:
“爷是谢府的大管事,谢府,听说过吧?这些铺子,我们谢府要了,你们赶紧的,打哪儿来还回哪儿去吧。”
听周发如此说,那金掌柜双腿一软,差点儿坐倒在地,神情绝望的瞧着霁云等人:
“公子——”
心里却明白,周发既如此说,自家的铺子那是死活都卖不出去了——以谢府的地位,这世上有哪家敢和他们扛上?
王掌柜则是抱了头蹲在地上,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饶是一向沉着的林金安,这会儿也有些发慌。
怎么到哪儿都有这么自以为是的人?
霁云打了个呵欠,看看天色将近正午,就转头对谢弥逊等人笑道:
“三哥、四哥,我们去找个地方用午饭如何?”
又眼巴巴的瞧着阿逊:
“阿逊,我和三哥、四哥还没逛过上京呢,你知不知道这京城哪一家的饭菜好吃,我们去尝尝怎么样?”
阿逊点头,神情中很是歉然——回上京这么久,云儿每日里跑来跑去的伺候自己,从未闲过一日:
“以后我每日里带你游玩一处可好?咱们这会儿子,先去醉仙楼吧。”
醉仙楼乃是上京最大的酒楼,那儿的饭菜最是花样百出,鲜美至极。
“醉仙楼?”今日跟在阿逊身边伺候的是安武家的两个小子安志、安坚,听阿逊如此说,忙道,“主子喜欢坐什么样的位置?我们马上去安排。”
阿逊愣了下,这才忆起,那醉仙楼因生意极好,想去用餐的话,一般须提前数日预订,眼看日已正午,怕是这会儿子别说雅间了,便是空的位子也没有了,冲着霁云歉然一笑:
“我倒忘了,这会儿醉仙楼怕是没什么好位置了,不然咱们换个地方?”
话音一落,安坚就笑了:
“主子说笑了,别人去没位子,少爷要去的话,任何时候都是有位子的。”说着顿了一下,低声禀道,“那酒楼的掌柜是刘管事的儿子——”
换句话说,醉仙楼的后台就是安家。平日里生意再好,也准会留下几个上好的雅间供安家人使用。
看自家小主子的模样,怕是根本对自己这个安家少主的身份就没上心吧?
几人转身要走,周发得意至极,金掌柜等人却是面如土色。林金安也有些心灰意冷,看容公子的模样,也一样不敢得罪谢府吗?
“对了,”霁云却忽然站住脚,转头对张才道,“把林掌柜三家的地契收好,把银两交割了,你再去醉仙楼寻我们便好。”
张才应了一声,上前把准备好的银票交到三家掌柜的手里,准备等他们查验完银票后,便接收地契。
三家掌柜顿时喜极而泣,忙颤抖着手去点手中的银票,张才则意有所指道:
“莫慌,莫慌,可要点准了,待会儿再说错了我可不是不依的。”
自己说是谢府的人,这些人耳朵聋了吗?张才也就罢了,怎么所有人一个个都是没听到的样子?
刺激太大了,周发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味来,顿时怒极:
前儿个可是已经在夫人面前夸下海口,拍着胸脯担保说,一准儿能把商铺拿下来,现在眼睁睁的瞧着被别人拿了去,自己还怎么有脸去见主子?而且堂堂谢府管事,却被人在家门口欺负了,不是平白给主子添堵吗?
只是周发也不是傻子,看张才的模样就知道方才那群人定然也是有背景的。不过估摸着也就是容府的亲戚罢了——没听那年纪最小的小子说嘛,他们还是第一次到上京来!
也不知哪儿钻出来的土包子,以为仗着容府的势力就可以什么都不怕了吗?
自家主子可是皇亲国戚,别说是容家的亲戚,就是容家正经主子,也得掂量掂量和谢家正面对上的代价。
只是话虽如此,却是不敢就直接对着霁云等人,却一挥手,让人把林金安等人围了起来,阴沉沉道:
“平日瞧着你们一个个倒还老实,没想到却是内里奸猾,一间铺子竟要卖给两家?骗钱骗到谢府头上,是不是真以为有人撑腰就治不了你们啊?”
正在查验银票的林金安三个手一哆嗦,手里的银票差点儿摔了——谢府势大,真要对付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怕是家人会连渣渣都不剩啊!
几人噗通一声跪倒,不住磕头:
“爷,周爷,我们怎么敢坑骗谢府?实在是我等并不曾说过要把铺子卖与府上啊。求周爷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周发冷笑一声:
“既不敢坑骗,那还不把地契要回来卖与我谢府?再迟得片刻,哼哼,怕后果不是你们承担得起的!”
阿逊同霁云等人本已走到门口,看那周发如此猖狂,竟是一副要强买强卖的架势,顿时大怒。
霁云尚未开口,阿逊已经回身对安志道:
“把房间里的几个胡搅蛮缠的东西全给我打出去!”
安志也是个有眼色的,早就瞧出,少主的模样瞧着对那小公子很是稀罕,想抢那位小公子的铺子,不是明摆着和少主过不去吗?
更兼阿逊回归之日,府门外飞身救霁云时露的哪一手高深武功,早让安家兄弟佩服的五体投地,直把阿逊看得和神人一般,方才瞧着周发猖狂就已经暗暗愤恨、摩拳擦掌,这会儿听阿逊如此说,正中下怀,带了几个手下就冲了进去。
“阿逊——”霁云忙开口拦阻,自己要变成皇帝希望的“纨绔”,阿逊却大可不必。
哪知阿逊却哈哈一笑,“云儿不是总问我,从前在上京时什么模样吗?呶,就是如此——”
若论起寻衅滋事、打架斗殴,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得上当初被列为上京一害的小霸王?
“只是你毕竟——”霁云还是有些担心,当前之计,自己越是嚣张不成器,皇家对爹爹的忌惮自然会越低,可阿逊却不同,作为安家唯一的嫡系血脉,若是名头坏了,安爷爷怕会……
“傻云儿,”阿逊心里一热,也就是云儿,会替自己考虑这么多!
“你以为安家,就让那位安心吗?”
自然,安心不安心,和自己却是无一点关系,这世上除了云儿,又有哪些人值得自己看顾?既然云儿要做纨绔小姐,自己不变成恶霸公子,怎么和她相配?
“哎哟!”周发的惨叫声从房间里传来,“混账东西,你们敢打我!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安志冷笑一声,“我管你是哪个老杂毛!”
嘴里说着,抡起胳膊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周发身体一下飞了出来,正躺在阿逊脚下。
安坚跟着就追了出来,拽着周发的腿就扔到了一边。
周发只觉头嗡嗡嗡直响,又觉得脸上黏黏糊糊的,下意识的伸手一抹,摊开来看,红艳艳的全是血,吓得顿时嚎哭起来:
“快来人啊,杀人了!”
“杀人?”安坚劈手揪住周发的衣襟,狞笑一声,抽出宝剑高高举起,“你这么想死啊?爷成全你,这就送你回姥姥家!”
眼看那宝剑呼啸而来,周发瞳孔猛地睁大,头一歪,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啧啧,真是不禁吓。”安坚把宝剑还回去,一松手,周发肥胖的身躯就死猪一般躺倒在地。
很快,余下的几个随从也全被打倒,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好——”
旁边忽然响起一阵轰然的叫好声,接着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甚至还有人放起了鞭炮。
却是隆福大街的众多商户,平时早被周发等人欺负的狠了,一个个都恨得牙根痒痒,奈何人家来头大,也只能敢怒不敢言罢了!
方才刚开打时,还唯恐连累自己,都缩在店铺里不敢出来,这会儿子看对方下手可是真的狠,也是真不怕周发,就全都从铺子里涌了出来,那兴奋的样子,简直比过节还要热闹,甚至还有人端来美酒果蔬犒劳安志几人。
安志安坚没想到,跟着少主打个架也会被人当成英雄般崇拜,顿时飘飘然,得意洋洋的不住冲周围人拱手:
“承让,承让——”
那谢家铺子的人远远的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形,奈何对方悍勇,更兼那些平日里任他们宰割的商户,也和打了鸡血般,对着他们的方向吆五喝六,那样子说不定马上就会冲过来,直吓得“咚”的一声关上商铺大门,缩在里面,大气都不敢出。
张才一旁瞧得眼都直了,心说小姐的这朋友是什么来头啊,怎么这么横啊!不过,看周发这个狼狈样子,自己心里可真是爽!
106谁更牛
一直等霁云等人完全看不到影子了,谢家商铺中的那些下人才敢一拥而上,抢了周发等人回去。
其他正看热闹的商户,看谢家如狼似虎的模样,也都吓坏了,慌忙回了各自店里,有那胆小的就关上店门,决定歇业一天——
谢家吃了那么大亏,怕是肯定会报复!
也有那仗义些的,忙悄悄跑去给张才报信——
倒不是怕张才有事,而是那行侠仗义的公子,怕是会在谢府手里吃亏的!
张才谢过众人,却也不慌张,就凭周发那狗才,想动自家小姐,我呸!
照旧该开门开门,该营业营业,什么都安排好了,这才施施然往醉仙楼禀告去了。
周发倒是很快醒了过来,只是自当了谢家管事,每回都是自己欺负别人,被别人打成这么狼狈的样子,还是破天荒头一次。疼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这个脸面自己可丢不起呀!
“大管事——”一个伙计畏畏缩缩的走过来,拿了件衣服,“您先换件衣服——”
周发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
“这会儿子献的哪门子殷勤,爷方才被打时,你们都躲哪儿去了?”
说完起身就要走,自己就要拖着这狼狈样去找公子,就不信了,看到自己被打成这样,公子会不替自己出头!
那伙计捂着脸,几乎要哭出来了:
“大管事,您还是先换换衣服再出去吧——”
周发也是站起来,才觉得裤裆里怎么这么黏黏哒哒湿漉漉的啊,甚至还有一阵腥臊的味儿传过来,顿时又羞又气——怪不得老闻到一股尿骚味儿,原来自己方才竟是被吓得尿了一裤吗?
劈手夺过伙计手里的衣服,却顺手又赏了一脚过去,那伙计一下被踹翻,却是不敢说一句话。
周发换好衣服,刚出铺子,迎面正好碰见从马车上下来的谢玉。
谢玉也看到了周发的模样,顿时大为惊诧:
“周发,你的脸——”
却是周发的脸本就又圆又胖,现在更是直接进化成猪头了!
“小姐——”周发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你可要为小的做主啊!小的本来奉了夫人的命,再给府里买几间铺子,哪想到……”
说着,添油加醋的把方才的情形给说了一遍,“那些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不但横插一杠,把奴才打成这个模样,连带着那几间商铺也抢了去。可怜奴才受些委屈倒没什么,就是那几间铺子,可是夫人一早就看中的,奴才办事不利,请小姐责罚!”
“抢了我们的铺子,还打人?”谢玉简直以为自己幻听了,这可是上京城,竟有人敢公然挑衅谢家的威严?还有那些铺子,娘不止一次暗示自己,说是特意看好的,将来就给自己当嫁妆,让自己即便做人媳妇儿了,也有自己的体己钱,不致受婆家拿捏。自己也很是满意的,现在倒好,竟打了自己的人不说,连带着自己那份儿嫁妆也给抢走了?
顿时柳眉倒竖:“是哪家混账东西?敢是活腻味了不成?”
周发等的就是这句话,赶紧又磕了个头:
“那些人面生的紧,奴才却是不识,只是那做中间人的倒认识,乃是容府的管事张才。对了,他们打了奴才抢了店铺后,就跑去醉仙楼喝酒庆祝了。”
“我当是哪家豪门呢!”谢玉重重的哼了一声,那日听爹爹的意思,皇上对容家很是不喜,要是他们缩着脖子、夹着尾巴小心做人,说不得还有一线生机,却没想到还敢在自己面前这么嚣张?!想要找死,那自己就送他们一程好了。
“待会儿,我让他们好好的庆祝一番!”
当即对周发道:“你去唤来市令官,对了,再去府衙通知谢芾,让他偕同上京令吴桓一块儿去醉仙楼。”
谢芾也是谢家子弟,正在吴桓手下任职。
周发顿时大喜,忙忙的应了。一想到很快就能把方才吃的亏给讨回来,便是身上的伤,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醉仙楼,哼,很快就成为你们的挺尸楼。
“这就是醉仙楼?”
霁云勒住马头,不愧是京城第一酒楼,果然富丽堂皇,气派无比。
阿逊微微一笑,当先下了马,然后又回身,小心的扶霁云下来。
本来正准备伺候霁云的容府下人愣了下不由咧了咧嘴——
幸好这位公子一瞧就是出身大家,不然,自己等人真会以为是不是来抢自己差使的呀。
便是旁边的安家兄弟,眼睛也好险没瞪出眼眶来——
这小公子到底什么来头啊?自家这冷清冷面的少主,就是对着老公爷和老夫人时,也从不曾假以辞色,怎么在这小公子面前这么殷勤?
正自发呆,酒楼的刘掌柜刘全,已经一路小跑的迎了出来,大老远就对阿逊等人点头哈腰:
“少主,快请。”
“少主?”傅青轩几个神情明显有些诧异。
霁云一笑,对着阿逊眨了眨眼睛:
“安少爷,今日,可要叨扰了。”
安少爷?其他几人愈发不解,怎么阿逊不止脸变了一个,便是姓都给变了?
霁云笑了笑:“三哥四哥还不知道吧?阿逊已经认祖归宗了,他本来,姓安。”
安?傅青川突然忆起,前些时日确曾收到消息,说是安家少爷认祖归宗,却原来竟是阿逊吗?
傅青轩却先是皱了下眉头——从谢家表少爷到安家嫡脉,身份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也不知他对云儿……
却一错眼间,正好瞧见阿逊凝视霁云的眼神,旋即释然——自己担个什么心?现在瞧着,阿逊对妹子怕是早已情根深种,倒是自己这妹子怕还浑然不觉。
“少主,”刘全边往上面礼让几人,边小声回禀,“方才,钧之少爷也领了些朋友来,直接占了天字一号的雅间,少主瞧着——”
阿逊倒是不甚在意:
“无妨,顶好临窗的就行。”
“好嘞。”刘全一颗心顿时放到了肚里,暗暗赞叹,少主不愧是安家嫡脉,瞧瞧这份磊落气度。哪像钧之少爷,每日来时,都是端不完的谱,甚至自己还亲耳听见他同朋友说什么自己一看就是生意人,一身的铜臭味儿!只是既然一副清高的模样,又是嫌弃自己这生意人,却还每每领了朋友来醉仙楼大吃大喝!
众人跟着刘全来到地字号的那个雅间,房间内布置雅致,人一进去,只觉神清气爽。
霁云暗暗点头,怪不得醉仙楼号称上京第一,没想到却是这般舒服的一个所在。
刘全虽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头,但既然是少主的朋友,那就是贵客,竟然自己亲自在一旁伺候起来。
只是伺候了没多久,一个小二却是跑上来,凑到刘全耳边说了句什么,刘全愣了一下,旋即笑嘻嘻道:
“少主,您和各位爷先用着,我去去就来。”
阿逊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自便。
刘全小心的退出来,这才看旁边的小二:
“到底有什么事,没看到我这儿伺候贵客吗。”
“掌柜的,”那小二哭丧着脸道,“小的知道,只是天字号那间房的客人点名让您去伺候。”
天字号那间房?刘全愣了一下,不就是安钧之那帮人吗?
虽是无奈,却也不敢不去。只得小跑着到了天字号雅间。
战战兢兢的推开门,正好瞧见安钧之正举了酒杯劝酒:
“几位兄台,来,干了这一杯。”
待他们喝完杯中的酒,刘全才凑过去,陪笑道:
“二爷,您唤小的,可有什么事吩咐?”
哪知连问了几声,安钧之却是眼皮都不抬,刘全顿时尴尬无比。
心知八成这位又看自己不顺眼了,若是往常也就罢了,可今日少主第一次来,自己还要赶过去伺候呢。
边陪了个笑脸道:
“二爷要是无事吩咐,小的先告退。”
安钧之脸色突然一变,手中的杯子猛地往桌上一礅,怒声道:“果然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就罢了,我这席上的贵客可不是你能怠慢的起的。”
贵客?刘全眼睛闪了闪,忙向席上众人团团一揖,陪笑道:
“刘全眼拙,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各位看在二爷的面上多多包涵。”
心里却是早不耐烦,贵客什么的,和自己有什么相干?
自己还得赶紧回去伺候少主呢。
看出刘全举动里的敷衍之意,安钧之顿时大怒,手里杯子忽然朝着刘全就砸了过去:
“你是什么东西?贵人面前也敢这么托大?罢了,快滚出去吧,没得看到你,让我连饭都吃不下去。”
说着,同旁边衣饰华贵明显很是高傲的男子道:
“凌兄,别让这些没长眼的东西扰了雅兴,咱们继续喝。”
心里却更加憋气——
这些时日因那个侄儿的强势回归,使得自己在太学里也是尝尽炎凉,倒是这凌远志,之前见了自己也并不十分亲近,近期倒是对自己很是客气。
这令安钧之黯然的心情终于好转了些——凌远志的爷爷可是当朝太师,太子殿下是他嫡亲表舅!
因此到了醉仙楼,安钧之便领着凌远志直接进了天字一号雅间——自然,安老公爷一般很少到酒楼中来,这天字号雅间几乎成了安钧之呼朋唤友的专属地方。
本来说既有贵客,自得让刘全亲自来伺候,哪里想到,自己吩咐小二时,才知道,刘全竟然主动跑去地字号雅间伺候了。
再听那小二支支吾吾说,地字号雅间的不是旁人,正是安弥逊和他的一帮朋友,安钧之的火气腾地一下就起来了:
论辈分,自己是长辈,安弥逊是晚辈;论地位,自己虽然还没有官职,但好歹也是前程远大的太学学生,至于安弥逊,则纯粹一个粗鲁武夫,除了会几手拳脚,什么都不是;更不要说自己的客人可是皇上身边都炙手可热的太师的亲孙子!
刘全退出房门,旁边的小二忙递了条帕子过去:
“掌柜,您的头——”
却是刘全不但被泼了一头的酒,就是额角处,也被砸的出了血!
刘全苦笑,又暗暗庆幸,幸亏少主回来了,不然,安府真是到了二爷的手里,自己怕这辈子都没有好果子吃。
正要转身再往地字号雅间去,楼梯处却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
刘全一愣,忙抬头看去,却是一队官兵,正气势汹汹的冲上来。不由吓了一跳,这京城中,还少有人不知道,醉仙楼其实是安家的产业,今儿官府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的?竟然敢到醉仙楼来闹事?!
还没反应过来,又有几人跟着上了楼。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大胖子,一张胖脸赤橙青蓝紫,真是和开了个调色盘子一样,还偏是做出一副咬牙切齿、凶神恶煞的模样,不是谢府的商号管事周发,又是哪个?再看到后边三人,心里却是一凛:
中间人身着官服,竟赫然是上京令吴桓。他右边是一位神情倨傲的公子,虽是从官服来看,品级明显是在吴桓之下,偏是比吴桓还傲气,只是最让刘全忌惮的却不是他们两个,而是吴桓左边衣着华贵的少女。
虽是隔着一个若隐若现的软帽,仍能瞧出少女非同一般的美丽容颜。而且那通身的贵重气派,必是那家贵族之女。
而且敢这么大喇喇的和吴桓并肩而行,明显出身非同一般的高贵。
刘全忙迎上去,冲着吴桓不住作揖:
“哎哟,原来是吴大人大驾光临,小人刘全,见过吴大人和各位官爷。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刘掌柜的,”周发上前阴阴一笑,“方才,小二告诉我们说,容府管事张才来了楼上雅间,我只问你,他去了哪一间?”
又描述了阿逊等人的模样,“这些人现在哪个房间?”
“张才?”刘全顿时一愣,张才自己倒是认得,也知道他正是去了少主所在的地字号雅间,只是既是少主的客人,自己可不好随便告诉旁人。当下仍是陪了笑脸,“我方才一直在天字号房间伺候,倒是不知此事。”
哪想到天字号的房间一下拉开,安钧之和凌远志大步出来。“刘全,你好大胆!竟然连官府也敢糊弄?”
说着忙冲吴桓一拱手:
“原来是吴大人,钧之有礼了。”
眼睛却是不自觉落在谢玉身上,安钧之已经认出,这华贵少女,正是谢府千金谢玉,更是在方才周发的描述中,意识到定然是安弥逊惹了麻烦,所以才会偕同凌远志出来。
凌远志瞟了吴桓谢芾和一眼:
“吴大人,谢芾兄。竟然劳烦你们二位亲自前来,必是有人犯了大案,敢问可有需要远志效劳的地方?”
嘴里这般说,眼睛却是瞧着谢玉的方向。明显也认出了谢玉的身份。
谢玉抿嘴微微一笑。谢芾也忙还礼:
“原来凌兄也在这里。倒也不是什么大案,只是有人狗胆包天,竟然敢毒打这位周发管事不说,还强买强卖,抢了别人的铺子就走。我等既是吃朝廷俸禄,自当为皇上分忧,怎容这天子脚下、朗朗乾坤,有此等恶贼横行?”
“是吗?”凌远志倒是配合,皱眉道,“竟有这等事情?爷爷往日里经常说起人心险恶,嘱咐我多留意百姓生计,我今儿便同谢兄一块儿见识一番,看到底是何等穷凶极恶之辈,也好回去同爷爷说道说道!”
此言一出,吴桓的冷汗一下下来了——凌远志这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明显是在向自己施压啊。
“这楼上雅间,也就这天字号同对面的地字号雅间尚有客人,呶,我们天字号雅间的人尽皆在此,周管事只管辨认,可有那恶人?”安钧之假惺惺道。
周才顿时心领神会,摆了摆手,一转身,带头就往地字号雅间冲过去,却被守在外面的容府侍卫给拦住:
“站住,你们要做什么?”
周发一眼认出,这两人可不就是那强买了自己将要到手商铺的小子的手下吗,一瞪眼,恶狠狠道:
“这群恶人,果然在这里!说,那个敢抢我们铺子的小王八蛋在哪里?”
小王八蛋?容府侍卫愣了一下,才明白对方骂的竟是自家小姐,顿时火冒三丈——别说出门时公爷交待的清楚,只许小姐欺负别人,绝不许小姐被任何人欺负了去,就是他们自己,跟了霁云这么久,也早把霁云当成神明一般,现在这大胖子竟然敢口出狂言,当着他们的面辱骂小姐?
“敢骂我家主子,你这杀才好大的狗胆!”左边的容五抬起脚来朝着周发肥嘟嘟的肚子就是一脚,周发的狞笑还在脸上,人已经被踢飞了出去,噗通一声重重的落在谢芾脚下,顿时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谢芾也没想到,那看着不起眼的下人,竟是这么好的功夫,半晌才反应过来,气的脸都扭曲了:
“真是反了,竟敢和官府作对!信不信我奏明皇上,把你主子连同你们这群狗奴才的九族全给诛了!”
“诛九族?”房间里的人明显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刷的一下拉开门来,站在最前面的正是不怒而威的霁云,“敢诛我的九族,还真是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要带孩子出去旅游,要停两天才能更新啊,顺祝大家国庆节快乐,吃好玩好喝好(*^__^*)
107谁更牛(二)
“你说谁风大闪了舌头?”瞧见这胆敢冒犯自己的人,竟不过是个少年,谢芾脸色顿时一沉。
“自然是说你。”霁云却是丝毫不惧,甚至神情也充满了讽刺,“果然闻名不如见面,说什么出身名门,却原来这般飞扬跋扈,不知礼仪。”
“你说我飞扬跋扈不知礼仪?”谢芾险些气乐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罢了,也敢跟谢家人叫板?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来人,把他们全都给我带走!”
“且慢。”却被旁边一直不做声的谢玉给拦住,娇声道,“我大楚并未有连坐之法,只管把那恶人带走便好,其余人不过一起吃酒,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也未可知。”
却是谢玉,一眼认出满脸冷意立于那少年身侧的竟然是安家少主安弥逊。
心里又是惊诧,又是窃喜——
怎么安公子会和那少年在一起?转念一想,却又释然,安公子初来上京,并不晓得这上京城的水有多深,而那些想要攀龙附凤的浅薄之人,自然就会厚着脸皮上杆子的凑上去。
毫无疑问,那少年便是这般不要脸的想要巴结权贵的货色。
至于自己和安公子,还真是有缘,竟然在这种情形下都能遇到。
又忆起那日宴席上,安家太夫人拉着自己的手殷勤看问,那模样,分明就是相看孙媳妇的架势,这样想着,顿时俏脸儿通红,神情娇羞。
对面这群人里,竟然有堂妹认得的人吗?
谢芾就是再迟钝,也意识到堂妹这会儿好像有点儿不太一样——
作为谢家的唯一嫡女,再加上谢家女孩好几个入宫成为国母的辉煌过往,说谢家女孩比男孩还要娇贵,那是一点儿也不为过。这个堂妹的性子,自来就是个好强拔尖的,一旦有人犯到她手里,种种狠毒手段,真是比男子还要花样百出,今日里竟主动替旁人求情!
一直静立等着事态发展的安钧之眼眸却变得暗沉沉一片,拢在袖子里的手更是紧攥成拳——
方才是刘家那当掌柜的小子,现在又是谢玉,一个两个的竟是明显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
明明上次府门外给她解围的是自己,可这个女人却是对给她难堪的阿逊念念不忘,对自己就是冷若冰霜、高高在上!
那边谢芾已然点头:
“自然如此,果然堂妹宅心仁厚。”
堂妹?本来众人就已经对谢玉的身份心生疑虑,听了谢芾这句话,顿时心知肚明——果真是有上京第一美女之称的谢家嫡小姐谢玉到了。看向谢玉的神情顿时充满了敬畏。
谢芾一挥手:
“把这小子给我带走!”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啊!”霁云冷笑一声,“都说谢府是礼仪之家,最是具有大家风范,却不想养出这般不成器的后代子孙,也不怕辱没了先人的脸面!”
“你,大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诋毁贵人,谢家也是你这般低贱之人可以随便评说的?竟敢犯上,果然是活腻味了!”谢芾没想到这少年如此胆大包天,顿时怒极。
“诋毁,犯上?”霁云脸上讽刺的神情更浓,“你说的是自己吧?敢问有吴大人这个上官在此,哪有你这个下官开口的余地?还是你真以为上京府衙其实也是你谢家开的,可以任你如此目无尊长?这样说来,真正犯上的那个,不是我,而是你吧?至于这位谢家大小姐,就更加可笑,明明身无一官半职,却是对着官府中人指手画脚,敢是只要是谢家人,就可以在上京为所欲为了吗?”
说完,转头冲着吴桓微微一笑:
“吴大人,我这话,可对?”
吴桓心有恻恻然之余,又暗叫糟糕——
谢芾这般无礼行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谁让人家来头大,一般情况下,能忍的,吴桓也都忍了,不高兴是必然的,可又惹不起谢家,只能听之任之了。
会觉得糟糕,却是方才他也一眼认出了阿逊,自然除了阿逊之外,也认出霁云,这不正是当初在容府里安公子极力维护的那个小厮吗?
看这情形,竟然是容府、谢府、安府三家对上了吗?
你说你们大神想要打架尽管去空旷的地方,何苦难为自己这个庙里的小鬼呀!
一时竟讷讷说不出话来。
谢芾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自从他担任上京令吴桓的副手,再加上身后的庞然大物谢家,无论走到哪里,总有人奉承巴结两句,甚至府衙那些僚属,也想着以谢芾的出身,说不得过些时日会取代吴桓也未可知,交往间便对他对了几分尊敬。
时间长了,谢芾甚至以为自己真就是上京令了,行事处置未免越来越张狂,却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当面喝破,一时竟是想不出话来反驳。
“好一张利嘴,当真是巧舌如簧!”谢玉冷笑一声,“真真能颠倒黑白!容府也是公侯之家,怎么竟教出这么不懂事的奴才?还是容府本就惯是张狂自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明明是你家无理取闹、抢人生意在前,现在竟还敢血口喷人,当真找死!”
说着,回头厉声道:
“把那三家商户带上来,问清楚他们到底受了什么胁迫,才会背信弃义又把铺子给了别人不就一切都清楚了吗。”
“呵呵,谢家小姐果然和那位谢大人是兄妹!知道的人说那是上京府衙的官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谢府的私兵呢。”霁云也不恼,说出的话却句句诛心,待看到谢玉脸色变了下,才顿了顿看向吴桓,“吴大人,看来这段公案,还得劳烦大人神断。”
吴桓无法,只得在这醉仙楼里临时设了公堂——
不是不想回府衙,只是这几方来头都太大,便是这会儿自己坐着,都是战战兢兢的,又哪敢再带回府衙,堂而皇之的公审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