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迂!”车夫忽然一声厉喝,车子猛地停住。
正闭目小憩的霁云吃了一吓,又听外面有些搅闹,忙坐直身体:
“什么事?”
“禀小姐,”却是容五的声音,“方才有人扔了一包物事过来,属下已经检查过了,却是,一封信。”
“信?”霁云愣了一下,思索片刻,“拿过来。”
容五把信笺递了过来,霁云展开,却是“午时,安弥逊,醉仙楼,地字号房间”几个字。
“去醉仙楼。”霁云沉吟片刻道。
正是正午时分。
醉仙楼早已是客似云来高朋满座。
刘全正在前面招呼客人,一抬头,正好看见从马上下来的阿逊,忙小跑着迎了上去:
“少主——”
“地字号的客人到了吗?”阿逊点了下头,径直道。
“地字号?”刘全愣了下,忙点头,“已经到了。”
虽然带着软帽,却明显看出来,是位小姐。
“好。”阿逊抬脚便往楼上而去:“你去忙吧,需要伺候了,我会让人唤你。”
刘全忙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少主自来和容府交好,也同容府世女不止一次来这里用饭,现在才明白,原来方才那头戴软帽捂得严严实实的女子乃是容府小姐。
哪知一转头,却见一辆马车正快速驶来,马车旁护佑的随从自己也识得,正是容府的侍卫,顿时就有些糊涂,待看到从车上下来的霁云,更是瞪大了眼——不会吧,这个是容小姐,那少主要到地字号客房相会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太过惊慌之下,甚至连容五的问话都没听到,等回过神来时,霁云已经带着容五也往地字号的雅间而去。
刘全吓得一哆嗦,哎哟我的娘哎,事情怕是有些不妙啊!
阿逊却已在一个丫鬟的引领下进了地字号客房。
客房里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正背对着阿逊而立,听到门响声,猛地回过头来,一双妩媚至极柔情万种的眼睛定定的瞧着阿逊,颤声道:
“安公子——”
阿逊也看清了女子的容貌,脸上却依旧冷冰冰的,从怀里又抽出几张信笺甚至还有一个香囊一并掷到桌子上:
“谢小姐,把你的东西收回去,以后也不要再以任何方式送到我手里来。”
“为什么?”谢玉神情痛苦至极,两年了,眼前这个男人依旧是那般不成器,可自己也不知为什么,竟然就是忘不了他!为了他,自己推掉了多少好姻缘,可结果,无论自己明示暗示,这个男人竟是就没有一点儿表示。
爹爹唯恐府里会出了第二个谢悠然,这段时间对自己看的很紧,自己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个机会,无论如何,也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公子,难道你真不明白吗?自从那次安府门前你出手相救,我就,再也忘不了公子——”
“我出手相救不是为了你!”却被阿逊冷冷打断,“所以,谢小姐,还请你不要再自作多情才是!”
自己会来这一趟,就是不愿以后会有任何会引起云儿不高兴的可能存在,既然话说清楚了,阿逊就准备起身离开。
哪知谢玉忽然冲过来,张开手臂就挡住了阿逊的去路,泪眼盈盈的瞧着阿逊,不管不顾道:
“我不信,我不信!你那次出手不是为了我,又是为了谁?而且,只要你娶了我,我向你保证,一定可以帮你坐上安家世子的位置!至于那容霁云,她只会让你丧失安家继承人的身份……”
“阿逊!”门被人用力推开,满脸怒容的霁云一把握住阿逊的手腕,“我们走。”
阿逊反手握住霁云的手,深情的凝视着霁云:
“今生今世,能让我出手相救的,从来都只有云儿一个罢了。至于那安家世子的位置,我,从来不稀罕。”
说着,再不看谢玉一眼,偕了霁云扬长而去。
☆、121 风起云涌
“站住——”霁云和阿逊转身要下楼,却不防身后一声断喝,满脸怒色的安钧之忽然出现,大踏步上前,扶住满脸泪痕伤心欲绝的谢玉,对着霁云两个怒目而视,“阿逊,容小姐,你们莫要欺人太甚!容小姐,即便你是容家世女,可也不是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的!阿逊,安家男子的威严不是用在如何欺侮女子身上,还不快给过来给谢小姐道歉!”
又转头温声对谢玉道:
“谢小姐,你莫怕,安钧之虽是一介书生,却好歹还有一腔热血,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你尽管说与我听,钧之拼着开罪容府甚而被爷爷责罚,也定要为你讨个公道!”
谢玉定定的瞧着始终和霁云并肩而立,好像眼里除了那容霁云再不会看任何人一眼的阿逊,眼里是疯狂的仇恨的火焰——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对待自己!
这样丝毫不留情面的拒绝自己,让自己成为容霁云眼中永远的笑柄,安弥逊,你竟敢这样伤我,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还有容霁云——
“当初,安府门外,安弥逊抱着的那个小厮,就是你,对不对?”
方才安弥逊一句话——这辈子他会救的,从来都只有容霁云一个,谢玉终于明白过来,原来那日,安弥逊扔下自己不管,死死抱在怀里的那个,并不是什么小厮,而是容府世女,容霁云!也就是说,这两个狗男女,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是我。”霁云点头,“敢问谢小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又冷睇了一眼安钧之,“还有这位安公子,你既读圣贤书,怎么这般不知礼仪?我乃是容府世女,也是你一介白丁可以大呼小叫的?看在阿逊面上,我今日不同你一般见识,若有下次,决不轻饶!”
一番话说得安钧之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却是说不出一句话。
谢玉却是神情木然,终于慢慢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又变成以往那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缓缓抬头,看了眼安钧之道:
“多谢公子再次仗义相助,先是安府门前,现在又是这醉仙楼里,谢玉无以为报,只望公子此次能金榜题名,谢玉必每日里为公子祈祷,等着公子捷报传来。”
安弥逊这般羞辱自己,自己却偏要嫁入安家,然后助安钧之得到家主之位!
容霁云,安弥逊,你们两个人,我都绝不会放过,有生之年,我一定要把你们今日给我的耻辱,千百倍的还回去!
安钧之愣了下,旋即大喜,忙不迭道:
“承蒙小姐吉言,钧之,若有幸考中,必亲自登门致谢!”
谢玉微微一笑,然后转身目不斜视的傲然而去。
安钧之好不容易收住脸上的笑容,故作严肃的看向阿逊:
“逊儿,不是叔叔说你,你也这般大了,怎么还如此胡闹——”
哪知话音未落,阿逊已和霁云齐齐转身离开,两人的侍卫也跟着走了个干干净净,竟是把安钧之一个人撂在了那里。
安钧之却是不过微微一哂,便径直往天字号房间而去。
待掩上门,安钧之再也忍不住狂喜的神情——
方才听谢玉的意思,是暗示只要自己考中进士,她便会嫁给自己吗?
有谢玉这个谢家嫡小姐在,自己又何愁做不了安家家主?
阿逊,现在,你尽可以这般张狂,可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下来求我!
“阿逊,你,会后悔吗?”霁云忽然抬起头,定定的瞧着阿逊——那可是安家,大楚最高贵的世家之一,安家家主这个词的背后,是无上的荣光、无穷的富贵、无尽的权势,是多少男人做梦都求不来的!
阿逊却是淡然一笑:
“云儿,那你呢,你想让我坐上那冷冰冰的世子之位吗?”
“我?”霁云踌躇了片刻,还是老实的摇头,“我不想——”
阿逊做了世子的话,两家的特殊位置使然,当今皇上又是那般多疑的性子,自己和阿逊是绝没有办法再走到一起了吧?
思量片刻却再次摇头,眼圈已是有些发红:
“我不想你离开我,可是我更不想你不开心,还怕你会为了我委屈自己……”
“傻丫头!”阿逊叹了口气,双手掬起霁云的头,让她对着自己的眼睛,“记住,以后,再不许说这样的傻话,安家也好,世子也罢,都忘了吧,我是阿呆,你一个人的,阿呆……”
安弥逊也不过是个代号罢了,既然这个名字会造成云儿的困扰,那便不要也罢,自己以后还做那个只有云儿一个相依为命的阿呆。
“阿呆——”霁云把头埋在阿逊怀里,心逐渐安定下来,自己怎么了,竟是这般越来越活回去了?明明两世加在一起,已是偌大的一把年纪了,“阿逊,你莫要太宠我了,会把我,宠坏的。我已经想明白了,无论你是阿呆,还是阿逊,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静静的瞧着阿逊:
“无论你是谁,或者,我是谁,我们都会永远在一起的,对不对?”
阿逊脸上露出温暖至极的笑容,张开双手,轻轻抱住霁云。
回了安府,阿逊便径直往老公爷书房而去。
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安云烈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兵法:
“逊儿吗,进来吧。”
“祖父。”阿逊进了房间,却是一愣,几日不见,安云烈的鬓边竟是又多了几缕白发。
“打仗是年轻人的事,祖父这么大年纪了,还是莫要再操心的好。”阿逊的语气有些生硬。
安云烈嘴角微不可查的露出一缕笑意,这小子,明明是关心自己,却偏还要用这种欠扁的语气。
不过,能看出,孙儿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当下也不以为忤,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祖父倒是想歇着,可是——”说着扔过来两封信笺,“你瞧瞧,祈梁也罢,西岐也好,还是不让人省心啊!”
三年前,与大楚一战,祈梁元气大伤,不得不向大楚臣服,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倒也很是安稳了一段儿,可现在这封情报却报说祈梁又开始往两国边境加派兵马,明显居心不良啊!
至于西岐,这几年来更是国泰民安,再加上那监国的皇叔穆羽委实是个有天分的,竟是把西岐治理的若金汤铁桶一般,国势之强,已然直逼大楚……
安云烈充满期待的眼神却是在瞧见阿逊丝毫不感兴趣的把那两张信笺再次退回来时,变得黯然——
以阿逊的天资,若是肯专心兵事,将来安家的荣耀必然不可限量,可惜,孙儿面目残缺,除此之外,怕是除了那容家小姐,再没有其他什么的,让他牵挂吧?
有时,安云烈甚至有种直觉,说不定真是把自己和老妻和容霁云放在一起让孙儿选择,八成,孙儿毫不犹豫舍弃的,也会是自己这一方。
阿逊却似是根本没注意到安云烈的伤神,撩起袍子,双膝跪倒:
“孙儿有一件事,求祖父成全。”
安云烈愣了一下:
“好,你尽管说来便是。只要是老夫能力范围内。”
阿逊又重重磕了个头:
“祖父放心,于祖父而言,倒也不是什么为难事,只是对于孙儿来说,却是头等大事。”
“孙儿有意和容府结亲,还请祖父应允。”
“你——”安云烈默然良久,“逊儿,你也知道,那容府小姐身份非同一般,乃是皇上亲封的容家世女,你若是和她结亲,不但有可能失去安府世子的继承权,还会被世人嘲笑……”
“是。”阿逊神情却是没有半点变化,一字一句道,“孙儿明白,孙儿,不怕,亦,无悔。”
除了不能和云儿在一起,这世间,还有什么,是自己可怕的呢?
“好,我知道了。”安云烈疲惫的挥挥手,“你下去吧,祖父再想一想……”
阿逊起身,眼睛却在来自西岐的那封信上盯了一眼,便即转身而出,神情中却有些淡淡的忧虑:
穆羽吗,自己曾经的少主,竟然已是西岐监国皇叔?!倒是一番好手腕。想到当初,自己之所以会和霁云相识,也正是源于此人,心里竟是微微有些不太舒服——
记得在谷中时,两人倒也算有过几面之缘,那人性子执拗,竟是和自己相仿佛……
西岐。
三年时间,穆羽已经完全长成一个身材修长的俊逸男子,更兼处事稳重、冷情果断,竟是再完美不过的一个帝国统治者——
姬二瞧着御案旁认真处理国事的穆羽,心情真是舒畅无比,却在看到御案上一份关于四个月后大楚、西岐、祈梁三国君王上京会晤的奏折时,脸一下垮了下来。
看穆羽并没有注意自己,姬二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一出宫门,便飞也似的往后面的药圃而去。
“二爷——”看到从天而降的姬二,灵老愣了一下,嘻嘻笑道,“今儿怎么这么得闲?”
“什么得闲!”姬二磨着牙道,“还不是因为阿开那个臭——”
小子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当初灵老一探阿开的脉搏,便知道那小子其实是个姑娘,本想告诉羽儿的,却被自己给拦住了——自己当时本是存着好意,唯恐羽儿会误会那丫头故意女扮男装怕是有什么歹意,一怒之下把人给杀了。就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真相。
哪知最后,却爆出阿开的真实身份竟是容府少主,照自己看,什么容府少主啊,八成就是那据说死了的容霁云本人!
不过这话却是更不敢说了,当时羽儿知道容霁云离世后那般自愧自怨如同疯魔一般的情形,若知道阿开是女娃,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容霁云本人,怕会不管不顾的掳了人就走——
自己可是瞧得明白,虽是羽儿心里一直以为阿开是男子,可那般维护之下,傻子才看不出来是有了情意。
只是那样的话,以容家的威势和楚昭当时对阿开的维护,怕是他们所有人都别想活着离开大楚。
在知道阿开其实是容府少爷之后,羽儿之所以会决然离开,却并非是惧了楚昭或者容家,不过是万分悔恨自己没有护好容霁云,甚至钻牛角尖之下,说不定以为是自己害死了心爱之人的姐姐,同时也是自己的恩人,万般愧疚伤心之下,觉得再也无颜面对阿开!
自己冷眼瞧着,那丫头怕是不止对羽儿毫无情意,甚而还相当憎恨,就期望着回西岐后,他能把大楚的事情给忘记。而羽儿也果然如自己所想完全沉浸于国事之中,表现出一个完美的帝国统治者的潜质。
这一瞒,就瞒到了今日。
只是,若是四个月后,羽儿同穆喆一同去上京,万一遇见阿开……
想的太专注了,竟是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灵老不停递来的眼色:
“灵老,你说,要是羽儿知道阿开——”
“参见王爷——”灵老忽然跪倒。
姬二一个激灵,忙回头看去,果然是穆羽正缓步而来,却在听到“阿开”这个名字时,脚下猛地一顿,旋即笑道:
“灵老今日怎么这般多礼?对了,舅父,你方才说,阿开——”
☆、122昭王府
周荣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后面,脸上是怎么也掩不住的喜色。
早知道京城商铺这么赚钱,自己早跑来上京了!
“掌柜的,”小二送走几个零星客人,抽空跑过来道,“咱们柜上的货物可是撑不了几天了,掌柜的看……”
周荣哼着小曲站起身,无所谓的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货物明儿个一准会送过来。”
就想着出门去寻周发——从接过这店铺,周荣就和周蕙合计过,以后一应事务都要和容家划清界限,不然铺子见了多少银子,容家要是还门清,指不定哪天,又会打着容氏的旗号,把钱弄了些去。
而且又靠上了谢府,周发可是打了包票,生意上的事,都有他罩着呢。
刚走出铺子,迎面正好遇见武世仁的贴身长随武员,说是老爷吩咐让从账上支五百两银子。
周荣忙又跑回去,很快捧了银票出来,心里却是有些肉痛,也不知姐夫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么个富贵散漫性子,昨儿个才从账上支了六百两,怎么今儿又来拿银子?
又一想,罢了,反正自己得的油水也不少。
想了想又回屋捧了两枝漂亮的飞凤钗出来,嘱咐武员给姐姐和甥女儿送去。
安排好一应事务,周荣便提了壶好酒,又切了二斤牛肉,包了一大包上好的茶叶,便往谢家商铺而来。
因容家商铺和谢家商铺相隔并不太远,周荣就想着悄悄些去寻周发罢了,哪知刚一下车,周发就从里面迎了出来,哈哈的笑声怕是能传到几里开外:
“啊呀,我说左眼皮一直跳呢,却是我兄弟来了。”
正好张才从铺子里出来,周发得意洋洋的提高声音道:
“哎哟,这不是张管事吗。”
又一指周荣:
“这是我兄弟,你前儿也帮我兄弟照管了这么多天铺子,真是辛苦了。张管事闲的话也来和我们和两杯。”
张才本来就得了容福的吩咐,说是以后不许再管武家任何事,本还有些纳罕,现在看周荣和周发亲热的模样,心里顿时了然,又实在看不惯周发这般猖狂嘴脸,更兼恼怒周荣明知道小姐和谢府人是冤家对头,却还上杆子贴过去,明显不是打小姐的脸吗?
当即冷笑一声道:
“闲什么?院里喂了只养不熟的狗,我日日供它吃喝,到了到了,差点儿被咬一口。这就回去把那畜生赶到大街上吃自己去!”
一番话明显意有所指,周荣气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好半天才气的狠狠的呸了一口。
周发却是一乐,大爷可是吩咐过,真能搅腾地武家和容家翻了脸,就立马给自己记上一大功,当下假模假样的安慰了周荣一番,又拍着胸脯保证,货物很快就会运到。
等送走周荣,周发便立马打发人去联络一向给他们供应货物的那间商号的管事,哪知去的人很快回来,说是那管事家里突然有急事,两天前就已经回老家了。
周发顿时有些傻眼——自从和容家对上,周发手下这几间铺子生意早已是大不如前了。
周发虽是不甘心,却也很是无能为力,实在是容府的商号也不知从哪联系的货物,一水的都是上京难得一见的稀罕东西,或者是同样的东西,他们家的铺子却愣是敢买的比其他任何一家都低。
幸好,勉力支撑了大概有半年时间,周发又通过其他渠道,认识了一个叫刘封的人,刘封的货物虽是比不得容家的,可好歹也算是上品了,供应的货物档次,远不是一般的商家能比的。
却又怎么在这节骨眼上家里出了事?
“小姐,刘封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回家养病去了。”容七小声禀道。
霁云漫不经心的点了下头,仔细清点着桌上的东西——
人参、燕窝,干果,蜂蜜……
“把家里做的各色蜜饯一样拿一罐来,对了,哪种酸梅味儿的多拿几罐。”
马上有仆妇领命而去,很快装了满满几大包东西。
“都搬到车上吧。”
霁云起身,往车上而去。
待霁云坐的稳当了,容五自坐了车夫的位置,便往昭王府的方向而去。
后面拉了礼品的车子也忙跟了上去。
之所以准备这许多礼物,主要是昭王府传出喜讯,嫁给楚昭将近三年的楚王妃终于传出身怀有孕的喜讯。
自然,这个消息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皇上年事已高,对子嗣问题愈发看重。太子虽是没有嫡子,好歹也已经有了两个庶子,至于和太子分庭抗礼昭王爷,好像就没有那么好命了,大婚两年多了,昭王妃也好,府中姬妾也罢,别说孩子了,竟是连个有喜的都没有过。
弄得皇帝都担心得不得了,每次选秀,必会指派给楚昭两三个美女。
没想动今日,忽然就传来了昭王妃有喜的消息。
和太子一派的扼腕叹息不同,容文翰也好,霁云也罢,都是由衷的感到喜悦。
“昭儿那孩子,自小就是个重情的。”容文翰感慨了一句,想说什么,看看霁云,却又停住。
不是不知道楚昭对女儿的心意,只是容文翰心里,却也是和霁云一般,并不乐意的。
昭儿不止有雄才大略,更兼心怀高远,必然不会甘于平凡,没有人比容文翰更清楚,楚昭要走的,将会是怎样一条血雨腥风的道路!
自己对女儿的期许,不过是平安一生,幸福安乐罢了,而楚昭的人生却是太过跌宕起伏……
好在,昭儿并没有让云儿为难,甚至大婚后,云儿面前,更有长兄风范了。
只是昭王府中众多妻妾始终没有传出喜讯一事,却是令容文翰很是困扰。
现在终于听说楚昭要当爹了,更重要的是,有孕在身的还是昭王妃。那也就意味着,若是个男孩的话,会成为皇上第一个嫡孙。
而且有了孩儿,昭儿人生的缺憾便会越来越少吧?正如同自己有了云儿后,那些曾经痛不欲生的过往便越来越模糊,甚至最后几乎留不下一点儿痕迹。
霁云喜悦之余,心里则是有些愧疚,每日里忙于府里和外边的生意,相比于楚昭每得了稀罕的东西,便马上让人给送来,自己这个妹妹好像当得太不称职也太无情了些。
因而早早地便准备了各式各样的补品,亲自带着往昭王府而去。
又念及那酸梅味儿的蜜饯最是开胃,忙又让人装了几罐来,打算送给楚昭。
因是一早就派人送了拜帖的,霁云到时,老总管郑凉已经在府门外外翘首期盼多时了。
待看到车上下来的霁云,一时高兴的什么似的,心底却又有些伤感,一直以为,霁云会成为王府的女主人,却没想到……
“郑叔,”霁云开心的叫道,身后的仆妇早捧了了个包裹过去——里面是霁云特意给郑凉准备的老总管平日里爱吃的点心还有一枝大人参和些鹿茸。
“哎哟,这可怎么好?老奴喜欢用些什么,难为小姐还记着。”郑凉欢天喜地的接过来,心里却是再一次感慨,要是这么好的容小姐嫁给了小王爷,说不定,小小王爷都已经满地跑了……
衬着陪霁云往主院去的当,又低声提醒道:
“王妃的娘家姑母也在呢,就是嫁给了海陵王家的那位。”
海陵王家是近年来新兴的世家,地位也好,声望也罢,都是没有办法和容家相提并论的。
本来楚王妃刘静萱的姑母刘荣懿嫁的是王家长子,却是不料,两人成婚不过七载,刘荣懿就成了未亡人,好在家里还有两个儿子。
而老总管之所以提醒霁云,就在于那刘荣懿说是来贺喜的,却偏偏还带了不学无术的小儿子来。
刘荣懿的大儿子因是嫡长孙,自父亲去世后,便由祖父母亲自教养,为人倒还说得过去。偏这叫王贺亭的小儿子,过度宠爱之夏,生生就养成了个游手好闲的无赖性子。
郑凉唯恐王贺亭会惊扰到霁云,这才特意叮嘱。
正说话间,霁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不知为什么,老觉得有一种被窥伺的感觉,站住脚,看了眼身后的容五。
容五点头,身子一纵,凌空拔起,郑凉再看时,差点儿给气乐了,却是随着容五一剑斩断头顶上那些散乱的枝叶,一个趴在墙上直勾勾瞧着这边的男子身形一下闪现出来,不是王贺亭,又是哪个?
那王贺亭本正皱着眉头打量霁云,没想到容五突然出现,吓得一慌神,竟是刷的一下就从墙上摔了下来,那墙倒也不算高,奈何王贺亭却是小小年纪,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竟是一下滚到了霁云的脚边。
王贺亭被摔得哇哇直叫,疼的眼泪都下来了,再看向其他人都是忍俊不禁的样子,更是气得火冒三丈,本想直接冲着霁云发火的,却又突然忆起自己娘叮嘱过,让容小姐面前一定要小心行事,只得艰难起身,悻悻然扬长而去——
倒是和娘说的一般,是个有钱有势的,可就是那副长相,太男儿气了些,哪有自己的那几个相好生的娇艳?
☆、123昭王府(二)
听说容府小姐来了,刘静萱也不敢怠慢,亲自接了出去。
刘静萱相貌生的并不十分好,不过清秀之资,却胜在端庄稳重,举止有度,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更兼现在有了身孕,又添了几分神采来。
“见过王妃。”霁云忙要上前见礼。
却被刘静萱给拦住,亲切道:
“云儿莫要多礼,你能来,我已是很高兴了。”
旁边一个四十许容长脸女人也掩嘴笑道:
“怨不得我这侄女儿每日里说容府小姐最是个可人儿,今儿一瞧果然是个贴心的,你们也别在风地里站着了,这就进屋去吧。”
嘴里说着,竟是握住霁云的手,神情亲热无比。
听女人这般说,霁云心知对方应该就是刘静萱的那位寡居的姑母刘荣懿了。
只是自来不习惯和陌生人这般亲密,便借故抽出自己的手,对着刘荣懿淡然点头道:
“夫人安好。”转身跟着刘静萱往房间而去。
刘荣懿就有些讪讪,却又很快掩饰了过去。
霁云刚坐好,便有机灵的丫鬟奉上香茶,刘静萱面前却不过是一杯白开水罢了。
这是孕吐的缘故吗?
霁云又是好奇又是怅惘,上一世,自己不知有多想要个孩子,却终是奢望,只是也幸好,没有孩儿……
“云儿很喜欢孩子吗?”看霁云一直瞧着自己的肚子发呆,刘静萱轻轻一笑,以手轻抚尚不明显的小腹道,“我和王爷也盼了很久呢。你不知道,得知我有了孩儿,王爷那般欢欣的模样,真真是和孩子一般呢。”
说道楚昭时,刘静萱明显加重了些语气,眼睛也微不可查的在霁云身上扫了一下。
听刘静萱说起楚昭的欢喜雀跃,霁云不由会心一笑,神情是由衷的喜悦,又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忙命人把东西奉上,一一指给刘静萱看。
那足有儿臂粗的野生人参、百金才得一两的精品燕窝、上好的云丝做的衣服……饶是刘荣懿见多识广,也是看的目瞪口呆,瞧向霁云的眼神宛若看一只发光的大金元宝——
早听说容霁云擅长经商,再加上她背后金光闪闪的容家世女身份,亭儿真是娶了她,倒也不算冤。
本以为这么多东西已经实在是一份厚礼了,哪知霁云最后又拿出一只木匣,打开来,却是满满一盒子精美的玉饰!
刘荣懿瞧得眼睛都直了,人都说黄金有价玉无价,匣子中的玉看着上面好似蒙着一层淡淡的烟雾,刘荣懿禁不住用手碰了下,果然温温的,摸着真是舒服极了,一时里,竟差点儿连呼吸都屏住——
这么绝好的玉,可得要多少银子啊!
霁云却已经笑着道:
“人都说玉最养人,王妃现在身子贵重,正是最需要将养的时候,云儿就托人打了这套玉饰过来,王妃瞧瞧,可还喜欢?”
饶是刘静萱本是有些小心思,这会儿心里也不由微微一动,知道自己有孕,昭王府这几日委实贺客盈门,却没有一家这般用心!容霁云的模样,明明心怀诚挚,或许,是乳娘和姑母都错了吧?
看刘静萱把匣子合拢收了起来,刘荣懿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眼神,再看向霁云时,方才的些许不快早已烟消云散,不住嘴的夸赞霁云,直把人说的天上有、地上无。
霁云随口敷衍了几句,便起身准备告辞,临走时又悄悄塞了把浅褐色的木钗到刘静萱手里,低声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看霁云离开,刘荣懿笑呵呵的凑近来,有些好奇的看着那柄木钗子,伸手就想拿:
“容家果然豪富,再料不到,容霁云出手这般大方。我瞧瞧,这又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钗子罢了,”刘静萱却已把东西笼回袖里,“说是用庙中的古树枝雕成,又请寺院住持开过光,也就图个吉利罢了。”
“倒也是个有心的。”刘荣懿笑了下,话题又转到霁云身上,“萱儿,姑母方才的话你可记得了?俗话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再怎么着,还是一家人更让人安心。容相待咱们王爷再亲,可要真是容霁云找得郎君不是咱们这边儿的,你以为他会扔了自己女儿不管,巴巴的跟着王爷鞍前马后?真要是到了那时候,再后悔可就晚了。”
看刘静萱沉默不语,忙又趁热打铁:
“可要是把容霁云给了我们家亭哥儿那就不一样了,她再是容家世女,可所谓出嫁从夫,就算是咱们家的人了,她再有本事,一个女人家家的,还能翻了天去?”
这也正是刘荣懿的如意算盘。
要说这刘荣懿,是她那一辈刘家唯一的女孩,从小就受尽娇宠,后来嫁入王家,又是长子嫡媳,照样威风凛凛,哪知人再强强不过命去,丈夫却是早逝。自从寡居在家,只得把万事爱掐尖的性子敛了,这么多年也着实憋得很了。
这次借着做了昭王妃的侄女儿有了身孕一事,好歹得了允准回京探视,一入繁花似锦的上京,便更是不愿再回海陵,竟是一门儿心思把主意打到了霁云的头上——
回上京这些许日子,刘荣懿倒也听了些子新鲜事,最感兴趣的就是容家世女容霁云已然及笄,却是媒人寥寥这件事。
想想也能理解,容家再是豪富,却没有哪家子弟愿意做那倒插门的女婿,以致很多人虽是垂涎容家权势,却是拉不下那个脸面来。
更有坊间,近日关于容府小姐,也有些不好的传言,最难听的莫过于,甚至有人说容府世女不甚守妇道,和安家公子甚至昭王爷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刘荣懿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就自己儿子的性子,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大的出息,也就全赖宗族照看,混吃等死,当个米虫罢了。若族人肯养着他也就罢了,真遇着个刻薄的宗主,说不好,会受不少苦!
可若是真能做了容家的娇客,有容文翰照应着,荣华富贵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原本还怕容府嫌自家门槛低,待听了那些有鼻子有眼的传言,顿时信心大增,甚至隐隐觉得,也就自己大度,肯将就娶了那容霁云,容府真是沾了偌大的便宜!
为了婚事更加十拿九稳,便想托刘静萱让楚昭出面做个大媒,一来面上有光,二来有楚昭做媒,容家定然不好意思拒绝。
看刘静萱一直不说话,忙给旁边侍立的乳娘使了个眼色。
那乳娘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边小心的帮刘静萱捶背边道:“奴婢瞧着,咱们王爷可也是很疼容家那位小姐的,每每得了什么好东西,一准儿派人送到容府去。这眼瞧着容家小姐年龄一日日大了,王爷肯定也心里发急吧?真是给了姑太太就的二公子,都是自家人,倒也不怕有人会欺负了她,也算是给王爷分忧了。”
“什么好东西送过去?”刘静萱就愣了一下。
“王妃不知吗?”那乳娘故作一愣,“奴婢也是听其他奴才们说的,就前儿,还颠颠儿的派人送了个泥人张捏的活灵活现的一头小老虎到容府,说是容家小姐喜欢摆弄这些个物事……”
刘静萱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刘荣懿朝着乳娘点了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娘说那婚事一准儿能成?”王贺亭愣怔了一下。
今儿实在有些被霁云的气势吓到了,万没想到,那么一个小丫头身边跟着的竟都是绝顶高手,那侍卫的刀贴着头皮掠过时,王贺亭好险没吓晕过去。
这会儿听母亲说九成九能和容府结亲,不由有些抵触情绪。
刘荣懿却是会错了儿子的意思,以为儿子是担心容府推脱,忙安慰道:“那是自然,你放心,只要能娶了容霁云,你这一辈子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吃喝不愁了,就是娘,也能跟着你享几天福……”
一番话说得王贺亭有些意动,却还是有些心结:
“娘说的倒是好,可就是有一点,那容家小姐太过凶悍了些,……”
想起霁云瞟过自己身上时,那锐利的眼神儿,刺得王贺亭顿时觉得自己矮了一半。若真是日日和这样的女人生活在一起,自己怕是会不举吧?
“你傻呀你!”刘荣懿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儿子一眼,“只要能把容霁云驯的服服帖帖,凭她家的权势,你想要什么样温柔的没有?你到时只多哄她些便是!”
楚昭回了府,一进书房,便看到几个精美的陶瓷罐装得蜜饯,正一字排开在书桌上。
看楚昭神情疑惑,郑凉忙道:
“是今儿个霁云小姐拿来的。”
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大包茶叶和一个匣子道:
“还有那些,是刚收的新茶和上好的沉香,霁云小姐说不止味儿好闻,还有助于睡眠,说是听容相说王爷打小就有个睡觉不踏实的毛病,就找来这些物事,王爷要是用了好,她就再送过来,还一再嘱咐我说让转告王爷您,可要多注意身体,还有送给王妃的东西,听说也全都是用心挑选的,还送了一大匣子护身的玉器让王妃安胎用——霁云小姐,真是个有心的。”
楚昭不觉伸出手轻轻摩挲着那简朴的木匣,神情怔忡中更有无法言诉的温柔。
刘静萱进房间时,正好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有些苍白。
“参见王妃。”郑凉忙道。
楚昭回身,神情又恢复了泰然,对着刘静萱温声道:
“你身子重,有什么事派人来说一声就好,又何必巴巴的跑过来?”
刘静萱踮起脚,轻轻的帮楚昭解□上的斗篷:
“妾身知道王爷心疼我,可妾身是王爷的妻子,但凡有可能,妾身都想亲自服侍王爷。”
楚昭愣了下,手慢慢抚上刘静萱的背,刘静萱顺势偎依到了楚昭的怀里,小声道:
“另外,妾身还有一事相求,王爷想法子,把姑母一家遣走吧,还有妾身的乳母,也是不能留下了。”
顿了顿,又小声央求道:
“若是妾身的亲人,做事有些鲁莽,还请王爷看在妾身的面上,莫要责罚太重……”
乳娘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明显是要挑拨自己和容府的关系,那般言语,必然是有人授意,刘静萱思来想去,也就是回娘家时,叔父和婶娘言谈之中,对容府颇为不满……
可他们又如何知道,自己费了多少力气,才让王爷终于愿意试着接纳自己?
怨只怨,自己和昭王爷,认识的太晚……
☆、124雷霆大怒
“娘,您可要记得今日的话,将来,儿子纳那几个红粉知己进门时,娘可不许反悔。”王贺亭勉勉强强道——实在是一想到说不好会娶个母老虎进门,心里就不痛快。
“那是自然。”刘荣懿忙不迭答应,只要能哄得儿子听话娶了那容霁云,自己以后就再不用回海陵看婆家人的脸色,可以在上京出入宫廷贵妇之中。
长子现在已经做到知府的位子,由容家撑腰,说不定可以封侯拜相,到时候自己就是一品诰命夫人。
再不济,靠着小儿子,自己这日子也定然可以滋润的紧。
“只要我儿答应娶那容霁云,但凡你所说,娘无有不允。”
却不想郑凉正奉了楚昭的命令,领了几个下人站在门外,正正把母子两人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好险没气晕过去,若不是想着屋里这位正经是王妃的亲姑母,依了郑凉往日的性子,怕是要马上拿了棍子把人打将出去。
当下再不犹豫,指使仆妇上前用力的拍门,那如山的震响,吓得刘荣懿不由一哆嗦,很是不悦道:
“哪里来的不懂事的奴才,怎么这般无礼?”
王贺亭上前一把拉开门,斥骂道:
“混账东西,太太正在房间里休息,你们却在外面乱拍乱叫,是要找死吗?”
“王公子,”郑凉沉着脸道,“我们这些奴才要如何处置,是要由王爷说了算的,还是说王公子以为,可以代为处理王爷家事?”
王贺亭尽管混账,却也是明白,郑凉虽名义上是王府的总管,却是陪着昭王爷从小长大的人,两人感情可不是一般的深厚,早超越了寻常的主仆。
刚进王府时刘静萱就曾经耳提面命,告诫他切不可惹到郑凉。
这会儿看郑凉发怒,顿时讷讷不敢言。
房间里的刘荣懿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知道是郑凉在外面,心里顿时一激灵,郑凉可是楚昭的贴心人,难不成是侄女儿的话起作用了,昭王爷要和自己商量小儿子和容府联姻的事情?
这样一想,顿时喜笑颜开,满面春风的快步走出房间,傲然道:
“我说今日里怎么喜鹊喳喳叫呢,原来是郑大总管到了。是不是你们家王爷让你来请我和亭儿过去啊?”
来请她和那个混账东西?郑凉简直是要被气乐了。冷笑一声:
“你二人快去前厅吧,你家长公子已经到了。”
说着也不理二人,便即扬长而去。
大儿子王贺飞也来了?
刘荣懿有些愣怔,转念一想也对,飞儿是自己嫡长子,自己毕竟寡居在家,亭儿的婚事,很多方面还是由飞儿做主更好。
虽然不满郑凉傲慢的态度,可一想到马上就要和容家是亲家了,又把心头的火压了下去,照着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
“狗眼看人低的老东西,等我家亭儿娶了容霁云,让你跪着给我们娘俩赔罪。”
想着既是要谈婚事,说不好容家也会来人,自己还是要好好的打扮下,竟是又翻出来件颜色鲜亮些的衣服急急的换上,找出几件漂亮的首饰戴了,这才带着王贺亭兴冲冲往前厅而去。
郑凉早已经到了,前厅里还有一位神情惶恐的年轻男子,侧着身子小心的坐在椅子上,拿着茶杯的手却有些抖,甚至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