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文翰愣了下,忙跟了上去,走不几步,远远瞧见意气风发的太子,楚琮招手让侍卫叫了过来,竟是一并往京兆尹府衙而去。
一路上遇见有其他朝臣,看见这三人突然联袂而出,神情顿时古怪且讶异。
眼看天色不早了,涉案之人已是悉数到齐,因霁云容家世女的贵重身份,得以坐在堂上。凌孝也有一把椅子正在霁云的左下首。
因容清莲过于虚弱,站都站不稳的模样,霁云求得吴桓的首肯,又寻了个绣墩来,而自己恰坐在凌孝的对面,黑亮的眼眸不屑的打量了凌孝一眼,便即收回。气的凌孝差一点儿又蹦起来——
前日里自己就被迫向这个小丫头低头,没想到都到今日这般境地了,这容霁云还是傲慢的紧,仍是丝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
最后进来的是武世仁和周荣。
周荣直接跪在了地上,武世仁则是很意外容清莲如斯憔悴的模样,竟是拖长声调叫了声:
“娘子——”
容清莲吓得头“嗡”的一下,仿佛看到那日这个男人如何对着自己和幼子拳打脚踢,直到自己眼中完全是血色,昭儿完全没了声息,太过惊吓之下,竟是直着眼,瞧着一步步逼近的武世仁,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做什么?”霁云冷声道,一方面小声抚慰容清莲,“姑姑莫怕,有云儿在,必不让任何人再伤了你。”
“云儿——”武世仁神情凄怆,“即便你是容家世女,身份高贵,可也不能为所欲为不是?姑丈知道武家穷苦,不能送你些珍器玩物,讨你开心,那些铺子你要便拿去,又何须用这般伎俩一定要拆散我们一家?云儿,算姑丈求你了,把我娘子和儿子女儿都还来可好?”
武世仁长相也算中上,今日来时又特意打扮的落魄了些,再配上这般情深意重的模样,使得堂下众人同情无比,一时间议论纷纷:
“早听说这容家世女爱财若命,不想竟到了这般疯魔的地步吗?”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这容家世女怎么这般恶毒,竟是连亲姑母的东西都要侵占不说,还这般坏人姻缘?”
“容相爷那般神仙似的人,怎么会养出这么个不成器的女儿?”
“什么清风霁月,说不得,那容相的人品也不若往常所言……”
武世仁眼睛中闪过一丝得意,却是故作悲痛的以袖掩面,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吴桓看看这边瞧瞧那边,只觉得头都要炸了,思量了半天,只得道:
“大家稍安勿躁,咱们一件件的来。”
清了清嗓子道:
“下跪者何人?又有何冤屈?”
周荣看终于轮到了自己,忙跪下磕头道:
“小人周荣,是武老爷家商铺的管家——”
说着很是恐惧的瞧了一眼霁云,自然,周荣的恐惧可不是假装的,实在是那日的苦楚,周荣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更不要说亲眼见到这个女子对着满地断肢谈笑自若的样子……
凌孝站起身来,示威似的瞧了一眼霁云:“吴大人,这周荣乃是下官巡城时,在一个店铺意外救出,当时他被人五花大绑,并且据他所言,他亲眼见到了有人把梁同乱刃分尸——而那个抓了他又做出那般残忍分尸行径的人不是旁人,正是,”
说着,扬手一指霁云:
“这位容小姐。”
“是啊。”周荣也忙不住磕头,“小人所言句句是实,绝不敢有半句谎言。”
吴桓看向霁云:
“容小姐,对周荣的指认,你尚有何话说?”
“大人,”霁云却是并不慌张,“我这里有几句话想要问这周荣,不知可否?”
看吴桓允了,霁云这才瞧着周荣道:
“周荣,你说我分尸梁同在先,劫持你在后,那么我倒想知道,我和你们有何天大的仇怨,要做出这般丧心病狂的举动?”
“还不是为了那几间铺子!”周荣神情愤怒,“当初你把持着武家的几间铺子,所得收入尽皆中饱私囊,因无力维持府中生计,老爷和夫人商议后,便请你把铺子交还,没想到你表面上故作大方,却是想尽千方百计要断了铺子的财路,以期达到强占铺子的目的,至于说梁同大管事,都是我害了他——”
“梁大管事自来跟着太子查访民情,最是同情百姓疾苦,那日看我走投无路,问清了是和容府交恶,便只叹息说是容府势大,别说是他,便是太子怕也拿容府没有办法。只是他虽不敢明着对上容府,却可以帮我们寻觅货源、度过难关,却再没想到,就因为如此——”
说着已是伏地痛哭出声:
“梁管事,是周荣对不起你,周荣今日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你报仇雪恨!”
一直隐身后堂的楚琮三人把周荣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楚琮不觉皱紧眉头,容文翰明显有些怒意,至于楚晗则仍是鼻观口口关心,一副老实不过的样子。
外面的百姓则明显没有三人这般冷静,有那冲动些的,当即就开骂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般恶毒的女人——”
“有这样的世女,容家焉能不倒!”
“容文翰有女若此,还有何颜面高踞相位!”
……
一时物议汹汹、骂声一片。
霁云神情忽然凌厉无比,上一世的情形忽然无比清晰的在眼前闪现——
武世仁高踞公堂之上,神情得意而充满蔑视;而自己和老父亲却是身陷绝境之中,那般孤立无援,到处是咒骂,到处是唾弃,无论自己奔向哪里都有白眼,无论自己逃向何方,都有诅咒,他们冲过来,推搡着,掐拧着,那模样,恨不得把自己和爹爹一口口给撕吃了才解恨……
实在是霁云此时的神情太过凄厉,周荣吓得缩了缩脖子,便是凌孝也暗暗纳罕:
按说这容霁云小小年纪,纵使有过颠沛流离的日子,可这般暗黑凌厉的眼神也委实瞧得人心里发憷。
“云儿,”后堂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随之传来,“你莫怕,爹相信你,我的云儿,从来都是宅心仁厚,最是心善的一个。”
霁云慢慢回头,却正是自己爹爹容文翰,正缓缓朝自己而来,神情和煦,眼神坚定,仿若这不是公堂之上,不过是在自家书房,父女两人喝茶小憩。
那般维护并全身心疼爱的眼神,一如上一世公堂之上。
霁云起身握住父亲的手,眼神终于渐渐清明——若不是有爹爹,前世今生一路走来,自己早就变身恶魔、万劫不复了吧?幸好有爹爹在,幸好……
只是爹爹,相信,云儿,今日再不会如上一世般再让你同女儿一起承受那般侮辱!
霁云重重点了下头,看向周荣:
“周荣,我且问你,你和武大人是何关系,竟使得他对你如此信任,要把商铺要回去,然后再全权交予你打理?”
前世今生,都是厌极了这武世仁,能叫一声武大人已是极限,那声“姑丈”是万万叫不出口的。
“这——”周荣脸色沉了沉,“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世上除了你容小姐,就没有有资格接手那铺子的人了吗?”
“怎么会?”霁云神情更显轻松,“姑母交给我打理,是因为那些铺子本就是姑母的陪嫁,是姑母想着留给儿女的;武大人却是坚持收回,转手就交给了你——他最宠爱的妾室,周蕙的亲弟弟。”
说着看了一眼逐渐安静下来的百姓,提高声音道:
“敢问大家,可有听说过这世上有人把正室的嫁妆交与妾室兄弟打理的事情?”
武世仁的冷汗一下下来了,实在是这会儿才突然意识到,因占得久了,竟然忘了,方才自己口中一直所说的铺子,其实却是容清莲的陪嫁!
“我姑姑自幼失母,又生来性子柔弱,当日议亲时,爹爹和祖母唯恐她嫁入高门会受委屈,便想着给她选个寒门士子,不求他如何富贵显达,只求姑母有个好的归宿,可结果呢?”
霁云冰冷的眼神直刺向武世仁:
“这位武大人前脚荣归故里,后脚就娶了青梅竹马的恋人过门,甚至那周氏所出的女儿比之我那表妹不过相差两月罢了!试问武大人,这就是你所说的夫妻恩爱、鹣鲽情深?”
武世仁顿时语塞。
容文翰神情依旧平静,后堂的楚晗却是有些恼火——亏这个武世仁还在自己面前夸下海口,定可让那容霁云百口莫辩,怎么现在他自己倒成了个锯嘴葫芦?当真岂有此理!
看到侄女儿和兄长都在自己身边,容清莲也终于克服了恐惧的心理,忽然起身,先给吴桓磕了个头,然后转向武世仁,神情绝望而悲愤:
“武世仁,你这衣冠禽兽!你想要拿去商铺,我那云儿马上拱手奉还,你要交给周荣打理,便也任由你去,你说我笨手笨脚,家事一例交给周氏即可,我也都允了。只是为何,即便如此,你仍是不愿给我和孩子一条活路?那周荣贪了你的银子也罢,你自己挥霍了银子也好,也都与我们不相干,可你不该——都说虎毒不食子,你竟然为了那个贱人,连昭儿也差点儿打死……”
多年的委屈,容清莲简直呜咽着说不下去。
“夫人——”武世仁摇摇晃晃似是受到了巨大打击的样子,“你到底有何难言之隐,今日里这般对我?你只管说出来,为夫便是拼死也会护着你——”
那周荣更是叫起了撞天屈:
“夫人,你冤枉周荣了啊,周荣何曾贪过铺子里的银子——”
却被霁云打断:
“你没有贪过吗,那这笔巨款又是从哪里来?”
说着冲吴桓道:
“烦请大人允准祥丰钱庄掌柜并小二前来作证。”
有容文翰在一边儿一眨不眨的盯着,吴桓哪敢不允,忙应下了。
那祥丰掌柜和小二很快被人带过来,周荣一看到两人,顿时面色如土。
“掌柜的,这周荣,你们可识得?”霁云淡淡道。
那掌柜的突然被官差唤道此处,神情明显有些懵懂,听霁云这般问,忙看了一眼拼命低头的周荣,愣了下忙道:
“启禀这位小姐得知,这人小的倒是认识,前几天,他在我钱庄存了一大笔银两,足足有一万两之多,因这样的大主顾不多,又时日也过得不久,是以小人倒还记得——”
“你胡说!”周荣面色煞白,“我什么时候去过你们钱庄?”
“难道不是你?”那掌柜的似是吓了一跳,又仔细看了眼周荣,咕哝道,“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啊!”
又看向旁边的小二:
“福贵,当时你也在,你且瞧一下,是不是眼前这位客官?”
那福贵一瞧就是个伶俐的,细细打量了下周荣:
“就是这位客官没错啊,特别是他嘴角的这颗痦子,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年头怎么有人自己的银子都不想要的?只是铺子里有凭证,不然小的可就发财了——”
听到福贵说道“凭证”,周荣一下瘫在了地上,实在想不通,这上京的钱庄多了去了,怎么自己随便去个钱庄,这容霁云会知道?
霁云神情冷然,这个周荣怕是绝没有想到,这祥丰钱庄,也是自己开的吧?
当下一字一字道:
“周荣,你方才不是说尽心尽力为武家打理商铺吗,那我倒想知道,这万两白银,又是从哪里来?”
“那不是我从铺子里贪得——”忽然看到自己姐夫恍然大悟兼且恨得要死的眼神,周荣下意识道。
“不是从铺子里贪得,那是,哪来的呢?”霁云魔鬼一般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后堂的楚晗脸色顿时难看之极。
☆、132谁阴谁(三)
“我——”周荣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旁边的武世仁,心头的无名火顿时蹭蹭的燃烧了起来,怪不得自己每次着人去铺子里拿钱,这个混账东西都是推三阻四,却原来,赚得的银子全被他拿去肥了自家,这么些时日,自己拿了不过几千两罢了,他倒好,竟生生得了上万两。
越想越怒,竟是捋起袖子朝着周荣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周荣被打的抱住头不住哀求:
“姐夫,哎哟,你别听别人胡说,你是我姐夫,我是你小舅子啊,咱们本就是是一家人啊,我真没贪账上的银子,您别打了,哎哟——”
“小舅子?”下面的人顿时大哗,便是吴桓,也不禁皱了下眉头——明明武世仁的正经大舅子容文翰就坐在这里,这小子竟敢自称是武世仁的小舅子,而且那般脱口而出的样子,明显是习以为常。
周荣一直以武世仁的正宗小舅子自觉,武世仁因宠爱周蕙,一直也都是默认的,现在看大家惊异的眼神,顿时着慌,抬脚狠狠的朝周荣胸口踹了过去,大骂道,“混账王八蛋,你姐姐不过是我的妾室罢了,你一个奴才也敢自称本官的小舅子,当真该死——”
这一脚用的力气太大了,竟是生生把周荣给踢晕了过去。
武世仁紧跟着跪倒在地,满面愧色的冲着容文翰道:
“大哥,我知道错了,现在才知道,那贱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不但背着我,这么作践夫人,请大哥原谅,可是——”
说着,看向容清莲:
“夫人,世仁对你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若是因了那贱人惹得夫人生气,世仁这里给夫人赔罪了,千错万错,都是为夫一个人的错,只可怜咱们那一对儿孩儿,女儿还未及笄,需人守护,儿子尚在稚龄,更需教养,若是夫人一意和离,咱们孩儿没了娘亲,该是何等可怜可悯——还请夫人看在两个孩儿的面上,收回和离之意吧……”
武世仁一番话说得情深意切,配上那悲怆的模样,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大楚世情,自来便是男尊女卑,女人提出和离本就是大逆不道,更何况武世仁不止生的儒雅,更是四品京官,如此委曲求全,着实令围观百姓感动,纷纷道:
“是啊,几岁的娃儿没了娘,该是何等的可怜。”
“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位大人即便有天大的错,也该谅解了,更不要说,不过是个小妾兴风作浪罢了!”
“那位夫人,可也莫要太过狠心,竟是连儿女也舍得抛了……”
一番锥心之语,使得容清莲顿时脸色煞白——武世仁的意思,竟是要把兰儿和昭儿留下吗?自己在时勉强还能护得一二,倘若留了一双儿女在那狠心的男人身旁,怕是会命不久矣!
瞧着霁云和容文翰顿时泪流满面:
“大哥,云儿——”
若是孩儿要留下,那自己即便是死,也决不能抛下他们!
武世仁神情中闪过一丝阴冷,想要和自己和离,做梦去吧。凭他容文翰是丞相又如何,也不能大过法理,只要那对孩儿在自己手里,就不愁容清莲不乖乖的回到自己身边,而只要拢了这三人在手里,容家就势必还要想法子维护自己。
容文翰也有些头疼,妹子的心思他自然懂,可大楚律条写的明白,若是和离,女儿还则罢了,儿子却是势必要留给男方,一时竟是束手无策。
以武香兰的意思,本是要带着弟弟来府衙上状告爹爹,只要把爹爹的恶行昭告世人,想来官府法外施仁,说不得会把自己姐弟判给母亲。
却被霁云拦住——姑母虽是为保一双儿女的性命才不得不提出和离一事,只是于香兰姐弟而言,这辈子,父母和离都是一座压在头上的大山,若是再来状告生父,尽管武世仁确是罪大恶极,却仍逃不了一个大逆不道的不孝罪名,即便逃离武世仁的魔爪,这辈子,却也是毁了的。
看霁云和容文翰久久未说话,容清莲内心绝望至极,难道说,最终还要如了那狠心贼的意,带着儿女回到他身边吗?
“大哥,云儿——”容清莲忽然起身,朝着容文翰和霁云拜了三拜。
“莲儿——”容文翰心头一酸。
“姑母——”霁云忙侧身避过,伸手要去扶容清莲,却被容清莲让开,“大哥,云儿,莲儿有一件事相求——”
“起来说吧,”容文翰神情逐渐坚定,“大哥知道你心里苦,你放心,有大哥在,绝不叫你和两个孩儿再受委屈。”
心里已是拿定主意,今日里,自己就仗势欺人一次,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武世仁阴谋得逞!
“大哥,兰儿性子强些,却是个好孩子,想来不会让大哥和云儿太过操心,倒是昭儿,毕竟年幼,更兼这次,遭他父亲毒打差点儿致死,怕是会落下病根,大哥千万要多顾着些,大哥和云儿的恩情,妹子来世再报。”
容文翰和霁云都是一愣,刚要抚慰,容清莲却忽然站起身,拔下头上的簪子朝着武世仁就冲了过去:
“恶人,你休想再毒打我那孩儿,也不要妄想可以借由我们胁迫我兄长和云儿,我今日里就和你一同归了地府吧!”
武世仁还没反应过来,容清莲已扑至跟前,朝着武世仁脸上就胡乱扎去,武世仁猝不及防之下,被扎了个正着,惨呼一声,一下捂住眼睛,一手揪住容清莲的头发,又抬起脚来狠狠的朝容清莲踹了过去,只是任他如何用力踢打,容清莲竟是死死抱住不肯撒手。
众人再想不到会有此变故,顿时目瞪口呆。
“姑姑——”霁云最先反应过来,疾步上前,一把抽出旁边衙役腰间的利刃架在武世仁脖子上,“快放开我姑姑,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咝——”四周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竟是均被容清莲和霁云的彪悍给吓呆了的模样。
武世仁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就松了手,容清莲明显已是处于昏厥状态,竟仍是死死抱着武世仁的腿不放。
这般公堂之上与女人厮打,武世仁已是斯文扫地,直气的脸都变了形,想要大骂,又畏惧旁边坐着的容文翰和架在脖子上的刀,正六神无主间,下面却又是一阵喧哗。
却是一个姿容艳丽的女子,正分开人群往大堂上跑,却是周蕙,看武世仁身处险境,再也顾不得,就想冲上公堂去救武世仁。哪知她跑得快,后面还有人比她跑的更快,却是一个姿容更胜一筹的粉衣女子,用力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周蕙,悲声道:
“你们这群强盗,快放开我的夫君——”
周蕙被推的一踉跄,一下栽在地上,脸上顿时去了一层油皮,只疼的不住抽气,勉强爬起身,却见那粉衣女子已经紧紧的抱住武世仁,冲着霁云怒声道:
“兀那刁蛮女子,我夫君虽是性子温和,你也不合如此欺负作践于他,你若再不放手,奴家就和你拼了!”
“你夫君?”霁云神情古怪,“你说他是你什么人?”
武世仁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低声道:“娇娘——”
还想再说,哪知女子已是朗声道:
“奴家方才已经说过,他是奴的夫君,奴是他的娘子,我们两人成婚已是数月有余,我们夫妻自来恩爱,自问也从不曾得罪姑娘,姑娘为何要这般对我夫君?娇娘今日有一句话撂在这里,倘或姑娘要杀了我夫君,娇娘必要为夫报仇,然后追随夫君于地下……”
“咦?”人群中忽然有人道,“那不是绿云阁的头牌娇娘姑娘吗?不是说娇娘姑娘被某个权贵赎出,娶为正室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娇娘?”又有男子也认出来,“还真是她,咦,等等,难不成那赎走娇娘的人便是这武世仁?可他明明不是已经有妻子了吗?或者,娇娘姑娘其实是嫁他为妾?”
“不可能,”却被其他人否决,“你们忘了,当初有位世子殿下对这娇娘一见钟情,曾说必禀了父母,纳娇娘为贵妾,却被娇娘断然拒绝,娇娘当时的话掷地有声,这一世,绝不与人为妾,这武世仁偌大的年纪,和那世子相比,无疑有天渊之别,娇娘怎会嫁他为妾?”
“贱人——”周蕙已经冲了过来,颤抖着冲那似是深情偎依在武世仁身边的娇娘道,“是谁让你来这里胡说八道,我夫君什么时候认识你这贱人!”
哪知话刚出口,那娇娘上前“啪”的一巴掌扇在周蕙脸上,使得周蕙左脸顿时肿胀起来。
“你就是那个死缠着我夫君不放的贱人吧?”娇娘语气不屑,“夫君曾说,他家里妻子早逝,他因感念亡妻,本不愿续娶,哪知,碰上了奴……”
武世仁本想阻止娇娘继续说下去,却哪里想到,身体不知为何,竟突然一动不能动,便是口里,也无法发出半点声音来。
说道两人恩爱,娇娘脸上神情顿时娇羞无比。旋即抬头狠狠的剜了周蕙一眼:
“我只问你,你是否姓周名蕙?”
周蕙愣了下,怒声道:
“是又怎样?你这贱人还能怎地?”
哪知一语未了,娇娘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周蕙没想到她又会出手,却是忘了躲闪,竟是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这下好了,两边顿时对称。
“果然是你这贱人!”娇娘气咻咻道,深情的凝视武世仁,“奴这一巴掌是替当初受尽委屈的姐姐赏你的!”
“夫君父母双亡,我二人大婚之日,夫君本说要带奴家回本宅拜见早逝的公婆和逝去的姐姐,却最终未成行,那日里夫君默默垂泪,奴家再三问询才得知,却是家中有一狐狸精,名唤周蕙,早在夫君未及第时,两人曾有白头之约,哪知你家嫌贫爱富,竟是生生把武郎赶出了家门,所幸夫君有贵人相助,娶了个贤惠的女子为妻,又状元及第,哪知荣归故里之时,你却藉由先前旧情灌醉夫君,做出了那等苟且之事。夫君酒醒,后悔不已,深觉对不起姐姐,好在姐姐贤惠,得知情由,便出面敦请夫君纳了你进门,却哪里知道——”
娇娘声音本就好听,又兼说的抑扬顿挫,故事更是一波三折,众人听得入神,仿佛看到那贤惠的妻子,深情的夫君,却因横插入一个包藏祸心的狐狸精,而忧心不已……
“你竟趁夫君不在,每日里为难姐姐,姐姐性子贞娴,从不会与人争吵,更做不来小人之事,日日郁积于胸,终至撒手西去……夫君本想把你打杀,却奈何夫人临终之时却要夫君为她少造杀孽,以期积下善缘,来世两人再会,便是因此,夫君才容你在府中呆了下去,却也再不愿回那伤心地——只是,夫君是夫君,奴家虽是出身青楼,却也知礼义廉耻,对你这般无耻j□j之人,却是要见一次打一次!”
“打得好!”下面百姓听得入神,竟是已把自己完全代入了故事中,竟是一片轰然叫好声。
周蕙直气的浑身哆嗦,待要不信,那娇娘所言却又大半和过往相合,待要信了,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最爱的男人,竟然这般在别人面前编排自己,只觉伤心至极,气怒攻心之下,冲着武世仁哭叫道:
“阿仁,你怎么能这般待我?当日洞房夜,你告诉我说,你根本丝毫不喜容清莲,之所以娶了她,不过是想要借助她娘家的势力,你说你心里只有我一个,这一生,再不会对任何女人心动,你还说,看容氏面相,绝不是长寿之人,但等容氏归西,便扶了我为正……你说的这些话,难道全都忘了吗?”
“怎么可能?”娇娘神情大变,“你所言有何人为证?”
周蕙冷笑一声:“有天地为证,我若有一字是假,叫我天打五雷轰,生生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武世仁,你还有何话可说?”霁云怒道,“先是宠妾灭妻,又假言妻逝,停妻再娶,明明我姑姑尚在人世,你先咒她离世不说,更为了娶一个娼门女,说她离世,如你这般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忘恩负义的伪君子,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武世仁似是终于清醒过来,冲着容清莲哀求道:“夫人,为夫只是一时糊涂……”
“你说什么?”旁边的娇娘顿时恍若雷劈,不敢相信的瞧着武世仁,“你方才叫她什么?”
“叫她什么?”周蕙心知身败名裂已是在所难免,索性破罐子破摔,“还能叫她什么?当然是夫人了,我好歹还算是妾,也为夫君生了三个孩儿,你又算什么东西?”
娇娘身子晃了一下,扬起手来朝着武世仁左右开弓连打了十多个耳光,悲声道,“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竟敢这般,咱们从此,恩断义绝……”
说着掩面而去。
“混账东西!”
“真是禽兽不如!”
“果然是斯文败类!”
下面的人群静了一下,早已对容清莲的控诉深信不疑,顿时骂成一片,不知是谁,拾了块儿转头朝着武世仁就砸了过去,其他百姓也纷纷仿效,离得近的竟是揪了武世仁的头发就打,还有人拿了臭鸡蛋坏掉的瓜果,朝着武世仁就是一通乱砸,若不是那些衙役机灵,怕是武世仁当场就要被打死。
“真是混账东西!”楚琮狠狠的捶了一下桌子,“这等禽兽不如的东西,委实是我大楚之耻!”怪不得以文翰之儒雅,竟会那般愤怒难抑!
☆、133“意外”事件
周蕙被围观百姓的疯狂吓到了,竟是呆呆站在原地,完全忘了反应。
不知谁喊了一声:
“这个狐狸精也不是东西!自己不要脸爬上男人的床不说,竟然不感念主母恩情,还对主母百般为难,当真是该死!”
当即有人附和:
“对,打死她!”
“拉她浸猪笼!”
周蕙吓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慌忙就往武世仁身边跑,身上却还是狠狠的挨了几下,等跑到武世仁身边时,早已是鼻青脸肿狼狈至极。
武世仁正好醒过来,一眼看见周蕙,想到这女人竟是当众说出自己对她的承诺,使得自己和容清莲之间再没有转圜的余地——本还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挨过这一关,好歹顶着个容府娇客的名头,便是投奔太子也有些分量,现在倒好,别说太子,这大楚朝堂怕是没自己容身之地了!
又是痛恨又是绝望,挣扎着骂了声“贱人”,急怒攻心之下,又昏了过去。
后堂的楚琮冷冷的瞟了一眼强自镇定的楚晗:
“武世仁这般行径,和你可是有关?”
楚琮性子本就是多疑的紧,今儿个一听说这事便觉得蹊跷。这么多年相交,虽是处处防备着三大家族,却也对三位家主的性子最是了解,特别是容文翰。
方才容清莲的那个诉和离的状子,楚琮听了后是马上就信了的——实在是容文翰的性子,绝不是那种为非作歹、仗势欺人的,而且这段时间自己也算看透了,文翰还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爱女若命,而即便不考虑到女儿的将来,也坚决主张容清莲和离,可见武世仁做了多天怒人怨的事情——
自然,楚琮并不清楚,其实,他低估了容文翰对霁云的重视程度,真正坚持容清莲和武世仁和离的不是容文翰,而是容霁云。
本来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和离案子,可是竟偏又牵扯到太子府大管事失踪案,而出来指证容霁云害了大管事的,竟是武世仁的所谓小舅子周荣。
要是说这一切没有联系,自己是怎么也不肯相信的。
“父皇——”看楚琮脸沉了下来,楚晗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容相是国之重臣,儿臣怎么会做出这种自断股肱的糊涂事,委实是凌孝巡城时救下那周荣,方知道了大管事被容霁云虐杀这件事。”
“谅你也不敢骗我。”楚琮冷声道。方才见识了霁云的“彪悍”和“有勇无谋”,楚琮益发相信,容文翰确实没有不臣之心——选了这样一个继承人,早就注定了容家只能走下坡路,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一个自愿把牙齿给拔了的老虎更让人放心的呢?
更何况,这头老虎一旦拔了牙,对大楚只会有利,再不会有半分害处。这样有能力又听话的臣子,但凡是有些脑子的,就应该想办法拉拢,而不是为一己之私怨而百般打击。
楚晗胆战心惊的爬起来,抹了下额头上的虚汗,也不敢再坐,只小心翼翼的垂首侍立在楚琮身旁,心里却是暗自祷告,只希望周荣那里不再出纰漏,不然,自己这次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吴桓擦了擦汗,小小的松了一口气,厌恶的瞧了一眼躺在地上装死的武世仁——从前觉得这位武大人也是一表人才,倒也算个人物,今儿个才知道,私底下的行径竟是如此令人不齿,不用说,这和离案定然是容府胜了,武世仁不止要净身出户,怕是皇上知道了他的这般丑行,也会从心底了厌了他,最不济,也会贬出京城。
本来能娶了容府小姐傍上相爷,已经是这武世仁莫大的福气了,偏他还想坐享齐人之福,你说你左拥右抱也就罢了,好歹也要先把正室给哄妥帖了吧,这位倒好,竟是完全的随心所欲!也不看看自己老婆的娘家是谁!
只是这件案子清了,可还有,另一件更头疼的呢。
旁边的凌孝却已是等不及了。明明准备的那么充分,拍了胸脯打包票的武世仁竟然这么快就一败涂地,说什么定要让容家名誉扫地,可到了到了,竟是他自己身败名裂。
要是自己这边再有个闪失,那太子怕会……
不觉打了个冷战,冲吴桓道:
“吴大人,容家的和离案既然已经了了,还请大人速速处理太子府大管事被杀一事。”
说着傲然转向容文翰:
“容相,所谓‘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实在是末将职责所在,还望容相海涵。”
那语气,俨然已是把霁云当成了杀人犯。
霁云冷笑一声,冷冷的对上凌孝的眼睛:
“怎么?凌将军的意思,是认定本小姐杀人了?”
凌孝心里愈发不舒服:
“不是我认定,是周荣亲眼所见,还有你方才拔刀动作的熟练,哼哼,或者杀人于容小姐而言并非什么难事。”
“凌孝,”容文翰突然出声,竟是直呼凌孝的名字,凌孝吓得一哆嗦,居然不由自主的起身应了声“是。”
“就凭武世仁那个混账东西小妾兄弟的一番话,你就敢把这杀人的大罪扣在我容府头上,明日上朝,本相倒要问一下凌太师,是否当真以为容家无人,便可以任由你凌家欺负了吗?”
是啊,人们也恍然,怎么忘了,那周荣可是周蕙那个狐狸精的兄弟,那么个人渣的话,又有多少可信度?
方才容清莲的苦情戏已经最大限度的打动了所有人,容文翰又自来在百姓心中有极好的清誉,人们看凌孝的眼神便有些异样,又听说凌孝竟然是凌太师家的人,那可是有名的很啊——惯会欺男霸女、飞扬跋扈,比起清贵自律的容家来,那可是差了不止一点儿半点儿,顿时就议论纷纷:
“原来这将军是凌家的人啊!”
“凌家人就了不起吗,再是皇亲国戚也不能不讲理!”
也有人怪声怪气道:
“那可不一定,人家可是太子的外家,在他们眼里,这大楚的王法算狗屁!”
“可不,前儿凌家的一位管家打人时还说,什么王法都是狗屁,他们凌家的话就是王法!”
声音太大了,便是后堂的楚琮也听得清清楚楚。
楚晗暗叫糟糕,再没人比他更清楚父皇的疑心病有多重,听到这样的话,怕是母后也罢,外公凌家也罢,都会吃挂落。
凌孝气的浑身哆嗦,有心想要去惩办那些百姓,却又慑于容文翰的威势,憋了半天,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周荣的身上,竟是大步上前,狠狠的一脚朝仍昏晕不醒的周荣踹了过去:
“混账东西,还不快把那日的情形讲于吴大人听!”
周荣的身体一下被踹飞了出去,好巧不巧,竟是一下撞在官衙的石墩上,登时脑浆迸裂,血流满地。
“啊——”眼前突然出现这般血腥的场面,有那胆小的顿时吓得惨叫出声,堂上的衙役也是乱作一团。
有人快步上前,探了探周荣的鼻息,惊得差点儿蹲坐在地上——
周荣早已没了一点气息,竟是当场气绝身亡!
那正缩在武世仁身旁嘤嘤哭泣的周蕙终于反应过来,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却发现,自己弟弟竟然真的死了,怔了半晌,疯一样的朝同样吓呆了的凌孝撞了过去:
“你个杀千刀的,你还我弟弟的命来——”
凌孝猝不及防,一下被撞倒在地上,待要起来,周蕙却不要命的扑上去又撕又挠又咬,一下把凌孝抓了个满脸开花。
凌孝好不容易甩开周蕙,却是官帽也掉了,脸上也花了,甚至一只鞋子也掉了,真是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却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那一脚怎么就能把人给踹死呢?自己功夫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能一脚把人踹到那么远的石墩上?真是见鬼了!
人群中一个俊逸的身形一晃,很快消失无踪——别说踹了一脚,就是碰周荣一个手指头,他也是,会死的。
“好一招杀人灭口!”霁云冷笑一声,“所谓死无对证,凌孝,你这么急于置周荣于死地,到底是何居心,还是,你怕周荣会说出诬陷本小姐的幕后主使?”
“你血口喷人——”凌孝已是气急败坏,只是周荣确然已经死翘翘了,这会儿竟是百口莫辩。
吴桓也傻眼了,这凌孝也太胆大了些吧?竟敢在这公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杀人?
若是误杀,当真是点太背了些。那什么太子府大管事的案子也不用审了,还是先把这位抓起来吧。
挥了挥手,两边的衙役上前摁住凌孝,先强行扒去了凌孝的官服,又拿起镣铐把凌孝锁了起来。
霁云悄悄靠近凌孝以极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凌孝,你这次,死定了!”
凌孝哆嗦了一下,以为容家已经铁了心要置自己于死地,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了:
“容霁云,是你杀了周荣对不对!你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又怒目瞪着吴桓:“混账!你不知道我是凌府人吗,你想要巴结容家,可也别忘了太子可是我表哥,我们凌家也不是好惹的——”
本想威胁吴桓,先把自己放了,再回去央爷爷想辙,却不妨这句话一出,后堂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气急败坏的人从里面疾步而出,朝着凌孝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好你个凌孝,竟敢背着本宫在外面这般为非作歹!先是冤枉容小姐不说,还敢当堂杀人,当真该死!”
凌孝被打的一阵头晕目眩,下意识的一头就撞了过去:
“你敢打爷,爷现在就——”
忽然觉得不对劲,那声音怎么如此耳熟,好像是,太子?!
凌孝只看了一眼,吓得魂都快飞了,却是自己方才还满嘴夸耀的太子表哥,可不正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势,趴坐在地上,被撞倒的鼻子正有鲜血汩汩流出——
好像,自己方才,是撞到了一个人的鼻子……
“太子殿下——”楚晗跌倒的地方恰好就在霁云旁边,霁云忙去搀扶,手中的金针极快伸出,楚晗只觉腰间麻了一下,已经被紧跟着的侍卫扶了起来。
“吾皇万岁万万岁——”容文翰忽然跪倒在地。却是后堂又绕出一个人来,不是大楚皇上楚琮,又是哪个?
刚刚站起来的楚晗忙又跟着跪倒,凌孝却是已经面无人色——这容霁云当真可恶,竟是故意激了自己说出那样一番话来,她定然早就知道,皇上就在后面!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跟着呼啦啦跪了一地,府衙内外,顿时一片山呼万岁之声。
“容卿,快快起来。”又看了看霁云,“你就是云儿吧?也快快平身,方才,委屈你了!你放心,有朕在,定不让任何人欺负了你去!”
一句话出口,楚晗的冷汗再一次刷的下来了,凌孝则是无力的瘫在了地上,欺负容霁云?一直是自己被欺负好不好?
可既然皇上这么说了,自己这案子,怕是翻不了了!
☆、134治不死你
武世仁坐在一片狼藉的院子里,神情呆滞。
和离的文书已经送达,容清莲的嫁妆已经搬了个一干二净,自然,那些首饰了,陪嫁的商铺地契了,也都尽数被带走。
周蕙这会儿也清醒过来,第一次无比深刻的意识到,容府小姐是嫡母之于这个家的意义——
现在才意识到,原来这个家,真正的顶梁柱不是武世仁,而是自己一直不放在眼里的那个懦弱无用的庶女。
一夜之间,武家就从大富之家变成了一穷二白。
武香玉也傻眼了,家里乱成这个样子,甚至一大早爹爹就撵走好几个下人,照这样下去,岂不是意味着不止自己那些好看的首饰了,漂亮的衣服了,以后会全都成为泡影不说,说不定再过些时日,还得自己操持家务?
这般想着,捂着脸嘤嘤哭泣起来。
“嚎什么丧!你老子还没死呢!”武世仁被武香玉的哭声惊了一下,等反应过来,顿时厌烦无比,“还不滚回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