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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第101章.14

作者:月半弯 当前章节:147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6:05

阿逊接过安志递过来的蓑衣穿上:

“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

说着一勒马头,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安志吓了一跳,忙也要追上去,又哪里来得及?

阿逊一路打马如飞,朝着栖霞山的方向一路狂奔,眼看前面就是月老泉,山路愈湿滑难行,阿逊索性弃了马儿,徒步前行。

月老泉旁,有两行歪歪斜斜凌乱不堪的脚印直通往那棵需数人方能合抱的月华树,甚至偶尔还能看到即将湮没在冰雪中的刺目的血红……

阿逊身形原地拔起,径直往自己系红绸的枝桠而去。待飞至高高的树颠,神情一下变得难看——却是自己方才亲手系上去的两根红丝带,这会儿却一条也无。

忙极目四望,正好远远的隘口,好像有一点隐约的红色,忙跃下大树,飞身上前,弯腰拾起,果然是自己的亲笔,只是和云儿并列的自己的名字却是被人大力毁了去。

阿逊低头,把食指放入口中,用力咬了一下,顿时有殷红的血珠快速冒出来,然后轻轻把那红丝绸平铺在地上,一笔一笔的把自己的名字重新写了上去。

又回身月老泉旁,把贴在胸前的红绸重新牢牢的系在最为粗大的一根枝桠上……

傍晚再回城时,却明显现城门口的盘查忽然严了许多。

看阿逊头都湿透了很是狼狈的样子,那城门官明显很是怀疑,刚要招手让阿逊过去,一直焦灼无比的守在城门口的安志已经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安弥逊的马缰绳:

“少主,属下都要急死了——”

那城门官明显是识得安志的,听了安志的话忙站住脚,眼中闪过些畏惧,忙闪身让开道路,心里却是不住嘀咕,这些少爷主子们是不是有毛病啊,先是西岐摄政王全身湿透一副冻僵了的模样,现在又是安家少主……

来至府中,气氛明显也有些不对头,特别是安钧之,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衰样。

“府里出什么事了吗?”阿逊边脱□上的蓑衣边道。

“倒没有。”安志忙递过一套厚厚的棉袍,又看了看窗外,这才小声道,“听说呀,是谢家少爷,怕是不行了。”

“谢莞?”阿逊愣了一下。

“对,就是他 。”安志点点头,“听说谢府少爷今日陪同妹子去月老泉还愿,却不知怎么和人生口角,竟是被人打飞了出去。原以为不过是折了条胳膊,哪知抬回家中却现,竟是伤了脏腑,再加上又泡了冷水,引旧疾……”

要不二爷脸色怎么会这么难看呢。不但未过门的妻子没有还成愿,说不好,还会搭上大舅哥一条性命!

安钧之越想越觉得晦气,狠狠的吐了口唾沫,这才整了整衣服,匆匆往谢府而去。

听说是安钧之到了,谢府总管忙迎了上来,刚要请安,后面的主院里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安钧之唬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一撩袍子就往后面跑去。

一直来至谢莞的房间,往里一看,心顿时哇凉哇凉的——

自来最是以雍容优闻名于世的岳父谢明扬这会儿正跌坐地面、老泪纵横,自己的岳母则直挺挺躺在地上,明显已经昏了过去。

本是请来救治谢莞的御医,正手忙脚乱的施救,谢玉和谢莞的夫人也都是哭的快要昏过去的模样

安钧之慌忙上前搀起谢明扬,口中连呼:

“岳父大人,岳父大人——”

谢明扬却是兀自呵呵哭叫出声——

小儿子不明不白的殁了,现在,连大儿子也死于非命,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谢家这一脉已是绝了吗?

“谢公——”楚晗也闻讯赶来,看到谢明扬悲痛欲绝的模样,也很是痛惜,“谢公放心,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杀人,本宫一定会责成昭王爷以最快速度捉拿凶手,给谢公一个交代。”

嘴上如此说,心里却开始盘算,日前正是楚昭负责京畿治安,却就在皇城近郊生这样大的案子,楚昭再怎么也难辞其咎,若是稍加推动……

“老臣多谢太子殿下,”谢明扬依着安钧之的搀扶,勉强站稳身形,垂泪道,“莞儿没了,以后还望太子殿下能多多照拂钧之,老臣也就女儿女婿这么些亲人了……”

“谢公放心,本宫心里,一向拿玉儿当自家妹子,钧之也就是本宫的妹夫了,有本宫在,自不会让他吃亏。”

听楚晗这样说,安钧之激动的脸都红了——和以往审慎的心思不同,毫无疑问,太子这是明白表示,已经完全接纳了自己!

那岂不是意味着,太子会全力支持自己坐上安家家主的位子?

“他只能也必须支持你。”谢明扬一眼看穿了安钧之的心思,无力的仰躺在绣垫上,歇了片刻,终于又有了些力气,“我这几日会着人和安老公爷商量你和玉儿的婚事。很快,就会让你坐上安家家主的位子。”

曾几何时,自己无数次嘲笑容翰,偌大的容家,竟要一个女儿承嗣,却没料到,到头来,自己竟是连容翰都不如——莞儿结婚时日尚短,膝下并没有留有一男半女,自己这谢府,也就仅余玉儿这么点骨血了,可相较于容家女的狡诈而言,玉儿怕完全不是对手!

本来安钧之之于谢家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鸡肋罢了,再没想到,现在却成了谢家仅有的依靠。

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先要集中全力助安钧之上位,最起码,也要逼得安云烈先确立了女婿世子的位置!

“谢莞死了?”听到这个消息,霁云不觉怔了一下,谢莞,就这么死了?

那日深山追杀,这人何等心狠手辣!本还以为,要到谢家倒了,才有可能报的大仇,却再没有想到,这人,竟是这么容易就死了?

倒要感谢那不知名的侠客!

“还有啊,谢家小姐的婚事,听说也提前至本月初六了。”青荇继续禀道。

霁云嗯了一声,微微闭上眼睛,前面的车夫却猛然一勒马缰绳,那马似是有些受惊,哧律律一阵怪叫。

车正好行驶到最热闹的鑫安街,人流比较密集,车行速度并不快,饶是如此,霁云仍是被惊了一下,刚要探头去问生了什么事,轿帘却猛地被掀开,接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手忙脚乱的爬上了车。

那孩子瞧着瘦弱至极,且明显是吓得狠了,竟然直直的冲向霁云的怀里,死死搂住霁云的腰不放。

“哪里来的小孩子?”青荇吓了一跳,忙用力去掰孩子的手,孩子吃痛不过,一下跌坐在地,正好露出雾蒙蒙漂亮至极的一双大眼睛,宛若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就那么畏惧而又充满渴望的盯着霁云。

被那么一双眼睛瞧着,霁云的心忽然就软了一下,忙让青荇退开,自己则上前一步,俯身抱起孩子,又掏出手绢仔细的擦去孩子脸上的脏污。

许是从没有被人这么温柔的对待过,孩子一时有些怔忡,竟是傻傻的盯着霁云,眼睛也渐渐红了。

霁云愣了下,刚要开口抚慰,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

“扔了他。”

“谁?”霁云吓了一跳,忙抬头去看,车子里除了青荇和自己还有这个孩子,哪还有其他人?

正自奇怪,一双手忽然自车窗外探入,竟是朝着孩子的头就抓了过去,霁云吓了一跳,忙往自己怀里一带,那手似是长了眼睛,眼见即将伤到霁云,忙往旁边一偏。竟是在车厢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144人心叵测

“什么人?”容五容六已经扑上前。

霁云也随即掀开车帘,外面却是一个人影也无。

容五容六顿时神情大变,以他们的身手,竟是只看见一道依稀的残影,待来至近前,却哪还有对方半点影子?

这人功夫之高,当真让人咋舌。

“主子——”那车夫明显也吓坏了,忙跑过来看,待瞧到车里的孩子,顿时很是恼火。

却是方才正好好的驾着车走,这孩子就忽然冲了过来,若不是车夫反应快,这孩子不葬身车下,也会重伤。

“哪里来的孩子,怎么——”

说着就想去抱孩子,那孩子却是愈攥紧霁云的衣襟,两滴大大的眼泪要掉不掉的挂在睫毛上。

容五容六却是微微皱了下眉头,虽然他们赶过来时,已经没了人影,但明显能够看出,又有几个人追着那道残影飞了出去,而且可怖的是,便是后面那几个人影,身手怕也绝不在自己二人之下。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那残影明明先对车内出手,却又在之后引走了另外几位高手。

霁云皱了下眉头,狐疑的瞧向身旁的孩子——那人出手虽狠,却明显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

许是察觉到霁云审视的视线,孩子有些局促的抬起头来,清亮的眸子正对上霁云的眼睛,仿佛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带着些许羞涩,还有几许信赖和期待。

霁云怔了一下,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沉吟片刻,对小孩温声道:

“你叫什么?家住哪里?姐姐送你回家好不好?”

听霁云说要送他回家,那孩子本是充满喜悦的脸一下惊恐至极,甚至上下牙齿也出咯咯的响声,却就是咬着嘴唇不说一句话。

霁云愈惊疑不定,只觉事情很是诡异,可无论她怎么问,那孩子就是一言不,一张小脸沾满了亮晶晶的眼泪,瞧着真是可怜至极。

霁云平日里就最喜欢孩子,特别是瞧着这般乖巧可爱的孩子。伸手拈了块儿点心递过去,柔声道:

“饿了吧?来,先用块点心。”

闻到那般喷香的味儿道,孩子明显很是眼馋,却又不敢就去接。霁云笑了下,拉开孩子的小手,把点心放了上去,温言哄道:

“吃吧,很香呢。”

孩子怔了怔,终于拿起来,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起来,许是点心太好吃了,甚至指尖上那点,孩子也一点点的舔了去。

只是随着孩子抬起手,衣袖一下滑了下来,手肘处一道深深的鞭痕疏忽闪过。霁云一怔,再要去瞧,孩子却已经小心的掩好,依旧垂着头坐在那里。

霁云垂下眼,眸中却全是深思之色——明明看着饿成了这般样子,却仍是行止有度;身上衣料一眼便可看出均是上好布帛,偏身上却有那么可怖的鞭痕……

这孩子,来历,怕是不简单。

正自思量,马车忽然再一次停下。

“干什么的?快让开。”车夫方才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吓了一跳,这会儿又被人拦住,不由大为恼火。

外面静了一下,旋即,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

“里面可是容家少主?穆羽,有礼了。”

穆羽?霁云一下坐直了身子。

自那日见到姬二,霁云就已经明白,怕是,穆羽,很快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却没料到,竟然这么快就见了面!

只是,这声音——

穆羽一身紫色锦袍,一眨不眨的盯着没有一点儿声息的车厢,拢在袖子中的手不自觉攥紧成拳。

似是一瞬间,又似是过了一个世纪,车门终于打开,霁云缓步下了车,径直施礼道:

“原来是摄政王殿下,见过殿下。不知殿下有何见教?”

“阿开,你——”没想到霁云竟是这么一副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穆羽怔然片刻,神情逐渐悲凉。也不再看霁云,大踏步来至车前,一把拉开车门。

车里的孩子出一声低低的惊叫,拼命的想要往后缩,却被穆羽一把拽了下来,回身交给身后的侍卫:

“郑小王爷,你又顽皮了。”

那孩子终于不再挣扎,脸上充满绝望的灰败之色。

郑小王爷?霁云愣了一下,旋即了然,这孩子就是传说中祈梁皇上最心爱的那位皇侄,郑樾吗?怪不得举止间如斯优,只是,既是最得祈梁皇上欢心,又有何人那般大胆,敢对他施以鞭刑?

“容霁云,你一向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吗?先是救了个恩将仇报的,现在又救了个包藏祸心的,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女人!”经过霁云身边时,穆羽忽然站住脚,以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恩将仇报?霁云神情充满讥讽,穆羽的心里,一定对自己这样定位他很是愤怒吧?只是,他又如何知道,上辈子,他恩将仇报,把自己和爹爹逼到了何种境地!

见霁云始终低着头,不愿看自己一眼,穆羽盯着那小小的侧脸,呼吸逐渐粗重,说出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容霁云,当初救了我,你是不是,很后悔?”

霁云终于慢慢抬头,定定的看着穆羽,似是在看着穆羽,又好像在透过穆羽看另外一个人,良久,终于一字一字慢慢道:

“是,我很后悔。若是知道……”

话没说完,穆羽忽然转身,大踏步离开。抱着郑樾,就飞身上马。

“姐姐——”郑樾嘴唇轻轻的蠕动着,神情中满是绝望的哀恳之色,却来不及有动作,便被穆羽单手钳住两只胳膊。

“放了我吧,求你——”回去的话,自己就和那短命的爹爹以及兄弟一般,只有死路一条。

郑樾小鹿一般的眼睛满是泪水,细细的抽噎声音让人听了更不由心生怜爱,只是可惜,对象却是穆羽。

“郑樾,收起你的眼泪吧。”穆羽冷笑一声,也就容霁云那个蠢女人,会被随随便便的眼泪给骗到。

这小子倒是狡诈的很。竟是抓住了郑煌恨极容翰的心理,便想要孤注一掷,挑起两人的矛盾,然后借阿开逃生。不然以郑煌的阴狠,怎么会这么容易放这小子跑出来,明显是想要借此生出事端。

这么小的年纪便能如此精准的揣测人心,其阴险狠毒怕是更胜祈梁皇上郑煌。也对,听说郑煌那位皇弟也是个风流多情的人物,本是子嗣众多,却尽皆夭折,也就这郑樾,活了下来,不是这份心机的话,怕也早就同他那一干兄弟一样,化为腐尸了。

郑樾终于停止了挣扎,绝望的靠在穆羽怀里,低低道:

“我只是,想活下去,就只是,想活下去啊……”

“活下去?”穆羽神情却是没有丝毫同情之色,“你想活下去,是你的事情。可是,你不该招惹她。要怪,就只能怪你命不好,不该生在帝王家……”

最后一句话语气却是凄凉至极,不知是在说别人,还是在说自己。

回到皇宫,宫内果然已是人仰马翻。

听说郑樾带了几位侍卫逛街,结果却走失,便是楚琮也吓了一跳,忙亲自过来探问。

郑煌更是坐立不安,神情焦灼而又懊悔:

“都是朕不好,若是朕亲自陪着樾儿,他又怎么会走失?”

那些侍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不住磕头请罪。

正自焦头烂额,却听外面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帘栊一跳,穆羽抱了郑樾迈步而入。

郑煌一眼看见穆羽怀里的侄子,脸色僵了一下,旋即换上一张再温煦不过的笑脸,疾步上前,一把抱住郑樾:

“樾儿,你去了哪里?怎么去了这么久?皇伯伯真是担心死了!”

郑樾乖乖的任郑煌抱着,又恢复了往常胆小怕事的怯懦样子,用小猫一样的声音道:

“伯父——”

明显对一下涌出来这么多人很是害怕,小小的身子拼命地往郑煌背后缩。

“孤正好碰到小王子,看他孤身一人,就把他带回来了。”穆羽淡然道。

“多谢摄政王殿下,”郑煌边俯身把郑樾给抱起来,边很是感激的对着穆羽道,“朕这侄儿素来胆小,全赖殿下,才能安然回到朕身旁,若是樾儿真的不见了,朕有何颜面见兄弟于地下?摄政王能亲自送樾儿回宫,朕实在感激不尽。”

楚琮有些深思的看了穆羽一眼,心里委实纳罕不已,以这位摄政王平日冷冰冰的模样,根本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更重要的是,祈梁这几年休养生息,国力逐渐强盛,近段时间以来,愈表现出对昔年所签顺表不满的意思。

自己初听说郑樾不见了,第一感觉便是祈梁怕是故意为之,好和大楚撕破脸,毁了旧约,却没想到会被穆羽给送回来。

实在想不通,这穆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在郑樾既然找回,自己心里一颗大石头也算落了地。

又好言安抚了郑樾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穆羽也谢绝了郑煌的盛情挽留,缓步而去。

待所有人离开,郑煌霍的一下转过头来,两只暴突的眼睛中全是狠辣无情之意。

那些侍卫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悄没声的就退了出去。

郑樾吓得一下抱住头缩成了一团。

“你不是爬上了容霁云的车吗,又怎么会和穆羽在一起?”郑煌逼近一步。

郑樾吓了脸上没有了一点血色,恐惧之极的瞧着郑煌,却就是说不出一句话。

“说!”郑煌抬起脚来,郑樾小小的身子“嗵”的飞起来,重重的撞在墙上,又极快的从墙上滑落。

郑樾疼的猛地张了下嘴,却就是不出一点儿声音,却仍挣扎着捂着肚子翻身跪伏在角落里。

一直到郑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郑樾才蜷曲着身子,无力的躺倒,如同一只弓着的虾米般侧卧在冰冷的地面上……

“你们亲眼见那小王八蛋上了容霁云的车?”郑煌语气阴冷,下面跪的几个侍卫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不过后来又来了一个人,从车上抢了小王爷就跑——”

那人身形实在太快了,大家又怕被觉,不敢靠容霁云的车太近,只隐约瞧见那人极快的往车厢里一伸手,然后抱了个东西就跑了。

大家还以为郑樾被那人给抢走,这才忙不迭的去追,却哪里想到,追了一大圈,竟根本没见那人一点儿影子。

“你们看到的那个影子,会不会,就是穆羽本人?”郑煌忽然道,只是话虽这样说,却还是说不通啊,即便那人真是穆羽,可若祈梁和楚交恶的话,西岐大可作壁上观,等着收渔翁之利,又怎么会特意帮着大楚把那小王八蛋给弄回来?

“郑樾上了容霁云的车,最后却被朕的摄政王给送了回来?”西岐皇上穆璠顺手把手里的蹴鞠给扔了出去,“这倒有意思啊,穆羽那个魔鬼,也有想要讨好的人?朕倒想见识见识,那个大楚第一世女……”

☆、145下马威

宝剑的寒光,倒下的尸体,绝望的哭泣,仇恨的眼神……

“不,不,别恨我,别哭,我没有要杀你,没有,我怎么会舍得!阿开——”

穆羽猛地坐起身来,早已是一身的冷汗,甚至连身上的锦被都氤氲着浓浓的湿意。

竟然又是那个梦!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穆羽每隔几天总会梦到同一个梦境:

一处残破的庙宇,两个模糊的人影,数个被自己逼得步步后退的武人,自己纵身而上,手起剑落处,是滚落一地的人头,然后那两个人影逐渐叠加,幻化成一张更加模糊的脸,那眼中的悲凉和痛恨却仿如一柄铁锤,砸的穆羽喘不过气来,而且无论自己如何挣扎,那张由悲哀和痛悔织就的大网,始终牢牢的束缚在身上……

穆羽伏在冰冷的床头不住的喘着粗气,甚至脸色都是惨白的——方才那个梦境竟是再一次到来,而让穆羽怎么也无法接受的是,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梦中绝望的脸上那仇恨的眼睛是属于谁的,竟然是,容霁云!

斜飞入鬓的有着几分英气的眉,微微上挑的兼有妩媚与刚毅的凤眼——自己绝不会认错,即便梦中那个身影更纤细些,年龄也更大些,甚至是衣衫也是破烂不堪,可那双眼睛,却绝对属于,容霁云。

一定是白日里,被阿开的无情给伤到了吧?不然,自己怎么会做这么一个离奇的梦境?

容霁云会成为衣衫褴褛的乞丐?便是说破天去,堂堂大楚第一世女也不可能落到那样不堪的境地。

而且,纵使阿开再无情,自己又如何舍得,眼睁睁瞧着她如此悲惨?更不要说,还是自己把她逼至那般绝境!

纵使痛恨着阿开的无情,却又如何舍得,那般伤她?

所以,这只是梦,一切,也都是巧合罢了。

直到日上三竿,顶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的穆羽才走出房间,迎面正好碰上姬二。

“怎么了,又没睡好?”看见外甥憔悴的样子,姬二不由皱了下眉头,羽儿本就有个失眠的症候,自打那日栖霞山归来,明显更为严重了。

“皇上呢?”穆羽却是不愿多说的样子。

“皇上?”姬二哼了声,“一大早就出去了。”

那个小鬼头,还真当天下就他一个聪明人了。也不知道羽儿怎么想的,明明是个祸根,偏还要留着做什么!

“出去了?”穆羽愣了一下,“有人跟着吗?”

“除了十名铁卫外,还有安家的少爷在宫外候着呢,说是奉了大楚圣上的命,专意陪同皇上逛一下上京城。”姬二撇了撇嘴道,自然,穆璠还假惺惺的表达了迫切希望摄政王皇叔一同去玩的意思,却被姬二给否了——

外甥的这个性子,自己不在后面推一把,怕是始终下不了决心解决这个祸患。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让他多蹦跶蹦跶。

“安家少爷?”穆羽一下抬起头,阿呆吗?

知道穆羽想些什么,姬二忙摆手:“不是阿呆。”

顿了顿,“安家的探花郎,谢府的女婿,据传,也是安家下一任家主。”

看着坐在梳妆镜前的谢玉,安钧之脸上是怎么也掩不住的得意——曾经幻想的一切都成了现实:

昨日,娶了大楚三大世家的谢家嫡女谢玉为妻,甚至喜筵之上,皇上都亲派特使前来祝贺,赏赐丰厚至极。

自己记得不错的话,从来都是只有安家世子才有此殊荣!

还以为谢明扬所说全力支持自己坐上安家家主的位子是句虚言罢了,也不知要待得何时,才会兑现,却没料到竟然这么快就即将成为现实。

谢玉却是低垂着头,神情明显平静的多,甚至有些冷意——

大哥意外猝死,所嫁的也不是自己心动的那一个,虽然待自己还算温柔,于别人而言,当算佳婿,只是那别人里,却不包括自己。

再加上昨夜,安钧之甚至称得上有些粗暴的房事,虽然事后,安钧之软语温存,却还是让谢玉有些着恼……

丫鬟很快帮谢玉梳妆完毕,安钧之也回过神来,忙上前一步,握住谢玉的手,柔声道:

“待会儿让秋棠她们先陪你去至主院,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很快就到。”

“是,夫君。”谢玉抬头,明显有些疑惑,神情却已是柔顺的模样——

出嫁前爹爹交代的清楚,哥哥没了,以后自己也好,谢家也罢,只能也必须靠着安钧之,更重要的是,敬茶时,应该会见到,那个,冤家吧?无论如何也要让他瞧瞧,自己还是嫁进了安府,而且,只有娶了自己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安家的下一任家主!

安钧之嘴角挑了挑,神情似得意又似冷笑——果然这女人娶回家就会变乖,瞧瞧谢玉,成亲前如何高傲,还不是得乖乖的雌伏自己身下?而且不止从前的傲慢一点也无,还这般听话的样子。

心情大好,便又解释了一句:

“是爹爹昨日吩咐说,要安弥逊把手里的暗卫先移交给我三成。”

说道“安弥逊”这个名字时,语气不自觉加重了些。

虽然现在谢玉是自己的妻子,可安钧之也是个聪明人,早从之前蛛丝马迹猜测出来,怕这安府里,真正让谢玉动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安弥逊那个兔崽子!

这件事始终是安钧之心里的一根刺,只是谢玉的背后有谢家,目前自然不好拿她怎样……

而且,据自己所知,之所以安云烈会同意交出部分家族势力到自己手里,也全是谢明扬推动所至。

想到此事,安钧之便很是窝火。

明明自己在这个家的时间更久,却对家族势力一无所知,反倒是安弥逊,甫一回到安府,安云烈便赋予了他调配暗卫的权力。

思及此,也不禁对谢明扬的老奸巨猾深感佩服,只随便说一句让自己陪着穆璠逛街,并负起守护之责,安云烈就不得不答应把手里可供凭调的势力交付到自己手里。

虽只是三成,可据自己所知,老东西手里足足掌握了六成之多,只是那六成却是和皇帝共同执掌,也就是说,真正独属于安府的也就四成罢了,自己拿了三成的话,就意味着那小兔崽子手里仅余一成罢了!

也就是说,自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安云烈之下第二人。即便没正式立为安府世子,却等同于已经向世人昭告了自己世子的地位。

这个认知让安钧之怎么能不得意!

来至演武厅,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负手而立的修长身影,不过是那么静静的一站,偏就生出无穷的气势。

安钧之脚下一滞,下一刻却是大为恼火,明明自己才是处于上风的哪一个,该胆怯的是安弥逊才是。重重咳了一声,拖长声调道:

“逊儿——”

那因为得意而刻意挑高的尾音令得一旁肃立的数十暗卫脸色都有些难看,特别是最前面明显是暗卫领的几个——不会吧,以后,就要和兄弟们听命于这么一个拿腔作势的酸秀才?

虽然一向的忠诚使得他们并没有人敢有什么异议,神情却明显很是失望。

安钧之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这一点?心里却是对阿逊更加厌恶,想也知道,定然是这小兔崽子在后面说了自己的坏话!

只是从前也就算了,今后自己可就是安家的家主,想要降服这群四肢达、头脑简单的武人,自然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最快速度的打掉安弥逊的尊严来的见效快!

脸瞬时沉了下来,冷哼道:

“逊儿,你也是大人了,哪有长辈面前,这般桀骜难驯、不知礼仪?即便将来你嫁入容家,安家也是你的娘家不是,叔叔可不想被容家甚或天下人指责安家教子——”

阿逊抬头冷冷的一眼瞟来,一阵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安钧之顿时仿佛被人捏住脖颈的鸭子,憋了半天才抖着嗓子挤出两个字:

“无,方!”

狼狈的模样使得几名暗卫领好险没哭出来:

尼玛,这不是坑爹吗!竟然被少主一个眼神就吓成这个样子,安家什么时候有过这么怂的家主!

当然,少主是比较吓人,当初他们本来也有些不服,可后来之所以会服气,完全是被少主用拳头给打趴下的,哪像这位,竟然一个眼神就快要吓尿的模样!

至于后面站着的数十名暗卫,则是腆着胸脯,头高高的昂起,一个个神情自豪与有荣焉的样子。

安钧之知道自己丢了大人,又看竟然还敢有暗卫给阿逊撑腰,一股邪火腾地就上来了——安弥逊这个兔崽子也就罢了,竟然连这些奴才们也敢跟自己叫板!

单手一指那几排暗卫:

“混账东西!滚过来!”

哪知那些暗卫却是理也不理,反而冲着安弥逊齐齐一拱手:

“少爷——”

竟是摆明了丝毫没把安钧之放在眼里的样子。

“你们——”安钧之气的手都是抖的,猛一拍桌子,用的劲大了些,疼的抽了一口凉气,那些暗卫嘴边笑意竟是更浓。

“好大的狗胆——”安钧之一指还算恭谨的几名暗卫领,“让人把他们全给我拖出去,重打五十,不,一百大板!”

几名暗卫领却是面面相觑,阿逊却已经转身,径直往门口而去,那几排侍卫竟也学着安弥逊的模样,看都不看安钧之,昂挺胸的跟着就往外走!

“你们真是反了!”安钧之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形,愣了片刻顿时大怒,“我才是安家的少主,你们这群饭桶,竟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闹不清,当真是该死!”

一番勃然大怒不过换来那些暗卫几个白眼罢了,神情嘲讽至极。

“少爷——”看安钧之气的浑身哆嗦,几名暗卫领终于走了过来,低声禀道,“方才那些,并非安家所能管辖。”

“嗯?”安钧之愣了下,“岂有此理,安家的暗卫,不归安家管,归谁管?”

那暗卫脸色更苦,心说这少爷读书读傻了吗!那么明显的暗记都看不出来:

“少爷没注意吗,他们衣袖上均有一处飞鹰的标志,那是容府暗卫。”

什么,容府暗卫?安钧之一下张大了嘴巴,刚要问容府暗卫到安府做什么,却忽然明白,这明摆着是容家故意派来和自己打擂台的!

远远的传来那些暗卫不高却偏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

“这位探花郎瞧着精明,怎么脑子好像有些不够数呢?”

“啊呀,真是万幸,少爷很快就能到容家去了,不然,还不知道得多头疼呢!”

……

“让你们,对付那些混账东西,有几分把握?”安钧之气了个倒仰。

一众侍卫面面相觑,无奈之下,只得回道:

“怕,不是对手。”

“不是对手?为何?”安钧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启禀二爷得知,容府公爷把所有暗卫交给了少爷全权指挥。”

所有暗卫?安钧之彻底呆了,妈的,容翰是不是疯了?一个赘婿罢了,这还没成婚呢,就把府中所有权力交出去了?

“怪不得公爷和小姐嘱咐咱们来守护少爷,远来这安府中有这般欺负晚辈为老不尊之人。”远远的传来容府暗卫的嘲讽声。

欺负晚辈?为老不尊?安钧之好险没闭过气去!我欺负安弥逊?从来都是我受欺负好不好?

那一众旁观的暗卫领只憋得满脸通红——还欺负少主?别说那么一群如狼似虎的暗卫护着了,单是少主自己,饶上一百个安钧之,照样会被捶的稀烂!

☆、146神秘人物

谢玉在一众丫鬟仆妇的簇拥下,径直往主院安云烈夫妇居住的房间而来。刚拐了个弯,远远的瞧见一个挺拔的身影正匆匆而来。

“好像是,安弥逊少爷——”秋棠是谢玉最贴心的大丫鬟,当初,醉仙楼时,陪着谢玉见过阿逊的,这会儿虽是离得还有些远,却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谢玉眼睛闪过一抹冷意。

不用秋棠说,谢玉早就认了出来,那人确然正是安弥逊。

对了,钧之方才告诉自己,他要去接掌暗卫调动的权力,现在看着,事情应该已经结束了,当初,那人曾待自己如此绝情,今天他狼狈的模样,自己又如何能错过!

竟是加快了脚步,径直迎着阿逊而来。心里盘算着,要如何羞辱阿逊,才能让自己心里舒服些。

“逊儿——”一道苍老的声音却忽然响起。

谢玉愣了一下,忙垂下头,神情已是恭敬无比。却是安云烈正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祖父——”知道安云烈是担心自己,阿逊忙站住脚,神情却是平静无比,“爷爷放心,逊儿无事。”

这安府里,自己在意的也就祖父祖母两人罢了,至于其他东西,想要的话,靠自己的能力照样唾手可得。

只是对安云烈而言,阿逊越是这般毫无怨言,安云烈心里却越是愧疚难当——

铮之就这一点骨血罢了,自己却全无所知,以致令他多年流落在外,甚至好好地一张脸,都被毁成那般不忍卒视的模样。本想着带在身边,好好补偿,现在倒好,竟是除了些财物,再给不了他多少东西!

——钧之大婚前夕,皇上特意把自己宣进宫内,促膝长谈了一个多时辰,可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让自己尽快安排好立钧之为世子之事。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件事肯定是谢明扬那个老狐狸在背后推波助澜。

可又有什么法子呢?

容家安家在朝中的影响,怕是稍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引起皇上的猜忌,若是两家真是世子世女结亲,怕皇上会夜不成寐、昼夜难眠。

再加上谢家……

“祖父,你要信我。”阿逊沉吟片刻,轻轻道。眼看谢玉正快步而来,阿逊着实厌恶的紧,冲安云烈点了下头,“我还有事,就不陪祖父了。”

说完,带了那群暗卫就往府门外而去。

谢玉本想着怎么也要让安弥逊在自己面前低头,哪知紧赶慢赶的,不过看到阿逊上了马儿的矫健背影罢了,顿时很是憋气。

安钧之正好也到了,忙也上前给安云烈见礼。

谢玉已然转了心思,想要在安云烈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却不想安云烈却是径直招呼安钧之一道去了后面书房。神情间对谢玉明显有些不喜。

谢玉吓了一跳,怎么也想不明白那里得罪了公公。

“钧之,爹年龄也大了,以后,这府里,就要靠你了。”安云烈回至房里,沉默了好久才道。

靠自己?

安钧之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方才因阿逊而生的一肚子气这会儿也烟消云散了——这可是老爷子第一次明明白白表示,会把安府交给自己,只要自己做了家主,想要收拾安弥逊那个兔崽子,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一件事?

“府里的事务,你以后多留心,真有那个地方拿不定主意,可以和逊儿商量,实在不行的话,再来找我。”安云烈续道,直接无视了安钧之一脸的不服气——

所谓书生意气、志大才疏,说的就是钧之这样的人吧?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

安云烈不觉叹气。

“成了亲,你也算是有家有室的人了。”安云烈冲外面招了招手,安武偕老管家很快捧了一摞高高的簿册过来,“咱们府里的帐,你有时间了也瞧一瞧。对了,还有逊儿成亲要用的东西——”

应该说是嫁妆的,可这个词,安云烈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想了,这几处庄子,本就是铮之名下的,现在自然要交由逊儿带走,还有这几处店铺,也是你娘给铮之攒下的……”

安钧之越听脸色越难看,好不容易安云烈终于住了嘴,安钧之算了算,就这么会儿,怕是已经给出一半家产了,虽是不住咬牙,却也只得勉强应了。

刚要告辞离开,哪知安云烈又拿了一叠地契道:

“还有这些,是我的心意,逊儿要到容家去,咱们怎么着也不能让人家把我们瞧扁了去!”

……

安钧之最后走出门时,脸色完全都是青的了——尼玛,怕容家把我们瞧扁,怎么不怕谢家把我们瞧扁!这么多好东西,怎么就不想着送给自己老婆当见面礼!

气冲冲行至大门外,正好看到大门旁的石狮子后,一个穿着件灰扑扑衣衫看不清脸面的女人,正有气无力的蹲在那里,立时气不打一处来,冲着门房怒冲冲道:

“什么闲杂人等,也可以来我安府门前晃悠的吗?还不快赶了去,真是一帮废物!”

那门房吓了一跳,不敢怠慢,忙顺着安钧之指的方向看去,神情顿时很是茫然:

“少爷,那里,什么也没有啊!”

“什么也没有?你们的狗眼瞎——”安钧之骂了一半的话忽然顿住,不由揉了揉眼睛,石狮子后面果然空空如也,哪有半个影子?忙又往四处看,方圆百米之内,竟是连个鬼影都没有。

“真是见鬼了!”安钧之哼了声,一边踩着下人的背,便要往车上爬,哪想到刚上车,就是咚的一声响,安钧之一声惨叫,却是那车子忽然就无缘无故的断成两截,把安钧之摔得叫苦不迭。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有机灵的奴才,已经又套了辆马车过来,安钧之赶紧爬上去,哪知还没坐稳,车子再次断为两截。

甚至第三次,安钧之先让奴才坐上去,看没事了,自己才小心翼翼的爬上去,却没料到,屁股刚一挨到车厢,好好的一辆车子再次应声而断!

到了这个时候,安钧之即便再蠢,也明白肯定是有人和自己过不去,又怕去的晚了穆璠怪罪,只得一边恼羞成怒的让暗卫拿人,一边命人牵了匹马过来,只是刚坐到马上,身子一下就绷得笔直——

安钧之真是哭死的心都有了,狠狠的摔了这么几次,屁股早又红又肿了吧?就自己那拙劣的马术,再在马背上颠簸,正想着呢,那马猛地一尥蹶子,吓得安钧之忙死命抱住马脖子。

眼看安钧之一行狼狈的走远,方才那个一身灰扑扑的女人再次突兀无比的出现在石狮子的后面,依旧是抱着头、可怜巴巴的模样:

“轩轩,一定得让两个安少爷都吃苦头吗?收拾一个不行吗?”

女子咕哝着抬起头来,竟是一张虽然愁眉紧锁却仍无比精致的俏脸——

为了找到安府,已经跑遍了整个上京城,难道再把上京城跑一圈,去找那个安小少爷吗?

是啦,自己那时候跟踪轩轩,是去过那些铺子,可,那不是为了看轩轩吗,现在轩轩又不在那里,那些店铺,自己老早就忘了在哪儿了——天生路痴的人,没得救啊!

抱着手指甲啃了一大会,算了,不管了,轩轩说,小少爷要娶他最心爱的妹妹,不受点儿惩罚怎么行?

可怎么又觉得心里酸酸的呢,妹妹是他最心爱的,那自己算什么?

啊呀,自己真的堕落了,爹爹生前总是夸自己心胸最豁达呢,自己这会儿,怎么这么小家子气!

轩轩最心爱的妹妹,自然也是自己最心爱的妹妹了!

教训一下那个未来的妹夫也好,省的他将来欺负自己妹子!

这样想着,竟是又精神抖擞,拼着再跑遍整个上京城,也要找到安弥逊!

门房正好探出头来,只看见石狮子后面一道残影一闪而逝,忙揉了揉眼,再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了。

安弥逊此时却是正和霁云在一起。

今天一大早,便听容五回禀了昨日大街上路遇穆羽一事,阿逊听得心里咯噔一下,直觉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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