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掌上明珠》作者:月半弯【完结 番外】(2013.12.22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重生之掌上明珠.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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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半弯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6:05

“没事儿,我多摆几个形状,小云选最喜欢的就好!楚昭,我家小云就拜托你了!”

说着一脚踢在面前人的手腕上,手中宝剑往后一划,身后之人顿时被拦腰砍成两段。

飞出去的霁云身子却是一震:

楚昭?这世上自己知道的楚昭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四皇子!

难道竟是这斗笠少年?

未及细思,斗笠少年旁边的侍卫已经飞身而起,正好接住霁云的小小的身子。

“你们主子,是楚昭?当今皇子,楚昭?”霁云仍然不敢相信。

那侍卫脸上神色变幻,好像战场上有什么极吸引人的东西,竟是理都未理霁云。

霁云一咬牙,忽然一探手就揪住了少年头上的斗笠——

少年猝不及防之下竟被霁云偷袭成功,一张剑眉星目的青涩容颜顿时出现在霁云面前,可不正是仍然年少的楚昭!

那侍卫没想到霁云竟然如此大胆,顿时惊怒非常,却听怀里的孩子冲着自己主子冷声道:

“楚昭,这些人全是帮太子押送金子的人,让你的人去帮阿呆,还有,今天这客栈里的人,一个也不许跑了!”

楚昭也正好回过头来,看清霁云的容颜心里顿时一惊:

苏仲霖言说送信给他的人是一个容貌和相父极为相似的六七岁男孩,难道就是眼前这孩子?

那侍卫没想到怀里这孩子如此大胆,竟敢用这种命令语气对主子说话,而且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够取信?刚想喝止,哪知楚昭闻言脸色突然大变,毫不迟疑的命令道:

“你们去,先控制住客栈各出口,不许放任何人进出!”

虽然这孩子所说,并不见得如何可信,可万一是真的……

那四五十人本就对方宏的自大张狂窝了一肚子气,听楚昭此言,立即扑了上去,竟是如狼似虎一般。

方宏再没想到,本是袖手旁观的斗笠少年一众人竟是突然冲了过来,顿时慌了手脚。边狼狈不堪的往后退边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摸出一个令牌嚎叫道:

“我手里有太子令牌,我们都是替太子办事的,你们快退后,不然,全按谋逆论处!”

楚昭闻声扬目远看,发现方宏手中果然是太子府的令牌:

“你们竟然真是太子府的人?!”

“是!”方宏松了一口气,最怕对方是什么贼寇,既然识得这令牌,那必然是身在官场,自己也就不必害怕了!想了想又道:

“这位公子,不知者不罪,若是你们能帮我们捉了这两个刁奴,鄙人回上京之后,必然在太子面前帮你们美言,则封妻荫子、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哈哈哈——”楚昭忽然仰天长笑,方宏被笑的一愣,心说这少年许是过于兴奋,当下也干巴巴的陪笑了几声。

霁云眼中却是冷意一闪:

果然自作孽不可活!这世上楚昭最恨的人便是太子和他身后的皇后。当初云贵妃可就是被这母子俩给断送的!

那边楚昭已经一扬马鞭指着方宏等人道:

“这些人均是朝廷重犯,现在还敢打着太子的招牌胡作非为,所有人听令,能活捉则活捉,不能活捉的就当场格杀!”

“啊?”听到楚昭的话,方宏好险没晕过去。

这少年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一般人不应该听到太子的人到了就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吗?怎么这人却是打了鸡血般冲了过来?!

本已可见多处伤口的阿呆也有些奇怪,楚昭那小子,自己知道,最是冷情的一个人,这世上除了他那位父皇和世家公子容文翰,怕是没什么是能打动他的,怎么会出手帮自己?

不过也好,有人帮忙自然更好,剑花一挽,又是一阵血雨纷飞。

正要询问霁云一些情况的楚昭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由抽了抽嘴角,那已经清醒过来的店主则是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便是楚昭旁边的护卫也突然捂着嘴巴呕吐了起来!

霁云闻声望过去,顿时傻了眼: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神情都如此诡异了,阿呆刚刚一剑之下,那方才还完整的一个人顿时四分五裂,而且以头为圆心,断掉的四肢整齐的排列在周围。

阿呆也注意到霁云的眼神,兴奋地一扬宝剑道:

“小云,这朵花漂亮吗?你不喜欢的话,旁边还有——”

霁云的视线顺着阿呆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下方还有摆成花盆儿状的尸体,甚至还点缀了几片绿叶……

霁云再也忍不住,伏在马身上吐了起来。

阿呆挠了挠头,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错。

那些人看着阿呆的眼神儿如同瞧着什么可怖的事物。终于一个侍卫突然大叫一声,竟是丢下宝剑,掉头就跑。

自有楚昭的人上前补了一剑。

可不论是楚昭的人,还是方宏的人,竟是只要阿呆一靠近,就都慌忙往旁边避让,渐渐的,他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阿呆拖着长剑在人群里走了好几个来回,别说人了,竟是一个蚂蚁也没划拉到。

阿呆又晃荡了两圈,看自己实在无事可做,只得倒拽着长剑朝霁云而来。

本是一直守候在旁边的两个侍卫看到楚昭到来,脸上神情瞬时戒惧无比,竟是一副看疯子的模样。

阿呆冲着楚昭一拱手:

“阿昭,谢了。”

楚昭微微一笑:

“阿逊言重了,你知道,我不是为了你。”

楚昭的话说的无情,阿呆却也不在意,径直往霁云身边而去,霁云瞧着越走越近的阿呆,脸色不自觉越来越苍白,便是身子也止不住有些抖。

阿呆站住脚,神情顿时变得阴郁,讽刺的瞧了一眼霁云:

“你怕我?还是觉得,我这个样子很让人恶心?”

那一闪即逝的自厌令得霁云一滞:

阿呆方才的神情,和青公子,好像……

26天高任鸟飞(九)

看霁云久久不说话,阿呆手里的宝剑无力的掉落地面,整个人甚至显得神思恍惚:

“真可笑,我竟然以为——”

喃喃着转过身来,竟是拔足就要离开。

手却忽然被人握住:

“呆子,你要,去哪里?”

阿呆愣愣回头,却是霁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下马,正紧握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

“你,不怕我?”

却被霁云狠狠的拍了一下:

“又胡说。受了这么多伤,还敢胡说八道!还不快过来让我看看!”

除了上一世的爹爹,这还是第一个为了自己的安全而置生死与不顾的!容霁云前世糊涂,这一生却明白,人间最缺的就是真情!

阿呆怔怔的瞧着小大人般责备自己的霁云,眼里越来越亮:小云果然和别人,不一样呢!小云不怕自己,也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个怪物!忽然蹲□,和霁云保持平视,神情热切的比划道:

“他们竟然想要杀你!以后,看谁敢!还有啊,小云,前几天,我见到有人,送花儿——”

这句话一说完,便是楚昭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这么多尸体摆成的花儿……

以后,在场所有人再看到各种花儿时,八成都会做噩梦吧?

哪知霁云却绷着脸道:“以后杀人便专心杀,不许胡思乱想。若不是你弄那些东西,怎么会受这么多伤?”

心里却是愈发激荡无比:阿呆的意思他明白。阿呆是想告诉自己,他之所以杀那些人,是因为那些人想杀她!而他之所以选择这么残忍地杀人方式,只是为了警示所有人,敢动容霁云的,绝对死无全尸。

至于送花什么的,就自动跳过吧……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对原先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小男孩儿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那少年原先瞧着瞧着俊美若神,哪里想到实际上却是杀人狂魔。正常人本应避之犹恐不及,这小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怪胎,又到底修炼了多强大的心智啊,竟不但坦然接受,还和他讨论怎么杀人的问题……

惟有楚昭脸上掠过一丝欣赏之色: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可真正能毫无顾忌的怜我爱我惜我之人又有几个?若有人愿意为自己这般舍生忘死,即便他是千夫所指,自己也必当护他周全!

敢爱敢恨、敢作敢当,这才是男儿真本色!

没想到多年未见,当年横行上京人人喊打声名狼藉的谢弥逊竟长成了这般模样!

又沉思着打量霁云,也不知这小家伙是什么人,竟能收服谢弥逊这般惫赖人物,而且,她的容貌还和太傅如此相似……

正思索间,忽听一个发抖的声音道:

“公子饶命,方宏方才所讲全都是实,我等真是奉了太子的命令,有要事在身。”

却是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方宏也被人给推着跪倒在众人面前。

“那是自然。”霁云接口道,瞧着方宏的眼神儿讽刺无比,“你还是太子新娶的小妾方雅心的父亲,怎么会没有奉了太子的命令?怎么样,方宏,你这便宜老丈人当得可真是威风啊!”

方宏脸色顿时大变:

方宏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名人,即便女儿嫁了太子,可不过是个小妾罢了!也不可能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来。

这小童难道竟是自己熟悉之人?不然怎么会对自己的事情这般熟悉?

呆呆的瞧着霁云,一种古怪的熟悉感再次掠上心头:

明明没见过这小孩几次,可为什么每一次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你,认得我?”方宏颤声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自然认得你。”容霁云慢慢道,加上这辈子,我们已经认识两世了!

“用力的想一下,兴许,你能想到我是谁!”

说完,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阿呆正好侧过头来,恰恰遮住了霁云的右半边脸颊。

方宏愣了一下,突然见鬼了般喃喃道:

“容霁云?难道,你是容霁云?!”

说道最后,已经完全是肯定的语气。若是把那右面半边脸颊给盖上……

去掉那块儿可怖的胎记,容霁云,可不就应该是这般样子?

可恨自己竟然被蒙蔽了这么久,当初还愚蠢的以为这丫头真的死了!只是,既然连那块儿胎记都是假的,岂不是说对方早有心欺瞒?怕是容家早知道了这容霁云的下落,并联手做了个套让自己钻!

只是方宏却是昏聩了,却不想若非自己有心害人,霁云怎会如此防备于他?以容家的地位,方家便是求人家对自己下手,怕容家都是不屑的!

看那斗笠少年的模样,他们必然是一伙的,而容霁云是容家的小姐,能让容家效忠,又不把太子放在眼里的——

恍惚间忽然忆起,方才那救了容霁云的恶魔把人抛出去时,可不是叫了一声楚昭!

方宏彻底瘫在了地上,眼前这少年,怕就是太子最嫉恨的,四皇子,楚昭吧?

“你是,楚昭?”

却被旁边的侍卫狠狠的摁倒:

“大胆!主子的名讳也是你这样的低贱之辈可以唤的!”

方宏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整个人如堕冰窟!忽然发疯般挣开旁边的侍卫,冲着旁边一个拴马的石墩儿就狠狠的撞了过去——

落在这些人的手里,自己一定会死的更惨,而且还会连累太子和家人!看在自己一片忠心的份上,太子好歹会帮自己照拂方家吧?

霁云回头,正瞧见方宏撞得头破血流的样子。站了片刻,默默转过身,搀了阿呆往房间而去。

楚昭也是一愣,没想到这方宏一介商人,竟是个悍不畏死的!

早有侍卫上前查看,试了试鼻息,竟是已然气息断绝。

“主子,他刚才好像提到方才那位小公子的名字。”一个侍卫上前小声禀道。

“说。”

“容霁云。”

楚昭霍然转过身来,长时间凝视着霁云背影消失的地方。

虽然已经完全信了方才霁云的话,可当楚昭在谢弥逊的带领下打开那间房门,把那些箱子一个个打开时,还是全都惊住了:

足足几十个箱子,竟然全都装满了黄金!

“谢兄,真是太谢谢了。”便是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楚昭也有些失态,“对了,你和容,小云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阿呆警惕的瞧了楚昭一眼,很是不满道:

“那是我的小云,你怎么也开口闭口小云的!”

“你——”楚昭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而且,自己方才听得不错的话,再加上那孩子的容貌,怕真是太傅寻找多年未果的那个容霁云——

楚昭在宫中也自有一大群兄弟姊妹,不过那群兄妹却是个个如狼似虎,兄妹之间整天除了无尽的陷害就是尔虞我诈的玩心眼儿,日销月融之下,哪还有半点儿兄妹情分?即便是对着自己那位父皇,和其他兄弟相比,父子间多了些许温情,可那人毕竟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君臣之礼更凌驾于父子亲情之上。说楚昭不爱父皇是假的,可那爱里更多的是敬和畏吧!

那种能单纯的引起楚昭孺慕之情的也就是自小悉心教导并处处维护的太傅容文翰罢了!甚至私心里,楚昭早把容文翰看成自己的父亲一般……

现在想到方才那小男孩可能是太傅的女儿,楚昭忽然就觉得有一种很奇怪的、温暖的感觉。

这小男孩若真是容霁云的话,自己从今之后,就多了个妹妹吧?好像,挺招人疼的呢!

又忽然皱了下眉,果真如此,就须得防备下那谢弥逊了!以谢弥逊的身份和名声,怕是太傅怎么也不会应允的吧?

便是自己,也有些不乐呢!

看楚昭神情变幻,谢弥逊更加警惕,忽然想到什么,补充道:

“你只管叫他阿开。”

“阿开?”楚昭有些糊涂。

“对呀,小云的名字。”阿呆诚恳的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云开,这是小云的全名。最后,我们家阿开是男孩子,你可不许打他的主意!”

自己小时候可是经常和这小子在一起混,看他方才的样子,明显是对小云上了心的。

自己可得防着点儿!

云开?还是,男孩子?楚昭果然皱眉。难道是方才侍卫听错了?或者方宏说的容霁云另有其人?

可那男孩和义父如此相像又该如何解释?

罢了,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目前当务之急是问清楚金矿到底在哪里,找到自己那好大哥的罪证!

正要张口询问,谢弥逊已经把手里的一件物事递了过去:“这是金矿的地形图,小云的意思是你筹划一下,稍事休息后马上就赶过去。不然,迟则生变。”

心里却是有些气闷,也不知那青公子是何许人也,小云竟一直惦念着,说是让自己留下养伤,她和楚昭一块儿去金矿。

自己这次找到小云,就没打算再离开她,那个青公子,自己倒要见识,是什么样人!

小云的意思?楚昭有些深思的接过地图。不应该是谢弥逊的意见吗?难道两人之间起主导地位的其实是小云,而不是自己以为的谢弥逊?

“怎么样?”看楚昭回来,霁云忙站了起来。从昨晚到现在,虽不过短短一天一夜,霁云却觉得度日如年。

那王保等人可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特别是见识了王保的手段,霁云真是担心,若自己回去的晚了,他会用什么手段——

“放心,”离开时青公子倒是一派风轻云淡,眉眼儿更是鲜活无比,“咱们俩这几日便常常呆在屋里不出去。若王保问起,我只告诉他你不过崴了脚,需要卧床休息;至不济,被他发现了,我的生死,可也由不得他做主,不过把我送回上京领罪罢了!你只管快去快回,勿要以我为念!我一定会,等你回来。”

可为什么,自己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

27天高任鸟飞(十)

“不行!”霁云霍然起身,“让楚昭给我些人马,我现在就得走!”

“好。”门外响起楚昭的声音,竟是丝毫没有责怪霁云的冒犯,“我的人已经到了,咱们走吧!”

霁云一步跨出大门,不由一惊,却是不过短短个把时辰,一只足有千人的队伍已经在客栈门口整装待发。

霁云深深看了一眼楚昭,这人行动力竟是如此之强,果然不愧是未来的皇上!

而只凭和爹爹笔迹一模一样的一封信,这人便全然没有顾虑的不远千里疾奔而来,也可见楚昭心里,必然对爹爹看的极重。

只是自己那么好的爹爹,凭什么却被这人霸占了这许久……

这样一想,霁云心里便有些不忿,恨恨的瞪了一眼楚昭,楚昭正好瞧过来,对着霁云那双像极了容文翰的眼睛微微一笑,被抓了个正着的霁云顿时有些狼狈,忙移开眼来。

心里却是恨恨的想,上一世是自己蠢,才会傻傻的把自己那么好的爹爹白白让给了这家伙,这一世,自己怎么也不会让那种情形重演——

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爹,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得把爹爹留下!

楚昭倒是挺体贴,特意让人准备了一辆轻便的马车给霁云。

霁云本想让阿呆也上车来坐的,哪知一贯言听计从的阿呆这会儿子却是坚决不允,而且一反以往吊儿郎当的样子,脊背笔直的昂然端立马上,那精神的模样,怎么瞧着怎么像是和什么人别苗头的样子。

“阿呆——”霁云不觉皱眉,这家伙 ,呆劲又犯了吗?这般不听话。

楚昭正好提马而来,听到霁云的话神情微微一动,含笑对霁云道:

“阿呆?小云都是这般称呼阿逊吗?”

阿逊?霁云疑惑,是阿呆的名字吗?

楚昭似是看破了霁云的心思,点了点头:

“是。阿逊,谢弥逊啊,小云不晓得吗?”

说道“谢弥逊”三个字时,楚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声音特别加重了些。

本是傲然立于马上的谢弥逊脸色就是一白。

谢弥逊?霁云果然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好像有些耳熟呢,应该是,上辈子听过?只是现在,却无论如何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霁云心思又都在赶紧去救青公子一事上,想不起来就索性丢开,冲谢弥逊招了招手。

谢弥逊果然乖乖的就催马而来,脸色却是灰败而紧张。

霁云皱了皱眉,责怪道:“阿逊,你背上有伤,脊背挺那么直做什么?瞧你脸色这么难看,定是骑在马上不太舒服吧?还有胳膊上,虽是并不如何重,可也总要小心些,不然一旦碰着的时候,也有得你受的。这车里面还有空处,你也别强撑着了,赶紧到车上来。”

谢弥逊眼中的紧张和阴翳逐渐散去,到最后,更是全然化为温柔和喜悦:

“小云,我喜欢你唤我阿逊,还有,我没事儿,真的,你要救青公子,我都记得呢。你安心坐在车里睡一会儿,等你睁开眼时,我就把青公子给你送到面前来。”

楚昭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很快收回眼光,猛地一勒马头,举起剑来做了个“出发”的姿势,队伍当即迅无声息的朝前疾奔而去。

队伍已经走得很快了,霁云却仍是嫌慢,不时探出头来瞧一下走到哪里了。

只是每次探出头时,谢弥逊和楚昭好像都有所觉。谢弥逊总是暖暖的笑一下,便即打马而去,楚昭则是淡淡点头,只是那眼里的温度,却是上一世的自己从不曾见过的。

霁云不觉烦恼,阿逊也就算了,这个楚昭是怎么回事啊?自己明明和他根本不熟好吧?

太过困扰之下,最后索性不再掀帘子朝外张望。

谢弥逊便有些憋气,瞧着非要和自己并辔而行的楚昭,真心觉得这人惹人厌的紧——

自己就喜欢霁云紧张自己的样子,那样的话,曾经空落落的胸腔里便觉得总是满满的,就觉得自己的存在,也并不是那么的令人生厌!

现在倒好,这家伙非和自己走在一起!以致小云,这么久了都没再看自己一眼!

自己感觉不错的话,怎么觉着这家伙表面笑的春风荡漾,可内里就是看自己不顺眼故意和自己过不去的样子啊?

明明以前在上京时,即便自己如何声名狼藉,这家伙都没有在意过啊!

相比起外面心思各异的谢弥逊和楚昭,倒是车里的霁云更显得沉稳——

也是,前世今生加在一块儿,霁云觉得自己都成老婆子了!

离佢里越来越近了,霁云的心也悬的越来越高:

事情虽然比自己和青公子预想的还顺利,可一日不见到青公子平安,霁云的心就没办法放下来。

虽然心里也明白,能在王保和鲍林铁桶一般严密的防备之下和那些囚犯取得联系,并能把计划安排的这般周密,青公子也定然是胸中自有韬略之人,若他想的话,事情必然不至于过分糟糕。

可霁云就是担心,青公子不想!

是啊,有这般容貌,又有这般心智,之前的青公子该是何等的心高气傲?现在的这般落魄不堪……

正沉思间,山谷中忽然传来一阵轰然巨响!

霁云一下站了起来,连头撞上硬硬的车厢木板都不知道!

青公子——

“阿青,贱人!你果然活腻味了——”王保神情狠戾,瞧着硝烟散去后瘫在血泊中的青公子,神情扭曲。

他的身后,是同样神情阴鸷的鲍林,看着青公子的眼神儿恨不得把人给活撕了一般。

太大意了!竟然被这小贱人听话的模样给蒙骗了!原来开凿山洞时,主子特意花重金购买了江湖杀器霹雳弹,没想到却被这贱人藏起来了几枚!

还在今日把自己等人诓了过来!

若不是自己心存疑虑,那现在躺在血泊中的就成了自己了!

青公子的手动了一下,王保上前一步,狠狠的踩了上去:

随着王保的用力碾压,青公子的手腕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

“说,那小王八蛋去哪儿了?”

现在已经完全想明白,昨天那一系列的事情,其实,不过就是为了帮那小崽子逃出去吧?

“那小崽子到底是谁的人?他去了哪里?你老实说的话,还可以给你个全尸!”

青公子嘴里不断吐出血沫来,即使是满身血污,却仍是无法遮掩那绝代风华,一旁的鲍林越看越恨,忽然拔出匕首朝着青公子的脸上狠狠的划了下去:

“贱人,别以为你有这张脸,太子就会宽宥你的罪过!你不过是太子的一个玩物罢了,太子身边,多的是你这样下贱的东西!今日你竟敢坏了太子的大事儿,爷先替太子划烂你这张害人的狐媚脸!”

鲜血顺着青公子翻起的皮肉不断往下流,逐渐和身体下的鲜血交汇成一片,鲍林却觉得说不出的快意:

自己早想毁了这个妖物!长了这么一张让人神魂颠倒的妖孽模样,却偏生是太子的禁脔,看得到吃不到,不对,很多时候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

多少次自己见到这妖孽□难耐,偏这贱人还做出一副玉洁冰清的模样,竟是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现在这妖物落到了自己手里,自己又怎么能让他好过!

“阿青!”王保冷眼瞧着这一切,咬着牙道,“识时务的就快些说出那小崽子的下落,你死了不要紧,不要忘了,玉娘可还在太子府!”

“玉娘?”青公子本已涣散的眼睛倏地睁大,扭曲的手腕不住抖动着,“你们把玉娘,怎么了?”

“怎么了?”鲍林狞笑着,狠狠的揉捏着青公子脸上翻起的嫩肉,“自然很快会被卖进最低贱的窑子,任那些莽夫、贩夫走卒尽情品尝。对了,玉娘到时可比你幸福,你只被主子一个人压罢了,玉娘可是夜夜做新娘啊!也不知玉娘那小身板儿可受得住?”

“不,不会的!”青公子拼命挣扎着,头绝望的不住晃动,“玉娘的爹也是朝廷命官,你们不敢那样对她——”

“我呸!”鲍林朝着青公子的脸狠狠的吐了口唾沫,“朝廷命官?一个五品小吏,太子眼中,他屁都不是!你若是真想你的玉娘可以活的平淡一些,就快点儿说出那小崽子的下落!”

“阿开——”青公子眼神越来越黯淡,却还有最后一丝亮光,“阿开答应我——”

“阿开,那个小崽子吗?”王保冷笑一声,“阿青,你这是天真呢,还是愚蠢呢?你竟然认为那个小兔崽子可以帮你从太子身边救出玉娘?不过一个村童罢了,再机灵又如何,竟然想和太子斗,还真是活腻味了!你以为,他可以逃得过太子的天罗地网?放心,即便你不说,我们也能很快把那小崽子给抓回来,然后,大卸八块!若是你早些说了,说不定玉娘——”

“你说,要把谁大卸八块儿?”一个阴森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28天高任鸟飞(十一)

王保猝不及防,被惊得差点儿跌倒,顿时火冒三丈,回身厉声道:

“混账!主子说话也有你——”

后半截句子却突然咽回了喉咙里。

同样背着身子的鲍林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不耐烦的转过头,却是同样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竟是一个姿容俊美堪比青公子、却比青公子多了份张扬肆意的锦衣少年,而他的右手边,还携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不是阿开,又是哪个?

两人的神情顿时阴沉了下来,同时意识到有些不妙:

这锦衣少年竟然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来到两人身后,就算是此时谷中刚发生变故,防守有些疏忽,可能避过层层防守大喇喇潜入却没有被任何人发觉,这份身手,也委实太过可怕了吧?

而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对方竟不过是个年方十五六岁的少年罢了!

还有那个阿开,怕是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无知村童,而是还有其他显赫身份。不然,凭他小小年纪,怎么可能差遣的动这般厉害人物?

正自疑惑,谢弥逊却已经动了,手中长剑宛若毒蛇般朝着两人招呼而来。

其他同样呆掉的侍卫这才反应过来,呼啦啦围上来,护在两人身前。

方才被挡住的躺在血泊中的青公子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王保脸一沉:

“把那贱人拖过来——”

却不防谢弥逊身形更快,几个起伏,已来至青公子面前。

还未站稳身形,霁云已经跳了下来,半跪在青公子身侧,轻轻托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公子——”

这真是青公子吗?明明昨日自己离开时,青公子还是那样风采卓然!

霁云霍的抬起头来,眼中的冰寒令得王保等人心里也是一凛:

“是谁,下的手?”

“小崽子,”鲍林鄙夷的瞧了一眼明显有些怯意的王保,心中暗忖,果然被切了活的人就是没种,竟被一个小孩子给吓住!当下阴恻恻一笑,“好大的脾气啊!爷正寻思着去什么地方找你呢,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忽然扬手指着两人道:

“大家素来不是最爱阿青那贱人的模样吗?今日送上门来的这一大一小也不差吧?你们谁能把他们擒住,阿青那块儿烂肉就算了,爷做主,这俩美人儿就归大家伙享用了!”

此言一出,那些侍卫当场就有人喉咙发干小腹一紧:

为防走漏消息,金矿上自来纪律森严,这些壮大汉子从来到这里,几个月都没尝过“荤腥”了,早就憋得受不了了!从前青公子是能看不能吃,现在这个美少年毕竟更年轻些,看那腰身怕是比青公子还要柔韧!

当下就有人拔出刀,揉身扑了上来。

“哈哈哈——”鲍林纵声大笑,指着霁云道,“小王八羔子,待会儿爷第一个先尝尝你的滋味儿,你在爷的身下多叫唤几声,爷就告诉你,谁伤了那贱人,啊——”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却是第一个扑上去的侍卫不过一个照面,就被拦腰砍成两截,而同一时刻,阿逊竟对砍向后背的一剑避都不避,又一剑扎死一个侍卫后,甩手掷出一根银针,那银针仿若长了眼般,竟是越过层层人群,正正扎入鲍林的口中。

鲍林惨叫一声便去捂嘴,那边阿逊手却猛一用力——那银针之上竟还有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鲍林硕大的身躯竟被那根银线带着飞向空中!

“啊——”鲍林的叫声实在太过凄惨,那些侍卫脚下不由同时一滞。

终于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后,鲍林壮实的身子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却是吭都没吭一声就昏了过去!而那根银线也飞了回来,针尖上还带着半截血糊糊的舌头!

而背部鲜血淋漓的少年却忽然仰天哈哈大笑!

王保身子一晃,好险没吓晕过去,边拼命往后缩,边声嘶力竭的指着二人道:

“混蛋,还愣着作甚呢!还不快去把贼人拿下!”

“王公公别来无恙?”又一声轻笑声传来,王保回头,却是一个斗笠少年,正施施然朝自己而来,“怪不得这许多时日见不得公公你,原来躲在这里享清福呢!”

“你,你是谁?你怎么,认得我?”王保神情愈发惊疑,脸色更是一片惨白——

这人声音怎么如此熟悉?完了,难道这人来自上京?!

“你觉得我会是谁呢?”斗笠少年抬手慢慢解开下颌下两根丝绦,斗笠飘飘忽忽的落到地上,楚昭凌厉的眉眼儿瞬时映入王保的眼帘!

“四,四皇子?”王保已经完全傻了,腿一软,就跌坐在地上,□处更是一热,却是一股浊流顺着裤腿儿滴滴拉拉而下。能想得到那小崽子身后一定有人,却再没想到他背后的竟是楚昭——

那可是太子的死敌!

而私开金矿这般大事,别说让太子保他们,便是自身也成了过河的泥菩萨!

他们给太子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便是这会儿能苟延残喘,消息传到上京,太子也绝不会饶过他们的!

明明是此事机密至极,便是宫里,也是连皇后娘娘都瞒了的,四皇子怎么会探得消息,还这么快就赶了来?!

阿青那个贱人倒是乖觉,竟然攀上了楚昭这棵大树,怪不得方才有恃无恐!

而自己,以内监的身份,却行此堪比谋逆的大事,约摸脱不了凌迟或五马分尸的命运……

这样想着,王保顿时宛若一滩烂泥般再也起不来了……

楚昭的眼睛已经从王保身上挪开:

事情的结局,已经不言而喻。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王保身上,倒是那伏在血泊中的小小身影——

“青公子——”霁云跪伏在青公子身侧,任那鲜血浸湿了衣袍,双手和小脸上也全是青公子殷红的血,霁云却是一无所觉,眼里只有倒在血泊中面貌狰狞双眼紧闭的青公子,“我回来了,云儿回来了,你放心,我家阿呆是神医呢,他一定可以把你救回来!一定可以的——青公子,你睁睁眼,你睁睁眼看看云儿呀!”

说到最后,已是哽咽难言。

谢弥逊已经飞身而至,不待霁云开口,便即俯身去探青公子的脉,却很快呆了一下——

这人受伤太重,奇经八脉生息已然全部断绝,便是神仙也回天乏术了!

却仍是从怀里掏出包银针,极快的刺进青公子三十六处大穴。

“傻孩子——”青公子的眼睛终于缓缓张开,在阿呆身上注目片刻,便定定的落在霁云身上,嘴角是暖暖的笑意,“哭什么,我现在,很好啊——对了,别叫我公子,叫我大哥就好——”

自己有些自私了,明明看小云的样子,定是出身大家才对,又岂是自己这般低贱肮脏的人可以高攀的?可真是,喜欢这孩子呢。而且,自己也实在孤单怕了,好歹离开的时候,会有一个亲人送自己一程吧……

霁云眼泪落得更急,频频点头:

“云儿心里,公子早就和大哥一般了!云儿没有兄弟姊妹,所以大哥一定要好好活着,将来别人欺负云儿时,大哥还要帮云儿打回去的对不对?”

青公子眼睛更亮了一些,似是对霁云描述的生活充满了向往,竟然轻笑一声:

“云儿,大哥也想,护你一生!不过这辈子是不成了,来生吧,来生,大哥一定护你一世。这一世,大哥太累了……”

从雌伏于恶人身下的那一刻,自己就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这样一个彻底解脱的时候。

现在,终于可以走了!

眼前忽然出现另一个温婉的少女影子,那是玉娘呢!阿开来了,自己也终于可以放下一切了无牵挂的走了!

整整八年了呢!

翩翩如玉的少年郎进京赶考的路上偶遇官家小姐李玉娘。少年风神如玉,少女温婉美丽,虽不过半月行程,两人却早已情窦暗生。

原指望待自己一举高中便即上门求娶,那料甫进京城便惊闻李父竟为了升官发财要将女儿送于太子为妾!

小情侣连夜出逃,原以为只要逃出上京,便可以从此海阔天空,却哪里料到竟双双被捉,然后一起押送太子府上!

从见到太子那一刻起,才知道原来这人世间竟然真的有地狱!

“想让玉娘活下去,就乖乖的伺候好孤——”那人不是一国储君吗?却原来竟是衣冠禽兽!

“贱人!你这肮脏的东西,爬上太子的床还不算,竟还敢算计太子妃?”眼睁睁的瞧着自己男人的根本被一刀剪去,却没有人愿意相信自己之所以出现在太子妃的寝宫只是因为那蛇蝎女人告诉自己,她可以帮助自己和玉娘逃出去……

青公子眼神慢慢涣散,似是追忆,又似是畅想,似是悲伤,又似是喜悦:

“玉娘,救,玉娘,忘了我……对不起,哥……青川,我回来了——”

青公子长长的叹息一声,竟是再无声息,惟有那双眼睛,却仍是大张着望向天空,似是在无声的控诉着什么,又好像在追忆着什么……

霁云身子一晃,楚昭和阿逊同时上前一步,一边儿一个扶住了霁云。

霁云抬起头,艰难的看向楚昭:“四皇子,玉娘——”

没想到霁云忽然如此郑重的称呼自己,楚昭明显怔了一下,半晌重重点头,温声道:

“云儿放心,昭定会救出玉娘。”

霁云推开两人,跪在地上,一点点的小心擦拭着青公子脸上的血污:

“四皇子说会救出玉娘,就一定可以救出玉娘,云儿会亲自把你送回哥哥身边,大哥,你放心走吧……”

伸出小手,慢慢合上了青公子的眼睛……

29天高任鸟飞(十二)

“云儿要和你离开?”楚昭不觉眉头一蹙,虽然无法确定云儿到底是不是太傅的女儿,但楚昭就是不愿意这样放她离开——

不说此次云儿立下大功,便只是太傅思女时的夜夜伤神,每每都令楚昭也跟着心焦不已,于公于私,自己都要带云儿回上京。

“你别操那么多心了!”谢弥逊确实漂亮,不过微一挑眉,旁边伺候的丫鬟脸顿时一红,便是捧在手里的茶碗都差点儿打翻。

“快回上京去吧,那人急着把这么多金子运回京城,目的肯定和你有关吧?而你之后在朝中的地位是会更稳固还是就此一败涂地,则全在和祈梁国这一战上。这马上就入秋了,粮草方面——”

楚昭眼中神情一震:

一直以为谢弥逊就是个无知荒唐的浪荡公子罢了,却没想到眼光竟能放得这么远!只可惜他的身后……

缓缓放下杯子试探着道:

“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想到阿逊现在文才武略俱是如此高妙。果然不愧为谢家芝兰玉树!”

谢家的主事者一向最是看好自己的太子大哥,从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若谢弥逊能投靠自己……

“阿昭,你何必如此试探与我?”谢弥逊冷冷的一眼瞧了过来,“那谢家与我有什么相干?阿逊也还是从前的阿逊,你们尽管斗来斗去,谁胜谁败,却和我无一点干系。我谢弥逊做事自来都是随心所欲,说这些于你听,并不就是站在你的一方——”

只是不想我家云儿伤心罢了!

楚昭沉默半晌,再抬起头来,又换上了平时温文尔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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