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哪想到那狂奔的马车忽然停止不动,然后拉车的马儿“咚”的一声就栽倒地上。
二牛的嘴巴一下张成了O型,看着那施施然松开马缰绳的青布马车的车夫——自己竟然看走眼了,没想到对方看着很是瘦小,竟是个练家子。
霁云的眼中却有些深思:二牛没有瞧见,被谢弥逊抱在怀里的自己却地看得清清楚楚,真正让惊马倒下的怕并不是那马车夫,而是车里伸出的一双苍老的手。而且更奇怪的是,明明霁云的马也是谢弥逊千挑万选的骏马,却还是一下被雷惊得失了魂,青布马车的两匹马却不过微微抬了下蹄子,却很快站在原地不动。
抬眼看了下谢弥逊,正碰上谢弥逊安抚的眼神,很显然,谢弥逊也是注意到了的。
“咳咳咳——”马车里忽然传出一阵闷咳声。
那车夫大惊,再不敢停留,忙一扬马鞭赶着车子就往傅公子住的偏院而去。
虽说是偏院,可掌柜拾掇的倒也干净,霁云又瞧了眼始终默然的傅公子,直觉此人虽是有些受了风霜的模样,无论从气质上还是行事作风上,应该家境并不是太差,可方才那叫锦洛的人却明里暗里讽刺傅公子攀龙附凤……
进了偏院,青布马车上的人终于被车夫扶下了车,却是一个清癯的老者。老人瞧着已是白发萧萧,虽然面容憔悴,腰板却仍是挺得笔直,能明显看出年轻时,定然也是俊逸潇洒的人物。老者先向傅公子及霁云等人道了谢,才扶着车夫的肩往自己房间而去。
目送老人进房间,霁云总觉得那笔直的背影好生熟悉。
“看什么?”谢弥逊有些不解。
霁云一惊,揪着谢弥逊的衣襟站稳身子,忽然明白过来,为何自己会觉得那背影有些熟悉:
可不就像谢弥逊平常的样子,不论什么样的状况,骨子里的傲气都是满满的,总是挺直了脊背,丝毫不愿被人小瞧了去。
“阿逊,我觉得,你老了的话,从后面看,应该也是这个样子吧?”
“所以才看这么久?”雨下得更大了,窄窄的屋檐下,谢弥逊把娇下的霁云结结实实的护在里面,自己的后背却早已湿透,却是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觉若是有朝一日自己真的老去,能有云儿这样始终在背后瞧着,便是死也瞑目了!
“阿嚏——”霁云忽然打了个喷嚏,谢弥逊一下回过神来,忙推了霁云进房间,又亲自去厨房弄了姜汤来端给霁云。
霁云上一世起便最不爱喝这种东西,却知道谢弥逊旁的事从不会违了自己,可只要是和自己身体有关的,却从来都是固执的很,眼睛转了转对谢弥逊道:
“刚才多亏了那位老伯,阿逊你不如给那老伯也送一碗吧。”
谢弥逊迟疑了一下,盯着霁云的眼睛道:
“好,云儿也赶紧趁热喝。”
霁云一叠连声的答应了,等谢弥逊离开,却反身就把姜汤给倒了。
哪知刚把碗放好,谢弥逊就回转了。霁云顿时就有些心虚,忙推了仍是一身湿淋淋的谢弥逊道:
“阿逊快去换衣服,这么一身湿的,容易伤风的!”
谢弥逊却是不动,瞧着霁云道:
“姜汤呢?”
晕黄的灯光下,谢弥逊的衣衫因湿透了完全贴在身上,蜂腰猿背,长腿宽肩的完美身材一下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配上那俊美无俦的脸庞,霁云忽然就觉得有些不自在,竟是低了头不敢再瞧,讷讷道:
“喝,喝了——”
脸上同时飞起两朵红晕。
“抬头——”谢弥逊低低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霁云吓了一跳,头猛地仰起,谢弥逊的头正好凑过来,霁云温热的唇和谢弥逊冰凉的唇疏忽碰到了一处!
“我再给你熬姜汤——”先出声的是谢弥逊,身子闪电一般退了出去,哪知紧接着“噗通”一声闷响便从外面传来,然后二牛的声音随之响起:
“大公子您不要紧吧?”
谢弥逊也不知哼了声什么,很快又没了动静,倒是二牛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很是不解的嘟哝道:
“真是撞邪了,大公子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摔得这般惨?”
霁云又是羞涩又是不安,正自惶惑,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霁云脸更红了,心说这个谢弥逊,搞什么呀,要进来便进来,搞这么大动静!
刚要出言呵斥,一个焦灼的声音忽然在外面响起:
“敢问小公子,令兄可在?我家老主人突然昏过去了——”
竟不是阿逊?霁云愣了一下,慌忙拉开门,却是方才那青色马车的车夫。
想到方才若不是自己马车突然受惊,那车上老人应该也不至于病到这般境地。霁云忙拿了阿逊给自己打的一套一模一样的金针跟着车夫就去了老人的房间。
进去后才发现,老人脸色苍白,双眸紧闭,嘴角还有一缕血迹。
霁云伸手探上老人的手腕,脉动竟是微弱的很。心里不由一沉,忙取出怀中金针,哪知还未动作,手腕却被一个人握住,霁云回头,这才发现,却是阿逊,正站在身后。
“我来,你快去喝姜汤。”明明方才还镇静的很,可一瞧见阿逊,霁云脑袋就有些不听使唤,下意识的应了声,便慌忙后退。
“不许倒掉。”刚出房间,阿逊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霁云只得乖乖的应了声,回到房间端起姜汤才发现,这次的姜汤好像没一点儿冲味了,倒是有些香香甜甜的味道,霁云端起来,小心的喝了一口——果然和自己闻到的一样,蛮好喝的样子。心里顿时一暖:怪不得这次熬得久,原来是加了其他东西。
喝完了便觉得头有些沉沉的,便是眼睛也有些睁不开。竟是趴在床上就睡着了。
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门忽然轻轻一响,一个黑影闪身进来,看到一条腿在床上一条腿还耷拉在地下的霁云,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就知道这丫头会是这样,忙上前托起霁云的腿送回床上,霁云模糊中似有所觉,喃喃道:
“阿逊?”
身子很自然的偎了过来。
谢弥逊忙往后撤——自己还没换衣服,身上可是湿漉漉的。
头发晃动间,一滴水珠正正砸在霁云脸上。谢弥逊一惊,忙抽了一条干净的帕子去拭,却被霁云一把夺过来,头不停的点着,手却利索的抱住谢弥逊的头用力的擦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头发湿成这般也不知道先擦一下,明儿伤风了可怎么得了。”
谢弥逊一笑,刚要说无事,哪知霁云的手慢慢垂了下来,翻了个身,竟又睡着了。
谢弥逊一时有些呆了,半晌才捡起地上的帕子,牢牢的攥在手里,呆坐了半晌,忽然低低道:
“云儿,你说,明明是两个陌生人,怎么就生有一般无二的胎记呢?”
手忽然放在自己胸口处……
作者有话要说:%_
34安东之行(三)
不过初秋时节,边塞却已是白草凄凄。
帐外,寒风凄切,带着尖利的哨音掠过头顶。一弯残月下,一个一身素衣挺拔如劲竹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仰望苍穹,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男子蘧然回头,一双混合着三分忧郁两分沧桑却偏又冷静睿智的湛湛黑眸,令得疾步赶来的黑甲将军脚下瞬时一滞,心里不由暗叹,怪不得世人对此人如此推崇:
初识容文翰,是在上京锦绣繁华中,明明身处最污浊的喧嚣之地,这人却傲然立于人群中,生生多了份高华之气,更兼身姿翩翩若天上谪仙,便是自己这一介武夫,也不由顿起结交之意;
而这一场战争,更让自己重新认识了一个全新的容文翰:无论是金戈铁马,还是大漠烟尘,抑或万里厮杀,即便万军阵中,这人从来都是指挥若定、气吞万里,洒脱豪放之外更多了份血染沙场的杀伐之气,如一柄宝剑精心打磨后,焕发灿烂光华,令人不敢逼视!
真真是真男儿、好汉子!
“老弟,方才斥候送来昭王书信,说是来年粮草仰仗萱草商号之力,已然备足,不日便将运抵营中。”
高岳的声音里是满满的喜悦,目前形势 ,大楚已是稳占上风,据斥候禀报,言说祈梁国连年战争之下,粮食已呈力竭之势,国内百姓怨声载道,再加上战局不利,要求朝廷言和的提议日益高涨。眼看着这一场战争终于快要结束了,自己和文翰也算是幸不辱命!
“当真?”容文翰也是大喜。
早料到与祈梁一战必然艰险,却未曾料想竟然艰难至斯。开战至今,已有三载,不止祈梁,便是大楚也早已不堪重负,这几年再是风调雨顺,却挡不住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到如今这个辰光,早已是帑藏空虚入不敷出。
侥天之幸,两年前,竟然有一个名为萱草的商号横空出世。听阿昭言讲,这两年来,将近四成粮草竟是全靠这萱草商号筹措!
“也不知什么样的奇人,竟有如此经天纬地的本领?”高岳也在一边叹息道,言语间又是钦佩又是敬仰,充满了向往之意,“此次大战,若侥幸取胜,则萱草商号建功犹在你我之上!他日若我能留着这条命重回上京,必亲自登门拜望,不然不足以表达相谢之意。”
容文翰点头:“文翰当与兄同往。”半晌又忽然道,“不知高兄家族里可有雄才大略的孩儿?”
高岳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边摇头边叹息,“文翰又开你老哥的玩笑了。我们一家子都是使刀弄棒的武夫罢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奇人异事!咦,老弟怎么想着这萱草商号是我家人所经营?”
容文翰微微蹙眉:“不是吗,实在是有些奇怪啊!那大商号名为萱草,兄不闻‘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萱草一词可不正是孩儿思亲之意啊!”
这世上哪家商号不是为了逐利而来?而这萱草商号却可能不但无法从军粮上谋利,说不定还会填补进去不少。更重要的是,阿昭那孩子自己最是了解不过,处理起事务来端的是小心谨慎至极,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若不是得了他认可的人,怎么可能交付筹措军粮这等大事?
而这满朝上下,目前阿昭最容易相信的首推自己身后的容家,然后,就是高家了……
“这样啊。”高岳极力回想了片刻,还是沮丧的摇了摇头,“要是我家那些皮猴子,嘿!除非菩萨睡着了!对了,你既这样说,说不定是你们容家的孩儿呢?”
高岳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有道理——容家世代能人辈出,说不定这萱草商号真是他家的呢!忽然又觉得不对,啊呀,自己怎么忘了,容兄弟就一个女孩儿罢了,那个女孩儿好像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容文翰无言的叹了口气,神情里竟是无比萧索——自己的孩儿就一个罢了,可云儿,你现在又在哪里?爹从不求你如何雄才大略,惟愿我儿一世安康……
“爹——”霁云手死死的揪着被角,声音无比惶急而眷恋。
“云儿,云儿,是不是做噩梦了,醒醒——”一个忧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爹爹——”霁云一下从床上坐起,抹了一下脸上,竟是一手的泪。
一旁的谢弥逊不觉皱眉——实在是这段时间,云儿已经太多次哭叫着爹爹从睡梦中醒来。
“阿逊?”霁云迷糊的看着对面蹙了眉头的谢弥逊,忽然意识到什么,忙趿拉着鞋子,下了床,推开窗户往外瞧去,果然已是天光大亮,甚至傅公子已经背了个书箱朝院外而去。
哪知刚走到院里,迎面正碰上谢蘅一行,几个人中,云锦洛仍是正眼都不肯瞧傅公子一眼,倒是方修林却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傅公子好几回,心里忽然有些别扭——
这小子,也太能装了吧?
几人被一众仆人簇拥着,大踏步往各自车马而去,几点污泥和着雨水溅在傅公子本就有些陈旧的儒衫之上,不止谢蘅为首的几位贵公子,便是那些家丁也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看都不愿看傅公子的样子。
可面对云锦洛等人如此刻意的冷落和轻视,傅公子俊秀的脸上竟没有丝毫波澜,那过于沉稳的气度,反衬得那前呼后拥的一行人有些猥琐!
霁云心里暗暗叫好,脸上也露出些许欣赏的神情来——
自古人皆宜屈从于富贵,而以谢蘅等人如此排场,这傅公子却仍是不卑不亢,气度磊落,实在不是一般人所能及。更难得的是这般年轻便有如此心胸,古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今日看这傅公子,好像也差不到那里去。
有同一个想法的,还有把一切看在眼里的青布马车上的老人。
透过布帘,老人看的暗暗点头——假以时日,这姓傅的小子必然不会久居人下!
前面的车夫也回头低声禀道:
“这少年人名叫傅青川,十三岁那年便参加府试被录取为秀才,当时也曾轰动一时。不过这几年里,却不知为何名声渐渐不显,甚而三年前的秋闱也未参加,便有读书人讥讽说是傅青川不过江郎才尽,才不敢参加秋闱大比。今儿瞧着,这人倒也颇有气度。主子若是有兴趣,咱们不妨在这安东多停留几日。”
老人微微侧了侧身子,示意车夫继续说。
“至于那嚣张跋扈的年轻人,则分别是谢家的谢蘅,安东郡守魏如海的儿子魏明成,还有一个是因刚诞下小王子而颇得太子欢心的侧妃方雅心的娘家兄弟方修林。至于昨晚给主子您治病的那位公子,好像是八年前突然失踪的谢府表少爷谢弥逊。”
提到谢蘅,车夫眼角闪过一丝冷意:谢家的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不过一个没有任何功名的公子哥,所到之处便如此前呼后拥、为所欲为!
“谢弥逊?”老人睁开眼来,微微沉吟了下,“就是那个据传仗势欺人、无恶不作、私德败坏的谢弥逊?”
甚至坊间还有更恶毒的传言,说什么谢弥逊其实乃是谢明扬和妹子谢悠然乱伦所生……
“主人明鉴。”车夫也不由苦笑,要不怎么说谣言害人,明明自己瞧着,谢府上下,也就这个谢弥逊合自己胃口。至于其他人,哼哼,从谢蘅身上可见一斑!
这才是真正的胡作非为。想那谢明扬当真昏聩,明明这么好的外甥,竟坐视被人泼了这许多污水!
“跟在谢弥逊身边那小公子呢?”老人忽然转到另一个话题,车夫明显一愣,“是卑职疏忽了。不过那孩子看着还小——”
这么小的孩子能做些什么?怎么主子忽然提起这个孩子?
老人并未多加解释,只淡淡道:“也派人查一下吧。”
确实是孩子,可自己总觉得这孩子身上有一种特别的东西,让自己不得不重视。昨晚被惊马抛出车外时,这孩子的表现也太过镇定了些吧?特别是,这孩子的长相,实在像极了容文翰那小子!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人注意到了的霁云却正和谢弥逊也上了修复一新的马车,催动车驾往青川县而去。
却不料连日寻访下来,竟是没有任何线索,明明以青公子之风姿,绝不可能是寂寂无闻之辈啊!
可以萱草商号目前的实力,在这小小的县城想找出一个人来,这人便绝对无迹可遁!
到最后,霁云也明白,看来此次青川之行,自己是注定失望而归了!
“云儿的马儿已经到了呢,云儿想不想现在去瞧瞧?”明白霁云心情不好,谢弥逊很是焦心,虽是想尽办法去哄霁云,却不见霁云露出个笑脸来。
霁云也不想阿逊太过担心,便勉强挤出了个笑脸道:
“阿逊说怎样就怎样吧。”
手却不自觉的抚上两个青瓷小瓮:大哥,是云儿不好,都已经两年了,云儿却仍无法让你入土为安。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再睁开眼来,恍然发现已经到了一个极其繁华的所在。
这是,安东郡?
正自出神,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叱喝:
“喂,快站住!对,说的就是你,那个牵小白马的!”
小白马?霁云一愣,忙掀开帷幔往外瞧:
可不正是阿逊,正牵了一匹漂亮无比的小白马往自己车子而来,饶是霁云早就能想到既是阿逊为自己精心准备的,必然会是上品,却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匹万金难买的玉雪狮子骢!
这马乃是西岐国宝,不但跑起来如风驰电掣,更兼性子温顺且忠心至极。
以目前大楚和西岐的紧张局势,阿逊竟能为自己寻了这样一匹马来,足见用心良苦。
却又旋即失笑,凡是经阿逊置办的自己用的东西,哪一样不是精美上品?
阿逊隔着车窗,终于瞧见霁云脸上的盈盈笑意,脸上也立时绽开一朵大大的笑颜,惹得旁边行人纷纷驻足,只觉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马,也从未瞧见这么好看的男子。
哪想到却偏有人大煞风景:
“妹子,这小白马归你,这个牵马的美人儿就算我的了!”
一个猥亵的笑声忽然响起。
35安东之行(四)
此言一出,霁云先是愕然,然后便笑倒在了马车上——
早就说阿逊是祸水吧,果然招人的很,现在竟然连当街强抢民女的戏码都上演了!
阿逊哼了声,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霁云。霁云忙止了笑,端端正正的坐好,做出一副诚心忏悔的样子:
“我错了阿逊,你别气啊。你骂我吧,不然你就打我——我再也不敢了。”
“好了。”阿逊无奈道。忽然伸手拽了下霁云的头发,这丫头是吃定了自己不舍得!
“喂,你真打呀!”霁云假作吃痛,捂了头发委屈道,泪光盈盈的眼眸里却是狡黠的笑意。
看到霁云这么全然信赖完全没有了一点儿阴翳的眸子,阿逊不觉心神一荡——自家云儿,总会用自己的方式来逗自己开心。
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一男一女,见此情景神情顿时有些呆滞:
这美人儿并车里的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平常但凡被自己兄妹看上,那些人无不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或磕头求饶,或拼命逃窜。怎么这两人倒还当街打情骂俏起来了?
“喂——”红衣女子先不耐烦了,扬起手中金丝软鞭指着谢弥逊道,“臭小子,想要讨打不是,还不快把马儿给本小姐牵过来!”
同样一身大红衣袍打扮风骚的男子却忙制止:
“明珠可不要吓坏了我的小美人儿!”
说着翻身就下了马,腾腾腾跑到谢弥逊马前,左看右看,真是越瞧越稀罕:
“美人儿你是怎么生的,竟是比倚翠楼里的凤仙儿还要好看的多。呸呸呸!凤仙怎么能和美人比,你才是真正的金凤凰,她也就是个乌鸦罢了。”
霁云脸色顿时一寒:
阿逊确是不折不扣的美人儿,可自己如何调笑都不为过,这人如此这般,却委实是欠揍。
前面的二牛也意识到不对,看霁云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回头,才瞧见那男子的手已经往谢弥逊脸上摸去,忙跳下马车,一下挡在两人中间,边作揖边不住陪着笑脸道:
“这位公子爷,您认错人了吧?我家少爷委实是男儿身,不是什么美人儿。”
男子的手已经摸了上去,忽然觉得手感不对,忙定睛瞧去,却是自己一双手正放在二牛壮实的胸膛上,好险没气晕过去,浑然不知自己方才已经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圈儿。
二牛也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挥手就打开了男子的胳膊。
男子猝不及防,被推的一个趔趄,顿时坐了个屁股墩儿。半晌才反应过来,指着二牛道:
“混账,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推我?!”
“魏明亮,你就不能有点儿出息!早就跟你说了,这帮刁民,不打就不老实!你和他们那么多废话做什么?”红衣女子一勒马头,一脸的不耐烦。
“喂,明珠!”魏明亮一个打滚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抓住女子的鞭子,“从前那些个你怎么折腾都成,这个美人儿,哥哥可是稀罕的紧,你可不许动他一根汗毛。”
“瞧你那点儿出息。”魏明珠翻了个白眼儿,不再搭理魏明亮,径直一挥手,“这白马我买了。”又一指谢弥逊,“我们家马厩里还缺个马夫,就你了。”
说完捏了块儿银子往霁云的车里掷去。
“马夫?”魏明亮忙反对,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我可舍不得,还是到我床——”
话还没说完,却被魏明珠狠狠的瞪了一眼,吓得忙住了嘴,半天才想明白,顿时就眉开眼笑:还是自己妹妹厉害,一下就搞定了两件事。只要到了府里,是在马圈伺候还是到自己床上伺候,还不是自己说了算!话说,搞不好在马圈里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儿呢……
正自乐的不行,眼前白光一闪,却是那块儿银子不知怎么又飞了回来,而且仿佛长了眼睛般,正正撞在魏明珠的坐骑上,那马吃痛不住,猛一尥蹶子,一下把魏明珠掀了下来,亏得魏明珠马上功夫了得,才没趴在地上。
魏明珠愣了片刻,旋即恼羞成怒,扬起马鞭对着车里的霁云就抽了过去:
“贱人,敢暗算我!”
哪知马鞭却被人扣住,魏明珠抬头,竟是方才那牵着白马的俊美公子,正冷冷的瞧着自己,可那一双眼睛明明方才还若春水荡漾,这会儿却仿若泛着冰渣子一般,瞧着冷酷无比,魏明珠手一抖,鞭子就松了手——
这男子,这会儿瞧着怎么这般可怕。
等意识到对方做了什么,立时大怒,正要破口大骂,旁边一间大宅子的门忽然打开,一个青衣男子被狠狠的推倒在地:
“傅青川,让你滚没听到吗!再敢来我们云府中纠缠,别怪我们不客气!就凭你,想配得上我家小姐,我呸,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滚,滚!再敢登我们云府的大门,看不打折你的狗腿!”
一挥手,一个发髻凌乱的男子就被人推下了台阶,狠狠的撞在地上,额头处顿时鲜血直流。
魏明成却是愣了一下,一眨不眨的盯着发髻蓬乱、背后还顶着几个鞋印儿狼狈无比的趴在地上的男子,见了鬼般道:
“傅青川,真的是你?”
几年前一同在学馆中读书时,这傅青川可是傲气的紧,竟然也有被人乱棍打出来的一天?
还是那李管家是个疯子?傅青川不是他们家姑爷吗,看这情形,是被轰出来了?
马车里的霁云倏地坐直身子——傅青川,这男子叫傅青川?!
伸手一把攥住谢弥逊的手腕儿:
“阿逊——”
立时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大哥说的青川不是地名,而是人名?
谢弥逊也立即明白了霁云的意思,忽然往对面的得月楼瞟了一眼,对面刚刚斜了一条缝的窗帘刷的一下就拉了起来。
一队巡街的衙差正好走过来,魏明珠脸色一喜,扬声道:
“齐勇,快过来把这群贼人拿下!”
领头的彪悍男子愣了一下,待看清魏明珠兄妹俩,顿时又是点头又是哈腰: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惹公子和小姐生气?小的这就去教训他们!”
“哼!”谢弥逊冷哼了一声,伸手就按上了腰间宝剑。
一直隐身暗处的两个侍卫也上前一步,挡在霁云车前。
看这伙人的样子,竟是敢公开和官府作对?
“那里来的贼人?这是要反了不成!”齐勇一挥手,那些衙差就包抄了过来。
话音未落,一个人却匆匆从得月楼下来,冲着齐勇等人厉声道:
“够了,还不快退下!”
魏明珠魏明亮一起抬头,却是自家大哥魏明成,正脸色阴沉的瞧着自己两人。
“大哥——”魏明珠登时大喜,大哥平时可是最宠自己,忙一把抱住魏明成的胳膊,恨声道,“这些人欺负我,大哥要为我做主!”
“我说够了,你没听到吗!”魏明成厉声道,魏明珠没想到自己大哥这么不给面子,顿时委屈的不得了,还想再说,却听对面俊美男子冷声道,“管好你的弟妹,否则,你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
本是在近旁看热闹的人腿一软,差点儿吓趴下:竟敢威胁郡守府的大公子,这好看的小公子不要命了?
哪想到魏明成脸一寒,突然转过身来,狠狠的踹了魏明亮一脚,回身又把魏明珠扔上了马,瞪了一眼欲哭无泪的魏明亮:
“爹爹平常都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这么大了,还这般胡闹!还不快回去,莫非是想要讨打吗!”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可言辞间明显有向谢弥逊等人示弱的意思。
这下不止魏明亮,魏明珠也被吓住了:
自己大哥是什么人啊,最是眼高于顶的一个!而且这安东,已经在爹爹手里经营了十年之久,说是自家的后花园,一点儿也不为过,怎么今日竟是如此畏怯的样子?
那只有一个可能,眼前这人,是自己这郡守小姐并整个郡守府都惹不起的!
魏明珠并不蠢,想通了这一点,再心有不甘也不敢表现出来了,狠狠的一鞭抽在马屁股上,便绝尘而去。
魏明亮却是不舍至极,可再愚蠢,也知道事情不对劲,眼泪汪汪的瞧着谢弥逊,还想上前再说几句,魏明成气的又是一脚踹了过去,魏明亮的眼泪一下被踹了出来,再不敢多留,只得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魏明成冲旁边依旧呆呆候在一旁的齐勇挥了挥手,也不理谢弥逊等人,头也不回的又往得月楼而去。
得月楼上,方修林收回一直盯着窗外的眼神,有些不解道:
“令表兄真是如此胆大妄为之人 ?”
本来三人不过准备看一场笑话罢了,却没想到同时上演了两场:
傅青川的被打本就在意料之中;没想到那比谢蘅还猖狂的男子也来了安东。
明显看出谢蘅对谢弥逊很是不喜,却又有些无奈的样子。魏明成和方修林本都存了巴结谢蘅的意思,便任由魏家兄妹胡搅蛮缠,可谢弥逊往上瞟了一眼后,手旋即放在宝剑上,谢蘅顿时打了个寒战:
就是这个眼神儿!当初,自己亲眼见到年仅十岁的谢弥逊裸着上身拿了把匕首接连捅倒了身边伺候的两个小厮,一身是血的冲了出去,那恶魔般的神情,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谢蘅绝不怀疑,若魏明成不去阻止,谢弥逊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贱种,恐怕会当真杀了魏家兄妹——
有时候,谢弥逊真就是一个疯子,什么王法律条根本没放在眼里!
而这也是谢蘅会畏惧谢弥逊的最根本原因——那根本就是个不惜命的莽夫罢了,自己可不愿拿金贵的命和那么一个贱种玉石俱焚。
而作为谢家的门人,魏如海能做到安东这么个大郡的长官,本身也是极有能力的,爹爹言谈中对此人也算赏识,若自己眼睁睁瞧着谢弥逊手刃了魏家兄妹,谢弥逊会怎么样不好说,自己却绝得不了好去!
“胆大妄为?”谢蘅只觉一阵憋气,“该是穷凶极恶才对。”
看魏明成已经上了酒楼,便微一点头,“算了,不提他了,左不过一个贱种罢了!爷只是懒得和他一般见识!”
魏明成心下却是一哂:懒得一般见识,是胆怯才对吧?还谢家嫡公子,竟被一个贱种压得翻不了身!还是街头坊间传言是真的,其实这谢弥逊是谢明扬兄妹乱伦的后代?
看魏明成归座,谢蘅便又接上方才的话头:
“修林,太子既然属意我和你一道来此,看来和谢家结亲的心意已定。对了,听说那云锦芳虽是庶女,却最是美貌无双,比起你家那无盐娘子,何止美了千百倍!”
方修林也是懂规矩的人,忙称谢:
“有劳谢公子了。修林万分惶恐。”
魏明成端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心绪也随之好了些,有些心不在焉道:
“那云锦芳再美貌,可也是庶女罢了,修林兄的样貌、家世,便是娶了娶了他们家嫡女,也足够了。”
这话明显有奉承方修林的意思——
魏明成如何不明白,云家在整个江南也是数一数二的,不但有开遍天下日进斗金的织锦坊,更是安东一等一的大户,外人不知道,盘踞安东数年之久的魏明成却明白,安东有五分之一的稻粮为云家所出,论起豪富,在安东绝对是首屈一指,甚至在整个大楚,也是数得着的。
而方修林最厉害的背景,也不过有个在太子面前得宠的姐姐罢了,不明白云家怎么想的,竟是甘愿把美貌的云锦芳给了这小子不说,更不可思议的是还是做妾?
36安东之行(五)
谢蘅也不觉瞧了眼方修林,这点也是谢蘅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太子要拉拢云家而云家也甘愿受拉拢已是显而易见的
——对太子而言,云家的财力无疑是不小的助力,特别是云家囤集的大批粮食,更有太多谋划的余地。
而云家而言,虽不得以,却也再没有其他路好走。
怪只怪云家人自己有眼无珠,错待了云莲心。不但眼睁睁的瞧着当家主母害死了云莲心之母,还对云莲心百般虐待,合族人等竟没有哪怕一个人替她出过一次头。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所有人都认为绝不会有出头之日的云莲心竟会得皇上垂怜,得以入宫为妃,后来更是宠冠后宫!
得到这个消息,云家顿时就慌了神儿。而那主母就更是昏聩,竟然害怕之下,听了皇后的分派,在害死云莲心一事上出力不少。本以为靠上了太子,至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哪想到一直没放在眼里的楚昭却又成为皇子中的一匹黑马,竟是和太子形成分庭抗礼之势。而只要容文翰和高岳凯旋而归,楚昭一方成功的筹码必然随之大大增加。
自然,即便如此,谢家可也不会认为太子就会输给楚昭。毕竟皇后娘家势大,又经营了这么多年,楚昭一个连外家都无法借力的弱势皇子,怎么可能会踢掉太子殿下,登上那至高之位。
可耐不住云家怕啊!若说这之前,云家牵连到云莲心之死时还是处处小心,不愿和太子一派牵扯太深,可事到如今,还是沉不住气了!这次看着是要破釜沉舟,要明确向世人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这云锦芳虽是庶女,却是云莲心同父异母哥哥唯一的女儿,也就是说,云锦芳可是楚昭一点儿不打折扣的亲表妹。
把楚昭的表妹嫁人,还是嫁给太子的小舅子为妾,无疑既是狠狠的打楚昭的脸,更是向楚昭宣战,意味着云家和楚昭的彻底决裂。
这中间好处自不必说,只自己委实不解,为何这天大的便宜会落在方修林的头上?
听大哥言语间,好像和方修林的娘子有关系,不过大哥也是一知半解的模样。不是说方修林家的娘子是一个不良于行的无盐女吗?难道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方修林却只低了头啜酒,对两人的困惑只做未知。
安东城外。
霁云亲自端了碗水用手帕蘸着一点点擦去傅青川头上的血迹,当傅青川隽秀的眉眼渐渐清晰,霁云越来越笃定,这人怕真是大哥的血亲呢。
容貌上自然不如大哥明秀夺人,眉眼间却还是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那种淡然自持,更是如出一撤。
“唔——”傅青川□了一声终于缓缓睁开眼来,面前模糊的容颜渐渐清晰,竟然是,客栈里邂逅的那对儿兄弟,忙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多谢,咝——”
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口,不觉吸了口气。
霁云忙去拿药膏,却被谢弥逊拦住,自己抠了一坨面无表情的递到傅青川面前:
“自己涂。”
药膏色泽晶莹气味儿芳香,明显是上好的药物,傅青川忙道谢后接过来,自己在额角涂抹。
刚抹匀,霁云已经打了个盆水过来,示意傅青川清洗一下。
阿逊的脸色愈加不好看——总觉得霁云待这个傅青川太不一样,看霁云这般殷勤伺候,心里真是不舒服的紧。
霁云却是完全没注意到阿逊的表情,还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中——
这人就是傅青川,虽不敢确定这人是不是和大哥有关系,却已经确定,这人和自己确是大大的有关系。
准确一点儿说,傅青川此人,上一世千真万确是爹座下第一得意门生,还是,爹曾经属意为自己选的如意郎君——
“青川为人极重情意,人品清俊绝不至辱没了我家云儿,别人看他家世不显,爹却觉着我家云儿若是嫁了过去,必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所以老爹,您到底是有多爱闺女啊,竟是把天下娘亲的心思都摸了个透,便是选相公也要选自家女儿镇得住的——
这就是典型的高娶低嫁啊,无论女儿身在何方,放心,老爹都是你坚强的后盾,敢欺负我闺女,看老泰山不摔你鞋拨子!
只是自己记得不错的话,据爹爹说,傅青川是大楚第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以致状元跨马游街时,上京几乎是万人空巷,争相一睹新科状元公的真颜,一时多少少女失落了一颗芳心在状元公的身上。
而自己当时不过一个身败名裂的被休女子罢了,又怎么配得上那样俊雅的状元郎?
却也明白,那定是爹爹未寻到自己时,无数次替自己设想的幸福生活画面……
“不能做夫妻也好。”爹临终时搂着自己喃喃,“爹没办法再护着你了,总要有个人,能为我儿,遮风挡雨,乖啊,见了昭儿或青川,叫他们兄长,放心,看在爹的面子上,他们便是如何恼你,也会护着不让别人欺负了你去……”
这一世不时想起爹爹说过的话,无事的时候也曾思量:前世楚昭占了自己爹爹这么久,自己才不给他当妹子,那傅青川吗,自己还可以考虑。
忽然明白怪不得上一世傅青川年届而立却仍是孑然一身,现在看来,怕是和云家小姐有关吧?
傅青川勉力扶着树站起身,向霁云谢弥逊一拱手:
“多谢二位相救,青川敢问二位恩公高姓大名?”
“谢弥逊。”谢弥逊应了声,手握了霁云的肩,“我弟弟,阿开。”
“原来是两位谢公子。”傅青川再次道谢,虽然明知道亲兄弟的话怎么会互相以名字相称,却也不揭破,“不知两位公子要到哪里去,可有需青川效劳之处?”
霁云忙伸出手,偷偷扯了下谢弥逊的衣襟。
“傅公子既如此说,我们确有一事想请教公子。”阿逊毫不客气的道。
“请教一说,青川实不敢当。公子但有所问,青川定知无不言。”虽是形容狼狈不堪,傅青川却依然温文有礼。
“是这样的,”这次开口的是霁云,紧张之下,不自觉握紧了谢弥逊的手,“我们是来寻亲的。”
“寻亲?在安东吗?”傅青川就有些疑惑。
“不知道。”霁云神情黯然,“是,我,义结金兰的大哥……”
当下细细描述了青公子的容貌,“大哥从来没跟我说过他的名字,便是离去时,也只说了‘哥’‘青川’这两个字,我和阿逊找了两年,可却没有一点儿线索——”
正诉说间,手却一下被死死抓住,霁云愕然,抬起头来,却是傅青川。只是此时的傅青川,哪还有一点儿方才淡然自持的温文尔雅模样?一双清俊的眼眸恐慌而无措,即便方才被云家人粗暴的横加打骂时,都没见傅青川如此大失分寸的样子!
“你来瞧,你口中的大哥,是不是,这个人?还有,你说离去,离去,又是何意?”短短的一句话,却几乎耗尽了傅青川全身的力气,若不是有背后的大树支撑,怕是早就站不住了!
霁云愕然,正对上傅青川手中薄薄的一页宣纸上青公子栩栩如生的容颜,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你果真是,大哥的家人吗——”
“你真的见过,我二哥?他现在,在哪里——”傅青川眼睛血红,望着霁云的眼神充满了惧意——一定是自己多想了,那么好的二哥怎么会有事?竟是选择性的忽略霁云口中的“离去”二字。
霁云眼神不自觉溜向马车,难过之余却又有些犹豫,傅青川现在的模样,又怎么禁得起……
傅青川愣了一下,一把推开霁云,踉跄着往那辆静静停着的青布马车而去,到了近前,一把掀开车帷幔,一眼看到两个盛着骨灰的小瓮,身子猛地一晃,抖着手指着小瓮道:
“这是,谁的?”
没想到傅青川反应如此大,霁云顿时就有些无措,讷讷着不知说什么好。
“说——”傅青川声音都有些铁锈味儿,神情更是凄厉之极。
“告诉他吧。”便是从不关心他人生死的阿逊也顿时有些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