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转眼,我便回到了凡间。
幽冥地府果然同西方梵境一样,虽然并未像魔界一样与天界天族撕破脸面,但万界之中却能保持着自己的实力与天界天族相抗衡,让天界不可小觑。
那位公子,绝对不像表面那样纯良无害!
再次回到凡间,瞬间的暖意扑面而来。没有魂魄的阴凉之气,凡间要比幽冥地府暖了许多。幽冥地府那样阴冷的气候,果然不适合生活,只是齐林少死后的魂魄既没有在凡间,也没有回到幽冥地府,那会在哪里呢?
一边思考,一边驾着妖云晃荡着,猛一抬头,阿松竟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眼前。阿松的妖术技艺一向精湛,世间少有妖族能与他相提并论。只是,这一次都贴近我了,我竟然连半分气息都没有发觉。果然,堕了魔的阿松,比以前更加让人恐惧。
他在离我一掌远的距离站立,并不往前,也并不退后。我俩人对视了许久,他缓缓道:“阿佛,跟我走吧!”
“不要!”我断然拒绝:“我要去找齐林少。”
“阿佛,你怎么还是这么执迷不悟啊?!一个宁许已经让你执着了三万年,现在还多了一个齐林少!你在幽冥地府找到他了吗?
我摇摇头。
阿松却说:“他不过是个凡人,是个轮回魂魄,命数尽了,自然魂飞魄散,你还想去哪里找他!”
“不会的!他不会轻易抛下我的。”与齐林少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无论什么情况,齐林少都没有抛下我过。
阿松沉默,最后他问了我个连我自己都无法回答的问题。他问:“阿佛,既然你执意要去找他,你想去哪里找他呢?”
我该去哪里找他?幽冥地府的那个公子说齐林少不到幽冥地府,是因为他不是幽冥地府的人。可是他又是哪里的人呢?还是真如阿松所言,他已经魂飞魄散,所以入不了幽冥地府?
我立即否定了后面的想法,即使齐林少真的灰飞烟灭,骗我也要骗自己他还活着,至少在我往后活着漫长的岁月里,我还有个骗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阿松大许是被我气的已经习惯了,虽然他生我的气,却没有弃我而去,而是不放心的跟在我的身后。我垂头盯着自己脚下的妖云,又看了看身后的阿松,一步蹦到他的妖云上,跟他服软:“阿松,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世上也只有你为我好是从不计回报的,我不是不听你的话,只是……阿松,齐林少像是我心中的一根刺,如果我找不到他,这根刺就会一直长着,会长到我生命终结。阿松,就像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齐林少和宁许于我而言就是一种执念,也许得到了,我就会放下吧!”
“你呀!”阿松帮我收起妖云,只剩下一脸无奈。
抱着一颗不绝望的心,我也并不像原来那样悲哀,不知不觉我的心中有了一种希望,似乎只要我一张开眼睛,齐林少就会笑眯眯的出现在我眼前。
坐在阿松紫色的妖云团中,我也不用去思考,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疑问,于是我仰着头问阿松:“阿松,你是怎么知道齐林少的魂魄不在幽冥地府?”
阿松一脸淡定,唇角勾起一抹讽刺:“阿佛,你如今都不信我了吗?”
我被他这种奇怪的表情震撼,我无意中又伤了阿松的心。我只好跟他解释:“阿松,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幽冥地府与西方梵境很相似,并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消息的,我跟着那个鬼差姑娘好不容易才进去的,可是你怎么就能这么轻松的知道了呢?”
“鬼差姑娘?”
“对啊,是个眼睛长得很奇怪的鬼差姑娘,哦,她身后竟然还跟着上古神兽忘川兽,那怪兽可听她的话了!”我眼前还能回想出那小兽听话的瞬间缩小的画面。
阿松是棵万年古松,上古神族灭亡之时他已经长在山上了。看过万界变迁,阿松平日里对很多事情都不太上心,唯独对关于神族的一切有些兴趣。就像对魔界的魔火兽一样,他对忘川兽也一定会有一丝留意。
阿松沉吟半许,露出半抹笑容,缓缓道:“阿佛,原来是幽冥地府的少主夫人带你进去的,怪不得呢!”
“什么怪不得?”阿松突然说些我听不懂的话,我脑子转了几番跟头,也没能跟上他的思维。
他并未解释过多,只是说:“若不是那位叶栾姑娘,恐怖你刚踏进幽冥地府,就会被幽冥地府的那位少主灭的渣都不剩。他在幽冥地府呆了几万年,最护着那里的。”
他?难道是指那个要跟叶栾生蛋的公子?
阿松最后只跟我说了句:“那位公子,是上古神族最后的神嗣,也是这万界之中最后的一位神!”
听到这里,我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他一定知道齐林少的魂魄在哪里是不是?”
阿松无奈,最后只是两唇微微张开,却再也没说什么。
我暗自恼怒,难得刚刚那样的好时机,我竟然不知远古神族就在我的眼前。若是能得到他的帮助,岂不是?
我叹了口气,其实那公子一看也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他最后跟我说的那句话,现在想来似乎指引了我方向。齐林少的魂魄没有到幽冥地府去,只是因为他不是幽冥地府的人。那齐林少会是哪里的人?
万界之中,凡间已经没有了齐林少的气息,幽冥地府他也没在,刨除两界,我一界一界的寻找,挖地三尺,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执念,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可以给我活着的动力和目标。我仰头,发现头顶上的乌云不知何时聚集的厚厚实实的,把原本就不太亮的日头遮挡住了。
我从妖云上爬了起来,转头去看阿松,他面色平静,只是拳头紧握,一团紫气已经萦绕起来。毕竟在他身边呆了那么久,我一眼便看出此刻的他在高度戒备中。绕到他身边,我小声问:“怎么了?”
他说的很轻,语气中带着安抚:“阿佛,勿用担心,跟我走就可以。”说话间,他的妖云猛然提速,呼啸而过,竟是我从不曾见过的速度。这一刻,我真真切切的意识到,阿松早就不是住安山主的实力,他堕魔之后的实力,似乎早就不是我所能预料到的。
突然,天空一道阴雷劈下,果断干脆,毫无断点,直奔我和阿松的妖云而来。我本能唤出妖术,只见阿松手中握着的那团紫气迎击而去,两道光与高空中相遇,法术之间的抨击,瞬间转化成一道雷声,震响了五湖四海。
黑压压的厚云中闪出一众身着铠甲战袍的仙兵仙将,百十余众,黑压压一片,将我和阿松堵了个严严实实。只听领头将军大喝一声:“大胆妖佛,天理不容,还不速速就擒?!”
我下意识的迎上那将军的目光,迟钝的发现,这些天兵天将竟然都将目光紧锁在我身上,眼中带着血腥狠戾,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他们口中的妖佛,难道指的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魔界行
接下来都不用我思考,天兵天将的一道道仙障已经向我袭来。他们口中的妖佛果然是指的我啊!
我凭借本能躲过一道又一道的仙术,三翻五滚就滚出了阿松的妖云。阿松想伸手来拉我,一道狠戾的仙障直逼而来,阿松回手去接,我整个人从妖云上掉了下去,掉下去的那一瞬间,我想起了以前齐林少说我的话:“你们这群仙妖鬼鬼真是弱爆了,没看见你们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法术!”还是真让他说对了,我这只活了三万年的松鼠妖,打起架来,还不如凡间的小丫鬟有威慑力!
只是,我不明白,我这打架的对象怎么就变成了天兵天将呢?
从高处掉下来,我聚起妖术,在脚下形成了一道妖云,晃晃悠悠的悬在半空。只可惜,那群拿着奇怪借口要杀我的天兵天将,有一大部分也跟着我浮在半空之上,追杀了过来。而阿松已经被头顶厚厚的乌云中的一众兵将包住,对我的处境也无暇顾及。
这种情况下,我就算再窝囊,也不能等着阿松过来救我。虽然自古以来住安山的红花姑娘就教过我:在男人面前该柔弱就柔弱,该等着被救就乖乖的等着被救。虽然我从来没有学到红花姑娘话中的精髓,但理论总是在的。
可如今,我要是老老实实扮娇弱等着别人来救,眼前的这些能活吃人肉的天兵天将也不能饶了我半分啊!何况,我阿佛虽然妖术弱了点,但从来不是个怕事的主,不管什么理由,今天想杀我,也得问问姑奶奶我愿不愿意!我可是活了整整三万年的松鼠妖,老娘第一天吃松子的时候,眼前的这帮小兔崽子的爹娘还不知道在哪里尿裤子呢!
瞬间被燃烧起的斗志直接将我身上的妖术荡开,妖术与悬于半空中的天兵天将的仙法猛的相撞,正面迎击,互补想让。他们的仙法整整围绕了我一圈,我的妖术将我护的滴水不漏,我暗中增加妖术份量,转眼间,我就被自己的妖术团紧紧的包围住,形成了无形透明壳的妖术圈,将天兵天将的每一道仙障都隔绝在外,碰撞之时,形成一道道耀眼的火花,轰隆隆声直响。
我所处的位置离凡间很近,放眼望去,一片城池,百姓们各个关窗关门,甚至有人小声议论:“今个儿这天是怎么了,怎么一直干打雷闪,不下雨呢?老头我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闪电打得这么刺眼的啊!”
就像心有灵犀一般,我循着老者的声音不经意的向下望去,却蓦然的看见了一个人。她一身红衣,御剑而来,几道黄纸符扑面而来,划过包围我的妖术球,直奔将我团团围住的天兵天将。毕竟与齐林少师出同门,姜帝女的身姿和手段动作,都像极了齐林少。
也不知道那些黄纸符究竟是什么法术附在上面,仙术团刚接触到黄纸符就变成了袅袅青烟,没有了刚才的杀伤力。那群天兵天将也不震惊,依旧面无表情的打出一道接着一道的法术。围着我的数不清的黄纸符,像会跳跃般,上下左右,全部将仙法打了回去,防守的严严实实,那些毫不留情飞过来的仙家法术,甚至连我的妖术团的毛头没碰着!
那群天兵天将暗中吃惊,渐渐收敛了攻击气势。跟他们一起吃惊的人还有我,我敲破脑子也没有想到,在齐林少灵堂前恨我恨得死死的姜帝女竟然会在这种时候主动帮我,这可是一个小小的凡人与天界天族的天兵在对抗啊!
我的眼神迎上姜帝女的时候,她故意避开了眼睛,只是看着上空黑压压的厚云,并不扫我一眼。我只好无趣的收回了眼神,不过眼下我这个活了三万年的松鼠妖,被一个凡人姑娘所救,说出来确实……太丢人了!
大许是接到了命令,转瞬间,围着我的天兵天将消失的无影无踪,天空放晴,刚刚不怎么明亮的日头也冒出了一角。
阿松完好无损的出现在我眼前,他并未理我,而是驱云到了姜帝女面前,两人相望对视,眼神交流,却少了份这时候对望的俊郎才女的那份含情脉脉。
还是原空先开的口:“你果然记起了前尘往事!”
姜帝女的头只是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点头,却并不明显。
经过这番动乱,我还是跟着阿松去了魔界,同行的还有凡人姜帝女。魔界的边缘,我曾经去过一回。上回和妖图只是探到了紫雾边缘便匆匆离开,这一次阿松带着我冲进紫雾中,我多少有些心有余悸,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似乎耳边无风时,我才睁开眼睛。此时,我已经跟着阿松进了一栋独楼小院,除了廊檐边围着朦胧紫气,这院子倒有些像凡人所用的。
阿松一眼便看出我的疑惑,耐心讲解:“魔界与万界不同,并不是天生的种族,只是灵台意念聚集,形成紫雾,便就成了魔。这小院曾经是一位前辈所住,空闲甚久,法术保持的还这么般完整,我便带着小伞他们在这里住下。”
“小伞?!”阿松不说,我都要忘记了。当初在齐林王府的小院中,他命令小伞亲手挖开我的心脏,取走他们堕魔需要的魔骨。
阿松待我甚好,我也并是不个记仇的人,他只是想要变得更加强大,才设计让小伞挖出埋在我心脏中的魔骨,只是疼一疼,却并不会伤及我的性命。我在心中这般说服自己,可是难免会有隔阂。譬如,我不如以前那般相信阿松,譬如,一会儿若是见面,我不会用好脸色去待小伞。
盘算之际,阿松已经引着我和姜帝女进了内堂。我是第一次来魔界,这魔界周遭一直围绕着紫气,内堂的紫气似乎更重一些,喘气都有些费劲,我觉得十分不舒服,也不等阿松请坐的客套话,便一屁股坐在了内堂的一张椅子上。
坐上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坚硬的厚实感,片刻之后柔柔软软的,再过一刻,屁股底下的支撑感顿时没有了,我一个屁墩的栽倒在地上。
来不及说疼,我只能目瞪口呆的望着正想上前一步的阿松。他伸手将我拉起,跟我解释道:“魔界与万界皆不同的地方,便是意念而起,周遭魔气会随着意念而变。你刚才坐的凳子,便是意念变没有了。”
“什么?这……”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阿松却说:“魔族的特殊性,便在于没有身份地位遗传权势,全凭自己。实力决定一切,实力也决定意念。”
我被阿松说的云里雾里,根本就没有搞明白这魔界的逻辑性。就在我纠结万分不已之时,身后竟然有个哭哒哒的声音唤我:“姐姐……”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我整整被唤了几百年。全心全意的关照,不仅换得个情敌的名号,还被她亲手挖了心脏。她也真是能下得去手啊!
我转身冷笑:“这声姐姐,我可担待不起!”只是,我刚转过身,便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小伞还是一身小黄袄的少女打扮,而她身侧冷冷的站着个紫衣姑娘,并没有戴面纱,两个人的脸张得一模一样。
我忘记了,她们一个是蘑菇,一个是魔骨。
哭得梨花带雨的人是蘑菇小伞,她见我这么冷冰冰的样子,并不敢上前,只是哭着道:“小伞知道姐姐恨我,可是……姐姐,小伞知道错了,小伞也不去喜欢齐林公子了,请姐姐原谅我吧……”
一番哀求之后,我并没有做声。
小伞又继续发挥她几百年来征战住安山的苦功:“姐姐,小伞当时是被逼无奈加上一时鬼迷心窍,并不是真心想伤了姐姐的。姐姐既然都能原谅利用姐姐的青衡大人,为什么不能原谅小伞呢?小伞也是听命于青衡大人,小伞若不是这么做,青衡大人也不能顺利堕魔啊……”
“啪”我终于忍无可忍的挥过去一巴掌,怒斥她:“别口口声声喊我姐姐,你不配!你也别自抬身价想和阿松一个待遇。你可知,我于你的恩情有多少?你可知,阿松于我的恩情又有多少?小伞,我自认为将你带回住安山从对你不薄,你的任性淘气烂摊子,我都帮你一一收拾,你不对我报恩我也不计较,可是你竟然下得了手亲手伤我?你还觉得你不愧对于我吗?
今天,既然你跟我论阿松的所作所为,那我就跟你论轮,无论是三万年前,还是三万年后,我的命是阿松捡的,我的生活是阿松给的,我的任性执念淘气都是阿松惯得,这种比生我养我还大的恩情,即使他想要我的命,我都会双手奉上,你们两人有什么可相提并论的呢?
小伞,既然你曾经叫我一声姐姐,我今天也最后教你一个道理。同样一件事,不同的人做,得到的报应是不一样的,别异想天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成亲宴
痛痛快快训斥了小伞一番,我终于在疲倦中迎来了近几日的第一顿大餐。同桌用膳的人不多,就我、姜帝女和阿松三个人。
我边吃边道:“阿松,你也别以为我原谅你了。我虽然不恨你,但你的所作所为,终于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权利欲望和我阿佛相比,你更看重前者。正如我今天跟小伞所言,我阿佛没有资格挑你半分毛病,但我阿佛的这颗心也是肉长的,会疼的。”
阿松并未说话,姜帝女的目光冷冷扫过我,似乎讽刺一笑,等我歪头去辨认,在她平静的脸上又看不出半分情绪。
总体来说,魔界给我的感觉甚是压抑,甚至比鬼魂遍布的幽冥地府更加阴冷。夜晚微凉,想到齐林少的魂魄不知所踪,我又担忧的睡不着了。真不知道,也五湖万界,他究竟跑哪里去了!
松鼠天生听觉过人,魔界又是万分寂静,以至于我真真切切的听到了姜帝女和阿松的对话。从对话的远近距离判断,她们似乎就在院子里。
阿松先开口的:“没想到他已经死了,你竟然还跟在她的身边。”
“青衡大人,你我都是老相识了,何必说些客套话!”姜帝女的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似乎要冻结整个魔界。
阿松的声音很平静,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的平静下还隐藏了一份吃惊:“那你也会继续下去?”
“我想起来了,自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两人皆沉默许久,最后阿松突然说:“我们成亲吧!”
我一激灵,从床上翻了起来,竖起耳朵听的更加仔细。
却听见姜帝女在静默的许久之后,笑的讽刺应道:“好啊!”
一夜无眠,第二日便真的传来魔界青衡魔君迎娶魔君王后一事。我寻了一圈,没看见阿松,却发现了住在我隔壁的姜帝女。她还是昨天的那套衣服,只是房内摆满了几个方形的大箱子,有几个被打开,都是些我叫不出名的绫罗绸缎和名贵的珠宝。
我开门见山:“你们昨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真的要跟他成亲?”
姜帝女冲着我笑了笑:“就怕你听不见,我确实要跟他成亲!”
果然,我恨恨的看着她:“姜帝女,你也并不是真心想嫁给阿松,为什么要跟他成亲呢?你……”
“难道你想跟他成亲?”姜帝女并不给我说完的机会,直接反问我:“你口口声声爱着原空大师,追了他三万年,却又在我师兄死后说什么不能没有我师兄,要为他陪葬。如今,你依恋的阿松要成亲了,你又不舍得他了?嗯?”
我咽下了怒气,跟她认真的说:“我也盼着阿松早日成亲生子,只是姜帝女你扪心自问,你根本就没有半分爱着阿松的心,你这是在毁你和他!”
姜帝女依旧保持这自己坐着的姿势,并未动,幽幽道:“我们早就被毁了,又何来我毁他呢?”
见她执迷不悟,我一甩衣袖转身离开,临走前,我说:“我并不是你想的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我执着宁许,但是我爱齐林少。”
迈出她的房门,我抬眼望向满空的紫气,寂静中藏着波动。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齐林少能在我心中刻下这么深的原因:宁许于阿松皆是一种人,为了心中追求的权利地位,会舍弃所有的一切,包括我,而只有齐林少他会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即使丢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谁愿意跟谁结婚就结,至始至终,都与我无关。我寻找紫气薄弱的地方,想逃出这个结界离开这里,寻了许久,掌中的妖术终于在结界处打了道裂纹。
裂纹慢慢展开,我向前迈了一步,却被人拽住了手腕,她的声音很冷,我却很熟悉:“姐姐,后日之前,你不能离开这里!”
是小伞的声音,却不是小伞的说话语气,我转头,发现竟然是那位张着小伞脸的紫衣姑娘。其实,她的身份并不难猜,本体魔骨被她亲手放进了我的心脏,魂灵直接钻进蘑菇小伞的身上,在小伞的身上驻扎了几百年。
我冷冷一笑,道:“魔骨大人唤我姐姐,我当之不起,既然到了不得不说话的地步,我阿佛也谢谢魔骨大人当初在江泽城从车轮下救了我一命!”
魔骨脸色不变,只是攥着我的手丝毫不松,继续重复着:“后日之前,姐姐不能离开魔界!”
“你凭什么管我?!”我狠劲的甩了她的手,她的手却像长在我手腕上,半分不动。我聚气丹田,唤起周身妖气,拼命的想震开她,试了几番,毫无作用。
我突然有种想死的感觉。我好歹也是活了三万余年的老妖精,却每每到用妖术的时候,都不能起作用,处在弱势之下。
魔骨似乎看出我的绝望,生涩的安抚我:“姐姐莫丧气。只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自然要封了你的法术的。”
“我的存在是威胁?”不明白她说什么,我却本能抓住这点追问:“有人说我是妖佛,你可知道这件事?”
魔骨点头:“妖佛,诡异之物,本不应存在,却逢时而生,天地祸害,万界不容。而你,应该就是妖佛!”
“我哪年哪月哪日变成的妖佛?!我要是有毁天灭地的能力,我定要毁了这一切!”
“不管你有没有那样的能力,掌权者闻风丧胆、谈虎色变,只要有那个名字在,即使错杀,也要铲除后患。比如妖佛的你,比如魔骨的我。”我终于迎上她的目光,坚定沉着,没有丝毫彷徨。作为被镇压了几万年的魔骨,她真的更懂这其中的道理。
不管你有没有那样的能力,只要有那样的可能,威胁到了当权者,只有死路一条。当权者,万界联合的当权者。
魔骨的手一直没松开,就凭我的三脚猫功夫,也确实没有能逃出她掌心的能力,只能跟着她去看阿松和姜帝女的礼堂布置。
似乎,这件事是整个魔界几万年来都没有过的喜事,成亲拜堂被定在后日,却已经来了几波各种紫气缭绕的大人物。从阿松教给我判断魔族实力的方法上,我大概可以肯定,这些人都算是魔界的狠绝。
魔骨并没有给布置礼堂帮手,我想大许阿松对她下达的命令便是看住我吧。此刻,我也并不急着逃走,毕竟阿松宠了我那么久,他的婚礼,我终是该参加贺喜的。
在魔界呆了两日,正到了阿松成亲之日。除了跟着我身边寸步不离的魔骨,我还真真没见到别人,比如媚精和妖图。对他二人向来没有好印象,魔骨又不是小伞那种爱八卦的性格,我不问,她也不提。
大许是因为娶了个凡人姑娘,阿松的婚礼采用的多数是凡间的礼节。高头大马去迎亲,新娘八抬大轿嫁进门,我坐在院中的宾客席中看的不亦乐乎。
接下来便是跨火盆,进门拜堂。两人三拜而后便成了夫妻。我不知道阿松究竟是发的哪门子神经要成亲,但见了和谐美满的此番情景,多少有点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感觉,嗯,就是那种我儿子终于给我娶了儿媳妇的感觉。
两人正要入洞房时,突然,小院的结界一震,桌桌椅椅歪倒了一片,款待宾客的盘盘碟碟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新娘与新郎的脚步停住,姜帝女伸手掀下了自己的盖头。
她素日里很少化妆,今日的妆容很美,在她冰冷的面孔上增加几分俏丽可爱与娇羞。我再去看阿松,竟然在他眼中看到了几分怜惜与悲伤,他掩饰的很好,只是一闪而过。便听他道:“终究还是来了。”
与他相扶的姜帝女,身子不由的颤抖了一下。下一刻便推开他的手,语气依旧是冰冷:“你去吧!”
话音刚落,阿松竟然回头望望我,并未离开姜帝女的身侧。
这一会儿工夫,魔界的结界又一次被震动,这一次比上一次厉害的多了,许多前来帮忙的小厮,因为没有什么法术护身,直接栽倒在地上,挣扎了几次都爬不起来。
见此情景,我也有些紧张。魔骨守着我,依旧是寸步不离。
等第三次震动来袭时,小院的结界已经被从头顶震开了一道口子,一道刺眼的雷直接劈了下来,地面瞬间形成了条焦黑的裂缝。
仰头望去,头顶上压了黑压压一片云,仔细看可知是上面站着厚厚一层天兵天将,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雷又打了下来。这次的雷比上一次更加骇人,整个小院用来成亲的礼堂被炸翻了,好在阿松身手好,带着姜帝女轻巧的躲开了。
一同参加婚宴的那群魔界狠角们不干了,有人已经开始嚷嚷了:“靠,天界天族的鱼鳖虾蟹,竟然敢到我们魔族来闹事,真是想撒野也不看看是在谁的地盘,爷爷我好几万年没动过身手了,今天就拿你们开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天雷劫
有了魔界众狠角的加入战斗,不一会儿婚礼礼堂就被毁的差不多,乌烟瘴气、灰土暴尘的,前一刻的喜气全都被这些该天杀的天兵们打的烟消云散。
魔界众人也憋了一肚子气,本来是参加婚宴的,结果却被天兵攻陷了魔界,一下子被激怒的魔界众人将这个战斗的场面搞得更加大。
我在迷茫的灰尘中,眼睛很难睁开,也看不清四周都是什么情况,只能听见一道道天雷轰隆隆而下。这些雷毕竟只是天族用的法术,威力并不算大,除了能把屋房瓦砾摧毁,倒也伤不到我们这些人半分毫毛。想来,定是天界天族低估了魔族的战斗力。
几声雷过后,各种仙术横飞,紫色魔光蔓延开来。乱花迷眼中,我只能感叹:天族和魔族还是打起来了!两族开战,必定死伤无数。
身侧站着的魔骨姑娘,她也并没有同那些热血魔族一样因为战争亢奋,而加入战线,只是那样站着,仰望上空,似乎能看清我们头顶的激血奋战的画面。我学着她仰着脖子,奈何我眼神不济,什么都看不见。
再环顾四周,黑乌乌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阿松和姜帝女也没了去向。
双方激烈交战了许久,突然天空中传来一位老者深沉的声音:“时辰到,天兵速速散开,天雷劫至此,连带杀伤,无一幸免。”
那一瞬间,一道极强的光射向我,刺得我睁不开眼睛。耳边传来声音:“妖佛在此,天雷而至,当午时刻,应劫而亡。”
我瞪大双眼,怒目而视,我阿佛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天雷劫寻我而来。
天雷劫,天谴之劫,只劈世间万恶,不受万界控制。
可是,我不过是只活了三万年的小松鼠,我一生虽然法术不济,却从未做过大恶之事,可是这天雷劫为什么偏偏来劈我?为什么!为什么!
黑乌乌的周遭,天雷劫来临前的一道极强的光准确的将我的位置描绘出,不多一寸,不少一分。刺眼的光,轰隆隆而至的声音,我并没有想过,我阿佛一生,最后是死于天谴雷劫。
满腔的愤怒将我燃烧,刺眼的光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向我袭来,我手中聚气妖术,准备拼死一搏。任谁都知道,小小的妖术,怎么逃过天谴之劫,我这无疑是以卵击石。
齐林少,我知道自己是个妖精,死于天谴之劫,便再无轮回机会,如果你还有轮回的机会,请你一定不要爱上别人!
两道光的相撞,天谴雷劫的威力,我的妖术团被直接驱散,眼前雷劫之光已经闪过,我闭上眼睛,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
只是光亮突然炸开,周遭气息混乱,本该袭向我的天雷劫并没有如期到来。我睁开眼睛,眼前挡住了一个人,一身火红,在天谴雷劫的波光中,裙摆飞扬。天谴之劫,击中应劫之人,便会立即散去。我只看见片片星光,慢慢散去,一丝一丝,最后没有了。
而挡住我身前,替我挡下天谴雷劫的人,身体缓缓向后倒去。我已经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这世间上,天谴雷劫不是击中人就会善罢甘休的,它会伤及无辜,直到击中目标之人。而之前,天谴雷劫的光早就透过重重云雾,将目标定向了我,可是它现在却错误判断,击中了别人后消失了。
不远处,一个人悲恸的唤了一声:“姜帝女!”然后一袭红袍匆匆而来,抱着了仰躺的姜帝女。
我怎么也没想过,有一天替我挡住天谴雷劫,替我而死的人,会是一直看不惯我的姜帝女。
阿松将她扶起,除了心痛,却并没有显示出意外,紧了紧抱着她的胳膊,无声的说了句:“谢谢。”
他怀中的姜帝女只是动了动,生命在流逝,她的声音很轻:“你不用谢我,这本就是我出生的宿命。我本就是替她挡天谴雷劫的人偶,反而是你……在我临死前还要娶我,让我……当了一次新娘子……阿松,每一世见到你时,我都觉得自己好幸福……”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身体就开始变的透明,眨眼间便像被吹散的蒲公英,四处飘荡,最后消失不见。
温暖的气息划过,我似乎走进了姜帝女最后的梦境里。
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前,她活泼可爱,寻到了住安山的山口,冲着山门大叫:“让你的山主大人出来见我!”小脖子扬的高高的,骄傲不凡。
她第一次见到阿松,是在住安山里的一个石桌旁边,当时阿松穿了件绿色长袍,朴素至极。姜帝女穿着红袍短袄,俏皮可爱。她说:“我是个木偶,是替妖佛挡天谴雷劫的木偶。”
“妖佛?”阿松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似乎很不上心。
她摆弄了一下系在腰间的腰带,歪着头,语气轻快:“就是那只松鼠精。”
“哦?我凭什么信你?”阿松不动,只是放下茶杯,抬头看向眼前的姑娘。
姜帝女嘴角微弯:“她现在就在溪边躺着。”
“哦?”阿松语调上挑。
她把歪着的头正了回来:“信不信由你。妖佛乃天地之不容,山主大人若是决心护她,必须要牺牲的觉悟。”
转眼间,似乎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姜帝女还是一身活泼装扮,弯着腰对靠在大松树边休憩的阿松说:“山主大人,我只是个人偶,不像凡人可以自己滋生灵气养活自己。所以,我只有不停的投胎转世,才能把自己留在这个世间上,直到替妖佛挡了天谴雷劫。所以,每一世,我都会来找你,给你讲讲妖佛的事情,直到……算了,留个谜底吧!”
一直闭目养神的阿松睁开眼,对上姜帝女灵光闪动的眼神,半是打趣:“每一个人偶都像你这么活泼灵动吗?”
姜帝女似乎认真的想了想,道:“我本是个木偶,浑身上下绑着傀儡线,没有生命,没有思想,没有自由。好不容易我现在可以乱动了,如果不活的俏皮可爱一些,岂不是太亏了!山主大人,你原本也是个木头啊,你应该了解我的想法吧!”
阿松不理她的话,只是说:“说说妖佛吧!”
“我是替妖佛挡天谴雷劫的人偶,可是并不是有了我这个人偶就真的可以瞒天过海,骗过万物自生的天劫的,还需要一个地方,能压住天谴雷劫的地方。”
阿松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几近确认的问:“难道是魔界?”
姜帝女站直身子,眼神望向远方,了然道:“就是魔界!天谴雷劫到达时,妖佛若是能在魔界的紫气保护中,加上我这个替身,定能骗过天劫,护住妖佛!”
……
然后,没有了然后。
我走到阿松身边,伸手去拉他,却见他垂着的脸,滑下来一滴眼泪。片刻后,他扶着我的手站了起来,回过身,跟我道:“阿佛,姜帝女是为你而生,为你而死的人偶,她一生追求自由,如今终于不用背负着替你死的宿命。”
天谴雷劫过后,一片废墟。阿松的靴子踏进废墟中,自言自语道:“姜帝女,你曾经留下的那个秘密,是不是你轮回转世后,如果忘记来找我,就是你最后一世?”
他又停住脚步,仰头望向黑压压的云层,语重心长道:“阿佛,天谴雷劫是万物自生的,与你无关,与任何人无关,不要去恨,那木偶用命换回你的命,是希望你未来漫长的生命里,活的更好,也替她活的更好!”
我的心里翻汤蹈海,满腔的恨意将我吞没,可是就如阿松说的,这天谴雷劫,我除了怨恨老天之外,并没有人可以恨,姜帝女的死,也不是为了让我活着恨的。我该恨谁,我该怎么办?没有人给我答案,我自己亦不知道。
我一步一颠的踏进废墟,跟阿松确认一件事:“阿松,你不顾我的阻拦,甚至不惜伤害我得到魔骨,堕魔称霸一界,是不是就是为了替我在天谴雷劫的时候瞒天过海?”
阿松微微点头,我的心恨恨一颤。我怨过,我恨过,却不知道,他隐忍都是为了救我,甚至不惜牺牲了他的新婚妻子。
眼泪流了满面,我不知道我存在的价值。阿松,他为我付出这么多,可是……
我一直以为,我珍惜齐林少对我的感觉,我以为我只是爱上齐林少为了无限付出的行为,可是阿松的付出不比齐林少少,也不比宁许少,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没有办法用那种心情待他呢。
阿松的一句话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他说:“阿佛,不用纠结你为什么不爱我,我不在乎。我为你做的一切只是想让你享受,不需要回报。而我,真正对不起的人是姜帝女,我阿松即使再活千百万年,她都是我唯一的妻。”
作者有话要说: 齐林少死了,姜帝女死了,谜底正在慢慢解开……
☆、猜事实
天空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我离开阿松已经三个月有余。既然我给不了,我也不想再去享受,我更没有办法理直气壮的呆在他身边无尽的索取。
离开魔界的那天,阿松一个人将我送到入境口,魔火兽尽职尽责的守护着,见到我还恨恨的喷出一口火,后来被阿松阻止,才老实了不少。
阿松终究是了解我的,他说:“阿佛,我们永世不相见吧!”
我扭头就走,不敢留恋,我已经欠了阿松太多,甚至连他娶姜帝女帮她完成她的心愿,也是他在替我向姜帝女还恩。我还不起,至少可以躲开。谢谢你阿松,你即使永世不见你,你永远永远都是上天入地万界之中待我最好的人。
只是,这恩情,我终究无法还,我也还不起,不要给彼此负担,真不如我们永世不相见。
我没有用妖术,只是学着凡人一步一步的走,第一次这般咬牙较劲的走路,空牢牢的心里,莫名的有了中踏实感。徒步走了几里路,才找到个住家。住家的主人是山里的猎户,家里有一对老夫妇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叫顾阿翠,见了生人娇羞羞,不好意思打招呼。听老妇人说,已经给她配了婆家,来年开春就能过门。
十四五岁,是该到了嫁人的年纪。而我已经活了整整三万余年,早就过了嫁人的年纪。那一身嫁衣,我终究是无福消受。
眼瞧着这个冬季又要来了,我心里乱七八糟一乱团,甚至盘算着,不如冬眠一个季节,明年开春,我再一界一界的去找齐林少,一刻也不休息,翻遍世间的每一个角落,哪怕他变成一只蝼蚁,我也要找到他,守在他的身边。
这样繁杂的心境过了几日,没有等来冬季的第一场雪,我却在老夫妇家等来了一个熟人。
那日,老夫妇一起上山准备过冬的柴竹,特意把我和他们家的小女儿顾阿翠留在了家。他们走了一个时辰后,小院的门被敲响。顾阿翠踏着鞋去开门,门开一瞬间,我便迎上了原空的目光。
他此番下山是前来化缘的,兜兜转转,已经走了几个镇子了。路过这里的农户,他本想来讨口水,却在门后见了我见到了我。我们两人似乎,真的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只是缘深情浅,终是一场空。
给原空舀水时,顾阿翠偷偷问我:“阿姐,你和那和尚师傅认识?”
我苦笑着,半真半假的跟她道:“我曾经疯狂的迷恋他,追他追的追的可辛苦了,甚至连捉奸在床的戏码都演绎出来了。只可惜,我费劲无牛二虎之力还是没有把他追到手。”
顾阿翠被我讲的迷糊了,天真的来了句:“那你现在快去追他啊,他可是好不容易来的呢。”
我摇摇头:“我不追了。”
她更加疑惑:“为什么?他虽然是个和尚,却近在眼前,为什么不追了呢?”
“因为……我遇到了比他更好的人了。”
“哦!”顾阿翠似乎懂了,她总结:“所以你把和尚师傅抛弃了,他才出家的。”
我:“……”好吧,我也不去解释原空原本就是和尚的事实,毕竟在他们凡人眼里,追求佛陀僧侣可是大不敬的事情。
只是原空喝了水,没有立即离开,却跟着顾阿翠进了内屋,要找我说话。顾阿翠非常有眼色的替我们关了门,去了别的屋子回避。
已经到了冬季,外面很冷,原空虽然法术高强,如今也不过是个凡人,将自己用破旧的棉衣僧袍裹得严严实实。我俩人尴尬的站在屋子中,相顾无言。
许久之后,原空才开口:“节哀顺变!”
我冷笑,齐林少的病是他给看的,他走的时候就是知道齐林少命不久矣。原来,竟然连他都在瞒着我,从头到尾我都是被蒙在鼓中。
原空手中捏着佛珠,静默许久,缓缓而谈:“齐林少让我带你走,他不想让你看着他死。”
“是啊,你承诺了他,所以你就骗我,故意拖延时间?”我气急冷笑,眼中带着恨意。
“我没有。”原空用的是我,不是贫僧,似乎此时他不是用一个和尚的身份跟我谈话。
他说:“我尽快赶路回了普陀寺,让你早些日子回去的。”
我绝望的闭上眼睛,心中无奈。我是可以早些日子回去,可是看见你宁许有劫难在眼前要渡,即使我不再爱你,我怎么袖手旁观?
他并不知道我帮他渡劫耽误时间一事,最后补充了一句:“时间上来说,你应该来得及的。”
我拎起土屋炕上的枕头砸向原空:“是啊,我本来是来的及见齐林少最后一面的,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我替你渡劫,想让你在凡间的这一世过的平静无忧,将来好回归西方梵境做你的佛祖,才耽误了时辰!我活该没有见到齐林少最后一面,谁让我心甘情愿替你渡劫!你知不知道,都是因为你!你不要站在这里跟我讲空话说空词,你说的再多也不能把齐林少还给我,你给我滚,给我滚!”我知道自己有些迁怒原空,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若不是迷恋原空,我也不能错过齐林少那么久,我也不能只留给他遗憾!
我被莫名冲出的怒气控制,挥着手里的枕头,一下下的砸向他,直接推搡着把他推了出去。他站在门口,伸手握住我的手腕,语气温和:“阿佛姑娘,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我怎么冷静?死的人不是你爱的人,死的人是我一辈子都再也找不到的人!谁来赔给我,谁能把他还给我,谁也不能了!”说时迟那时快,因为愤怒,我口中的獠牙直接凸起,一口咬向原空手掌,凶狠毒辣,牙齿锋利贯穿他整个手掌,甚至能听见陷进肉里的声音,鲜血顺着他手腕流淌,在他的破旧的僧袍衣袖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