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皆是震惊与不平。
我也有些吃惊,刚刚我俩妖压相撞时,我的妖力远远不如她,这场硬碰硬中,却让我侥幸胜了。
妖与妖斗妖法,从来都是简单的拼着妖力。
她冷笑道:“佛光?还有……松神元魄护着?怪不得连我的媚药都能轻易挣脱。”
碎裂的石室,空旷无物,最初所见的黑暗,无声的蔓延开来,像是有生命似的,一点一点的吞噬光亮。
那女妖止住血,笑声更冷:“你可真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妖精。”
我对她无话可说。
她又笑着说:“论实力你打不过我,可是你上面有人,我斗不过你。我这种无依无靠无背景的妖精,没人会来给我撑腰,真是羡慕死你了!”
我不接话,她也略显无趣,道:“用万年松神元魄护着你的人,我来猜猜,想来便是住安山的山主大人吧?真是贴心护着,连命都交到你手中了。”
我倒是不记得阿松什么时候喂过我松神元魄,大许有,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阿松护我比护命还要谨慎。
这个妖精也是个话唠,大许这些年来被她掠来的男子都沉溺在淫丨欲中,不曾跟她讲过话,她才如此寂寞。
“你真的不准备在这里和我过逍遥快活的日子?”问的颇为认真。
我冲着她直翻白眼,果然这妖精的智商,真的算是硬伤!
她也终于安静,盘腿打坐,调理内伤。
我暗中寻思,此刻她已经重伤,毫无妖力,我一掌就能将她元神击碎。思量了几番,我也没有想好是否有必要要了她的性命!
她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姑娘不必算计我,你就算现在击碎了我,也毫无用处,我的真身不在这里,我都不知道它在哪里。”
“今天就饶你一条性命,你好自为之吧!”幻出松油灯,踏过一地碎石,架起妖云,我走进无边的黑暗。
那妖女嘻嘻冷笑的声音飘来:“有山主元魄护着不奇怪,可是身为一只妖,却佛光普照,也是天下间的一大祸害……”
能看出我身上有佛光的妖,这世间也是罕见。这女妖,修为确实远远高于我,如果不是阿松的元魄护着我,想必我就真真切切的死在她的妖压下,成了她的食物,永不翻身。
展开失而复得的妖图,画上空无一物,与那晚在原空房中所见完全不同。我有些失望将妖图收好,在黑暗中辩着方向。走了没几步,又感觉有东西拽住我的衣摆,我正要挥开,就听见有人喊:“婶婶,你是不是迷路了?我带你出去!”
竟然是刚才在碧池湖畔消失不见的小不点。这夹龙山诡异,这小不点来处更加诡异。
小心翼翼摆脱他的束缚,我退后几步,厉声问他:“你和这山里的妖精什么关系!”他身上散出的香气和那个赤脚女妖一模一样。
小不点抬起头,涨红了脸,颇有些无奈叹气:“婶婶,我是她的真身!”
什么?那荒淫的女妖的真身竟然会是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
“我杀了你,是不是她和这夹龙山的阵法都消失了?”我有些狠厉的追问,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
小不点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泪眼汪汪的瞧着我,模样可怜:“婶婶,真的舍得杀了我吗?”
被他这么一问,我起的一点杀气全都化为乌有,真怀疑眼前的小鬼,是不是有摄魂的法术。
他拽住我的衣角,引着我走,边走边说:“我被关押了几万年了,好在这里的路还是很熟悉,婶婶跟着我,我一定将婶婶送到安全地。”
我竟然很乖巧听话的跟着他走了,我现在绝对相信他有摄魂的法术,判断缘由是因为,没走几步,我就又失去了意识。
恍惚中,听见棋子交替落案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晰入耳,仿佛就响在身侧。
睁开眼,交叉的树枝遮着一片斑斑的蓝天入眼,缝隙中能清楚的瞧见白云匆匆而过。距离有些远,倘若近一些,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看见那些高傲的不屑于隐去身形的仙族。
一颗黑色的棋子“啪”的落在我的身侧,震得我耳朵发疼,我转头一看,竟是一颗同我一般大小的棋子。片刻又一颗棋子落在我的身侧,落子声震得我脑仁发疼,这一次我清晰的瞧见捻着棋子的手指侧的纹路,仰头顺着手指看向衣袖,顺着衣袖瞧见了下棋人的脸,竟是阿松。
对面,与他下棋的人,是一脸平和的姜帝女。
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我重生了?还是重生成一枚围棋子?
虽然我知道这年头流行重生,可我却委实不知道阿松和姜帝女这是演的哪一段过往剧情,要是重生也是次废柴重生!
再看阿松和姜帝女的装束,倒像我们投宿宅院那一晚的衣服。
我思量了许久,忍着痛把盼望已久的重生的可能性排除了。我哪里重生了,我分明就是变成了一颗圆巴溜秋的白色围棋子而已!
“山主大人的这盘棋,下的有些心不在焉呢?”姜帝女按落一枚棋子。
阿松温柔的笑着:“姑娘见谅,这是一盘于我而言没有胜局的棋。”
“何必心灰意冷?也许,结局反而是山主大人胜了!”身侧的仆人给姜帝女添了一杯热茶,她端起,凑近唇边,细细品味了下,转手将茶杯放在身侧案边,也不去摸棋,似笑非笑说:“山主大人的茶果然是好茶,可惜小女子见识浅薄,品不出这茶好坏,枉费了山主大人的一片心意。”
“据我所知,姜姑娘乃名门出身,能品在下这壶陋茶,实属给在下天的颜面。”
“山主大人的这壶茶,沏得甚好,工序十足,环环相扣,就是不知道身在壶中的原空大师和阿佛姑娘怎么样了?”
我越听越迷糊,两个人究竟是在说茶还是在说棋,或者在讨论我和原空?
阿松捻着一枚黑子手悬于半空中,棋落声起:“姜姑娘是在担忧入了局中的齐林公子吧?不必担忧,以齐林公子的身手,那只小妖的阵法还不在话下。”
“我倒不是担忧师兄,他那种天生爱凑热闹的性子,早就习惯了!”她转手按下一枚白子,道:“只是不知这小妖究竟是何真身!”
躺在棋盘上的我真想泪流满面大喊一声:“我的小命都差不点丢了,你们两个在这闲情雅致的对弈下棋看热闹,真的没关系吗?!”
作者有话要说: 阿佛姑娘你喊吧喊吧,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南柯梦
两个人依旧是你一黑子我一白子的落棋,力道不大,却连连震得我耳朵发聋。
阿松一颗黑子拍在我身侧,口中道:“妖佛么?”
“什么?”对面的姜帝女显然一愣,随即反问。
“姜姑娘不记得了?你的前世曾经和我提到过。”阿松神色如常的回答。
姜帝女有些吃惊,语调依旧冷冰冰的:“我的前世?山主大人曾经见过我的前世?”
“你的前几世,我都见过。每一次,你都会提妖佛的事情,可这一世你竟然忘记了,这让我很好奇。”
“什么是妖佛?”姜帝女一语中的,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
显然阿松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在棋案上将我捻起一掷,扔进旁侧的棋罐盒盖内。弧线坠落,我终于看清眼前景物万分熟悉,竟然是住安山的结界内。
跌进棋罐,稳了稳,圆滚滚的棋子,无手无脚,只能靠一堆棋子棱角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阿松垂头,眼神下移,落在棋罐盒盖上,若有所思。
我拼命的扭着自己,在棋子间激起声响,阿松却没注意到,甩了下衣袖,站起身离开。见他走了,我一个激动,挺身后仰,愣是将自己翻出了棋罐盒盖,“啪”的一声,嘣在地上,连弹了几下,摇晃转了几圈,才晕晕停下。
阿松停了步子,单膝跪地,跪在棋案一侧的软榻边,伸手轻抚软榻上躺着的姑娘,在她的脸颊摩挲。那姑娘本是睡得安稳,被他惊动,扭着头动了动,然后继续沉睡。
我从两人缝隙间瞧见了那姑娘的脸,觉得世间玄乎,那姑娘竟然就是我自己!仿佛在梦中受了什么惊吓,她眉头皱起,身子动了动,将双手枕在了头下,磨了几下,表情餍足的又沉沉睡去。
姜帝女的绣花鞋踏在我的身侧,弯腰将身为棋子的我拾起来,握在手心里把玩着,又走到半跪的阿松身侧,语中略带羡慕:“山主大人果然待阿佛姑娘待得悉心。”
“姜姑娘的师兄待姜姑娘也是如此。”阿松收回抚在软榻上的我脸上的手,起身,拂了拂衣袖,越过姜帝女走回棋案旁,拿起已经半凉的茶盏,仰头一口闷下。扔下茶盏,他又说:“姜姑娘,不如我二人将这盘棋下完如何?”
“山主大人明知她在这里,还装的这般若无其事?我可没有那么好的静心。”姜帝女将手中化成白子的我颠了颠,弯腰按在了棋盘上。
阿松不语。
姜帝女转身坐在对面,颇有些玩味:“想设这样一个局,却又担忧她受伤害,便将她的真身留在这里护着,只是将她的元魄送进了局中,山主大人就不怕的她的元魄在局中也受到伤害?”
“姜姑娘多虑了。”阿松刚说完这话,姜帝女也不顾男女之防,将手探上阿松的前额,片刻后,她了然道:“原来是将山主大人您自己的元魄固在了她的元魄上了,怪不得您如此放心。不过,既然如此,山主大人为何要这么大费周章布下这个局呢?莫非局中有山主大人想要的东西?”
“活了数万年,闲来无聊,自己和自己打赌玩玩!”
两个人的对话听得我云里雾里,我在棋盘上努力翻腾,愣是没吸引来两人的注意。
“山主大人应该知道夹龙山的妖精的真身是什么东西吧?”觉得话题无趣,姜帝女换了个话题。
阿松但笑不语。
姜帝女也是个能稳住气场的主,也不急着追问,反而把在棋盘上偷听的我急的满头流汗,我真希望此刻能立即变回真身,再来一声朝天吼,冲着阿松把整个事件里里外外问个明白。
我在冰凉的棋盘,除了躺着望天,也做不出什么惊天地泣鬼魂的壮举,只能用自己的忧伤试图感染棋案旁的两人。
自然阿松没读懂作为一枚棋子的我的心思,阿松读不懂,更别指望姜帝女能读懂。
两人皆是沉默,不下棋,不喝茶,也不说话。
躺着躺着越来越晕,渐渐喘不上气,有液体涌进耳口,口鼻刺疼,涨得发痛,整个人空浮飘荡,无助的挥着四肢,意识渐渐离我远去。猛然间,一只手强劲有力捏住我的后颈,向上一提,身体猛的一激灵,四肢酸软无力,浑身湿漉漉的,衣衫紧贴皮肤,粘稠难耐。
一人讥讽笑道:“真是个爱中招的家伙,这么浅个水坑都能淹死!”
眼皮忒沉,我努力上挑,却只能翻白眼。估计是这白眼将对方弄得不耐烦了,那人说:“阿佛姑娘,你这是准备装死鱼呢?”
被他这话一气,我吐掉口中积水,扯着被水淹哑的嗓子喊:“齐林少,你就不能不这么讨人嫌?”
他听我这话,反而笑眯眯说:“嗯,这下就有精神了!哎呀,松鼠的尾巴一直都是毛绒绒的很有气势,只不过你背后这条被水这么一淋,气势什么的都烟消云散了!”
听了他这话,我才发现自己身后现出了长长的尾巴,被水淋湿,原本尾巴上的毛都被浇熄,软趴趴的贴成一团,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齐林少趁着我扭头,罪恶之手摸上我的头,我只觉耳边一凉,他的手指就揉着我的耳朵爱不释手。我扭头躲开,才意识到我的耳朵现出了原型。我双手扣住耳朵用愤怒的眼神瞪着齐林少,吼道:“不许对我动手动脚!不许调戏我!”
他点燃一张黄纸符,伸手将我拉进怀里,黄纸符的火焰瞬间在我身上烧开,又瞬间熄灭。我惊恐的躲了下,却被齐林少稳住,他笑眯眯道:“不是降妖符,只是帮你烘干。”
我推开他,指着他的鼻尖骂道:“你这个淫贼!”
他伸手又将我拽回怀里:“淫贼是调戏姑娘的,调戏妖精有个学名——叫做降妖!”
我:“……”
他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摸上我头上的耳朵,揉捏得津津有趣。我总觉得我变成了个毛茸茸的布娃娃,而且还是齐林少专属的布娃娃。
从胡思乱想中醒来,我推开齐林少,疾言厉色道:“原空呢?他有没有事?”
齐林少努努嘴,指向我身后。
我动了动耳朵,十分心虚的转头冲着原空谄笑,一跳蹿到他面前,抱住他就不撒手。
他有些惊慌的躲开我,口中念着:“阿弥陀佛!”
我也不恼,现学现卖:“你占我便宜不算犯了色戒,我是妖精,调戏我叫做降妖。”
原空:“……”
我觉得我自己现如今这般尾巴身后乱摇,耳朵呼扇的模样,委实算不上好看的姑娘,如果用齐林少的话,定算不上姑娘,安抚原空也就算得上顺理成章。
知道不能在这个话题上与原空纠缠,于是拎着自己湿漉漉的裙角转移话题:“我怎么会掉进这个巴掌大的水坑里?”
原空双手垂在身侧,碰见我询问的眼神,刻意扭头躲开,对我的问题不予回答。
我只能无奈转头将疑问抛给一向以看热闹为己任的齐林少。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那把好久不见的竹骨折扇,眯着眼睛说:“阿佛姑娘可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物?”
我略说了下之前遇到的小不点和变成一颗棋子遇见阿松和姜帝女。
齐林少边听我说边笑得夸张,我话音刚落,他便接道:“黄粱一梦,你竟然把自己睡进巴掌大的水坑里?”
我愤愤的瞪着他,斜睨道:“齐林少,你不毒舌会死嘛?”
他一手握着竹骨折扇,很是无辜的摊手耸肩:“人家这种程度可不算毒舌,毒舌要比我犀利尖锐的很呢,阿佛姑娘果然与凡俗之风脱离太久,你还需要世间的磨练!”
“……”我真的体会到原空的心境,无话可说。
原空从怀中摸出一串有些磨损老旧的念珠,缠在腕上,一颗一颗拨弄,唇角微动,无声念着,虽然听不清,我却知道那是佛经。
被这佛经绕着,我低头瞧了瞧自己这一番兽人的模样,心里酸酸的,唤起妖力想将自己化成人形。妖术游遍全身,尾巴和耳朵依旧原封不动,我尴尬的抬头看了看数着念珠的原空,心有不甘,又提着妖力试了几次,依旧无果。不死心念起我追拿手的妖云术,咒语念了几遍,脚下不见妖云的半分影子。
如今的我,空有妖力,却无妖术。
我心下慌张,求助的看向齐林少,磕巴着说:“我这是怎么了?我的妖术怎么被封了?是不是你做的好事?”
听我这么一说,一侧的原空似乎一惊,停止动作,念珠挂在他的腕上,悠悠晃了几下。
齐林少半真半假:“你可是没有妖气看不出妖身的妖精,我等小辈万万没有能力封了你的妖术。”
这话说的跟顺口溜似的,我有些疑惑,但仔细一想,他确实没有封我妖术的必要。
齐林少又说:“看来那个小不点确实有两把刷子,动用了上古的摄魂术,想摄了你的魂,却没有成功。”
“因为我身上的佛光和阿松的元魄?”下意识我便问出这话。
一侧的原空终于扭过头,面无表情,但明显是被我的话吸引了。
见齐林少那一副“你终于说对了一件事”的表情,我便知道我说对了。
原空突然说:“夹龙山的症结所在,便是那女妖所谓的真身,这两者一旦结合,一切都麻烦了。”
“为什么?”一直做闷葫芦的原空好不容易说次话,我费着力气演戏,装作很是需要他解惑的表情,就等他能多嘣几个字给我。
眼角余光猛然扫见齐林少双唇张开,我一尾巴刷过去,蹭了他一脸毛,阻止他闭嘴不要讲话。他也不争气,还真配合着“阿嚏阿嚏”嗑个不停。
原空却不再说话,只示意我们向前走,瞬间熄灭了我还没来得及冒出的蜜水。
作者有话要说: 某伊梦文艺范:你可知,我便是妖佛!
☆、壶中局
前方一片黑暗,没了妖术我便唤不出松油灯,正是郁闷之时,齐林少倒是悬空挂起一只红蜡烛,烛光虽弱,却隐隐有着探路的功用。
他自己给自己烧了一张符才止住喷嚏,眼神愤愤,恨不得立即将我宰了吃肉。
我不理他,三蹦两蹿的紧跟在原空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直流口水,如影随形,就差粘在他身上。
他觉察到,不喜不怒仿佛置身之外,继续拨弄着他手里的念珠,继续向前行路。
没了妖术,对一只不太熟悉凡人生活的松鼠来说,甚是难受。这路磕磕绊绊,模糊阴暗,走的我异常辛苦。
凡人自然有凡人的好,比如我身边的原空和齐林少,他二人皆没有体会过妖术带来的便利,在这暗黑山路难寻中,反而能怡然自得,感受不到像我一样的挫败感。
没有享受过,便不会经历失去;没有失去,就不会感受到的失落,就如宁许于我而言。
原空在前面一步不停歇的走,腿长步大,光凭我如今连凡人都不如的体力,只有半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走着走着,便觉得脚下更加松软不平,碎石硌穿我的鞋底,尖锐的扎进脚掌,阵阵生疼。我穿的是凡间姑娘家一针一线绣制的布鞋,纳出鞋底本是较厚,这一路下来,大部分都是踏着妖云,双脚着地的时间不长,却也没想到,这刚刚失了妖术,偏偏祸不单行,鞋底还漏了。
我哀怨的看着原空的背影,鼻子酸酸的,吸了吸鼻子,眼泪竟然从眼眶中很不听话的淌出来。用手背使劲的摸了几把脸,咬紧牙关,顾不上鞋里的石头,小跑追赶渐渐走远的原空。
追了几步终于追上原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齐林少突然一伸腿,我脚腕直接绊上,身子前倾,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扑到地上,摔得极重,手掌前胸直接擦过坑洼不平的地面,尖锐的石子沾着我手心流出的滴滴血珠。
此情此景,我顾不上疼痛,急忙抬头瞧向前方,只看见原空洗的泛白的布鞋顿了一下,依旧继续向前走。我的心突然抽搐,像是被一根极细的绣花针扎了一下,只是疼,却看不见伤口。看着原空越走越远的鞋子,我突然心灰意冷,落下尾巴,把自己整个人包住,蜷缩起来,脸紧贴地面的碎石不愿意出来。
身体外面有人扯着我尾巴上的毛,无规律的揪了几下,见我毫无反应,他也放弃了。
齐林少冲着前方喊了句:“原空大师,阿佛姑娘的脚受伤了,扭得很严重!”
他这话刚说完,我的耳朵便灵敏的听见布鞋踏着碎石越来越近的声音。
我扭头抬起,正见原空垂头,眼中映着我此时的狼狈模样。我惊慌的不知所措,齐林少倒是不管不顾,微凉的手掌一把从我尾巴下拉住我的脚踝,往外一拽,我只觉脚踝处一下湿凉,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齐林少说:“原空大师,阿佛姑娘伤势严重,都流血了,真是可怜,这般疼痛,阿佛姑娘怎么不早说呢?”
他握着我脚踝的那只手突然使劲一掐,我疼得“啊”了一声,攒了一肚子怒气想要喷向他,被他手中握着的我的脚踝殷红,鲜血淋漓的模样惊住。
我有些发懵,这些红红的液体,分明不是从我脚踝上流出的,只是外表上看起来我的脚踝受伤十分严重。
齐林少垂着头说:“好在没有什么毒素,阿佛姑娘的路是不能走了,这可如何是好?”他的声音很低,掩不住担忧和苦恼。
我有些不解,他明明知道我脚踝上的血迹是假的,怎么还这么苦恼呢?
他又说:“原空大师,不如劳烦您背着阿佛姑娘吧,这夹龙山毕竟危险,如今她又没了妖术,不能放任她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
齐林少的这番话听得我更加稀里糊涂的,他这是要干什么?
见原空的脸色不善,齐林少又像是劝说:“原空大师,这阿佛姑娘是为你而来,我佛慈悲,您看……”
原空表情很是无可奈何,他将念珠揣进怀中,走到我面前,转过身,背对着我,弯腰,示意我爬上去。齐林少立马将我扶起,对着原空大师道:“有劳大师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爬上日思夜想的宁许的背,齐林少对我耳语:“好不容易给你制造的机会,还发什么愣?!”
听他这么一说,我立即伸出胳膊,揽住原空的脖子,他起身一提,将我背到了他的背上。我整个人贴着他的背,他的体温隔着微旧的布衫传来,暖暖洋洋,是我思念已久的。
我在他的肩头唤他:“原空……”
暗黑的四周很是寂静,这声音显得空灵,却格外好听。
他不回答,我又唤:“原空呀原空……”
许是被我的声音烦扰了,原空终于用了他那和尚腔回答:“女施主,有事请讲!”
听到这声女施主,把我的胃都搞得发疼,我也懒得和原空纠结在这称呼上,便说:“原空,我叫你相公好不好?”
原空整个身子一颤,过了许久才说:“原空虽已破戒,但依旧心中向佛,女施主不如放我贫僧一条生路!”
“原空,我放过你,谁放过我呢?”我将脸贴在他的肩头,一动不动,可以清晰的听见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声音越来越浑浊,与平日所听不同。
“原空……”我唤他。
他突然停住脚步,将我从背上放下来,指着前方一个微亮的小圆点,语气有些急切:“阿佛姑娘,你从这里像那个光点直走,千万别回头!”边说边推了我一把。我踉跄了一步,抓住他的袖子,不肯松手:“原空,有话讲清楚,你要去哪里?”我怕拉不住他,便向后面喊:“齐林公子,快来帮帮忙!”
一回头,暗黑空旷里,哪里还有齐林少的影子?
原空深吸了一口气,说:“阿佛姑娘快走,这里很危险!”
“我要听你解释!”我执着的拉着他的衣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现在的状况很不好,额角挂着大滴答滴的汗珠,眼中充血,眼球外翻。
他不说话,单手掀翻我,整个人后退,消失在黑暗中。
我呆呆的坐在地上,有些反应不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屁股坐的地方缓缓移动,忽快忽慢,不过一会儿功夫,竟然移到刚才原空所指的白点处。白点里幽幽的冒着光,看不出去,吹进凛凛清风,风有些凉,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圆点外面竟然有说话声,仔细听来,竟像是原空与阿松的对话。
“原空大师,可是想要解药?”这声音绝对是阿松的声音。
原空口念了声:“阿弥陀佛!”顿了顿才说:“把这夹龙山置于壶中,将我二人元魄送进去,降了那山中作孽的媚精倒也是好方法,为何还要将妖图真身放置壶中?”
“原空大师,你那元魄禁不住那媚精的诱惑,只能证明你的佛根不深,我这壶中之局反而起到了保护你肉身洁净的作用,你为何不感谢我?”
外面一阵沉默,风却越吹越冷。
我双手团住自己,手掌摩挲手臂取暖,思量着刚才听到的话,百思不得其解。坐了一会儿,起身扒住圆点四周,试图凭借松鼠自身的柔软钻出去,头皮刚刚碰到亮光,一阵灼烧,疼得我立马缩回脑袋。
身前有光,碰到就疼,身后一片黑暗,我只身在这里,无处可去,多多少少有些害怕。
我不是个胆大妖精,从小又被阿松和宁许护得滴水补漏,虽称不上娇生惯养,但也没有遭受过这般罪。左想右想,便坐在原地开始哭,越哭越大声,声音溢进黑暗,隐隐传来回声。
“哎呀,难听死了,别哭了!”一个小孩子的声音打断我。
我揉着红肿的眼睛,竟然看见那个消失不见的小不点。见到他我便一肚子怒气,女子不报被他坑进水洼之仇非女子也!整个人扑过去,靠自己优胜于小孩子的体重,将他结实的压在地面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牢牢将他箍住。
还不等我问话,那小不点倒喘不上气憋红了脸,扯着破嗓子喊:“你以大欺小!”
“谁让你劳什子害我?”我指甲掐进他的脖上嫩肉,很不解气。
“我不是坏人,何况,我身上还压在松神元魄,想兴风作恶也没有那个实力。”小不点嘟嘟的嘴喊疼,心有不甘。他眼珠滴溜溜的转了转,像是想到什么说:“喂,你想不想打败那只媚精?”
“媚精?”听他一提,我手劲略松了松。
“就是勾引了你们那个淫僧的那个女妖精!”
“……”原空这淫僧的名头,怎么连一个小孩子也知道了?
“别用那副白痴表情看我!”他翻着白眼,从我手里挣扎出去,很是瞧不起我:“我说过,我是那只媚精的真身!”
“这天下可真是神了?连妖精的真身都变成了一个孩童?”我伸手探上他的额头,他不屑的躲开我,恨恨不平道:“那只媚精是两只一体的妖精,她一半是松香媚药成精,一半又是我的妖力,前些年逃出住安山,跑到这偏远的夹龙山称王称霸,祸害年轻的男子,大兴淫乐之风。她本是山主大人特制的宠儿,荒唐了这么多年,仗着出身有背景,别的妖精没有胆子吞了她,她才敢为非作歹这么多年!”
原来这妖精还大有来头,竟然是来自我住安山。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地方卡文卡的真销魂!
记得有人说过,文中的人物一旦赋予了性格,所作所为就不在作者的控制中,某伊梦现在切身体会啊,这帮熊孩子,没有一个听我话按我预计演的!
☆、缠媚香
我缠着小不点,逼问他究竟是什么孽障的东西变的,怎么竟和松香媚药那种淫丨秽之物合用同一个妖体。
那小东西一副傲娇的表情,挺胸抬头状:“你给本尊听好了,我可是上古神阵魅影图!”
我阵阵冷笑:“你就是我怎么走也走不出的这个破阵?!”
见我眼中恶狠狠的杀意,他胆怯的向后缩了缩。我伸出双手又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掐得脸色涨红,吐了舌头,才缓了把劲,厉声追问:“你要是想活命,就赶快将我带出这里!”
他咳了半天,半是委屈哑着嗓子:“这里虽是夹龙山,却被山主大人扣进了壶中,妖图之阵早就破了,山主大人把我扔进来,是要我见了那媚精收回属于上古妖图的妖力……”
“没见到她了,你倒是先跑了!”我毫不客气的指责他东躲西藏的恶劣行径。
那小不点正要张嘴辩驳,突然一声铁铜撞击的巨响将我俩颠了几颠,作为一只耳朵灵的松鼠,这声巨响差不点要了我的命,我的脑子被震得晕晕的,直冒金星。
勉强睁开眼,那小不点更惨,整个人呈球状滚出一仗多远,我俩之间的地面裂开个巨大的裂缝,黑黑漆漆,看不见底。裂缝之中吹出森冷之风,让我这个皮毛厚实极是耐寒的松鼠不由的开始打颤。
浓重的胭脂香味从裂缝中迎面吹来,刺激的气味直接钻进鼻子中,鼻子生疼,不一会儿,就有温热的液顺着鼻孔流了下来,我添了一口,黏黏腥腥的,竟是鼻血。
这暗黑的四周,除了香气,便是一阵寂静。
四周扬起一种歌声,曲调有些古老,歌唱者忽男忽女,却能辨别,是同一个人的声音。
我抖动着耳朵细细的听,听着听着便入了神,思绪飘忽,茫茫然然。
猛然回神,眼前紧贴着的赫然就是那只媚精。
她简单的披了块薄纱,模样妩媚,不亏是媚药成精,在我见过的仙妖鬼魔中算是个翘楚。
我想动动,却发现四肢被无形的东西捆着,挣扎不开。香气越来越浓重,捆我的东西越来越紧。
那媚精妖娆,道:“被我的媚香缠住,无论男女,皆要受我控制……”我来不及反应她这话,因为我看见小不点像一团白球被扔了过裂缝,直直的向我砸来,我内心祈祷:唉呀妈呀,千万别砸中我啊!
那白团果然没砸中我,而是被媚精的媚香缠住,挂在半空,晃晃荡荡悬在我头顶,直接导致我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这媚精姑娘一个不高兴,媚香一收,我还是难逃被砸的运道。
见她身后来人,我顿时彪出两行热泪,含糊不清的唤:“阿松……”
这全天下最顶用的男人莫过于阿松,他总是在我危难的千钧一发之际出现,那形象光辉的像披了圈光环似的,比居于日中的三足金乌还要耀眼。
阿松的出现倒是让媚精的骨子软了软,她斜身扭头,笑意盈盈道:“媚骨,见过山主大人!”
这一声状似礼貌的参拜倒是没被阿松理会,他看着我,唇角微挑:“阿佛,这姑娘便是你软磨硬泡向我讨得那瓶松香媚药,如今送了你,你可高兴?”
“她才是松香媚药?那你给我的那瓶是什么?”
“普通的迷药而已。”
“那我和原空?”
“你们什么也没发生,不过是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而已。”
感情我费劲心思设计的滚床单事件是白忙活了一场?我敢说,我现在绝对是一头黑线挂在额间,都能遮住脸了。
见我不语,阿松才转头瞧向媚精,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只见他眼光扫过悬在我头顶的白团,道:“媚骨,你还不准备认罪?偏要我收了压在妖图身上的元魄?”
那媚精整个人靠向阿松,把身子偎在他怀里,娇滴滴道:“大人,您就饶了奴家吧……”那颤音抖得我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阿松也不恼,挥手将悬于我头顶的小不点引到了地上。那小不点双脚一着地,便如淋了水的四脚猫浑身甩了甩,而后才瞪着黝黑的大眼睛,怒火冲天,直扑媚精,与我刚才那一扑颇有些神似。
那媚精见小不点向她扑出,立即从阿松的怀里钻出去,越过裂缝,跳到对岸。
小不点哪里肯看着她跑了,颇有一副要在阿松面前大展抱负的气势,牟足了劲,招出几卷画轴,悬于半空,随着他挥动指挥,有规律的袭向对岸。
小不点掏出画轴的一瞬间,媚精只来得及尖叫一声,便被画轴击中,脚下虚晃,摔倒在地,身体突然裂开,化成两团等大的气团,毫无重力,略微蠕动,漂浮缓行,不一会儿,却化成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媚精女妖,分立两侧,面面对立。
其中一女妖,声音清丽:“你个下作的贱人,竟敢动用我上古妖图的真身。”话音刚落,两个女妖身形如蛇纠缠成一团,辨别不出。
阿松伸手将我拉起,我才意识到,缠着我的媚香的味道已经散去,四肢摆脱束缚,可以自由活动了。攀着阿松的手站起,半空中小不点和那两团女妖打斗的倒是越来越激烈,我和阿松这两个旁观者彻彻底底变成了周围布景。
自然甘心做布景的我对他们因打斗而忽略我毫无意见,我关心的是何时才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阿松显然没有意识到我最迫切的事,而是携着我飞向半空,伸出手掌,轻轻握拳,手心里立即多出一团暖绿暖绿的气团。我闻着有些熟悉,细细品味了下,才想起这味道正是小不点身上的味道,原来是阿松压在妖图上的元魄,怪不得第一次我就把小不点当成了松树精。
悬于半空中的小不点,突然从孩童模样舒展开来,身形修长,翩翩长袖,倒是副英俊公子哥的形象。他抬起右手,活动几下手指,扭动骨节的声音听得甚是清楚。那两团女妖顿时被定住身,分作两团,动弹不得。
只见小不点化成的公子一挥手,动作和阿松倒是颇有几分相似,其中一团女妖化成一缕青烟,从他的天灵盖缓缓钻入,融为一体,半空之中,只剩两人相隔对望。
那媚精脱去妖图的妖力,模样变得更加美艳动人,就连我这个姑娘家白看空瞧着,都恨不得去抱住她,啃上两口。空气中的媚香,吸入口鼻,引得人心思荡漾,心痒难耐。我有些站立不稳,伸手拽住身侧阿松的衣袖,有些难以克制的将自己靠近他。
阿松觉察到我的异常,在我额前缓缓注入一股清流,闻味道,像是他的元魄。神识清明,我才后知后觉的晓得,刚才那种异样的感觉,正是媚药的功效。
脸上一阵臊红,还不待我深刻反省自己此时的猥琐心理,阿松的妖云携着我越过了一个高度,我站在高耸的角落里,看着小不点化成的公子和那媚精百般纠缠。
妖图毕竟是上古之物,化成的妖身如今没有了松神元魄的压制,妖法自然不是凡间小妖能抵挡的。几番格斗下来,媚精毫无还手之力,整个身体被困在一片模糊诡异的网络丝线内,那丝线的缠绕法眼花缭乱,细细打量,我竟然在脑海中闪现出魅影阵图的模样。
远远望去,阿松正一步步向那媚精走去,大许对媚精说了些什么,我虽然耳朵尖,却被阿松的妖云驮得很远,听不大清,只隐隐约约听见什么“归顺”的几个字。
那媚精重重点头,控制丝线的妖图公子收回丝线,媚精整个人匍匐在地,随即如有了生命般,对着阿松连连叩头,双手奉上一件巴掌大的物品,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见阿松伸手接过。
我十分好奇,尝试着用妖力驱动阿松的妖云,没想到还真起了作用。妖云靠近阿松他们,就听见颇有山主大人风范的阿松道:“既然想归顺于本尊,这夹龙山被你捉来无辜的凡间少年,就请安然无恙送回去吧!”
“多谢青衡大人饶命,媚精定按大人吩咐照办。”眼前的女妖边说边叩头。
我却被她口中念出的称呼惊住,心中愧疚不已。
青衡,这个久远的名字,愣是让我忘得一干二净。
阿松本名叫做青衡,认识他时,我自己还是只刚有点灵性的小松鼠,而阿松已经是棵有着十几万年高龄的古老松树。
据他自己所讲,他的真身曾经经历过十几万年前的神魔大战,在铺天盖地战火中,侥幸存活,才有了今日的万年古松。十几万年前,神族与魔族正是繁荣昌盛之际,在神族的荫佑下仙族聚小成多,刚刚成了气候。
神魔大战之后,损失惨重,两族衰弱,仙族却逐渐强大,最终成了万界之主。
这些年间,万界之中最不成气候的便是妖族。论单枪匹马,实力法术,妖族绝不在仙族之下,甚至可以与神魔两族偶尔匹敌,但妖族弱就弱在妖心涣散,至始至终,都没有形成过统一大局。
如今这世间,占据山间,收复众妖,统领治安,称霸一方的,也就单单只有我们住安山的山主大人一人。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现今的妖界里,只要提到住安山,妖精都些许有些害怕的缘由。
作者有话要说: 某伊梦:真相大白了,我们家阿佛姑娘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说说说……你们谁准备负责任啊?
众人:黄花大闺女还准备找人负责?
某伊梦:我们家阿佛姑娘可是三万岁高龄的剩女!剩女就要找婆家……
众人:歪理!
☆、披嫁衣
当年初见时我开口就咬掉了阿松身上的松子,我俩便算做不打不相识,成了挚交好友。
他说过他的名字叫做青衡,那时,我的灵力程度说起话来还是磕磕绊绊的,青衡这名字对我来说有些拗口,我阿了几次,没叫出来,又想说你是棵松树,憋来憋去,最终憋出了句“阿……松”,还蛮是顺口,至此以后青衡就彻底在我口中变成了阿松。
阿松很是无奈,却也任由着我,他万年古松的资质,也不知道是真的掐算出还是故意唬我,偏偏说我这一世有佛缘,就顺嘴给我起了个“阿佛”的名字,阿佛便成了我日后的名字。
阿松也算是误打误撞算准了,后来,我确实算是有段佛缘。因觅食误闯入了正在修行的宁许神殿的结界,跟在他身边三万年,整整受了三万年佛光,如果这时间用来潜心礼佛,我多多少少也能混个沙弥尼当当,只可惜我至始至终都没受过沙弥十戒,自然不算佛门之人,准确的说,应该不能算是佛门之妖。
媚精唤出“青衡”这个名字,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阿松挥手,媚精化成一股烟消失不见。他转头,笑得温柔,伸手牵住我脚下的妖云,将我拉到面前,道:“阿佛,夹龙山的妖孽就是这只媚精,如今她要改过自新、投奔我们住安山,你觉得如何呢?”
“媚精私自祸害良家男子,犯下滔天大罪,就这样一笔勾销?这样未免太便宜她了吧?这怎么对得起天下被她祸害的苍生百姓?”
“那不过是她妖身本性,媚药成精,靠这一点糊口饭而已,既没伤及性命,又有何过错呢?”他收回我脚下的妖云,我着地不稳,踉跄一步,被他扶住。他又说:“阿佛,你这些年在宁许身边,竟学会了这些玄虚的慈悲,连妖族本性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语气有些许嘲笑,更多的竟是可悲。
我哑口无言,确实如他所说,这些年来,我习惯性的按照宁许的想法去考虑问题,甚至都忘记自己是只妖,一只货真价实的妖。
往往喜欢上一个人,就幻想着自己能和他匹配,却忘记了自己本来的丑陋模样。
正想到这里,我的心上人竟然出现在对面,他依旧是一副素朴的模样,手拖着念珠,拇指一颗颗的拨弄,心中大概诵着佛经。他的身侧跟着花枝招展的齐林少,这公子又换了件艳红色的锦袍,与原空身上的灰不溜秋的布衫对比鲜明。
他二人突然顿足,停在裂缝对岸,四周略黑,看不清表情,更猜不出他二人所来何意。
我摇了摇尾巴,收了收耳朵,无意中竟然将自己恢复成人形。我不确定的摸摸头顶,平平的,又像身后摸去,尾巴也缩了回去,我的确是恢复了人形。
这一变化让我心中大喜,我故意直了直腰,端了端身形,整理好自己的形象,驾起妖云,正要飘向原空,却被身后的阿松一把拉住。他向后一拽,我整个人从妖云上跌下来,一头扑进他的怀中,从他怀里爬出来,我颇有不解,仰头看着阿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