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些实际情况跟他分析了一遍,暗示他明哲保身,该回哪去就回哪去。
妖图却拍着胸脯保证:“既然是青衡大人交代下的任务,我定祝你一臂之力。”
我顿时倒地,两眼翻白,爬不起来。之所以劝他回住安山,捉急的就是他的智商,关于小伞这件事里里外外哪里提过青衡大人啊!妖图公子,你这是在哪里得出的结论!就他这智商,我敢保证,到了江泽,不出十步,就能被降妖人士骗去做了人家的下酒菜。
将妖图劝回去是毫无希望了,我只能百般叮嘱他,万事皆要和我商量再做决定,他倒是嗤之以鼻,不以为意。这不,果然不出意料,我们刚进江泽,妖图就彻彻底底失踪了。
关于他失踪一事我事先料想过,但委实没有想过这么快。
放眼望去,满城人头,寻人探魂,我竟然无从下手。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大部分都是奔此次晒妖会而来的,要是动了妖术,他们定然会有些察觉。我被发现倒不重要,万一掀起他们大肆寻找,发现流落在外的小伞和妖图可就麻烦了。
想来想去,我只能放下身段,去求本家在此江泽的齐林少。
我化作个俊美儿郎,敲开了齐林府大门。齐林家是江泽贵族,与天下皇室是一脉血亲,封地在此,受一方奉养。果然如我所猜,齐林少是出身贵族。
小厮前来开门,我自报家门,随口编了句:“小生姓顾名青,请求见你家齐林少齐公子。”
那小厮疑惑了下,便道:“我家公子多年外出远游,不曾回家。”
听他这话,我顿时傻了眼。
自从跟妖图这种智商令人捉急的妖精在一起,我也变笨了。
我与妖图皆是乘着妖云行走,而我妖云速度,万界之中,仅在宁许之下,这几日往返魔都,想齐林少小小凡人,即使快马加鞭,也委实不能这么早便能到家的。
我只能告辞,徘徊在城门口,掰算着齐林少和姜帝女到达的日子,顺便祈祷小伞和妖图不被人家捉了去。
齐林少一行的脚程不算慢,三日后我便看见他们的马车一路张扬的驶来,兴奋的奋不顾身一头冲了出去。
赶车的车夫见我冲来,急忙拉住缰绳,却为时已晚,整个马车已经停下来,直直碾撞过来,正当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厉鞭将我捆住,往上一带,我整个人被拉托的腾空而起,轻巧的躲过马车。鞭子松开,我栽倒在一旁,抬头便见街旁屋脊上立着个蒙面的姑娘,一袭紫衣,气息中透着魔族的味道。
我眯着眼睛细细打量她,总觉得格外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她扫了我一眼,冷冷转过头,再一眨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齐林少欠扁的声音违和的在身后想起:“阿佛姑娘这般奋不顾身要以身殉情,真是勇气可嘉啊,原空大师,您说是不?”
听到齐林少口中唤的名字,我喜出望外,猛地扭头,就瞧见原空负手立于我身后,眉头紧皱,神色担忧。
我叽里轱辘的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去灰尘,整个人扑到原空面前,藏不住喜悦问他:“原空,你怎么也来江泽了?”
齐林少在一旁打趣:“瞧阿佛姑娘这话问的,你不是就奔着原空大师来的吗?还做出穿成一副男人的模样,你这是要跟原空大师断袖一场?”
我没好气的翻白眼瞪他,他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的问道:“顾青公子,你去我齐林府所谓何事?”
被他这么一问,我有些吃惊,他身在外地,竟然能知道我上门寻他这等小事,不知道是用了什么仙妖法术。
他似乎看出我心中疑虑,笑眯眯解释:“不是什么仙妖法诀,不过是凡间官府用来通信的特定门路,你们这些妖族定然是不知道的。”
我听了个一知半解,心中却盘算着,若是凡间如此,照这趋势下去,几万年后,便不是由仙族司命写魂魄轮回剧本了,而是将由凡人统治万界。
即便如此,我还是老老实实将小伞思慕齐林少及妖图失踪之事说出来,想换来对策,却换来众人的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小蘑菇,你乱跑神马呀!你那个丁点大的身子,都不够炒一盘菜的!
☆、松鼠肉
齐林少先是在小伞这事上表示毫不知情,他既不知小伞钟情于他,更没有在路上遇见小妖跟随。
我想也是,小伞曾被齐林少定在道路中央,何况马车之上坐着的还有原空与姜帝女,若她接近过马车,定会被察觉。此番分析下来,我倒是觉得小伞处境更是令人堪忧。他为齐林少下山,却未能追上齐林少,定是途中遇到棘手的事。
见我一副忧愁的模样,冷冰冰的姜帝女倒是讲出一番安我心的话。她道:“晒妖会晒得都是妖族中的奇妖异兽,如今各门各派都挤破脑袋想拨头筹。像蘑菇精那一百年修为的小妖精,大都懒得动手,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如此看来,她安好无恙,也不是不能的,你也不用过于担忧。”
原空打坐睁眼,低声道:“妖自然有妖的办法,不会贸然鲁莽丧命。她既然想跟着齐林公子,定然会出现在江泽,不如大家近几日留意些,等她上门来寻。”
经过他们的分析,我总觉得他们说的是一般有脑袋的妖精,不是我那笨头弟弟小伞,所以悬着的心,依旧悬着。
至于妖图失踪之事,他几人却十分看重。妖图,只有妖能操纵,凡人即使得到也毫无用处。他们几个倒是不担忧妖图被降妖师捉了去,反而忧心这次的晒妖会中的鱼龙混杂,一些心怀鬼意的妖精混在其中,操纵妖图,霍乱人间。
听着他们的分析,我顿时猫进床榻的枕被之中呼呼大睡。果然立场不一样,担忧的角度就不一样,他们分析担忧的,完全不是我想要解决的问题。
我现在最想解决的问题就是,带着妖图捉回小伞回住安山去。
几人不再讨论,齐林少吩咐齐林府下人,备了酒席为我们接风洗尘。然后他冲着床上埋在被子里的我唤道:“阿佛姑娘冬日冬眠,可还需要进食?”
我这几日担忧思虑,饥寒交迫,东躲西藏,哪里能吃好睡好?心里很是不快,扭捏了半天,极不情愿从被里钻出来,跟在众人身后前往客厅用餐。
齐林家不愧是江泽贵族,这一桌饭菜相当有质量,味道可口,样式精美,几筷头下来,没控制好食量,就把自己吃了个圆圆滚滚。
齐林少见我一副吃撑打嗝的糗样,笑得合不拢嘴。
好在一向冷冰冰的姜帝女并未对我做出轻蔑的神情,只是她选择直接忽略我的这种行为的举动,还是深深的伤害了我。我又不好意思舔着脸去和她搭话,实在无奈,只能问饭桌上那个明显看热闹的人:“喂,原空去哪里啦?”
齐林少没介意我对他的称呼,倒是耐心对我解释:“原空大师乃是佛门之人,这些荤腥之菜不可放在大师面前,他在卧房吃着素斋。”
心中暗自惋惜,又错过一次与原空独处的机会,我拍上齐林少的肩头,语气凝重对他讲:“齐林公子,你为何不早说呢?我松鼠也是食素的,这些荤料,会让我消化不良的,你应该安排我和原空同一桌吃饭。”
齐林少咪咪笑道:“若把你们安排在一桌进餐,我倒是担忧你会直接把自己当做红烧松鼠肉,摆在原空大师餐桌上。”
我:“……”果然,在言语上,虽然齐林少不够毒舌,我却每次被他欺得死死的,一点也不能翻身。
运气很是不好,自晚饭后原空并未踏出卧房,我的厢房虽与他只有一院之隔,却也不敢贸然潜进他的卧房中,生怕触了他的逆鳞。
宁许性情温柔,却有根量线,若越线而行,他便会狠绝无情,就如当年对他表了心思的我。
我还没有找出借口敲开原空的房门,就被一只狼钻进了自己的闺房。自然这只狼不是真的狼妖,否则我大可一掌将他打散。
当齐林少大摇大摆站在我床头时,我已经不知如何开口,我真想抱住他哭天喊地演一场被他轻薄的戏码,好把他偷袭我闺房的事件坐实。但见他衣冠楚楚的模样,整个齐林府都不会相信他对我有非分之想,我颓然放弃,无力的躺在床上。
他见我趴在床上不肯起来,握着手中折扇戳了戳我的肩头,戳了几下我都不理他,他竟然不放弃,继续戳。
被他戳的生疼,我终是忍不住吼道:“齐林公子,这深更半夜你跑到我一个姑娘家的闺房做什么?”
他沉吟了片刻,说:“我娘亲在我房中为我准备了一房通房丫鬟。”
“噗……”听到此处,我实在是不厚道的笑了出来,打趣他道:“软玉温香在怀,美妙无穷,你跑到我这里做什么?”
他眼睛亮了亮,一股狡黠藏在其中,坏笑明显写在脸上:“我倒是更喜欢你这个温香软玉。”
“你又打什么坏主意?”
他耸耸肩,嘴角撇撇着,装出一股无辜的模样,说道:“不好玩,被你拆穿了!”
我真恨不得胖揍他一顿,从与他相识以来,就不曾见过他老实片刻。
他说:“我的通房丫鬟同你们山中的那只蘑菇精长得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我一个不稳,硬生生从床上摔了下去,极其狼狈的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稳住身子。
齐林少俯身看我,眸中含着笑意,倒还算是够意思没有笑出声。
我蹭的一下子从地上窜起来,指着齐林少的鼻子对他吼:“你怎么不早说?”
他摊摊手,道:“现在你不就知道了嘛?”
我:“……”这真的是一个理论嘛?
跟着齐林少绕过几道院墙,就瞧见灯火通明的齐林少的公子宅院,用鼻子细细嗅了番,并未闻到妖气。
守门的小厮眼神意味深长的瞧着我和齐林少,估计是不解他家公子放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在卧房不享受,反而把我这个穿着不入流的公子请来做什么。
哦,我忘记说了,我一直穿着一身男装,假扮翩翩公子。好在我现在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来访齐林少的府宅,否则不一定会被看成为什么样子呢。
进了院门往里屋走,耳朵灵敏的我就听见守门的小厮低声议论:“你说我家少爷这是要和这位顾小哥一起与屋中的姑娘通房?真是重口味啊!”
另一个说:“你确定不是我家公子和这位顾小哥两人要行断袖之事?”
我:“……”我现在甚是后悔自己穿了一身男装,这江泽齐林府的民风甚是开放啊!
我一脸不满的瞪着身侧的齐林少,片刻后,大概是被我的目光瞪的很不舒服,终于缓缓转头,语重心长道:“被说成断袖什么的,不会掉块肉的。”
我:“……”
他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若是为了减肥瘦身什么的,我领着你在他们面前多绕几圈可好?”
请原谅我一只脑容量小的松鼠,完全找不到反击他的话。
本以为这轮毫无硝烟的口舌之争他占了上风就会自动结束,谁知他又说了句:“松鼠总共也没几两肉。”
我忍无可忍抽出齐林少腰间别着的折扇动作迅速的敲在他的头上,他不躲闪,直着身形,一动不动用额头结实的接下我这一扇。我正纳闷间,就见齐林少背后的一扇门被打开,一身嫩粉短袄的姑娘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颇有些怨恨的看着我二人。
这姑娘化成灰我都认得,就是我那天雷滚滚从男儿身变成女儿身的小伞。
可是瞧着眼前的姑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自觉挠了挠头发,扯乱了几绺发丝,也没想明白其中关键之处。见她发愣,我推开碍事的齐林少,上前一步靠近她:“小伞,你这是要?”
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满目吃惊连连退了几步,声音怯弱着说:“姐……公子认错人了!”
我将手中的折扇仍回到齐林少的怀中,迫不及待的扯住小伞的手腕,一脸冷笑:“既然认错人了,竟还敢叫我姐姐?小伞,你真是越发越出息了!”
齐林少一声不响的转身退出院门离去,我已经焦头烂额,也没心情去理会他,转头专心对付眼前极其不配合的小伞。
小伞被我毫不留情的拆穿,整个身子竟在瑟瑟发抖,她是个藏不住事的主,这神情分明是有事瞒着我。
我也不给她好脸色,厉声询问:“小伞,你修为还不到一百年,刚刚化成人形,偏偏不要命的倒追齐林少,你难道不知道他是法术极强的降妖师吗?”
小伞挣扎着将自己的手腕从我爪中缩了回去,垂着头乖巧答道:“他是降妖师,却不是不分好坏的降妖师,在普陀山下他对我手下留情,可见他是个好人,我喜欢他有什么错?”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姐姐不也是身为一只妖精,还妄想勾引佛陀,难道姐姐就比小伞强上一分半点吗?”
作者有话要说: 看这章标题,好有食欲感,有木有,有木有嘛!
☆、没妖气
我至始至终都不曾想过,我一直捧着手心里宠着的孩子,有朝一日会在我心口插上一把利刃,硬生生的割开心头早已血迹斑斑的伤口。
怔愣间,小伞又向后退了一步,小脸也已哭花,模样委屈可怜。她这女儿身模样变得不错,在凡界人间里也算是个美人。本想找几句狠话训斥她,竟然有些不忍心。
我只能自认倒霉,喂不熟的狼,反咬你一口,你也怨不得狼。
小伞踏着脚下崭新的绣花鞋,抱着粉色外套,噌噌几步顺着回廊跑远了。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我抬头望月,吸吸鼻子,想酝酿点悲秋伤月的气氛,夜里一股冷风吹来,吹的我彻骨生寒,我不禁的浑身哆嗦,刚才酝酿好的那点伤悲的气氛烟消云散。嘴唇张开,眼睛半眯,一个喷嚏堵在我的口鼻之内,还不等我来得及把喷嚏打出去,竟顺着眼缝蓦然瞧见个甚是违和的身影,吓得我将喷嚏硬生生的憋了回去,被呛得连连咳了几声。
对于一只惯于冬眠的松鼠,站在大冬天的夜里吹冷风,委实是在自我找罪受,同我一起站在这里的青衫和尚,也确实违和甚多。
原空出现的很突兀,我甚至都没有觉察到他究竟是何时出现在院落中那棵秃树下的。他信步走到我身侧,停住脚步,似漫不经心道:“那姑娘身上没有妖气。”
我本是震惊在原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却被他这一句话点醒。见到小伞后,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终于想出其中关键之处,小伞虽然确实是小伞,也实实在在没有妖气。
我抱住胳膊,手在胳膊上摩挲着,给自己点热气取取暖。原空不动声色的注视了我一会儿,缓缓道:“妖法中升温取暖不是家常便饭吗?”
呃……我……我把自己会妖术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两人立于院中面面相觑,却无话可说。想来想去,我还是先挑开话头:“原空,你说小伞为什么周身没有妖气?”这话题虽是围绕小伞的,却是我与原空重逢后单独的聊天。
“施主,妖精没有妖气方法千千万,贫僧不能妄下断言。何况施主虽为妖,却也没有妖气。”
我:“……”原空你怎么能这么不配合聊天呢!
“夜色深寒,贫僧告辞,施主也早些休息吧!”说罢,他便离去,我甚至没看清他离去的身法,只空留下淡淡的檀香味,让人闻了也心定神宁。
望着空无一人的齐林少的卧房,我也懒得在这冬日寒寒中挪动一步,直接钻进里屋,脱掉鞋子爬上床蒙头大睡。
次日,冬日暖阳晒进屋内,我正睡得香甜,却被一声姑娘的尖叫惊醒。我睁开眼睛还来不及看清那姑娘的容貌,那姑娘竟然连滚带爬跌跌撞撞跑出屋门,边跑边扬着嗓子喊:“老夫人不好了,公子房里的姑娘被顾姓客人给糟蹋了。”
我揉了揉睡得发懵的脑壳,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丫鬟口中的顾姓客人应该是指本姑娘了。不过我甚是疑惑,这丫鬟哪只眼睛看见我糟蹋姑娘了?
院子里噼里啪啦响起一阵抄家伙的声音,家仆阵阵吼声传来,看这架势,誓要将我生煎活剥了。
这群人吵吵闹闹就奔进院落,卧房门被推起,我瞬间就使了妖术遁到屋顶,蹲在屋顶瞧着这群人的热闹。家仆们除了看见被我睡得凌乱的床铺外,寻了几遍皆无收获。
没等一会儿,步履蹒跚的老夫人从轿撵中摇摇坠坠的走了下来,迈进院落,听下人一报情况,脸色顿时难看。拄着拐杖,哆哆嗦嗦的吼道:“我送给孙儿的通房,竟让别人得了便宜,来人,把齐林少那个不孝子给我拉来!”
“回老夫人的话,公子他……”一个灰布衫小厮大胆上前回报,瞄了眼老夫人脸色,才继续说道:“公子他昨夜连夜逃出府门了!”
老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屋顶上的我也被惊得脚下一滑,差不点滚落下去,伸手抓住瓦片,勉强稳住身子,弄得瓦片上噼里啪啦直响,好在没有引起下面人的注意。
齐林少我绝对前世和你有仇,怪不得昨夜那么好心将我领来见小伞,这厮竟然私自逃跑了!
那小厮又继续说:“一同……离开的还有姜姑娘与原空师父!”
听闻此话,我气愤之极,手心紧握,“咔嚓”一声,屋顶瓦片被我硬生生掰下一块,身子瞬间失衡,我整个人从屋顶轱辘了几圈,直直摔在齐林府老夫人脚跟前。
四周仆人一见他们百寻不见的顾家客人从天而降,兴奋不已,顺手抄起家伙就要往我身上砸。
在凡人面前我不能贸然使用妖术,于是激灵的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糊上老夫人,四肢紧紧扒住她,不肯撒手,愣是让那帮体力充沛的家仆无处下手。
正当我得意之际,就听一声厉喝:“大胆妖怪,还不快快松手!”
我听见这称呼,有些疑惑,不知远处的青衣道士是在呵斥何人?可是迎上他的眼神,竟然正是盯着我,手里还捏着道燃了半许的黄符,正有架势一步一步的向我走来。
江泽大城召开晒妖会,自然要有当今天子龙神的允许,江泽皇族的府邸自然也成了能人异士必定登门拜访之地,而我好死不死的就被这位今日清晨刚刚登门的道士用捆妖索捆了起来。
我一向自豪自己身上没有妖气,如今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道士给捆了,只能自我蹲墙角反省了。
听这道士说的:“齐林老夫人,这只乃东山沟里成了精的狼妖,这次逃跑到人间祸害苍生,我想齐林公子定是被他的妖术迷惑,才会偷偷半夜私逃的。”
狼妖?!你们全家才狼妖?!
还好这道士没去凡间坑蒙拐骗算命摆摊,不然的话,把黑的说成白的,不知道要坑害多少无知却妄想窥探天命的凡人。
那齐林家老夫人毕竟是当年老江泽王府正妃,倒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对在她府中捉出只妖精并没有太过惊吓,反而嘱托青衣道士:“你将这妖精收了去算是功德一件,不如留在府中让老身好好款待。”
那青衣道士拿起拂尘,举止恰当:“贫道师父乃是东莱蓬莱仙岛的仙人,捉拿此妖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老夫人高赞了。此次贫道是慕名江泽晒妖会而来,到了此地,自然要拜见江泽王府,多有叨扰,实属敬意,还请担当。”
这客套话说的一套一套的,可见他日常也是个拍马溜须的主。
就这番折腾,我被这个模样还算俊俏的青衣道士带出了齐林府。
他用黄纸符隐去捆妖索的外形,常人眼中便见我乖巧的跟在他身后的模样,而实际上我依然是被他捆得结结实实,不得不一步一步跟着他走。
捆妖索也算是个仙器,不管你法术多强,只要是被捆了,那就老老实实被捆着吧,因为这道仙器没有别的优点长处,唯独可以压制住仙魔妖鬼的法术,法术越强,它压制的便更厉害。
好在走了几步,这小道士便携我钻进一家客栈,管小二要了间二楼里间。如今,离晒妖会的日子越来越近,满江泽的客栈人满为患,这小子还能从这里弄到间样子雅致的客房,定然是个有后台的人。
我被他摔在客房地上,摔得眼冒金星,很是痛苦难受,又懒得与他口舌之争,只寄希望于用我锐利的眼神杀死他。
他放在拂尘,脱掉外衫,毫不避讳的又要脱里怀白衫。
我大叫一声制止他。虽然我是个见过世面的万年妖精,却委实不能接受一青葱少年当着我的面脱衣解衫。
他有些疑惑转头,对我道:“小狼妖,大家都是男子,你脸色羞红是为何?”
呃……果然是个法术不精的小道士,不仅仅把我的真身搞错了,连同我的性别也被混淆了。
他见我一脸不满的神情,手里边解着里怀白衫边说:“小妖,你不觉得应该谢谢我吗?”
我满目怒火,恨不得将他扒皮吃肉。
他倒是慢悠悠的开始解腰带脱裤子:“若不是我把你带出江泽王族齐林府,你现在恐怕早被乱棍打死了。”
“那也好过被你说成一只妖精!”我笃定他不是个法术高强的降妖师,定然看不出连齐林少原空那等修为也只能瞧出点眉目的我的妖身。
他背转着我松松垮垮的披了件外衫绕到屏风后,语气极慢的说道:“你身上确实看不出妖气,我也不能笃定你就是一只妖精。”
“你错抓了好人,还不放了我!”
他整个人隐没在屏风后,随即便响起阵阵撩水声,这厮竟然真的敢当着我的面洗澡沐浴?!真是气煞我也!
过了片刻,他的声音才传来:“但是你身上有着魔族的气息,正是我蓬莱仙岛要找的。”
作者有话要说:
☆、寻磨骨
“什么?魔族气息?”这个小道士简直在胡说八道,我阿佛堂堂正正习法修行,身上怎么可能有魔族气息!
透过屏风可以隐约看见小道士纤细修长的身影,不得不承认,确实有资本让人血脉贲张。
他不急不缓的回答道:“我蓬莱仙岛自古以来就保管着魔族圣物磨骨,谁料三百余年前,磨骨竟然被人盗走,至今下落不明。”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愤愤不平,你们家丢了东西,竟然找到我这个无辜之人身上。
“磨骨虽名为磨骨,确是神魔大战后遗漏下的上古神物,也是魔族能起死回生,恢复往日力量的至关重要之物。我蓬莱仙岛是仙族一界,自然有保护大地苍生职责,如今磨骨遗失,魔族蠢蠢欲动,若是他们成了气候,定会掀起又一场腥风血雨。”
“你是怀疑我偷的?”我没好气的质问他。
三百余年前,我还在西方梵境宁许神殿的禅房中,这磨骨丢失一事跟我不该扯上任何关系。
质问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答,一抬头,眼前径直站了个衣衫整齐的公子。一见他我便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挪了几下屁股,攀上他的大腿,将脸贴上他的手背,张开嘴用利齿狠狠的咬住,不一会儿,一股腥甜可口的液体流进我的口中,我忍不住快速咽了几口,才舍得松开嘴。
齐林少被我咬得一声不吭,动手把我身上的捆妖索解开。我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抖掉身上缠着的绳子,小心翼翼的看向齐林少,虽然他陷害我偷跑一事在先,但对我泄恨咬伤他一事心中难免生出点愧疚。
齐林少一路沉默,大摇大摆的将我领出客栈,我偷偷问他:“那青衣道士怎么没来追杀我?”
他只是轻声说了句:“弄晕了。”
从他的态度和神情上,我敢肯定,他今天心情不佳。
几拐八转,我终于被他领进个小院落,推门进去便见姜帝女和原空对弈正玩的不亦乐乎。
他二人见我进来,皆毫无表示,依旧你一棋我一子,情趣正浓。
齐林少将我带进前厅就消失不见了,我无趣的坐在侧排木椅上,端起一杯已经凉了许久的茶解渴,就听姜帝女问我:“阿佛姑娘,你身上的妖气是怎么去掉的?仅仅三万余年的修为,远远达不到这般功效吧?”
我有些不解姜帝女为何这么问,不过确实如她所说,三万余年的修为,也不过是能修成人形,妖法精湛而已,若是要隐去妖气,或是像阿松一般有百万余年的修为,或是走些旁门左道掩去一身妖气。
见我脸色不佳,原空放下手中棋子,拿起身侧念珠,斟酌了一番,才开口道:“东莱蓬莱仙岛的人出现在江泽,想必他们认定江泽有磨骨。”
见原空主动与我说话,顿时心情大好,起身扑到原空身侧,装作小家碧玉声调说:“他们寻他们的磨骨,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如今妖图失踪,小伞作死,这麻烦事本就够多了,却还偏偏摊上件磨骨的事。
姜帝女冷声道:“本与我们无关,可是原空大师本着慈悲为怀,生怕你被人捉了去,剃掉皮肉,做成磨骨。”
我不解,满目疑惑的瞧向原空。
原空只是说:“都是贫僧猜测,暂且不足为虑。”
我冷笑着:“你们不把话说明白,是想让我白白送了性命吗?”
我是只固执的松鼠,在倒追宁许的这件事上就能清清楚楚看出我的固执。而关于磨骨这件事,他们左顾言他遮遮掩掩,定是有什么原由。
“告诉你也无妨。”齐林少从前厅门踱步进来,低声道:“磨骨乃魔族之神物,神魔大战后被仙族东莱一族得到,仙族也是借此之物快速崛起,立于万界之首。如今东莱一族失了磨骨,定然人心惶惶,若寻不到,他们定然会想方设法再造一个,譬如身上有魔骨气味的你大许成了东莱一族造假磨骨的必备之物。”
“磨骨也无甚大作用,他们造假磨骨有何用处?”
“稳定万界人心而已。”齐林少很少有这么沉闷的时候,今日的他果然有些奇怪。
我笑了笑,道:“你若说为稳万界人心假造磨骨,委实是你们凡人小看了天庭仙族。自天庭仙族新君瑾轩即位后,万界一向是以和为贵。我想倒是有人别有用心想利用磨骨丢失这件事大做文章。不过,我甚是好奇,你们三个小小凡人,是如何知晓这天下秘文的?说,你们究竟是谁?”
“哈哈哈!你这只小妖戒备之心还是很强大,我的幻术,竟然被你识破。”
我猛然惊醒,环顾四周,发觉自己依旧在青衣道士卧房里,不同的是,捆妖索已经从我身上被卸了下去。我从地上爬起来,后退了一步,戒备的盯着他,片刻后我才说:“你对我施展幻术,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那青衣道士坐在屋中央的茶桌旁,并未自我介绍,而是说:“过几日便是晒妖会,我倒要拿你亮亮相,震震全场。万年松鼠精,世间也算是少见了。”他撂下手中的茶杯,颇有些疑惑的问道:“你这小妖,是怎么觉察那一切有问题的?”
他的幻境破绽太多,齐林少的个性,见到我被捆妖索捉了,定会笑得花枝招展、幸灾乐祸一番,原空与姜帝女本是少话之人,即使说,也不会这般语气。最大的破绽便是齐林少的血,那并不是真血。我虽不是嗜血成性的妖,可宁许神殿的血却喝了不少,即使味道口感不一,我也会辨别真假。
青衣道士见我不理他,也不理我,起身收拾收拾便上了床榻。我见他也未捆绑我,于是大摇大摆前去开门,碰到门的一刹那,一道亮光狠狠向我劈来,瞬间将我掀翻在房中地上,我趴了好一会儿,缓了半天才吐出了一口气。
如此强大的结界,这个青衣道士绝非泛泛之辈。
我蹲在床脚,思索着自己究竟落在了何人手里,他捉拿我究竟目的何在,若真如他所说,我身上的魔气来自何处?
恍惚间,我想起初到江泽在路上拦截齐林少马车时,有一紫色姑娘出手相救,紫色是魔族魂魄的特有的颜色,莫非我身上的魔族气息是从哪里沾染来的?
昏昏沉沉间,竟又是一日清晨,觉察到青衣道士立于我身前观察我,我立马从地上滚了一圈,远离他的高筒马靴。
他诡异一笑,道:“果然不是常人,一日不进食,精力依旧如此充沛。”
我远远怒视他,他却不语,也不进食,云淡风轻的模样,倒是格外闲情逸致,瞧他这副模样,我猜测,他应该是在等人。
果然不出所料,早饭时间还未过去,门就被叩响。
进来的小二引进屋中一人,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大腿上的肉被掐的生疼,眨了眨眼,进屋之人没消失,我才确认这次不是青衣道士的幻觉了。顿时热泪盈眶,正欲扑上去,就听他说:“看你这痛苦的神情,想来是不愿意我来接你呀?”
“哈哈哈,世子殿下果然风趣,这只小妖甚是有趣。”那青衣道士竟然对齐林少摆手作揖,哈腰鞠躬。
“道长既然也知本世子平日里,就喜欢调丨教这些小妖,这只又是我最为喜爱的,平白无故被道长收了,可是让本世子心疼了半宿。”齐林少手拿折扇端坐在屋中唯一的桌子边,颇有一副上了公堂的模样。
青衣道士似乎斟酌一番,才对齐林少道:“这小妖性情乖戾,容易伤了世子,不如……”
“本世子养的小妖,脾气性情都是本世子一手惯出来的,养成什么样都是随了本世子的心情,难道还需要你指手画脚?”
“呃……世子说笑,小人这就解了小妖身上的结界……”
“不用你,本世子亲自来解。”说完,齐林少便起身走近我,伸手探上我的天灵盖。我只觉头顶飘过一股硫磺味,便顿觉神识清爽,过了片刻,鼻子便闻到一股毛发烧焦的味道。我心头一惊,伸手探上头顶,果然头顶被烧焦一坨,我紧忙唤了水诀,往头上一浇,“兹兹”的声音直响。
此时的我,把头顶的火熄灭了,却也变成了一只落汤鸡。
齐林少“呀呀”叫了两声,才转头对青衣道士道:“法术不到家,道长见笑了,这只小妖本世子领走了。”
出客栈门后,我恨恨的瞪着齐林少,咬牙切齿道:“齐林少,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的?!”他要是敢说他不是故意的,我一定一口咬死他。
他贴近我耳边说:“这世子身份是冒充了我堂兄的,而这道长不简单,你要是还想被捉回去,就继续在这里跟我讨论这个问题……”
没等他说完,我直接蹿了出去,一逃逃出好几丈。我不要跟在他身边,跟着他这样不靠谱的,委实性命堪忧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本世子的小妖,何须他人指手画脚?!齐林少,你霸气了啊喂!
☆、造幻境
我本以为齐林少会带我去与姜帝女和原空会合,心中正为能与原空相聚偷着乐呢,却瞧见眼前竟然是晒妖会的布置现场。
我疑惑不解,齐林少算是好心解释:“小伞姑娘想必被困在这里了。”
“她不是成了你的通房丫鬟了吗?”这件事我记得可是清清楚楚。
齐林少不慌不忙一句话将我堵死:“那不是你享受了吗?”
我一时无语,小声嘀咕着:“谁想到你堂堂江泽齐府的公子竟然二十二岁了还没有通房丫鬟啊?何况那是小伞,艳福你也消受不起呢!”
凡人总说妖精会害了他们卿卿性命,也不全无道理,修为尚浅的妖精,会不自觉的吸食凡人的精气,日久天长这被吸食了精气的凡人也就一命呜呼了。
齐林少笑道:“我消受不起她,倒是能消受得起你呢!”
“……”他这话是在调戏我么。
整个晒妖会的展台布置在江泽最大的广场中央,从外表来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中间由木板搭成的巨大舞台。从木质舞台下的木门钻进去,里面竟然百转回廊,别有洞天。
“阿佛姑娘见多识广,这木台之下是个迷宫,就请姑娘带路吧!”
我:“……”我能说我会迷路吗?
自我出生以来,嗅觉听觉都是极其灵敏的,却唯独在认路这件事上无法用动物本能来判断,迷路成了家常便饭。
见我一脸为难,齐林少竟然掩唇而笑,笑得格外扎眼。心疼竟然涌上一股热流,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他这笑容违和!
最后,齐林少还是走在我身前在这迷宫里开路。他步伐并不快,手里握着把竹骨折扇,时不时的从袖口中掏出黄纸符快狠准的贴在左右回廊里,看他这手法也不像是能将我头发烧成一坨的人。于是我了然了,刚才他千真万确是……故意的。
有着齐林少带路,很快我便见到了瘫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小伞。她还是那身粉衫短袄,周身散发的妖气极其涣散,一缕一缕挣脱,飘到半空中化为乌有。
我心下不忍,欲上前去扶她,齐林少的折扇横挡在我身前,阻止我上前。
他蹲下,距离小伞一步远贴下一张黄符,才起身缓缓上前,将小伞从地上打横抱在怀里。小伞周身的妖气慢慢稳定,缓缓成漩,流进她的体内。
我也来不及追问事情原由,紧跟在齐林少身后,好在路途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很快便出了木台迷宫。出了门口,就见姜帝女坐在一辆豪华的马车前,单手拉缰,一手握着马鞭,果然是飒爽英姿女中豪杰。
她见我们走出,驾着马车行近了几步,齐林少将小伞放置马车轿厢内,自己钻出去,只是坐在姜帝女身侧,也不驾马车。
我看着虚弱至极的小伞,心疼不已。他再不乖再任性,也是我一手带大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好在至始至终,也只有这一只不知好歹的蘑菇精受了我的宠爱,被伤的再疼,也仅此一次。
马车还好,颠簸较轻,受了齐林少的符贴的治疗,小伞缓缓苏醒,她大概是极其痛苦,浑身不停的颤抖,手缓缓伸向我,声音弱小:“姐……姐……我会……死吗?”
我抓住她冰凉的手,正想说些安慰的话,马车猛得颠簸,我整个人随着冲力滚出马车遮帘,齐林少一把将我抱住,我才没有直接滚下去。
抚着胸口,把差不点跳出的心压回去,才看清被迫停车的缘由。
在不宽的土路上,挤满了奇装异服的能人异士,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青衣道士。
那道士从人群中走出,捋着手中的浮沉,声音阴沉:“世子殿下既然是师承名门,竟有辱师门之事,与妖孽为伍偷走晒妖会的魔物?”
此话一出,人群沸腾,各个怒火中烧,掂量着手中的东西蠢蠢欲动,这场打斗不可避免。
只是到此,我还不能弄清事情缘由,满腹疑惑的用眼神询问,却迎来齐林少一张笑脸。他没有回答青衣道士的话,而是贴近我耳边,低声说:“这只蘑菇精惹上了大麻烦了。”说完他捻着一张黄符腾空而起,悬于半空之中,吩咐姜帝女:“带着他二人快快离开。”
姜帝女一拉缰绳,马车直接转向,奔左侧冲去,好在我急忙抱住轿厢门框,才没有被甩下去。
马车狂奔到夜里,才停下来,也不知道奔出多少里路。从马车上跳下去站稳,我便很是好奇的问姜帝女:“这马车有法术护行吗?”
姜帝女冷声答道:“没有。”
我讪讪道:“那还不如用我的妖云逃路来的更快更安全些。”
姜帝女:“……”她又被我弄得无话可说了。
爬进车子里去看小伞,却见她神色炯炯,单膝曲起,靠坐在轿厢墙上,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我被她这副神情骇到,试探着叫她:“小伞……”
“多谢姐姐舍命相救,小伞现已经完全恢复,齐林公子果然待小伞不薄,奴家这便去向他报恩。”她说完便腾空而起,毫无阻挡的穿轿厢而出。
我稍愣了片刻,腾起妖云使着妖法紧追其后,姜帝女的喊声从身后传来:“你这只不要命的松鼠快回来,再出事,我和师兄可不会再管你了……”声音越飘越远,我只听见个大概。
追了一路,既不见小伞踪影也闻不到小伞气味,我蹲在妖云上反省,自己这般冒失究竟为何。小伞一次次伤我在先,我竟然还能不顾一切的担忧她,甚至不知危险与否就跟着她跑出来了。此时此刻,我只得出一个结论,我绝对是个二货。
正在我进行深刻反省之际,迎头劈天盖地的撒下一张网,妖法刚刚念起,我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我昏昏之间便做了一个梦,我能肯定是梦,是因为梦中的地方我从来都没去过的地方。
梦中的地方是一片紫色的花海,我站在花海的边缘,不敢向前踏一步,因为心里十分清楚,这花海的紫色正是魔族的颜色。
魔族虽古老,却是原本不存在的。
神族祖先繁衍生息之际,有神族族众踏进魔域花海,洗涤灵魂,沾染一身紫色,成为魔族。开始南征北战,引诱众仙神堕落,魔族扩大,大兴逆天之事,神魔两族矛盾激化,大战爆发,两败俱伤。战火平息后,神族应劫,先后而亡,仙族乘机崛起,统一万界。
这些都是众妖魔鬼怪心知肚明的历史,陈词滥调,说起来都无趣。
我徘徊在花海边缘,无路可去。正在此时,有人在我耳边说:“身带磨骨的气息,却不曾来过这紫色魔域,你倒是罕见的妖精。”
我扭头,又瞧见那个令人极其讨厌的青衣道士,他手里拎着拂尘,半身透明。
我忽然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梦,是青衣道士为我制造的幻境。
他笑了一声,喃喃道:“既然这魔域你没来过,我就探探你的佛光的来处。”
我想要反抗拒绝,却双眼一闭,直直倒下。
睁开眼便躺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我心心念了几百年的宁许的禅房。他的禅房丝毫未变,香炉中依旧供奉着香道灰,一侧的檀香慢慢燃着。我起身从床上跳下去,开门走出禅房,顺着熟悉的路径找到宁许平日念经打坐的地方。
石桩水塘边的莲花座上,宁许正闭目端坐,双腿盘膝,双手搭在腿上拈指聚神。
我唤了一声宁许,他依旧不动,仿佛一座佛像,没有生命只有威严的佛像。
心中也不知哪里来的怨气,我拎起裙摆,抬腿跑上前爬上宁许的莲花座,拉着他的胳膊摇晃他。几番用力摇晃,他纹丝不动,固若磐石。
我心中的火气直蹿天灵盖,猛地从宁许身边站起来,掐腰指着他鼻子威胁:“宁许,你要是再这么一动不动的打坐下去,我就……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