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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魂缘伊梦 当前章节:150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0:07

瞧见这鞭子,我立刻认出了她是何人,正是我初到江泽时差不点被齐林少他们的马车伤了时那个救了我的紫衣姑娘。

她与小伞两两对面,身形上竟然十分相似,我突然冒出个荒唐的想法,这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

小伞见了这紫衣姑娘很是不快,她皱着眉,慢慢动了动,紧绷着精神不说话。那紫衣姑娘蒙着面纱,看不清表情。

倒是一旁的齐林少又开始起哄:“你们两个,谁才是真正的小伞?或者说,谁才是阿佛姑娘的小伞?嗯?”

听见齐林少这么一说,我蓦然的望向他,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什么?小伞被人掉包了?”

我话音刚落,头顶便传来一番打斗的声音,我只好艰难的抬头,仰着脖子以一种高难度的姿势向上看。丫鬟装小伞和紫衣姑娘已飞快的速度纠缠在一起,向来仗着眼神极好的我,此刻却难以分辨出两人的身形。她们的动作、身形实在是太相似了!

不知何时齐林少走到我身边,他将我从石桌上扶起,我仍然记恨他刚刚将我扔出之仇,恨恨的瞪着他。

齐林少手中不知何时握起他那把许久不见的折股扇子,在手中把玩,垂着头,折扇一开一合,他倒是不轻不重的说:“我把你扔过来,是让你看她二人看的更清楚,你现在这个样子一脸见了杀夫仇人的模样,是为什么啊?”

“……”他……他竟然先指责我,而且“杀夫”二字咬得清楚明了,把我一个黄花大闺女直接变成了有夫之妇!

还不等我反驳,齐林少突然合起折扇,悠悠道:“阿佛姑娘,你是不是应该谢我?若不是我用了黄纸符保了你的真身,此刻你定会疼得满地打滚。”

这话说的不明就理,但委实有一点如他所说,我被挖了心,却只是感觉到疼,而不是疼得要死,更不可思议的是,我胸前的血窟窿虽然还在,但疼痛感越来越小。

见我理清思路,齐林少又高深莫测的道:“你现在这番模样,多亏了本公子有先见之明。你那小伞姑娘,本是一只蘑菇精,却满身没有妖气,还能顺利成章的混在我江泽齐林王府,这其中定有蹊跷……”

“喂!”我毫不犹豫的打断他:“你这是在邀功吗?”

听我这一问,本来他得意洋洋的脸瞬间变成了菜色,眼珠子飞刀,恨不得将我切成肉片。

我不依不饶:“你说了半天这么多废话,就是想说,如今这番局是你一手布置的?”

齐林少很不屑的扫了我一眼,便将视线调到空中纠缠的两人身影上去,专注聚神,一脸看戏的神情。

我华丽丽的被他给忽略了。

小伞和那紫衣姑娘打的不可开交,越大越远,却始终在齐林少的院墙之内,跳不出去,大概是齐林少之前果真动了手脚。

两人纠缠了足足有半柱香的功夫,还没有罢手的迹象,作为看客我都已经看累了,于是只得向同是看客的齐林少道:“她们这是要打到什么时候?”

半晌无声应答。

我猜想定是齐林少那个小心眼,记恨我刚才拆他的台,转头一瞧,齐林少竟然坐在石凳上,爬在石桌睡着了!

睡着了!睡着了!他头上两只妖精斗来斗去,他倒是能安心睡觉!

我站直身子,用手捂住胸口前的血窟窿,仰头冲着她二人喊话,因为隔得远,费了些力气,喊的声音有些小,断断续续的:“我不管你二人究竟是何来头!我只要小伞一句话,你为什么要掏我的心?!”

显然,空中纠缠的二人听见了我这声有气无力、毫无威胁的话,双双停下手,相对着悬于半空,眼神交涉,互相提防着对方。

倒是丫鬟装的小伞姑娘先应了句:“姐姐叫的小伞,究竟是谁呢?”

我瞪着她,一字一顿的回答:“我的弟弟,小伞!”

她突然身体向下,放弃了与紫衣姑娘对峙的形势,朝我飞来。我本能向后躲,她并没有飞到我面前,而是与我相隔几步,幽幽的笑着,笑容中带着莫名的寒意。

她说:“要你当初多管闲事将我带回住安山,今日一切,都是你的报应。”

我一愣,不明白这番指责由来何处。

小伞她双手紧紧攥着,脸色有些发白,不知道是说了这番话气得,还是刚刚与紫衣姑娘纠缠失了体力。

她声音凄凉,继续逼问:“姐姐真的以为我出不了齐林少布下的院阵?”

我没有回答。

她继续说,神情有些自言自语:“这小小的院阵不过就是个障眼法不是嘛?”话语内容很正常,问话的方向却再问紫衣姑娘。

那紫衣姑娘一手握鞭,鞭子悬于半空,长长垂下,带着紫色的雾气,有种瀑布倾泻的气势。

小伞又对她道:“你就真准备演戏演下去,一直骗着姐姐吗?嗯?”

我对她的话很不解,只听那紫衣姑娘声音冰凉的应了句:“再废话,我就杀了你!”

音色很冷,说的也是女生,但是我却能清晰的感觉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我张着嘴,蓦然的吐出句话:“你……也是小伞?”

即使小伞会忽变男忽变女,但我知道那一定是小伞。

紫衣姑娘从天而降,轻飘飘的落在我身边,她不动,就那样站着。

我的手颤抖着,伸向她的脸侧,掀掉她的面纱。面纱之下,果然是小伞,眉眼之间,并未变化,只是此刻是个女娃子。

“你……”我指着她,手指不稳,整个人被怒气烧的浑身发抖。

倒是身侧的丫鬟装小伞先说了话:“姐姐,何必厚此薄彼呢,她是小伞,我也是小伞啊!”

我扭头,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整个人开始混乱,顺了半天,也没有顺明白。

丫鬟装小伞突然笑了,笑着刺耳,笑着笑着就开始流泪。

她说:“姐姐啊姐姐,你当初若不将我带回住安山,也便不会有这一劫。今日所有一切,都是有人安排,我也只不过是为了保命,奉命行事。”她正欲往下说,倒是叫紫衣小伞的一根紫鞭拦住,紫衣小伞也不废话,只是眼中透露着令人发寒的杀意。

丫鬟装小伞见了也不怕,擦了一把眼泪,就问:“你真敢杀我?同归于尽?”她声音突然狠厉,怒吼道:“你可别忘了,我们是同一个人!”

她们是同一个人,她们都是小伞?

“姐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能浑身没有妖气的混进齐林王府吗?因为她……”她手一指,指向紫衣小伞,笑容更加诡异,甚至带着报复的快感:“因为她……不在我身上,而是跟着你,进了你的心脏。蓬莱仙岛的道士们没有说错,你虽未踏进过魔界,却浑身散发着磨骨的味道!”

“你给我把话讲清楚!”我急忙厉声追问。

小伞却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腾云而起。我身侧的紫衣姑娘,也挪了步子随她一同驾上妖云。

只听小伞说道:“接我们的人来了。”她的话音刚落,齐林少府院上空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裂缝后面不是凡界的天空,而是一望无际的紫色,紫气缭绕间立着三个人。

来接她们的人,竟然是阿松。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小伞,不知道姑娘们看懂没,其实都是阿佛最爱的弟弟!

☆、双附魂

阿松立于紫气缭绕之间,他的身侧分别立着妖图公子和媚精姑娘。

那媚精的骚媚劲一如既往,脸上挂着让男人见了便骨酥身倒的媚笑。妖图公子倒还是那一副书生模样,手里还像模像样的抓了本书。

“阿松……”见了阿松,我急急的唤了一句,所有委屈似乎找到了个出口,可以向他一倾而诉。

阿松并未理我,而是悬手将驮着两个小伞的妖云提了上去。

见这情景,我只能又补了句向阿松告状的话:“阿松,她们掏了我的心!”

话音刚落,阿松牵着那朵妖云的手顿了顿,并没有停下,直至将两个小伞拉在他身前。

他望了我一眼,并未开口,那媚精姑娘倒是笑了开怀,对着我搔首弄姿,竟然还开口解释了几句:“哎呦喂,还真把自己当成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宠妃了啊?我告诉你,下令掏你心的,就是我们的山主大人!”

“什么?!”我吃惊道。

“究竟怎么回事?阿松,你告诉我啊!”我不想理会她,我只要阿松的回答。

“你心脏里,有我要的东西。”阿松回答的言简意赅,却像一把利刃直插丨我的心脏,比小伞的掏心还要狠,还要疼。

我不能相信,一向宠我至极的人,有一天会亲手将我从高处狠狠的摔下去。

阿松本没有想回答,大概见我脸色不好,又习惯的补充道:“你的心里,有我想要的磨骨精魄。”

我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阿松说:“你将小伞带回住安山时,我便知道她的身体里有蓬莱仙岛丢失的磨骨。一节磨骨,与一只松树伞蘑菇精的身体融为一体,算是世间罕见,也给我一个启示,魔族之所以强大,便是融合,融合除自己之外的更多的力量!于是,我做了个试验,一节磨骨加上松香媚药成精的精魄,加上半只妖图的精魄,竟然真的能称霸一方,祸害夹龙山数年。”

我仰头望着他,紫气缭绕的背景,映不出他真是的样子,只觉得他离我好远好远,有种错觉,他会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他又说:“在夹龙山盖天壶中,我从媚精手中取回磨骨真身,却发现她的精魄不见了,小伞身上只有与磨骨融为一体的元神,却没有最终成魔的精魄。寻了许久,直到这次将蓬莱仙岛的传人诱来后,才知道,那磨骨精魄竟然去了你的心里。”

“小伞和磨骨是同一个肉体,两个灵魂?”我有些不明所以的重复着。

阿松没理我,反倒是那媚精猖狂道:“有什么可吃惊的,不就是双附魂吗?我和妖图不也做过那对苦命鸳鸯吗?”

妖图立即接了话:“喂,你这个没文化的村妇,不会用词就别用,鬼才和你是苦命鸳鸯呢!”

不理会他们之间的拌嘴,我质问阿松,声音有些颤抖:“阿松,夹龙山的妖孽是你设下的,蓬莱仙岛的臭道士是你引来的,你……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啊?!”

他的语气很平淡,轻轻的回答:“我必须拿到你心里的磨骨精魄!”

我笑了三声,声音带着哭腔,压抑不住愤怒大喊:“为了这磨骨精魄,你不惜伤我,阿松,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啊!你还是我认识的阿松吗?”

“阿佛,拿到磨骨精魄,我就能掌握魔界,成为魔界的主人。”他说的有些无奈,声音很轻。

“你竟然妄想做魔界的主人,你作为住安山的山主大人,妖界的主人还不够吗?阿松,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乎权利?变得让我觉得越来越陌生……”

“我一直都在乎权利,我一直都想要变到最强,阿佛,是你不了解我,你活了三万余岁,整整三万年你都呆在宁许身边,是你在佛界呆的太久了,久到我都要忘了你……”他顿了顿,说道:“也罢,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我堕魔,于我而言,是毕生所愿,而从你心里挖出的磨骨精魄,是我堕魔的必备之物。”

我没有哭,甚至都没有掉下一滴眼泪,我甚至不敢相信,现在与我对话之人,就是阿松!

他说:“阿佛,你保重吧!”说完,他身后的紫气更加浓重,颜色逐渐加剧,有黝黑的趋势,无限的蔓延开来,将阿松他们五人困在其中,让我看不清楚。

我只听见小伞的一声惨叫,同时在紫气中飘出一节白骨,周身缭绕着紫气。我盯着那节白骨一动不动,只见一根粗壮的松树枝从黑紫色的雾气中飞射出来,像长舌一般,毫不留情的缠住那一小段白骨,瞬间化为一体,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忍着胸口被豁开的疼痛,念起妖术,驾起妖云,直追那团黑紫色的雾团。说来也奇怪,一向被压抑的妖术,如今却可以施展自如,终于恢复到往日状态。

那团巨大的黑紫色雾团虽然移动的速度极快,但我这只腾云术天底下速度数一数二的松鼠,慢也慢不到哪去。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近了魔界边境,远处一方,都是紫色,放眼望去,寻不出半点不同。

阿松他们的雾团停在边缘处,从雾团顶端,阿松浑身枝干的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真身我不是没见过,但像现在这样真身人形混杂,而且还是最丑陋的一种形态,我确实是第一次见。

阿松向来是以玉树临风著称,而他此刻的丑陋恐怖的形态,竟然没有半分往日的柔和。他的脸上挂着一种诡异的表情,像是在笑,有相似在哭,其实应该是树枝的坚硬和皮肤本身的柔软不协调,产生的一张恐怖的脸。

他朝我问了一句话,嗓音粗糙,夹杂着回音,空响在整个山谷。他说:“阿佛,再往前一步就是魔界,你若是想同我们一起堕魔,随时欢迎!”

“滚!”我大声咆哮,被欺骗被伤害后的满腔的愤怒顿时爆发,不由自主的从怀中掏出那枚镂金凤钗,握在手中,声嘶力竭的大喊:“阿松,这是镂金,世间上唯一可以克掉你的镂金,你若是再往前踏一步,我就……我就亲手杀了你!”

我语无伦次,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究竟要干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不能让阿松堕魔,他这是在毁了自己!

阿松僵硬恐怖的脸似乎动了动,表情有些受伤,莫名的让人伤感,他说:“阿佛,你竟然要杀我?我对你掏心掏肺,你竟然真的要杀我!也罢,也罢!你以为我获得了魔界的力量,还会惧怕这小小一根镂金吗?”

他说完这话,开始收拢四处枝出的树枝,收进黑紫色的雾团中,渐渐向魔界中融进去。

我见他要走,心下一急,单手举着镂金,以握着一把匕首的姿势,腾着妖云就向他冲去。

说时迟那时快,眼瞧着镂金尖端就碰到他的树枝边缘,就着力道就可以插丨进去时,一股巨大的撞击力将我整个人连同脚下的妖云撞了出去,我手心一送,手中的镂金飞了出去。我的目光循着望去,撞击我的不是别的,真是一只巨大的浑身焦黑燃着火焰的猛兽,它张开大嘴,一口吞下我的镂金,镂金还没有进入他的牙堂,就被它嘴边的火焰溶成一抹灰渣,消失不见。

能毁了世间克松的镂金,这是猛兽,它就是传说中生活在魔界的魔火兽!

在我的惊讶中,魔火兽和包裹着阿松他们几人的黑紫色雾团一起消失在魔界的紫色中。我腾着妖云徘徊在魔界的边缘,不能踏前一步,心中的疼远远要比胸口的血窟窿来的更为猛烈。

阿松,我一直以来,信以为生的阿松,竟然有一天站到我的对立面,不顾我的感受,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远离我而去。

昏天暗地,不知道哭了多久,感觉四周的天色昏暗下来,隐约中似乎有人向我走来。他从黑夜的幕帷中破空而出,并没有如我一样腾着妖云,而是悬着一条燃烧着的黄纸符在头顶后侧。他走到我身侧,蹲下来,伸出双手,抚上我的脸,动作很轻柔,一下一下,擦掉我的泪。

我伸手摁住他放在我脸上的手,泪眼模糊的唤了声:“阿松……”

他说:“我不是阿松,我是齐林少!”

“你不是阿松!”我把脸从他掌中抽出来,揉了揉眼睛,哭着问他:“你怎么不是我的阿松呢?!齐林少,你说……你说阿松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啊,就算骨头断了,我们还连着筋啊!魔界的力量就那么重要吗?我阿佛难道还不如他所追求的空无的权利吗?”我不明白我不理解,除了大喊痛哭之外,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只是亲人吗?看来阿松山主入主魔界还真是不值。”

“你说什么?”他声音很小,接近呢喃,若不是我耳朵灵敏,也听不出来。

他却叉开话题,道:“阿松山主早就打定主意入了魔界,你现在这么纠结难过,也追不回来了。”

“你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  总觉得阿佛说阿松是她亲人时,好让人替阿松不值!

阿松是某伊梦越写越爱的男人,果然应了那句话:男主是给女主爱的,男配是给作者和读者爱的!

☆、梨花吻

“你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我问的有些急,齐林少眼中一定映出了我的面目可憎。

他应道:“从夹龙山盖天壶中,阿松山主拿到的双附魂的磨骨本体,之后小伞浑身没有妖气混在我江泽齐林王府,这时蓬莱仙岛的道士又亲自下山,种种迹象,不得不让人怀疑,小伞与磨骨之间有着关系,毕竟这世间能实现妖气与精魄分离的,只有魔族。一只修为不过百年的蘑菇精敢这么做,还做的这么天衣无缝,她身后必有更强大的人。”

齐林少的论断并非全无道理,小伞本身便是胆小怕事、做事又不过脑子的妖精。而更强大的人,想都不用想,就是阿松,就是抛弃了我的阿松。

越想这里我越想哭,齐林少伸手将我扶起,他倒是来去自如的踏在我的妖云上,而我则凄凄惨惨的借着他搀扶力趴在他的身上,他动了动手指,算是蛮温柔的问了我一句:“你现在有力气哭了,我是不是可以抽回放在你身上的黄纸符的法术了?”

他这一提,我才想起,早些时候,因为我妖术被压制,是借了他的黄纸符的法术才化成人形的。

我点头表示同意。

他却蓦然的挂起一脸坏笑,捻着手指在我头顶轻轻一点,顿时我只觉天崩地裂的疼痛从我胸口的血窟窿出蔓延开来,我整个身体禁受不住,栽倒在齐林少的怀里。屋漏偏逢连夜雨,脚下的妖云也出了毛病,竟然莫名的消失了,我拽着齐林少的衣袍和他的身子一起向下坠去,恍惚间我竟然能忍着剧痛对他说:“把我恢复原形,掉下去才摔不疼……”

齐林少只是抱着我,一时无声,估计是被我这副自顾自己的自私模样骇到了。此刻我自身难保,也顾不上他的情绪,更随着胸口伤处的一阵剧痛,头晕眼花的直接晕了过去,好像晕的方向正好是齐林少的怀里,我的头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他的胸上。

一望无际的黑暗中,似乎有谁在说:“齐林公子,请记得我们的约定。”这好像是阿松的声音,转念细品,似又非是,模模糊糊,辨别不清。

我在梦的深处,似乎又看见了宁许。他单手握念珠,一颗一颗的拨弄,另一只手悠闲的托着一本磨旧的线订书,看得仔细。

本能的向他靠近,可是任我怎么走,总是离他有一臂之遥,摸不到他的半片衣角。

我的胸口剧烈的疼痛,疼得撕心裂肺,我举着手臂,用尽全力伸向他,唤着:“宁许……宁许……”

宁许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他转过头,放下手中的佛本,伸出一只手,温柔的握住我悬空的手,应了声:“我在。”嗓音很低,略带着些许沙哑,柔柔的,怎么听怎么……不像他。

我猛然睁开眼睛,果然靠的我极近,一手握着我的手,一手放在我胸前的人轻拍的人,根本就不是宁许,而是色胆包天、敢趁着我昏迷时占我便宜的齐林少。

他见我突然的醒来,手下一惊,显然是没有料到。我垂眼盯着他放在我胸口的那只手,恨不得把他那只色爪,连皮带肉一起吃了。

齐林少大概觉察到我的凶狠的眼光,笑着收回了手,抱着双臂瞄我,眼中带着玩世不恭的戏谑,怎么看怎么让人想上去狠狠的咬一口。

我趁着这功夫,立即变回原形,缩在墙角,坚决不理他。齐林少站在床外,弯腰招呼我:“别耍脾气了,睡醒了就给我过来。”

我用尾巴团了团自己,依旧不理他。

他直起腰板,冷笑了两声,脸色沉了下去,微怒道:“你这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松鼠,你是不是跟我混熟了?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嗯?”

他最后的尾音说的很轻,却具有着前所未有的威慑性,我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扭过头,也不去看他。半晌无声,我直接从床缝中钻到床下,最后对他喊了句:“人家是松鼠,要冬眠了,你别理我!”

然后,还真就没人理我了。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先于眼前的景物出现的,是我鼻子嗅到的香味。一股淡淡的香气,幽幽而来,我从床底下钻出去,跳到半开的窗台上,放眼望去,竟是院中的那棵梨树开花了,随着春风吹过,有零星的白色花瓣漫天飞舞,莫名的竟让我有一丝热泪盈眶的冲动。

经过一个冬季的冬眠,春季来了。

我迅速的抖抖尾巴,跳下窗台,化成人形。齐林少的房间依旧还是原来的模样,屋中央摆放的桌子上并没有灰尘,想来这间房间,整个冬季还是有人来住的。想想也是,我这么无害的冬眠的小松鼠,胆量与法力都很高强的齐林少没有必要躲着我。

推门而出,院中那颗高大的梨树,梨花香满园飘,此情此景,甚是美丽,自然除了树下面站着的那位白衣公子。

他听见声响,转头回眸,朝我一笑,再加上他身后那棵还算唯美的梨花树,那种感觉绝对可以用美的惊悚来形容。他抬手唤我:“呦!睡醒了,阿佛?”

他叫的阿佛,却不是阿佛姑娘,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虚无缥缈的西方梵境了。

他见我发愣,眯着眼睛,带着坏笑:“怎么睡了一个冬季,还在跟我耍小脾气呢?”

我不准备搭理他,转身要走,突然手腕被捉,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将我拉过去,等我回过神来,竟然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脸贴的我很近,不怀好意的对我吹气:“怎么?见了面就想跑?还是说,你一个冬眠后就不会说话了?”

我正想反驳,眼前的脸突然变大,唇被一股柔软覆盖,他紧紧将我箍在怀中,肆意挑逗。我一时愣住,漫天遍野袭来的是梨花香。梨花香似乎有着迷惑的作用,在花瓣的包围下,我竟然完全忘记了反抗,眼前是齐林少的那张脸,身侧是时不时飘舞的花瓣,总有种身在梦境的错觉。

这一刻,我意识到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事情,我对齐林少似乎并不讨厌,甚至还有种更奇妙的……欢喜?

许久之后,他放开我,一脸坏笑,口中的话却说的很认真:“感觉果然不错,不枉费我在追你。”

我一脸惊悚的从他怀里退出,目瞪口呆,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超凡脱俗的说:“我说我在追你,你一定听见了。阿佛,就陪我这一世,来世我绝对不来烦你,可好?”

我震惊不已,呆在原地,竟然无处可逃,于是下一个动作,便是化成人形,“嗖”的一下子,顺着院中依旧零零星星掉着梨花树,直接蹿到树梢上,躲进满树白花中。

我想,我一定是这世间第一只能把梨树当成松树一样亲的松鼠。

齐林少并没有为难我,只是笑了笑,颇有些无奈,悠悠转身进了屋子,关门的那一瞬间,他说:“我明日要赶去同原空大师会合。”然后,房门紧闭,接着木窗关严。看这门窗紧闭的架势,今夜我是甭想进他的屋子了。自然,在他惊世骇俗的一番话后,我也不敢踏进他的屋子睡觉了。

饿着肚子蜷缩在树上,我的头被冷风吹的晕乎乎的,初春毕竟是个寒冷的时节。

朦胧中,我只觉得我的身子颠簸不止,晃晃悠悠,好像随时随地就能掉下去,费尽力气,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整个世界却是颠倒着的。我眼前时不时闪过几棵大树粗大的树干,大树枝桠正在抽绿芽,的确是个生机盎然的时节,只是我这只悬空倒挂在马鞍上的小松鼠,委实在遭罪。

不管不顾,我抻直身子瞪着始作俑者,咒骂他:“齐林少,你竟然敢这么挂着本姑奶奶,一会儿你就栽进茅厕坑里去!”

他促狭一笑:“好的,我会连人带马还有你,一起掉下去的。”此时在这条官道上,坐在高高倒挂着我的那匹马背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与我势不两立的齐林少,而我很悲催的被他拎着尾巴,倒挂在马鞍上,大头朝下,还时不时的被他踢一脚。

在悲愤之中,我试了试法力,果然不出所料,被骑在马上的坏胚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又给封住了。于是,我只能扯着自己的大嗓门朝着天地间大喊:“齐林少,你说!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他无辜不止:“我昨天不是说过了嘛,我要去和原空大师会合呢!”

原空,一提起这个名字,我心中就是一阵痛楚,如果,我不是那么执着的想法设法的去追宁许,阿松是不是……他是不是不会这么轻易的离开我?

只是,结果已经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随着齐林少策马奔腾的赶路,我有眼下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这个该杀千刀的混蛋,究竟要带我去哪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阿佛被吻了……

☆、木偶戏

果然不出我所料,混蛋齐林少还真就没有把我带去什么好地方,而是个死气沉沉的村庄。村子路口的一枚石碑上,赫然写着凡间的简体字:偶村。

我问:“它这名字也太现代化了吧?古石碑上不是应该刻着古文吗?”

“你一个小松鼠,管它古不古文呢?”

“我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松鼠,你这个没文化的凡人,真可怕!”

齐林少:“……”终于,这一次,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拐进村子,姜帝女和原空竟共在一处等着我们。我见了原空的身影,兴奋的不得了,拼了老命挣扎着,只可惜齐林少将我的尾巴绑在马鞍子上系的太紧了,我用尽全身力气都没有挣扎开。齐林少那种坏心肠的人,没有丝毫想帮我的意思,最后的最后,当他们三人寒暄过后,我依然被挂在马鞍上。

村里的村长很热情,为大家备了菜肴,但都是以斋菜为主,估计是因为原空的身份原因,只是村长只摆了三人的碗筷,根本就没有给我带份。

作为一只早几万年就能化为人形的松鼠,我此刻正在以松鼠的姿态无声的抗议着,这群人到底知不知道,冬眠了一个冬天没有吃东西的松鼠,早就已经要饿死啦!

最让我郁闷的是,正在举筷吃的正香的三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我已经饿得发绿的眼神。

直到我坐到饭桌前时,老村长已经将请齐林少他们来的缘由说了一番,我就着饭一起将老村长讲的事情消化了。

原来,这个村子是以做木偶为生,世代以来,手艺相传,而近几年来做好的木偶频频丢失,本来也没当回事,以为是有人妒忌村里的手艺,故意来偷走的,可是村里出了怪事。村子中适婚的男子不约而同的娶了外村来的女子,这些女子虽说来自不同村子,但是打听过方圆百里都没有人听过那些村子,多数都有些来路不明。更让村子担忧的就是,这些年轻力壮的男子自从娶了亲后,便不再劳作种田,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雕刻木偶,没日没夜,足不出户,已经接连几人累死在自己家中。

原来,这次村里请了降妖师,是因为不明原因的出了人命。

吃过饭,在无良公子齐林少的提议下,吃过饭的第一件事,听着好听的说法叫做验尸,不好听的说法,叫做看死人去。

估计是看出我脸色凝重,一直不说话的原空竟然有些许担忧道:“这种验尸的活,姑娘家就不用去了。”

不等我说话,姜帝女突然插话:“师兄和原空大师前往停尸间,我和阿佛姑娘便去村里的人家里先去看看。”

等送走原空他们,我扭头挑衅姜帝女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降妖神女,竟然害怕尸体。”

她轻蔑的瞟了我一眼,轻轻道:“没有想到,你个松鼠妖竟然靠着我们降妖人士的降妖符保住了一条命。”

我知道她指的是何事,小伞挖了我的心,若不是因为齐林少提前对我用了黄纸符施了法术,我现在虽然不至于丢了性命,但也要养伤养上个三五载才能恢复法力。

姜帝女见我不搭话,又自言自语道:“原来山主大人连有人护你这一件事都已经算到了,怪不得他舍得下手呢。”

我还没有弄明白她的意思,便已经跟她进了一个制偶人的家中。很简单的村屋草房,屋内的空间不大,并没有什么家具,四处散放着各种雕刻木偶和制作木偶的工具和材料。从外到内,并没有看见其他人,我有些好奇,问身侧的姜帝女:“这家的男主人死了,可是他的妻子呢?怎么并没有看见?”

姜帝女无奈的叹了口气,带着忧伤说:“妻子?也许从来也没有过呢!”

“为什么?”我巡视四周,虽然说家里的东西堆的比较乱,但其中多多少少透着温馨的氛围,不像是单身男人能打造出的。我摇头表示否定:“姜帝女也许你是个降妖神女,但你终究是个凡人,我敢用我的妖格保证,这个家里面绝对有女主人。”

“一只跟你一样的妖。”

“啊?什么?”被姜帝女突然蹦出的话吓了一跳,我赶忙纠正:“这里没有妖精,也没有妖精存在过的气息。”我阿佛虽然算不上法术精湛,但终究没有白活三万余年,对于这里有没有妖精还是能肯定的。

说完这些,我拽着姜帝女进了里屋卧房。一踏进卧房,似乎穿过了一道屏障,我伸手试探了下,并没有,难道只是我的错觉。姜帝女立在我的身边,神色上并没有显示出什么异常,突然白光一闪,我伸手遮住眼睛,等适应后拿开手,眼前的一切却变了番模样。

我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雪地上,厚厚的积雪,上面没有任何痕迹。不由自主的仰头望向天空,一道诡异的雷,横空而降。我并没有见过天雷,可是意识中,却清楚的知道那是劈向我的天雷,只因为我是世间万物中不寻常的一个存在。

三万年长在西方梵境佛祖面前,不仅没有成佛,反而妖性更浓,是天庭万界都不能容忍的妖佛。

我闭上眼睛,等待劈向我的天雷将我粉身碎骨之际,一个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只是一瞬间,她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天地间白雪的世界只留下无尽的安静,这场天雷浩劫,竟然就这样结束了,没有一丝激烈。

我猛然睁眼,眼前还是那间屋子,做好和没有做好的木偶依旧堆在原处。我扭头看向姜帝女,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我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关切的问她:“你怎么了?”

她一直紧咬嘴唇,并不作声。

脑中灵光一闪,我有些哆嗦的问她:“莫非,你刚才看见了我恍惚中看见的景象?”

刚才,替我挡下天雷的人,就是我身侧的姜帝女。

她突然暴怒的甩开我的手,终于说了句:“原来,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戏,一场令人不在乎的木偶戏。”

这些话,把我说的莫名其妙,刚才短短一瞬间的幻象,我甚至并没有看清楚,不知道姜帝女,她究竟看见了什么。紧追她身后出了这间草屋,正巧碰见验尸归来的原空和齐林少,姜帝女见到他二人,也并未停步,突然抓起摆在院子木桌上的一个木偶狠狠的砸向齐林少,大声嘶喊:“师兄,我恨你!”

凭齐林少的身手,肯定能轻易躲开姜帝女扔出的木偶,可是他并没有躲,而是立在原地,硬生生的挨了这一下子。

砸完东西的姜帝女一溜烟的跑没有影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姜帝女这么像一个女孩子家的模样,娇羞愤怒,生动灵气。

齐林少捡起掉在地上的木偶,在手中拎了拎,才抬起头,挂上他平日里的笑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我师妹的女人神经被打开了,我很好奇阿佛姑娘刚刚和我师妹遇到了什么事情。”

我摇摇头,并不是撒谎,而是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

齐林少将木偶放回原处,才对原空道:“大师怎么看?”

原空口中念着“阿弥陀佛”,缓缓而谈:“这里并不存在妖孽,但村子里发生的事,跟这些木偶绝对有关系。”

我把眼睛投向原空,我敢说,眼神绝对是赤丨裸裸的,果不其然,立即遭到了齐林少的挑刺:“我说,亲爱的阿佛姑娘,跟你表了心意的人是我,你不觉得应该把你的眼神放在我身上更合适吗?”

我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觉得他这种行为幼稚的不得了,真可惜他这个年岁刚过二十三的风流倜傥的青年儿郎。

他却不理我的眼神,而是对着原空宣誓般的道:“原空大师,我只是跟你打声招呼,阿佛姑娘从今以后就是我要追求的人了,您即使不想当和尚了,本公子也不会退出。”

我不敢等原空的回答,生怕他答一句:“随意。”于是,抢在他面前怒斥齐林少:“凭什么你说的算啊?!”

“凭我是齐林少,凭我喜欢你。”

原空单手捻了几颗佛珠,片刻后,转身离开。

我还愣在原地,消化齐林少说的话,跟他很不客气的问:“你说吧,你堂堂一个贵族公子,为什么会喜欢我这个身无分文的穷妖精?”

齐林少只是对我咪咪一笑:“习惯了呗。”说完,施施然离开,反把我弄得有些臊羞。

他所说的习惯了,莫非是指我在他的床上冬眠了一个季节的事?

于是,我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急忙追到齐林少身边,刨根问底的追问他:“我说齐林公子,你不会看我的睡颜,看了整整一个冬天吧?”

谁知,他回头一笑:“我还每天晚上都抱着你呢,只是你睡得太死,没有发现罢了。”

我:“……”果然,这种人,不调戏我,就会死。

作者有话要说:  阿佛姑娘和齐林公子这是渐入佳境的节奏么⊙﹏⊙?

☆、树无魂

虽然回到了村长安排的住处,但是齐林少和原空都没有提验尸的事情,而姜帝女一直冷冷的坐在远处,也不说话,整个屋子安静异常,毫无生气。这种气氛,实属异常,虽然我平日里挺讨厌齐林少那张口不择言的嘴的,但此刻还真希望他说几句话,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

只是,现实永远是残酷的,说出来也许没有什么画面感,但是我们四个人就这样干坐着,直接傍晚时刻,太阳西斜。

此刻,齐林少才起身,对着原空说了句:“到时间了,我们出去吧!”

原空应了声,手握已经发旧的念珠,并未犹豫,跟着齐林少出了门。我正要起身跟去,却被原本呆在角落里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的姜帝女拉住,她轻声道:“我们晚些出去。”

“为什么?”我下意识反问。

“你个松鼠妖,哪来那么多为什么?”顿了顿,她似乎想起什么,又说:“阿佛姑娘,你既然说不是妖孽作祟,那么为何不推断下,这个村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你的意思,难道是说……村子里根本就没有人,不管死者还是活着的人,都是木偶?”这是这个村子给我的真正感觉,来路上并没有遇到村民,只遇到了老村长,一个村子只有一个老村长,怎么想也是诡异的吧?也就是说,如果村子里并没有人,而都是木偶的话,那么今天在死者家看不见他的妻子也就是这个原因。

我跟姜帝女在屋子里等了许久,她才打开门,领着我出了屋子。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晚上的人偶村,要比白日里的热闹的多。白日里,行了一路都不见的人,竟然都在村道上溜达,只是他们的动作有些僵硬,关节处的动作最明显,别说我和降妖神女姜帝女,就是个普通的凡人,也能一眼瞧出他们都是人形木偶。

我释放了妖术,细致的打探了一番,这些活跃的村民,既没有妖气,也没有人气,这在我这三万年的妖族生活中,是没有见过的事,我根本就没有办法解释眼前的景象。

姜帝女倒是没有讽刺我,反而道:“这个村子里的一切,竟然让你这只活了三万余年的妖精都没有办法解释,属实令人有些意外。”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盯着眼前这种诡异的假象繁荣,有些担忧的问。

“我也不知道,我想我师兄和原空大师也没有找出原因。”

哦,我懂了,这就是他俩人安静在屋子中坐了一下午的缘由,因为根本无从解释。

木偶闹事这种事,并不见得多新奇,往往都是因为人形木偶有了灵性,化身成精,向往凡世间的生活,才显形人间。而眼前村子的诡异之处并不在此,只是那些木偶的里里外外,没有一丝灵魂,也不见丝毫牵动着他们的傀儡线。

只是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应该与原空和齐林少会合才好。姜帝女对我的意见显然不同意,她指着村口西头的树林,说:“这些木偶的木材都是从那林子里弄来的,雕磨打刻这么久,把树木的灵气去掉也并不奇怪,可是竟然没有一只木偶身上残留树木之灵,不觉得奇怪吗?”

听她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植物难成精,却比较容易聚集灵气,而且并不容易分散丧失掉灵气。世间凡人利用树木打造的家居用品上残留的灵气,有保家护宅的作用。只是,此刻的木偶人身上别说灵气,连任何气都探查不到,只能说明,雕刻这些木偶的木材就有些问题。

我架起妖云,将手伸向姜帝女,她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伸出手,搭在我的手掌上,身体一跃,跃到我的妖云上。我拍着她的肩膀说:“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不用跟我客气。”

她微微勾起唇角,给了我个似冷非冷的笑容,声音很轻:“从今以后,我不会跟你客气的。也许……时间并不久……”后面的话,她没有说,我又不是她肚子中的蛔虫,也不知道她究竟想说什么。

村口西头的树林离我们不远,没到一会儿,我俩人就身处在林子中了。脚下的路并不好走,枯干的树叶经久堆积,形成柔软的路面,没有泥土的坚硬感,倒是姜帝女说了句还有人性的话:“你这只不成器的妖精,倒是还有点用处,这腾云术还真是不错,不然要是我二人深陷这些泥泞的树叶地面里,更耽误行程。”

她这是在夸我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姑且她在称赞我吧!

进了林子深处,四周寂静的出奇,这种毫无生气的景象,完全不像是凡间能有的地方。

怎么形容呢?整片树林中,方圆百里的树木,竟然都是死物,这真是不可思议。连凡间随便一块土渣石头等物件,即使没有生命,也多少会有点气息,至少也会有些味道。可是,眼前这片林子里,一无所有。我活了这么多年,并没有去过幽冥地府,不知道幽冥地府的没有气息和这里相比哪个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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