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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狂天下【第九章】父爱,危机.4

作者:泡芙笑笑 当前章节:151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53

慕容拓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很厉害,很勇敢,爹爹和娘亲都为你感到骄傲。”没有小石榴,云绥大抵不会被骗到。

云绥懵了,按照计划,替身上桑玥的马车,冷芷珺乘坐新马车回五皇子府,桑玥和小石榴则在他的马车之上,并应该在官府的人赶到之际被玉如娇杀死,他好当场嫁祸给慕容锦,这样,伤口是新的,鲜血是热的,方才证据确凿,但为何小石榴完好无损?如果小石榴完好无损,那么桑玥呢?

既然阴谋拆穿,慕容锦索性不再做戏,随手放了玉如娇,刚刚冲进车厢时,小石榴给他比了个噤声和砍头的手势,他便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桑玥和慕容拓的阴谋。他刚刚那么气,完全是气自己被蒙在鼓里,他讲了大半天……竟是对牛弹琴!冷芷珺连个影子都无!他们几个给云绥下套,却把他一并给利用了!难道……他对冷芷珺的心思外露得如此明显,所有相关的人都猜到了,唯独他自己是最后知后觉的那个?

玉如娇对荀义朗行了一礼,郑重其事道:“属下从未背叛过少主!祁山那一次,少主便察觉到了端倪,先是给属下使了个眼色,尔后当着苏柔依的面和属下反目成仇,这样,五皇子找苏柔依取证,通过苏柔依的口便能得知属下和太女是真的翻脸了。包括事后的每一次追杀,都是做戏给五皇子看的!这样,才能取信于五皇子!起初,属下并不知道幕后拉拢我的人是五皇子,若非这一次的行刺计划,属下大抵永远猜不出幕后黑手便是他。”

云绥如坠冰窖,浑身发冷,他这么谨慎、这么谨慎,为何仍是功亏一篑了?他本可通过苏柔依一事揭穿桑玥滥杀无辜的败绩,但为了不暴露行踪,他愣是找苏柔依求证了桑玥和玉如娇反目成仇的经过之后,甩手离去了,而今想来,姚秩故意让苏柔依活着,似乎就是为了等待他去求证。桑玥,好敏锐的洞察力!他却全然不知自己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对方设下的陷阱。他试探了玉如娇许久,那一次次的险象环生、那一剑剑的夺命伤痕,竟然……是做戏?桑玥何德何能,令人为她如此卖命?

荀义朗冷漠的眸光落在了云绥惨白的脸上,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大概不知道,玉如娇是荀府的枭卫吧!”他送给桑玥的人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哪怕用尽世间最残酷的刑罚也绝不会背叛桑玥。

云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眸子:“舅舅,你好偏心,你真的好偏心!你为什么对桑玥那么好?玉如娇是你送给桑玥的,那么子归呢?我听说在南越,她凭空就出现了,子归也是你的人,是不是?”

子归,子归,盼子回归,多讽刺啊,他的亲舅舅竟视桑玥如子。

他怒极反笑,笑得热泪盈眶:“我才是你的亲人!我的骨子里才流着荀家的血!你为什么处处护着桑玥?我登基为帝,才能更好地振兴荀家,届时,荀家便能取代冷家成为大周第一家族,这样,有什么不好?舅舅,你对得起荀家的列祖列宗吗?”

荀义朗不接过他的话柄,只冷冷地甩出一句:“云绥,你太让我失望了!”

云绥不甘心,他输在了错信玉如娇,他相信一开始即便桑玥怀疑有人暗中推波助澜,但也绝对猜不到那人是他。

慕容拓一瞧他的神色便知他心中所想,他淡淡地道:“云绥,你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即便没有玉如娇插手,你的奸计也不会得逞。”

云绥双目如炬道:“我想知道你们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从摘星楼。”慕容拓顿了顿,详细道来:“苍鹤是个沉默寡言之人,那日却一口气讲了好大一通道理,说什么父皇得罪了严家,是以严副统领才大开宫门放了他进来,别人说这些桑玥和我不会觉得多么奇怪,但苍鹤是谁?他惜字如金,竟也舍得口若悬河?只能说明,他在欲盖弥彰。本来呢,苍鹤不这么做,我们是不会起疑的,可见,苍鹤一边跟你合作,一边又在悄悄地出卖你。他就是要我们发现端倪,尔后跟你自相残杀,当时你不在,自然错过了这一出精彩好戏。”

云绥的唇角一抽,似是不信:“牵强!”

慕容拓挑了挑眉:“事后,桑玥询问严副统领的下落,却被告知他死于刺客之手,杀人灭口稀疏平常,本也不算什么,但苍鹤既然希望我们查到你的头上,便决计不会杀了严副统领,如此,凶手只能是另有其人了。你发现我们脱离了苍鹤的挟持,炸是炸不死了,为了洗脱嫌疑,你冒死奔上了摘星楼,你一上去,楼便爆炸,这也太巧合了。”

云绥冷哼道:“要不是护送小石榴去华清宫,我也不会晚了那么多。”

慕容拓摇头:“你错了,你不来,楼是不会爆炸的,苍鹤从一开始便只想让父皇死,让桑玥和我生,他就是要一切巧合到我们不得不怀疑你。”

云绥的手紧握成拳,向来聪颖的他可以接受失败,但无法接受被人愚弄成这副模样!

微风拂过,小石榴打了个哆嗦,慕容拓抱紧了他,给他温暖,也予他安心:“桑玥给了你机会,你忘了?两个月前,你和冷芷珺游湖,故意串通严忠的庶子演了出忠心耿耿的戏码,好遮掩你四处散播对父皇、对桑玥、对我不利消息的恶行,此地无银三百两,云绥,你的内心还没强大到不会心虚的地步!”

云绥垂下了眸子。

慕容拓又道:“但你实在太过谨慎,我们的怀疑只能是怀疑,根本找不出丁点儿人证、物证,所以才让你逍遥法外了这么久。你求娶冷芷珺真的是因为喜欢她?依我看,喜欢三两分,余下的全是利用。”

“你胡扯!”

“胡扯?苍鹤不会没告诉你冷芷珺是天生凤格吧?她一定会做皇后,那么,你娶了她,便自认为可以做皇帝了。”

慕容拓就像切西瓜一样把云绥心里的暗影给一片一片地切开,这种滋味儿,和着血肉的疼痛、灵魂的屈辱,叫人难以忍受。云绥僵硬了片刻,忽而跪在了荀义朗的跟前,哀求道:“舅舅,我一时糊涂做错了事,你原谅我吧!太女殿下承了你那么多情,你的话,她一定会听的!我是你唯一的侄儿,你不能看着我死掉!母妃会伤心的,舅舅!”

荀义朗阖上眸子,叹了一口苍凉的气:“你错了,不是她承了我的情,是我承了她的情,她给予我的,我用来生也报答不了。别说是你,就算我的亲生儿子动了她,我也绝不姑息养奸。”

他会出面作证,替桑玥和慕容拓澄清那么久的恶意流言,该云绥承担的后果,他不会有半点儿心软。

“啊——”

一声惨叫,云绥的右臂已被慕容拓的剑气斩断,荀义朗遽然回头,瞥见断臂的掌心握着一枚暗器,他诧异道:“云绥,你要杀我?”

云绥痛得倒地翻滚,断断续续道:“你……你是……我舅舅,你若扶持我……我一定能成为太子……但是你……选择了桑玥!我恨你!比起桑玥……我更恨你……”

慕容拓打了个响指,立时两名黑衣人上前,擒住了云绥,慕容拓面无表情道:“丢进万蛇窟。”

万蛇窟,顾名思义,满是长蛇,但慕容拓为云绥准备的并非毒蛇,而是巨蟒,还是一种交配过后的巨蟒,这种巨蟒与普通产卵的蛇类不同,它们的孩子在体内孵化,吃了母体的肚皮才能成功得来到这个花花世界。云绥的下场,大抵先是被各大巨蟒分尸吞入腹中,再被小蛇们饱餐一顿,最后化为粪便回归大自然了。

要不是他和苍鹤勾结,桑玥不会陷入险境,云傲也不用挨那九刀之痛,更不会错过了找人解毒的最佳时辰。这个弑父杀姊的皇子,活该成为万蛇的盘中餐。

不远处的马车内,两个新娘子并肩而坐,桑玥握住冷芷珺的手,微笑道:“你可看清慕容锦的心了?”

冷芷珺娇羞一笑:“一点点。”

桑玥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真是调皮,非得用这种法子试探他,也不怕毁了自己的名节。”

冷芷珺勾了勾桑玥的手指,温柔地笑道:“怕,但芷珺要赌,赌赢了,下半辈子便是幸福的;赌输了,芷珺自此不嫁,做个逍遥闲人,貌似也不错,芷珺知道殿下心疼芷珺,不会真让芷珺嫁入五皇子府的。”

不错,前方再走三里,她早埋伏了杀手。

“你很聪明,这样我才能放心让你远嫁南越,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仅凭聪明无法在后宫立足,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你的温情、你的善良只能留给丈夫和孩子,对其他人,你绝对不要心慈手软。他是太子,假以时日便是帝王,如果他能一心一意待你最好不过,但万一不能,你也别太感伤,作为帝王有太多身不由己,而他大抵也不会选择找你诉苦。帝王表达爱意的方式与寻常男子不同,你要善于发现他的在乎。今日他抢了亲,已足以证明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带着这份信任好好地经营彼此的感情吧。他自幼便是帝王之才,母亲待他严苛,极少给他温暖,登基后,又高处不胜寒,他的身边不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但他们都只当他是帝王,不曾真地走进他的内心,你若爱他,便一直爱着,并努力在他身边活着,莫让他……孤单地走完这辈子。”

讲到最后,桑玥已经分不清自己说的是云傲还是慕容锦,只觉得鼻子酸酸、视线模糊,冷芷珺悉心地听着,自桑玥对云傲的缅怀里感受到了浓浓的不舍和懊悔,她点点头,认真地道:“我会努力地保护自己,不让奸人有机会分开我们,也会试着像殿下待慕容拓那样好好地待他,他很孤单,我感受到了,第一晚,他梦呓时唤着母后,我就感受到了,他心底隐忍着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感,这样的男子,让人心疼。”

车厢外,慕容拓拍了拍一脸震惊的慕容锦,笑了:“恭喜你,给我找了个好大嫂。”

慕容拓翻身上马,和桑玥的马车往皇宫的方向驶去,这一路的红绸仍是那般艳丽,却少了不该有的喧嚣。

回到皇宫,先是完成登基大典,再是前往帝后圆房的春喜殿,今晚,是他们人生里真正的洞房花烛。

喝了合卺酒,桑玥有些微醉,耳畔徐徐响起四年前,十里锦红,他和她私定终身。

“既然你懒得走,我便抱着你走,前方有多少血雨腥风、多少明枪暗箭,我都给你挡着、扛着。”

他做到了,做得很好,他为她走南闯北、上阵杀敌,也为她血养药花、苦寻良医,没有他,哪有她一世安好?哪来这太平盛世?

“我没多大本事,你能看上我,是我有生以来最大的荣幸。”

她想说,遇上他才是她有生以来最大的荣幸。

“复仇的血路很长很长,但我们的未来会更久更久。”

是啊,五年时间,复完了所有的仇,接下来的无数个五年都是属于他们的温馨日子。

“不管你是桑家的庶女还是大周的公主,我既然找到了,就不会放手了。南越、大周,你要去哪儿,我都陪着,但你记住,没有人能将你从我身边带走,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

他做到了,真的做到了,哪怕成为她背后的男人,他也无怨无悔地陪着她。他让她再次相信了一个男人的承诺,也相信了这世上有一个人从不曾伤害过她。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慕容拓含情脉脉地望着她,替她解了繁琐的衣扣。

桑玥探出纤手,摘了他的发簪和玉冠,轻柔地褪去他的喜服,用指尖轻轻梳理着他如绸缎一般柔滑亮泽的墨发,良久,深深地凝视着他俊朗的眉眼,柔声道:“慕容拓,我爱你。”

金秋九月,瓜果飘香,黄灿灿的晨曦打在挂着露珠的叶尖儿上,唯美得令人感慨。

然而,华清宫内,违和的惨叫响彻了一整夜,冲破了静谧的九霄,激荡得云朵都在打晃儿。

桑玥再一次累晕了过去,但腹中胎儿仍是没能顺利地产下。

她的宫口开了一些,不似完全难产,但比寻常产妇的产程长了许多。加上胎儿的头太大,一直出不来。

灵慧又熬了一碗催产和软化宫颈的药汁,让子归端了进去,慕容拓不顾忌讳,陪了她整整一夜,桑玥的每一声惨叫都像刀子一般割着他的心,他从没想过,女人生孩子会这么痛苦。

他从子归的手里接过药碗,含了一口,喂桑玥服下,满满一碗药汁下肚,他又取了块人参片放入桑玥的唇中,惊慌得声线都在颤抖:“玥儿,你醒醒,别睡过去了。”

睡过去太危险……

他一遍一遍地呼唤桑玥的名字,一刻钟后,桑玥有了反应,无力地掀开红肿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慕容拓担忧的脸,她虚弱地笑了笑:“没事……我接着生。”

慕容拓握住她的手,心痛得一抽一抽,像有荆棘碾过,他喃喃道:“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傻瓜,女人……生孩子……都这样……”桑玥有气无力地安慰了一句,异样的感觉传来,她知道是时候了,产婆把头伸进被子里看了看,欣喜地叫道:“看到头了!看到头了!”

随后,产婆掀了被子,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剪刀,朝着桑玥的下面伸过去,慕容拓大惊,愤怒得一脚踹开了她:“你做什么?”

产婆“哎哟”一声,揉着疼痛的肩膀,苦口婆心道:“殿下,胎儿的头都比产道大,若直接让他出来,会把下面挤得四分五裂,倒不如一剪子下去,只一道伤口,这样也好缝合。”

用剪刀……生生地剪开……慕容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仿佛有无数钩子在勾,他的面色瞬间比桑玥的更白了:“喝麻药!”

“不行啊,陛下喝了麻药就没有力气生产了!”

桑玥反握住慕容拓的手,轻微地摇摇头:“吻我。”

慕容拓含泪吻住了桑玥,产婆躬身,一剪子下去,桑玥的身子一颤,咬住了慕容拓的唇,紧接着,两滴滚烫的泪砸到了她苍白的脸上,当着宫人的面,慕容拓竟是再也忍不住,抱着她无声地哭了起来……

原来从女人到母亲的蜕变,竟是这么艰辛、这么痛苦、这么危险!

他的热泪苦涩而烫,滴滴流进桑玥的唇中,也流进了她颤动的心田,这一刻,她忽然原谅冷香凝了,在寺庙被囚禁时,已经只剩孩童心智的冷香凝是如何熬过这天大的痛楚、孤孤单单地生下她的?煞那间,她明白了,冷香凝之所以痛下毒手,想保护的不是荀义朗,不是她自己,而是腹中的胎儿……

啼哭声响,产婆大喜:“恭喜陛下,是个小皇子!”

……

腊月飞雪。

北齐皇宫忙个不停。赫连风紧张地在廊下来回踱着步子,看着血水一盆盆地端出,热水一盆盆地端进,一颗老心脏只差没蹦出嗓子眼了。他自问不是个脾气暴躁之人,此时却再也忍不住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太监:“没用的东西!都一天一夜了,怎么还是生不下来?”

太监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公主……胎位不正……所以……生……生不下来……”

赫连风对着里面大喝一声:“公主要是生不下来,你们所有人都给孩子陪葬!”

这是北齐皇室的纯正血脉,慕容锦是楚婳的儿子,便是赫连颖的表哥,这孩子延续着北齐皇室的希望,必须要生下来!

赫连颖痛得面色苍白,浑身已被汗水浸透,她是大夫,明白自己是宫口无法打开,所以难产了。

产婆束手无策,公主喝了自己开的方子,宫口仍是不见动静。

赫连颖指了指一旁的医药箱,虚弱地道:“拿过来。”

产婆依言把医药箱放在了床头柜上,赫连颖在清灵的搀扶下坐了起来,靠着床头:“镜子。”

产婆急忙挪动了大的西洋镜,对着赫连颖,赫连颖让清灵坐在床的内侧,自己靠着她以支撑身形,好完全面对镜子。

屋子里按照她的吩咐又添了几十盏烛火,照得如同白昼般敞亮。

赫连颖选了一把动手术用的锋利小刀,用酒消了毒,深吸一口气,对准下腹,横着一切,吓得满屋子全都跪在了地上!

她咬紧了帕子,不让自己叫出声,为了不伤及胎儿,她得一点一点慢慢地切开,先是肚皮,再是紫河车,还得避过阵痛,否则浑身都会颤抖,刀子便也拿不稳了。

这种痛,绝非常人所能忍受,她可以喝麻药,但问题是,除了她谁也不会手术。她只能生生扛着,看着血流成河,羊水冲洗了一床血污,她适才扔掉刀子,开始缓缓挤压上腹,试图让孩子的头先出来。每挤压一次,她都痛得肝胆俱裂。

身后的清灵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公主这一生真的好辛苦……

终于腹部一轻,婴儿嘹亮的啼哭响彻了北齐的皇宫,产婆喜不自胜地接在手中:“是千金!”

“还有……一个……”赫连颖拼尽全力,又是一挤,但这个似乎不太配合,她索性对着镜子,将手探入鲜血淋漓的伤口,把孩子生生地扯了出来。产婆麻利地接在手中,“是公子!公主,您生了龙凤胎!龙凤呈祥!公主千岁!”

赫连颖欣慰地落下一滴泪:“给……我……看……”

话音未落,两眼一黑,不省人事,而她的伤口,仍然汩汩地冒着鲜血……

这一夜,风雪交加,天寒地冻,北齐皇室迎来新生,但那个孱弱的人儿,会否熬得过血亏之兆?

产后的人尽管昏沉,却也十分口渴,奈何三个时辰内不能饮水,迷迷糊糊中,赫连颖似乎能感觉到唇瓣上有温暖而湿润的触感划过,还不止一次,她薄唇微启想要更多,果真,那种温暖而湿润的触感深入了她的芳唇之内,她欲吸允,却无力,只得贪恋地舔了舔。

继而,她仿佛落入了一个宽厚结实的怀抱,像……父亲的怀抱,让她觉着安定,却又稍了一丝令人心醉的热意。

是做梦吧?恍惚间,耳畔似有呢喃叹息缓缓飘过,警告意味十足,但又满含疼惜:“拐了朕的孩子逃跑,赫连颖,你的胆子真大……”

------题外话------

文文完结了,对于广大资深读者来说,初次写V文的我下笔成熟不足,青涩有余,多谢大家的包容,一路陪着《将门庶女》走到了今天。

番外从明天开始更新,因为要筹备新文,番外字数不会是万更,但最少保证五千字。

最后,呼唤一次票票,谢谢大家!

☆、番外一

静谧的夜,偶尔被啼哭声划破,宫人上千,竟无一人听过如此嘹亮的啼哭,它足以穿透云层,也足以阴蔽日晖,只觉他哭时,悠悠天地亦为之震荡。

仅有一人,对他的啼哭浑然不察。

床上用品已焕然一新,桑玥也换了干净衣衫,但她一会儿便发一身汗,于是衣衫换了一套又一套,直累坏了服侍她的人。

从清晨到日暮,产后虚弱的她昏睡了整整一天,明月高挂时,秋风扫落叶,她方才悠悠转醒。一睁开红肿的眼,便得见一个软软的小东西趴在自己的身上,他的嘴正含着自己的……吸几下停一停,吸几下停一停,眼睛闭着,鼻子里有弱弱鼾声传来。

她满足一笑,身子动了动,下面如火烧疼痛,呼吸便粗重了一瞬。

这个细微的响动惊醒了旁侧坐着小憩的人儿,她赶紧掀了不知何时、不知是谁盖在她身上的薄毯,走到床边,眸子里堆满了倦意,但更多的是欣喜和忐忑:“玥儿,你醒了。”

桑玥侧目,瞥见了憔悴不堪的冷香凝,事实上,桑玥难产的一整晚,她一直在秋风萧瑟的廊下徘徊,孩子出世后,她顾不得休息,让慕容拓遣散了宫人,亲自照料了她和孩子一天。

自从上次小产之后,她的身子亏空得十分厉害,一天一夜的劳碌和高度紧张几乎掏空了她所有体力。但当着女儿的面,她不会表露出来。

桑玥的观察力何其敏锐?只扫了一眼便知冷香凝浑身疲惫。猜想着自己生产的时候,她大抵在外面等着。这一刻她的喉头忽而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个字也蹦不出,就那么愣愣地望着冷香凝。

冷香凝的长睫飞速颤动,试图遮掩心底的疼痛和尴尬:“我不该擅作主张、没你的允许就进来的,你好生将养,母子平安我也放心了。”

语毕,微笑着转身,却在背对桑玥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落下了两行清泪。

“娘。”

一声虚弱的呼唤,令冷香凝的脊背一僵,刚迈了两步的脚就那么顿在了原地,该有多久没听到女儿唤她娘亲了?她难以置信地转身,再度来到床前,定定地凝视着女儿,激动得声音发颤:“玥……玥儿,你……叫我?”

桑玥朝她伸出手,她眼疾手快地握住,一滴热泪砸在了桑玥白皙的手背上,像烧红的红罗碳,烫得人心肝都在发热,桑玥微微扬起唇角:“这几个月,你过得好不好?”

感受到了女儿的接纳,冷香凝满心欢喜,像个要到了糖果的孩子,笑得合不拢嘴,喜极而泣的缘故,眼角的泪擦了一滴又一滴,怎么也止不住,她笑着频频点头:“我过得很好,荀义朗很照顾我,荀家人也很好相处。”

关于这两点,她并未撒谎,荀义朗对她的爱比天高、比海深,把她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各种关怀无微不至几欲要溺毙了她,荀琴儿、荀芬儿和荀玉儿自不用说,孝顺得与亲生女儿无异。只是……心中愧疚,她难以安心接受。

桑玥自她努力遮掩的眸光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强的苦涩,眸子紧了紧,道:“我是个不孝的女儿,从前父皇在世时,我没能好好地孝敬他,而今你在我身边,我竟也不懂得好生珍惜,还跟你怄气……”

冷香凝摇头,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激动,那眼泪似泉水,呼呼直冒:“不会的,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儿!还有谁能像你那样为了心智不健全的我,一路杀回大周,过五关斩六将,不惜双手染满血腥?没有你,我的命运只能是在普陀寺等死。是我不好,我不该……”

桑玥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停下,“都过去了。”

冷香凝含泪点头,桑玥笑着道:“我想看看他。”

“好。”冷香凝欣喜地抱起小拓拓,陡然离了母亲的怀抱,他不悦地哼了哼,但到底抵不过浓浓困意,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冷香凝将孩子放在摇篮里,扶着桑玥在床头坐好,这才把孩子放入了她怀中。

桑玥打量着怀里皱巴巴的小东西,鼻子塌塌的,嘴唇大大的,除了肤色当真白皙,其余的怎么看都觉得不够完美,跟他爹爹比可是差得远了。她鬼使神差地嘀咕了一句:“好丑,我出生时不会也这么丑吧?”

冷香凝破涕为笑,拧了湿帕子开始清洗小拓拓指缝间多余的皮脂:“哪有亲娘嫌弃自己孩子丑的?我们小拓拓最好看了,你小时候也好看。”

讲到最后,话里已含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感伤,她难产了三天三夜才生下女儿,但却只看了一眼就陷入了昏迷,再睁眼时怀中便已空空。那种被夺了幼崽的痛苦,饶是她当初痴傻,也差点儿寻了短见。

莲珠走了进来,喜色道:“陛下,奴婢把小皇子抱下去洗个澡吧。”

说完,莲珠探出手去抱,桑玥却是侧身避过,舍不得,一刻也舍不得分开。

莲珠愣了愣,冷香凝和颜悦色道:“把浴桶抬进来,在这儿给小皇子清洗。”

“是!”

不一会儿,太监们抬了一个浅浅的木盆,大约齐膝高,盛满温水,似一个小小的泳池。

莲珠欲要给小拓拓宽衣,桑玥察觉到了冷香凝眸子里的期许,她对着莲珠摆了摆手:“你们退下。”

“是!”

众人退下后,桑玥把小拓拓递给了冷香凝,“娘,你给孙儿洗个澡。”

“好!好!”冷香凝开心得快要飞起来了,她这一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抚育女儿成人,错过那十几年天伦的何止云傲?还有她这个母亲啊。每一个被囚禁的日子,每当她几欲崩溃时,但想着女儿的安危,她愣是生生忍住了做傻事的冲动。

一年一度的见面,见的却不是亲生女儿,谁理解这种蚀骨相思?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小拓拓,有一瞬的恍惚,她不确定在她臂弯里睡得香甜的是女儿还是孙儿,她麻利地脱了小拓拓的衣衫,将他放入盆中,柔滑的指尖轻轻拂过他嫩嘟嘟的藕臂和圆滚滚的小肚皮,骨血相连的触感像三月春阳照进了她阴霾多日的心底,暖烘烘的,令她的笑意也染了几许明媚。

“哇——”许是瞌睡被惊醒,小拓拓忽而小脸一皱,嚎啕大哭了起来,他的哭声太过嘹亮,隔了帘幕深深、宫墙重重,还是惊得路过华清宫的太监打了个哆嗦。

桑玥的黛眉一挑,这哭声,比起桑玄安和桑妍小时候可嘹亮了太多。

在门口张望了许久的慕容拓一听见儿子的哭声,生怕他吓到了桑玥,三步并作两步迈入了房内。

“娘,我来吧。”

“嘘——别哭,别哭,吵到你娘亲了!”慕容拓双手掐住他的腋下,高高一举,威慑了一番,正要放到一旁的摇篮里擦干水渍好抱出去,谁料,电光石火间,小家伙两腿一弹,慕容拓的俊脸一热……

尿了……

尿他脸上了……

慕容拓呆怔了,儿子送给他的见面礼竟然是一泡童子尿?

桑玥和冷香凝都看着呢,你这小家伙半点儿不给你老子留情面!

屋子里的女人相视而笑,不作言辞。

慕容拓轻咳一声,他到底头一次照顾小奶娃,没经验是必然的。拿过帕子抹了小拓拓的童子尿,真想一巴掌拍烂他的屁屁。

桑玥眉梢轻挑,道:“你上阵杀敌是能手,照料孩子却太差强人意了,你呀,一边凉快去,让我娘照顾他。”

“桑玥,我搞得定你难道搞不定他?”慕容拓哼了哼,把儿子放进铺好了毛巾的摇篮,拿过帕子给他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噗!

他正在擦他小屁屁的手一热……

拉了……

拉他掌心了……

好巧不巧的是,拉完他便不哭了,口里还吹起了奶泡泡,睁着湛亮无辜的眸子,诚然一副幸灾乐祸的神色。

慕容拓的俊脸一沉,这是……故意要整他?

……

出了皇宫,荀义朗快步上前,把准备好的氅衣披在了冷香凝的身上,温柔地系好丝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这回,你总该放心了。”

这段日子,她寝食难安,对荀义朗自然也没好脸色,难得他始终如一,即便委屈也默默承受她的怒火,她抬手摸了摸他俊逸的眉眼:“委屈你了。”

荀义朗抱着她上了马车,握住她的手:“怎么是委屈?你能陪在我身边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如何对我,我都甘之如饴。再者,我是你丈夫,如果你在我面前还得戴上一张优雅的面具,那这夫妻做得有什么意思?”

冷香凝靠进他温暖的怀抱,倾听着他苍劲有力的心跳,柔声道:“漫漫人生路,我而今才想明白,珍惜眼前人,莫待失去才追悔莫及。单论这一点,玥儿比我做得好,她虽是我的女儿,但更多的时候我却觉得她比谁都懂事,这些年,若非她和你庇佑,我或许早已是黄泉路上一缕孤魂,我心疼她,但也不能冷落了你,这几个月终究是我错了。”

荀义朗欣慰一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满眼宠溺:“那你就好生地补偿我。”

冷香凝心头一热,娇羞地点点头:“好。”

荀义朗的心砰然一动,喉头滑动了一下:“香凝……”

冷香凝眉眼含笑,似一朵娇艳的花蕾,在烛火的映射下绽放出了艳冠群芳的美,只是那无与伦比的美中隐约夹杂了一丝哀戚:“但我到底不年轻了,又经历了一次小产,能否有孕还得两说,我不想荀家的香火断送在你这一代的手中,你考虑……纳两房妾室吧。”

冷香凝是个多么专横的性子,荀义朗再清楚不过了,即便云傲是皇帝,她也不许他碰别的女人,而今却是为了延续荀家的香火劝他纳妾,在说这话时,她的心……其实在滴血吧。

“清睿,芬儿,琴儿和玉儿骨子里都流着荀家血,我的孩子是荀家人,难道我姐姐的就不是了?清睿很好、很优秀,将来他会接替我成为新一任的荀家家主。你不要有心里负担,也别再说什么劝我纳妾之类的话,生养一事随缘,我不急的。”

冷香凝垂眸掩住飘苦涩的神采,莞尔一笑:“都听你的。对了,玥儿说再过几月便和慕容拓带着孩子回南越一趟……”

“你不许去!”慕容宸瑞和桑楚沐,曾经都对她有不轻的情愫,这一去,万一又闹出点儿什么事,他可就追悔莫及了。

冷香凝笑了,极少见到他霸道的样子,倒是很有趣。“我要跟你商量的是另外一件事,确切地说,是两件。”

荀义朗倒了杯参茶,喂她喝了一口,道:“什么事?”

冷香凝淡淡一笑:“第一件是好事来着,你记得桑玄羲吗?”

“喝完。”在荀义朗的要求下,冷香凝喝完了满满一杯参茶,虚弱感减少了些,荀义朗才道:“玥儿在南越的二哥?”对抗陆鸣心时,桑玄羲和韩玉曾出现过,他邀请了他们过府一聚,印象十分深刻,那名男子恬淡优雅,知书达礼,极讨人喜欢。

冷香凝的眼眸里浮现起潋滟光辉:“玉儿心仪他,总想着去南越寻他,眼下正好有个机会,你若同意,便让玉儿随慕容拓他们一起吧。”

荀义朗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她看上谁不好,怎么看上了南越人?非要学你的侄女儿远嫁他国。”

冷香凝笑了笑,缘分这种东西谁说得清?荀家人都是痴情种,看上了便很难改变了。

“第二件事,便是和芷珺有关了。”说这话时,她的神色黯淡了几分。

“芷珺怎么了?”

冷香凝徐徐一叹:“芷珺嫁入太子府已有两月,但也不知谁说她和慕容锦从半年前便在一起了,算算日子,半年了却并未怀有子嗣,况且,她晒不得太阳,已惹来了诸多非议。偏偏慕容锦又专宠她,不临幸慕容宸瑞送入府的侧妃,也不知是慕容宸瑞的主意还是我父亲的,现在,冷霜的二女儿已经启程去往了南越太子府,她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琴棋书画各方面都特别优异,性情更是温婉贤良,这样的女子,也不知道会否成为芷珺的障碍。冷霜虽并不参与冷芸和我之间的争斗,但她和冷芸同母所出,这口气,她咽下了或没咽下,不得而知。”

荀义朗拍了拍她削弱的肩膀,宽慰道:“冷芸已被追封为皇后,广宣侯府也水涨船头高,势力提升了不少,他们若衷心办事,荣华富贵少不了,但要是包藏祸心,玥儿不会放过他们的,能够牢牢握住慕容锦的心,足见芷珺是个聪明的孩子,何惧冷霜的女儿?慕容锦并非好色之徒,他喜欢的是芷珺的性情,不是她的样貌。”

马车即将抵达荀府门口时,二人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喧闹,荀义朗命车夫快速前行,到家后,他将冷香凝抱下了马车,立时便有一对高龄老夫妇迎了上来。

“好侄儿,你回来得真晚,叔叔我都等了一整天了!”说话的是一名六旬的华发男子,身形消瘦,眉目清秀,虽已步入迟暮之年,但仍是丰神俊朗,他,便是九姨娘荀岚的父亲——荀俊。

荀家历经数百年传承,除了荀义朗这一脉的嫡系,旁系不少,荀俊虽是姓荀,其实跟荀义朗并无多少血缘关系。在他身旁,是妻子吴氏,她笑容满面地看着荀义朗和冷香凝,眸子里难掩憧憬和算计之色。他们家早已没落,几年前荀义朗找上他们做了笔交易,一个女儿换来家财万贯,怎么想怎么觉得太划算了!而今族里的长辈们都说荀夫人身子羸弱,无法绵延子嗣,他们忙不迭地就送人来了!二女儿比之大女儿更貌美如花,想必这次的价钱定是极高的。

“哎哟,侄媳妇儿长得真好看,跟那天仙儿似的。薇儿,快过来,见过荀夫人。”吴氏的手一拉,一名年纪约十八、九岁的美貌女子闯入了众人的视线。当初的九姨娘貌似天仙,她的妹妹定然不会差了。事实上,荀薇儿哪怕不如冷香凝这般倾国倾城,却已能艳煞潇潇秋景、羞遍落落繁花了。

荀薇儿并非大户千金,但令冷香凝诧异的是,她举止优雅、神色坦荡,浑身每一处都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华贵,细细分辨,竟似有凤来仪。

荀薇儿的一双琥珀色的瞳仁徐徐攒动,分外纯真透亮,但偶尔又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而当她那璀璨的眸光落在冷香凝的面容上时,表情瞬间凝滞了……

她按住突然一痛的胸口,怎么会是她?

------题外话------

这是去南越的节奏啊……去了南越……是不是就会有大家想看的那个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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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夜色迷离,灯火昏黄,荀薇儿肌肤如玉,带着浅浅润白光泽,似一朵镶嵌在瑞雪天山顶与蓝天呼应的白云,纯净得没有丝毫杂质,亦高贵得无人可以采摘。冷香凝乃天生凤格,即便不笑不怒不显神色,也鲜有女子能在气势上压过她,然而此时,荀薇儿明显地能与她一较高下了。

冷香凝稍稍侧目,有女如此,荀俊家何以没落?至于荀薇儿露出那种惘然的表情,她并不觉着奇怪,大周谁人不知她和“已故皇后”容貌一致?想必这名荀小姐见过皇后的画像,第一眼便验证了传闻罢了。

冷香凝不由地多看了这名女子一眼,哪怕心里疼痛难忍,仍挤出一副端庄的笑靥,清婉嗓音似夜昙霍然绽放,直让人惊艳沉醉:“荀小姐既然来了,便在府上小住几日,权当探亲。”

这是保住名节的说法,成,则入府为妾;不成,还能另择良配。

荀俊和吴氏相视而笑,乐呵得仿若占了天大的便宜,两对招子贼亮贼亮的,闪动的尽是钱银的光芒。

荀薇儿欲言又止,似拒绝又似期待,但她要拒绝什么,又在期待什么,无人知晓。

与荀俊夫妇和狂喜、荀薇儿的逆来顺受以及冷香凝的默默包容相比,荀义朗的态度可谓铿锵了太多。他握住冷香凝薄汗粘腻的素手,这一握,那粘腻的似热还凉的触感让他的心砰然一动,他便想到,她定是忍着巨大难受应下的,怕不能给他生孩子,所以哪怕嫉妒得发疯也应下了,他的满腔怒火霎时化为了绕指柔,“香凝,我说过今生只娶你一个妻子,绝不纳妾。”

荀俊夫人的心一凉,冷香凝微笑道:“住几日而已,夫君你想多了,我跟荀小姐合眼缘,初见便如故交,你且让她陪陪我。”

荀义朗心知冷香凝是个执拗的性子,她打定了主意要试试,他一边火大一边心疼,拉住她的手,对着门口的小厮甩了句:“安排荀小姐住西府。”

荀府一分为二,他和冷香凝住东府,三个女儿和二女婿住西府,这摆明了是不给荀薇儿机会,但荀俊夫妇没有露出半分失落或慌张之色,只开心地催促女儿进门,转身的那一霎,荀薇儿发出一声悠长的抽气声响,是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旁人听不出。

吴氏对着丫鬟绿依低声道:“给我把小姐看紧咯,别再让她瞎跑!否则,你的下场会跟从前的绿鸽一样!”

绿依想起服侍了小姐多年的贴身丫鬟绿鸽,仅仅因为助小姐逃出府了一次便被老爷和夫人乱棍打死,心里没来由地爬上了一股恶寒。她忙不迭地点头:“是!是!奴婢会看紧小姐的!”

吴氏见自己威慑了丫鬟,白了白眼,也不知在白谁,挽住荀俊的胳膊走向了自家的马车,空气里隐有压抑过后的骂声传来。

“那臭丫头的脑子进水了,竟然逃跑……一定是进水了……”

冷香凝累了一天一夜,拖着酸软疲惫的身子沐浴后,沾着枕头便要昏昏欲睡,奈何某人不安分地凑了过来,开始在她身上煽风点火。

荀义朗也不做得过分,只轻轻吻着她的如玉美肌,在娇嫩的粉肩上细细游离,仿佛用唇瓣在平静的湖面激起浅浅的涟漪,不夸张,但已叫某人的呼吸渐重。

“荀义朗,你……”冷香凝目光幽幽,似怒还嗔,“我累了。”

“我不纳妾。”他吻住了她精致美丽的锁骨,酥酥麻麻的感觉像一张春风凝聚的手,在她厚重的睡意下撩拨出了一团欲罢不能的火,“嗯?”

这声“嗯”魅惑到了极致,像一片滔天银河泄地,直逼冷香凝迷蒙的双眼,瞬间,她睡意全无,搂住他的脖子,含了一分求饶的语气:“我……”

荀义朗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香凝,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明白,我这颗心除了你再也装不下别的美色?别说碰,哪怕看一眼我都嫌多余。”

“荀义朗,我总有一天会老的。”

“那时,我也老了。”

这个男人为她孤守了大半辈子,她却是连子嗣都无法给他,“孩子……”

冷香凝还想说,荀义朗不给她机会了,他大力吻住了她的唇,将那揪心的话给堵了回去。

一度**,直至伊人沉入梦乡。荀义朗却毫无睡意,穿戴整齐后,开门,迎了那冗长清辉,聚一捧优柔心事,眼底的温情不复,漠然如水,深不见底。

往炉子里添了一把安神香,适才轻轻合上门,往着西府方向而去。

花月阁,阁如其名,是整座府邸月景最唯美的地方,不单单因它凭湖而建,一眼望去天上地下,双月皓朗,照着碧波万顷,也照着层峦峰翠,别具一番惬意洒脱,也因它种满了新奇花束,姹紫嫣红,艳丽得宛若春日再生。

荀薇儿在房里如坐针毡,不为别的,就为绿依这丫鬟像盯着贼一样地盯着她,那乌黑的眼珠子仿佛安在了她身上似的,她动,她的眼珠子就动。

她狠拍桌面,厉喝道:“你有毛病吗?一整个时辰了,快要把我看出一朵花儿来了!你很闲的话出去采花!采满满一篮子,给本……本小姐沐浴!”

绿依一怔,小姐的脾气怎么变了那么多?从前小姐温顺得像只小绵羊,轻言轻语,慢条斯理,说是软弱也不为过了。若非这模样纹丝不变,她当真以为换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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