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宸瑞严肃的眸光扫视了一番,最后定格在慕容拓的脸上:“出了什么事?”
慕容拓从容道:“太子府的袁侧妃昨儿夜里受了重伤,经过太医诊治暂时无法苏醒,她的手里握着一片金玉的衣角。”
这事本该早些禀报,但怕惊扰了慕容宸瑞的睡眠,于是压了一整晚。
金玉是冷芷珺的贴身丫鬟,矛头似乎一下子就对准了冷芷珺,毕竟昨晚是她下令命金玉送“醉”得不省人事的袁媛回房的。
冷芷珺的眉宇间染了一丝凝重,她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她是受害者,但转眼便成了众人眼中的施害者。
慕容锦握住她冰冷的小手,示意她安心。掌心的温暖蔓延,缓缓流入心底,她微微一笑,淡了不安之色。
金玉跪在花厅中央,辩驳道:“昨晚,袁侧妃喝醉酒,误入了太子妃的房间,奴婢送她回去,下台阶时袁侧妃脚底打滑,用力一抓,这才扯烂了奴婢的衣衫,但当时袁侧妃没有真地摔下地,奴婢一直送袁侧妃回了房她都还好好的。至于袁侧妃为何变成这样,奴婢也不清楚。”
慕容宸瑞又看向袁媛的贴身丫鬟琉璃,“你呢?一整晚都在做什么?”
琉璃跪在地上,哽咽道:“袁侧妃晚膳过后,回房喝多了两杯,于是吩咐奴婢去小厨房给她熬醒酒汤,等奴婢熬好了汤药往房里走时,就看见袁侧妃躺在后院的假山旁,头破血流,其它的,奴婢也不知道了。”
此时,袁媛的家人已经闻讯而来,大哥袁昌年方二十,生得眉清目秀、俊逸洒脱,但此刻他的脸上没有属于商人的和气之色,灰蒙蒙地像笼了一层雾霭,阴沉得吓人。
他给慕容宸瑞行了一礼,尔后面向冷芷珺,开门见山地质问道:“太子妃,难不成因为我妹妹误闯了你的房间,睡了你的床,你便误以为她趁机勾引太子,是以怀恨在心要除掉她吗?”
冷芷珺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叫误以为?本来就是如此!但大家多偏袒弱者,袁媛若毫发无损,她尚能以居心叵测之罪问责她,但袁媛一下子不省人事了,偏她嫌疑最大,她若再把袁媛昨晚对严素雪的所作所为搬到台面儿上,只会越发坐实她对袁媛的怒火。这一口哑巴亏吃下去,她忽而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之感,她定了定神,正色道:“袁公子,你不要含血喷人,我没有对袁侧妃痛下毒手。”
袁昌似是不信,咄咄逼人道:“你敢说,袁侧妃误入你的房间,你一点儿都不气愤?一点儿都不怀疑她在蓄意勾引太子?”
冷芷珺不语,怎么不气愤?怎么不怀疑?昨儿的种种事迹表明了一切皆是袁媛争宠的伎俩,她的确打算回了太子府好好地惩罚袁媛一番,但谁料,袁媛竟自己出了意外。
冷芷珺的沉默落在众人的眼里可就不妙了,袁昌气昏了头,怒不可遏道:“我袁家男丁兴旺,女子却甚为稀少,嫡系一脉仅我妹妹一女,是,我们是身份不足的商人,但我们也是南越子民,太子妃草菅人命,这项罪名,恕袁某无法原谅!袁某哪怕血溅当场也要给妹妹讨回一个公道!”
慕容锦眼底温润不复,声沉如铁道:“袁昌,注意你自己的言辞!事情的对错自有我父皇定夺,你没资格对太子妃大呼小叫!更没资格把脏水往太子妃的身上泼!”
“泼脏水?”袁昌先是一怔,尔后痛心疾首道:“太子殿下,我妹妹纵然不得你心,但也是皇上御赐给你的侧妃,你怎么能如此枉顾她的性命?你可以疼惜太子妃,但不能包庇凶手!”
“袁昌!”慕容锦怒了,这些人一个两个为什么总是揪着冷芷珺不放?府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全天下都以为是冷芷珺做的手脚。
桑玥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余光自众人的脸上逡巡而过,两个丫鬟,金玉和琉璃虽都惊慌但眼神并无躲闪,可见二人讲的都是真话。也就是说,袁媛应该是在金玉离开之后才遇害的,而唯一有机会目睹真相的证人却在熬醒酒汤。是巧合,还是凶手算准了这个时辰?
一个大胆的猜测:袁媛聪明反被聪明误,她在算计别人,别人却利用了她的一场算计。如果是这样,那人必是对她的计谋了如指掌,亦或是……为她出谋划策了。
会是谁?
乍一看,袁媛遇害,冷芷珺的嫌疑最大,毕竟袁媛冲撞她在先,她有充分的理由对袁媛动手。但她绝不信冷芷珺是个没有分寸的人,即便冷芷珺动手,也一定会等到回太子府。不是冷芷珺,那么会是谁呢?
严素雪吗?
但自从冷芷珺撞破了严素雪的秘密之后,便叫了两个曦王府的丫鬟守住门口,严素雪和白羽一步都没离开过房间,动手的人也不可能是她。
按常理来判断,凶手似乎不会武功,不然的话,一击足以令袁媛致命,没必要留个随时可能清醒的隐患来揭发事情的真相了。
不管凶手是谁,表面上看,幕后黑手是在争对冷芷珺,实际上却是在离间太子府和袁家的关系。不,或许,这也只是第二个层面的目的,事情再往下发展,又会有新的结论。
譬如,在慕容锦的眼里,谁最希望分裂太子府和袁家的联盟呢?
慕容拓!
短短一个昼夜,先是遇刺,慕容天疑上了慕容拓,再是袁家发生血案,慕容锦兴许也会疑上慕容拓。对方的剑,千穿万绕,原来是打算直戳慕容拓的胸膛!
为什么?
慕容宸瑞冷冽的眸光淡漠地扫过盛怒之下几欲暴走的袁昌,带着一股泰山压顶的威慑,立即将袁昌的怒火拍散得渣都不剩,袁昌的腿一软,喉头一堵,半个字也说不出了。
“拓儿,给你三日时间彻查此事,若是查不出真凶,便交由大理寺审理。”
交由大理寺审理,嫌疑最大的冷芷珺就不得不入狱了。
慕容宸瑞又道:“这三日,所有人包括袁昌在内都不得擅自离开曦王府。”
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的意思是……他也留下?不早朝了?
这一下子,别说慕容锦,连慕容拓这种玩性比天大的人都不禁挑了挑眉,他怎么有种错觉,父皇似乎故意要呆在曦王府似的?
究竟是什么值得他罢朝三日?
他可不会认为一个皇商之女的安危能重要到令父皇枉顾朝纲的地步。
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内伤……
蹊跷!
慕容宸瑞有伤在身,胸腔内隐隐作痛,他不做逗留,简单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走出了花厅,慕容拓随即跟上,满眼关切,肚子里却全是八卦小九九:“父皇,你好像受伤了,昨晚有刺客来过吗?”
慕容宸瑞“唔”了一声,双手负于身后,仰头望天,似叹息,又似遮掩:“没,练功有些走火入魔,幸而及时打住,无碍,这几日没大事的话就别烦朕了。”
语毕,头也不回,阔步离去。
走火入魔?怎么可能?慕容宸瑞不是个急功近利的性子,再者,都一把年纪了,又做了皇帝,他练个什么功?看来,他不打算让旁人去追查。
慕容拓带着疑惑凝眸一扫,火眼金睛,一下子逮住了慕容宸瑞后脑勺旁的两盏“桃灯”,他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顿时如遭天打雷劈,头顶黑烟直冒。
父皇的耳根子……红了!
阅女无数的风骚男人……居然也会害羞?
谁羞了他?
恰好此时,花厅附近,清扫落叶的丫鬟们正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没?昨儿夜里,一个叫‘楚美美’的丫鬟在万岁爷的房里侍寝了。”
“楚美美是谁呀?我没见过这号人物。”
“这你就不懂了,咱们曦王殿下用来孝敬万岁爷的美人胚子,能随随便便被别人给看了去?况且这事儿也不能声张,儿子给老子送女人,说出去,不觉着有点儿怪么?”
躺着也能中枪!
慕容拓的俊脸一沉,他什么时候给他老子送女人了?他怎么不知道府里有个楚美美?大爷的!哪个狐狸精在瞒天过海,勾引他老子?!
袁昌行至桑玥身旁,规矩地行了一礼,尽管气愤慕容锦和冷芷珺,但也没把气撒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他语气和缓道:“王妃,请允许我和妹妹同宿一个院子,这样也好方便我照顾妹妹。”
桑玥淡淡地道:“袁公子是怕有人趁机杀了袁侧妃灭口吗?”
袁昌拱了拱手:“实不相瞒,我真有这个担忧,尽管大夫说了我妹妹苏醒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排除奇迹发生,万一那歹人做贼心虚,我妹妹便危险了。”
一个商人不拐弯抹角,如此直率,倒是令桑玥稍稍侧目了,她唇角微勾,语气和善:“袁公子,本宫虽是王府主母,但袁侧妃隶属太子府,这件事你当过问太子妃才是。再者,从此刻起,曦王和本宫会派暗卫密切关注袁侧妃的安全,你且放心。”
袁昌冷冷一哼:“出了这样的事,恕我难以相信太子妃!”
冷芷珺的脸色一变,欲开口反驳,桑玥拍了拍她的手,瞳仁徐徐攒动,璀璨得叫人无法直视,她对着冷芷珺点了点头,冷芷珺会意,语气如常道:“既然袁公子执意要亲自照料袁侧妃,本宫也不好勉强,只是本宫丑话说在前头,万一袁侧妃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可别赖在曦王府和太子府的头上!”
袁昌郑重其事道:“由我照顾妹妹,若出了事,当然是我的责任。”
桑玥对莲珠小声地吩咐了几句,莲珠退了出去,桑玥笑了笑:“袁侧妃受了伤,待会儿我会向父皇请旨,请他从宫里调一名医女过去照看。”
袁昌一口应下,神色很是坦荡:“多谢曦王妃!”
袁昌走后,冷芷珺勾了勾桑玥的手指,面露忧色道:“陛下,袁昌要照顾袁媛,便让他照顾好了,你何苦淌这滩浑水?我瞧袁媛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儿,熬不熬得过三天得两说,万一届时袁昌反咬一口,说你派去的人有问题,曦王府会受到牵连的。”
桑玥报以一个令人安心的笑,语气舒柔,却无意中透着一股子上位者的自信:“是父皇派去的,若他敢反咬,咬的便是父皇,这案子立马不用审了,质疑天子死罪一桩。”
“父皇……会答应么?”冷芷珺轻声相问,但见桑玥笑得意味深长,她一惊,似有顿悟,桑玥的胆子也太大了。
桑玥小声道出了心底的疑惑:“如果昨晚慕容锦没有去书房,而是一直跟你在一起,那么当白羽告诉你们说严素雪生病时,慕容锦应该会和你一道探望严素雪,再一道回房,对不对?”
冷芷珺并不否认:“没错,尽管殿下不恩宠她们,但面子上的功夫总是要做足的,再者,他总不放心我单独和侧妃们相处,连侧妃们每日的请安他都免了。”
桑玥心底的疑团隐有破开之势:“所以,袁媛必是知道你会落单,才出此下策,她怎么知道的呢?”
冷芷珺前思后想,忽然瞪大了绝美的眸子:“昨晚在荷塘边,伍思思的贴身丫鬟兰钗过来询问殿下是否留宿她房里,她刚走,殿下便被怀安叫去了书房,莫不是,尚未走远的兰钗听到了怀安和殿下的对话?”
兰钗得知冷芷珺落了单,于是匆匆赶回房里给伍思思通风报信,伍思思便撺掇袁媛陷害严素雪,借此拖住冷芷珺,袁媛好溜进房内等慕容锦回来,唯一的纰漏是严素雪的病看得太快,慕容锦回来得太晚,所以袁媛被抓了个正着!
或者,伍思思本就没指望袁媛能够得逞,不过是挑起一场争对冷芷珺的祸端而已。袁媛自己蠢,跳进了别人挖好的陷阱。
桑玥想到的,冷芷珺也想到了,她的眸光一暗:“严素雪和白羽被我看得死死的,绝对没机会跑去迫害袁媛,这么一来,凶手是伍思思无疑了。”
袁媛是被人推了一把,撞上了假山,力道不大,与女子的力道吻合,伍思思的确最有可能。但桑玥经历了那么多尔虞我诈之后,即便对于有九分把握的事也会费十分心思查证,她若有所思道:“三日时间足够查明真相了。”
慕容天仿佛对这类事情没兴趣,慕容宸瑞一走,他便脚底生风出了花厅的大门。
另一边,慕容拓吩咐府里所有的侍卫搜寻楚美美的下落之后回了花厅,慕容锦深深地看了慕容拓一眼,云卷云舒一般柔和恬淡:“这就是你说的‘各凭本事’?”
慕容拓笑了:“大哥认为呢?”
慕容锦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动,打入一股内劲,尔后含了一分嘲讽,道:“昨晚你刚刚质问过袁家取代田家成为皇室一事,今早袁侧妃便遇害了,凶手直指太子妃,而我疼爱芷珺,为她不惜跟袁家翻脸,不得不说,你这步棋,走得很有水准。”
慕容拓单臂一震,两股真气在彼此的掌心游走,他冷笑,眸子里的波光寒凉不已:“你已经不是那个背着我满世界跑的大哥了。”
慕容锦也笑,也冷:“你也不是那个只会闯祸并依赖我的弟弟了。”
嘭!
一侧的花瓶被真气震得粉碎,似一道天雷在静谧的花厅轰然炸响,桑玥和冷芷珺俱是一惊,不明所以地互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晦暗难辨的神色。
金玉和琉璃这两名刚刚直起身子的丫鬟则是扑通再次跪地,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传说中兄弟情深的二人,心里,恐惧渐生。
……
袁侧妃和袁昌入住府里的魏婷轩,由琉璃和医女贴身伺候,袁昌除了睡觉,即便吃饭也守着她,仿佛生怕一阵风儿都能将她的魂魄吹散。
原本打算今日去定国公府探望桑楚沐和姚凤兰,但慕容宸瑞下了死命令,他们不好违抗,只得写了信,让门口的侍卫送去定国公府。下午,姚凤兰便带着桑妍和桑玄安登门拜访了。
几年不见,姚凤兰已全然褪去了做姨娘时的怯弱,她穿一件鹅黄色蜀锦对襟春赏,内衬白色曳地罗裙,不论质地还是绣功皆为上乘,便是那袖口的一朵红梅都采用垫高绣显出了立体效果,活色生香,摇曳多姿。
她的脸颊较之前丰腴了许多,气色便也红润了。见到桑玥,她鼻子一酸,泪珠子滑落了脸颊,她拉着粉雕玉镯的两个孩子,给桑玥行了一礼:“臣女姚凤兰参见陛下!”
桑玥急忙扶起她:“娘,你这是做什么?”
姚凤兰目光灼灼地道:“我先是大周姚家小姐,随后才是南越的国公夫人,这个礼无论如何都要行的,望陛下成全!”
桑玥的泪淌进了心里,握住姚凤兰的手缓缓一松,姚凤兰盈盈拜倒,完成了一礼,尔后,上前一步,抱住了桑玥,哭得毫无形象:“玥儿……我好想你……你每一封家书都说自己过得好,但我知道你其实好辛苦!”
没有这个女儿,她死了多少回了?没有这个女儿,玄安和妍儿哪里能顺利降生?没有这个女儿,妍儿失踪了两年怎么能安然无恙地返回南越?
从南越庶女到大周帝王,这一路的艰辛岂是常人所能忍受的?但她从不诉苦,即便对慕容拓也不曾。她总是把身边的人保护得很好,累也笑,痛也笑……
桑玥的喉头有些胀痛,这个无私地养育了她十四年的母亲,陪着她渡过了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稚嫩童年,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了她仁慈的母爱,让她这颗冰封的心有了尘世的第一缕牵挂。不是她,她早堕入无间地狱、成为嗜血修罗了吧。
她和暖一笑:“娘,我也想你。”
姚凤兰拼命点头,双臂太过用力的缘故,桑玥只觉得呼吸都变得艰难了起来。
“见面是喜事,母亲你为什么要哭?”
一道脆生生的童音打破了短暂的母女亲昵,姚凤兰松开桑玥,欲拿出帕子抹泪,桑玥却早她一步用丝帕擦了她的脸,她一怔,堪堪忍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说话的是桑妍,四岁半的她生得浓眉大眼、肤色粉嫩,少了女儿家的清秀,反而英气十足,一笑,唇红齿白,分外爽朗。与她相比,容貌类似的桑玄安便安静多了。
姚凤兰吸了吸鼻子,笑道:“母亲高兴。”
桑妍歪着脑袋:“高兴就要哭吗?那我以后读叔叔的信,也哭,好不好?”
叔叔?桑玥的眉梢轻挑,继而微微一蹙:“裴浩然还在给妍儿写信吗?”他那人,失踪了两年多,谁也没联系,冷家早放弃了对他的寻找,他竟然坚持在给妍儿写信!
姚凤兰点点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是啊,起先是每月一封,后来是每两月一封,他居无定所,一会儿在西洋,一会儿在北齐,反正妍儿想给他回信是不成的,都是他一直在介绍自己的近况和沿途的趣闻,也叮嘱妍儿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妍儿火气上来,我和你父亲谁劝都不顶用,把裴浩然的信拿出来念念,她立马就乖了,你说这孩子……真是……”
她恨裴浩然,哪怕而今裴浩然给女儿寄了无数的信,字里行间满是对女儿的思念和爱护,但她仍放不下心里的芥蒂,那两年的骨肉分离,天知道她几乎要哭瞎了眼。可女儿实在喜欢他,每天最开心的事便是一遍又一遍地朗读他寄来的信件。
门口传来一声极微弱的衣料摩擦响动,桑玥看了背对着她们的子归一眼,狐疑地凝眸,但也就是一瞬,她再次恢复了和蔼的神色,她抱了抱桑妍,又抱了抱桑玄安,但很明显地,桑玄安笑得纯真友好,桑妍却不怎么亲近她,一双大而闪亮的眸子里似有惧意,也有……不喜。
她拿过一早准备好的漂亮布偶,递给桑妍,温柔地笑道:“妍儿,喜欢吗?”
桑妍把布偶捏在手里,端详了片刻,一把仍在地上,撅嘴:“难看死了!”
那布偶是她按照前世的记忆,仿造西洋人的做法亲手缝制的,蕾丝花边、格子短裙、太阳帽,她自问是非常可爱的,桑妍不喜欢?可桑妍不舍的目光分明透露了一个孩子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天性,那么,桑妍是不喜欢她了。
桑妍半岁就被裴浩然掳走了,两年的温馨相处,足以让裴浩然在桑妍的心里树立一个伟大的慈父形象。尽管桑玥自己都觉得这太过荒谬,裴浩然那种自私多疑的人也会有真心真爱的么?但瞧着桑妍对他的依恋,他定是对桑妍付出了真心的。
桑妍被解救的那晚,双方开战,裴浩然被重伤,桑妍许是受了刺激,便一直记着了,记着是她伤了裴浩然,是她分开了这对“父女”,所以桑妍……恨她。
桑玥闭上眼,按住眉心,裴浩然,你到底去了哪里?
------题外话------
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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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二更)
桑玥再次俯身,试图亲近桑妍,桑妍不假思索地打开她的手,气呼呼地道:“我要出去玩,这里闷死了!”
说着,拽上一脸无辜的桑玄安,莽莽撞撞地冲出了房间。
姚凤兰尴尬得讪讪一笑:“玥儿,这孩子被我宠坏了,我总想着她失踪的两年没能享受父母的精心呵护,所以什么都依着她,对她比对玄安还好,就目前来看,我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
说到最后,她的话里已含了不容忽视的自责。
桑玥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妍儿的性子比较急,更像个男孩子,她左不过才五岁,一点一点地矫正她的骄躁就好,不要操之过急。”
姚凤兰唯有点头,寒暄了几句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低声道:“这是你让你父亲查的消息,他动用了私刑,也灌了烈酒,白寞前后的证词一致。”
他也想来探望女儿,但善后需要时间,女儿这边形势不饶人,她自能自己带着孩子们过来了。
桑玥舒心一笑:“替我谢过父亲。”
“景弘醒了吗?我想看看他。”
桑玥对莲珠吩咐道:“让乳母把景弘抱来。”
不多时,莲珠抱着小拓拓进来了,刚从熟睡中醒来,小拓拓略略有点儿不悦,一见桑玥便朝他伸出了粉嫩的藕臂,但桑玥只轻轻一抱便把他送入了姚凤兰的臂弯。
姚凤兰喜不自胜:“长得真俊,跟曦王殿下一模一样的!”
小拓拓眉头一皱,“噗”的一声,拉了一泡黄金粑粑。
桑玥扶额,初次抱他的人中,貌似只有冷香凝和冷芷珺不曾中过他的“炮弹”,真是色啊。
姚凤兰和桑玥好生粘糊了一下午,天色渐暗,她才打算带着桑玄安和桑妍回府。桑玄安有点儿内向,但他竟壮着胆子抱了抱桑玥,并邀请桑玥去定国公府玩。
桑妍的态度冷淡许多,从头到尾连“姐姐”也没叫一声。
临行前,姚凤兰握了握桑玥的手,压低音量:“裴浩然给妍儿的信在棕色锦盒里,我找不到他,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拜托你劝劝他,别再给妍儿写信了。我倒是有心拦着,你父亲惯着妍儿,舍不得让她伤心。”
“好。”
姚凤兰和两个孩子走后,桑玥唤了子归进来,先前她们在谈论裴浩然时,子归的手臂颤了颤,摩挲出了不同寻常的异响,对于一个枭卫而言,这是失态。
她神色一肃:“裴浩然去了哪里?”
子归仍是面无表情,但纤长的睫羽一颤,泄露了不该有的情绪。她是枭卫,忠于主子是天职,但她头一次擅作主张,瞒下了一个惊天秘闻。
子归不说,桑玥暂时没逼她,而是打开了锦盒,取出厚厚一沓子信件,仔细地翻阅,每看一封,心底的疑惑便增加一分。
字迹是裴浩然的,没错,可这些思念的话语……
“妍儿,入冬了,你有没有听爹爹和娘亲的话,多穿几件衣衫?”
“妍儿三岁了啊,会自己穿衣吃饭了吗?”
“妍儿,乱发脾气不是好孩子哦……”
……
信笺下方,有妍儿歪歪斜斜的回复:
“穿了好多,母亲把我果得像粽子。”“裹”字不会写,“粽子”画的图。
“她们要给我穿衣,给我喂饭,我都自己来的,我乖不乖?”
“我不发脾气了,叔叔你回来,我不发脾气了……”一旁,是无数斑驳的泪痕。
……
桑玥看完,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并非因为这些平淡而温馨的话语,而是这所有的信件和墨迹都是一个成色,上个月收到的信和两年前收到的信同色同泽,说明什么?
说明,裴浩然是在固定的时间内写完了所有信件,再命人按时派送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想给桑妍一个美好的童年吗?前世失去了几个孩子,他也后悔了吗?
桑玥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厉声道:“子归!你忘了自己是谁,是不是?我问你话!”
子归的唇角抽动了几下,还想隐瞒,但桑玥一记冰冷锐利的眸光打来,她便突然无所遁形了,她咬咬牙,道:“他……死了。”
死了?
桑玥的心剧烈一震,浓睫轻舞,像晚秋一缕孤风吹散了落叶缤纷,吹来了漫天飞雪,心里拔凉一片,她前世有多爱他,今生就有多恨他!但为什么,骤然听闻他的死讯,她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敞快的感觉?
她随手放下信件,“死了就死了,有什么不好说的?你究竟瞒了我什么?”
“……”子归不语。
桑玥的心底升起一股不安,语气越发寒凉了:“说!他怎么死的?”
“他……他为了给你解毒,挖了心头肉做药引。”
子归尽量淡然地说完,桑玥的脸却还是“唰”的一下白了,难怪赫连颖要支走慕容拓,难怪赫连颖说“你有你要守护的人,我也有我要守护的人”,她的解药……竟是必须牺牲一个人的命才能炼成。而裴浩然……他为什么要舍命救她?
子归见状,急忙劝慰道:“主子你别太愧疚,他救你之前就虚弱得不行了,即便他……”
虚弱得不行了……
桑玥的眉心一跳,霍然忆起在碧水凉亭,裴浩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告诉她愿意跟她厮守一生,那时,她便窥见了他压在墨发下的几缕银丝,只觉那人生死已与她无关,于是她没往心里去。
而今细细想来,大抵那时他便已知自己命不久矣,之所以在三人之间曝光了她重生一事,是因为……他在试探慕容拓吗?
试探慕容拓有多爱她、有多信任她、有多包容她?
也在告诉慕容拓,她前生吃了多少苦,慕容拓便会加倍地疼她、珍惜她、呵护她?
裴浩然,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四月春光明媚,被窗棂子切碎了铺陈而下,一道道不规则的剪影落在桑玥苍白的容颜上,像洁净的雪地忽而飘过一阵乌云,暗哑的色泽带着压抑的气氛,直叫整个屋子都陷入了冰凉而诡异的境地。
子归默默地打量着蹙眉冥思的桑玥,她极少见到桑玥露出这种疑惑中夹杂了一丝不安的神色,不论时局如何动荡,不论情势多么复杂,这个美丽聪颖的女子总能凭着一腔热血和智慧巧妙地化解危机。
但此时,她惘然了,是的,这种神色就是惘然。
良久,桑玥按了按眉心,缓缓地靠在椅背上,再一抬眸,眼底只剩清明和犀利,子归明白,她已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桑玥拆开桑楚沐的信件,看了白寞的证词,唇角勾起了一个似有还无的弧度:“子归,吩咐玉如娇动手。”
……
晚膳过后,慕容拓去往书房,慕容宸瑞则带着慕容天一起过来探望小拓拓。
自昨晚慕容宸瑞不动声色地示威了之后,小拓拓这个人精再不敢在慕容宸瑞跟前儿撒泼了,慕容宸瑞一抱,他便乐呵呵地笑,又是抓他的眉毛,又是抓他的鼻子和唇,总是,亲昵得不行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斗不赢你,先哄着你。
“天儿,你要不要抱抱景弘?”慕容宸瑞欣喜地问向慕容天,慕容天鼻子一哼,“免了,我可不想像太子府的三名侧妃一样,都中了他的招。”
桑玥在一旁静静茗茶,笑而不语。
屋子里,满是小拓拓的“咯咯”笑声,慕容天嗑瓜子的响声以及慕容宸瑞偶尔发出的几句欢声笑语。
屋外,春风和暖,屋内,温馨和美。
怎么看都是一副温情得无人忍心打扰的画面,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偏偏有人铁石心肠,见不得别人好过。
咻!咻!咻!
数道划破夜空的箭鸣,厉吼长风,穿透了窗纸,直奔屋内之人,子归身形一转,抬脚踢飞了那支箭矢,另外两支却一支飞向了小拓拓和慕容宸瑞,一支飞向了慕容天。
慕容宸瑞抱着小拓拓一跃而起,箭矢擦过他的脚底,刺入了一旁的多宝格之内,震得价值连城的瓷器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慕容天则是操起一边装瓜子的碗碟,运足内力砸了过去。
只听“嘭”的一声,箭矢和碗碟同时粉碎,激起一片尘灰飞扬。慕容宸瑞忙将小拓拓护在怀里背过身子,唯恐那些碎末不小心入了他的眼。
慕容宸瑞火大了,把小拓拓给了桑玥之后,甩袖离开了墨月阁,慕容天瘪了瘪嘴,紧随着跟上。
确定二人已走远,桑玥的唇角浮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幕后黑手的狐狸尾巴藏不住了么?居然动手动到墨月阁了。
“主子,南越的皇帝会不会怀疑是你和曦王殿下动的手?目的是要杀了他和慕容天。”子归面无表情,但语气却含了一分关切,或许她自己都没发现,她这座冰山已经不知不觉间融化了。
“我和景弘也在被行刺的范围,但兵行险招才能洗脱嫌疑,这么想的话,我们的确有可能是凶手。”桑玥的浓睫轻舞,溢出华光浅浅,唇角的笑意味难辨,“但今早慕容拓跟慕容锦在花厅大打出手,府里谁人不知他们两个关系崩裂了?”
子归似有顿悟:“主子你的意思是……”
桑玥冷笑:“主动也好,被动也罢,慕容宸瑞最先怀疑的对象只能是慕容锦!慕容锦对于慕容拓怀恨在心,是以派了暗卫打算击杀慕容拓一家人,慕容宸瑞恰好做了替身而已。”
那人的剑,不只刺向慕容拓,也刺向了慕容锦,不,兴许,还有更多人。
……
入夜时分,一道石破天惊的消息震惊了曦王府:袁媛死了!
袁昌之前便许下承诺,若袁媛出了意外,一切都是他的责任,慕容拓即刻将袁昌关入了暴室,并派了十名血卫把守。
四月的夜风略微寒凉,但并不彻骨,也不凛冽,奇怪的是,窗户被吹开了。
屏风内睡着严素雪,屏风外的简榻睡着白羽。白羽翻了个身,被子倏然滑落,一股极寒的风吹进了她的领口,她打了个哆嗦,从睡梦醒来,适才发现窗子开了。
她打了个呵欠,走到窗户旁,一张血淋淋的脸遽然撞入了她的视线,她吓得脊背发寒,大声尖叫:“鬼呀!鬼呀!”
女鬼睁大黑漆漆的眼眸,两行鲜血滑落双颊,像一个从炼狱逃脱的冤鬼,她缓缓地爬进了窗子,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走向白羽,白羽的头脑一热,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严素雪听到了动静,赶紧坐直身子,披上外衣,出声询问:“白羽,白羽!你瞎叫什么?”
无人应答,只余那比流沙缓慢、比寒铁沉重的脚步,在静谧的屋子敲出了令人心虚的节奏。
“谁?”严素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女鬼绕过屏风,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严素雪恶心得几欲干呕,她抬头,借着凉薄的月辉看清了来人的形象,一张脸瞬间变得乌青如墨,有那么一瞬,她怀疑自己魂飞魄散了!
如若不然,怎么会看见袁媛的鬼魂?袁媛不是死了吗?
“你为什么要害我?”女鬼低沉着嗓子,咬牙切齿道。
严素雪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她蜷缩在床脚,抱着枕头,战战兢兢道:“我……我……不是我……我没有杀你……不是我杀的……”
女鬼爬上床,凑近严素雪,那湿漉漉的鲜血滴在严素雪的脚背上,像一块烧红的炭,灼得她几欲暴走,她躲,女鬼迅速掐住了她的脖子:“你骗我……”
严素雪的呼吸变得艰难,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我没骗你!真的没有!真的不是我!是他!”
“他是谁?”
“他……他是……啊——”严素雪突然身子一僵,歪了过去。
女鬼,不,玉如娇探了她的脉,摇摇头,启声道:“她中了蛊毒,关键时刻有人催动蛊虫,咬断了她的心脉。”
门口,桑玥和冷芷珺互视一眼,冷芷珺按住胸口,神色肃然道:“陛下,你是怎么怀疑到严素雪身上的?”
桑玥不疾不徐道:“我让父亲审问了白寞,据白寞透露,是严素雪主动接近他的,但又不肯委身于他,好像吊着他似的,我便怀疑严素雪别有居心了,但怀疑归怀疑,并不能确定唆使袁媛的人就是她,所以我才想了这么一出计策,让玉如娇扮鬼套她的话。”
“严素雪装病是为了拖住我,暴露她和白寞的私情是为了让我相信她有把柄落在了我手里,从而不敢轻举妄动,而且我一定会派人监视她,那么她迫害袁媛的嫌疑便完全没有了。天啊,居然是我……洗脱了她的嫌疑!”冷芷珺后悔不已。
“严素雪一人不足以成事,她还有一个甚至两个帮凶,那推了袁媛一把的人故意留了活口,目的是让我们认为他不会武功,继而怀疑院子里唯一有可能下手的伍思思。”不得不说,凶手真真是聪明极了,连她的心思都揣测到了。若非她多疑谨慎,愣是让桑楚沐拷问出了严素雪和白寞相处的细节,她大抵也不会认为严素雪有作案的可能。
严素雪有问题,袁昌自然也逃不了了。难怪一个商人,对着太子妃也敢莽撞怒骂,不正是为了制造他对冷芷珺的怀疑,好让冷芷珺不得不同意他亲自照看袁媛吗?
他的确不会杀了袁媛,他只会让袁媛长眠不醒。
夜风挽起冷芷珺如墨的青丝,绕着她秀美绝伦的脸,凭添了一分飘渺之气,她的语音也空灵了:“既然伍思思是无辜的,那么严素雪又怎么料到我会落单?她可没派丫鬟去盯着我和殿下呀。”
桑玥唇瓣一勾,似新月淡出苍穹,弧度优美,皎洁透亮:“那只能是有人制造了你的落单。”
“制造?”冷芷珺的脑海里灵光一闪,把怀安请慕容锦去书房的话逐字逐句地斟酌了一遍,不由地勃然变色,“是他?难道那晚不是慕容拓主动提出商议刺客一事的?”
商议?慕容拓这个人我行我素惯了,寻找刺客自有他的法子,哪里会主动跟人商议?桑玥摇摇头,眸光染了几分月辉疏朗和暗夜萧凉,“荀薇儿撞破刺客救了慕容天,几位殿下深夜去书房议事,一大早袁昌在花厅动怒,入夜时分父皇在墨月阁遇刺,这一桩桩一件件,哪儿没他慕容天的影子?偏他次次在,又次次不惹人注意,唯独第一次他是主角可他也是被害对象,所以我们都忽忽略他了。”
先是离间慕容锦和慕容拓的兄弟情谊,再是挑起慕容宸瑞对慕容锦的怀疑,这样,一旦慕容宸瑞决定废了慕容锦的太子之位,慕容拓便会袖手旁观,慕容锦自然孤立无援了。孤立无援了怎么办呢?是束手就擒还是跟慕容宸瑞放手一搏?
说到底,慕容天就是把冷瑶的死安在了他们父子三人的身上,希望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如果慕容天是主谋之一,那么荀薇儿撞破刺客救下他便显得极其可疑了。与其说荀薇儿是撞破了那场刺杀,不如说对方是想留下荀薇儿这个人证。但荀薇儿为何会跟他们不期而遇,这个问题值得推敲。
冷芷珺徐徐叹道:“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又断了,父皇疼爱慕容天,而今严素雪一死,无人指证他,父皇不会信我们的说辞的。”
桑玥浅笑:“不,敌人懂得声东击西,我们又何尝又不是?”
所谓医女,自然是玉如娇了。
袁媛的死闹得沸沸扬扬,玉如娇又堂而皇之地扮成女鬼,一路上并未刻意用轻功遮掩身形,若幕后黑手真潜藏在曦王府,一定会追上玉如娇,看她究竟耍什么花样。刚刚严素雪暴毙,足以证明玉如娇成功地吸引了对方,那么,慕容拓那边应该成事了。
昏暗的暴室内,慕容锦和慕容拓坐在椅子上,耐心地审问着被五花大绑的黑衣人。今早,他们两个故意决裂,不过是为了引出那人动手而已。他们两个即便同时爱着桑玥的日子,也不曾真的对彼此痛下杀手,小手段使过,但无关身家性命。因为在他们心底,不管岁月蹉跎、时光荏苒,都深深地爱着另一个女人,他们是她的儿子,便一辈子是手足,谁也离间不了!
夹棍、鞭子和荆棘全都用过了,但对方就是不招。
慕容拓嗤然一笑,拿起一个雪梨咬了一口,一脸兴趣盎然地道:“大哥,你晚膳吃得多不多?”
慕容锦微笑,暖如春水:“不多。”
慕容拓又咬了一口,指了指暗卫:“摸摸他的肚子,看他饱不饱?”
暗卫摸了摸,答道:“肚腹空空。”
慕容拓舔了舔唇角的汁液,对怀安勾了勾手指,怀安瘪着嘴儿,一脸嫌弃地打开了食盒,双手扬起兰花指,小心翼翼地端出一个青花瓷碗。
慕容拓笑得眉眼弯弯:“怀安你貌似很喜欢,赏你一半,给他留一半。”
怀安身子一震,捂唇咽下了几乎要吐出来的东西,尔后飞快地收起兰花指和厌恶之色,挤出一个享受无比的笑,走近黑衣人,用勺子舀了一口汤,笑得比太监还猥琐:“乖乖儿的啊,喝一口补补身子,免得待会儿没力气折腾了。”
慕容拓把雪梨一扔,呵斥道:“怀安,爷剁的是你的命根子吗?怎么说话那么娘?”
命根子?原本没闻到毒药气味儿,是以喝了一口的黑衣人“噗”,喷了怀安满脸。
娘的!怀安气死了!拿筷子夹起一片“肉”就往他嘴里塞:“你敢喷我?你敢喷我?给我吃!吃!全部吃光!”
黑衣人一阵干呕,怀安唯恐再次中招,后退一步,慕容拓哈哈笑了,“既然他不想吃袁昌的,你就剁了他的,让他吃他自己的好了!”
怀安坏坏一笑:“爷,这主意不错!来人!烧烤架子摆上!怀安我今天就来露一手,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炙烤人鞭!”
话音刚落,两名暗卫端着一早准备好的炭和烧烤架子进入了行房。
慕容锦垂下眸子,掩住一闪而过的诧异,这种变态法子,他当真想不出。
唉!桑玥啊桑玥,真替你感到惋惜,怎么喜欢上这么一个变态了?
怀安扒了那人的裤子,拿出一把明晃晃的剪刀,先是从他冷汗涔涔的脸上轻轻划过,让他感知它的锐利和冰冷,再是缓缓下移,贴着小黑衣人,却并不急着下刀,而是问向慕容拓:“爷,没了命根子,无颜见老祖宗了吧?下辈子投胎做女人?”
黑衣人的心一怔,头可断血可流,执行任务牺牲了那叫“汉子”!但临死前变成太监……这……这……
慕容拓不耐烦地道:“怎么会没命根子?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而已,从前是吊在胯下,今后是装在肚子里,老祖宗不会怪他的。”
“好嘞!”怀安爽朗地应下,忍住厌恶,抡起剪刀,喀嚓!
黑衣人差点儿晕厥!
怀安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剪歪了,再来再来!”
烧烤架子已被烧得血旺,偶尔发出噼啪之音,每一声都仿佛爆破在了黑衣人的心底,若真的做了太监,若真的吃了自己的命根子……呕!
他受不了了!
“我说!我是皇宫的暗卫!负责保护梁王殿下的安危,是梁王殿下命我对着墨月阁放箭的!”
果然是慕容天!
慕容锦隔空一指,一道劲风弹出,点了他的穴,随后对着慕容拓正色道:“把他交给父皇,应该能还你我二人清白。”
“殿下!殿下!不好了!”门口的侍卫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殿下,皇上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慕容拓心中大骇。
侍卫咽下口水,喘息道:“方才梁王殿下约了荀小姐游湖,不知怎地,皇上也在附近,三人便一起上了船。可一上船,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梁王殿下为保护皇上挨了刺客一剑,重度昏迷了,刺客随即掳走了荀小姐,皇上吩咐随行暗卫保护梁王殿下回宫,自己则孤身去追那刺客和荀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