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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美人去兮美人来.2

作者:泡芙笑笑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53

桑玄夜怔在了原地,起初,他是这么想的,可后来,一切都变了,变了啊!

桑玥愤然甩袖而去。如果桑玄夜对林妙芝是真心的,他们就算弄出个孩子她也不介意,倘若桑玄夜是在利用林妙芝,那么,他与前世的裴浩然又有什么区别?她几乎可以预见林妙芝过门之后的下场,绝对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这样的男人,还不如不嫁。

难道说这世上的好男人,当真不存在么?

长吁短叹间,一道墨色身影从天而降,拦了她的去路。

“桑玥。”

慕容拓的一声轻呼,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思念、几分倔强,慕地拉开了天际的一道口子,纷纷扬扬的雪花竟与他一同落了下来。

莲珠福了福身子:“奴婢有事,先行告退。”说完,脚底生风,一溜烟儿地冲入了飘飘忽忽的大雪。

桑玥侧目,这才发现,遇见慕容拓的位置居然就是几次与慕容锦相遇的凉亭。一年前,初雪纷飞,她意兴阑珊,弹奏一曲《长相思》,被慕容锦听去,如今,又是初雪纷飞,站在她身旁的,是为慕容锦奔走寻那奏琴之人的慕容拓。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桑玥敛起满腹思绪,冰凉的小手已被他握入温暖而宽厚的掌心,她扬眉浅笑,抬手拂去他浓墨的剑眉上偶不经意沾染的雪花,呵气如兰:“在想你从哪儿溜进来的?”

溜进来?慕容拓好看的眉眼顿时蹙成一团,鼻子哼哼道:“你们定国公府我来了几百回了,还用溜?”好吧,他是翻墙进来的,光明正大地翻进来的!

他心里不悦,但当桑玥冰凉柔软的指腹摸上他的眉宇时,那种浅浅柔柔的触感立时像个熨斗将他蹙起的眉给烫平了。他翦瞳里的两粒黑宝石左右转动一圈,忽而低头,想要去吻她的唇。

桑玥单手一挡,他的唇贴住了她的葱白纤指,他哼了哼,很快,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唇瓣轻启,将她的指尖含入口中。

一股湿软的暖意自指尖传来,直达心底,桑玥急忙抽回手,另一手握住这只有些僵直的皓皖,慕容拓嘴角一勾,双臂揽住她的纤腰,用力一拉,她已与他紧紧地贴着了。

桑玥面色微红,目光自他深情得快要将她溺死的眼眸流转至他红得几欲泣血的耳朵,唇瓣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又想耍流氓?”

一盆冷水浇下来,慕容拓的脸色又是一暗,交缠在她腰间的手却更紧了一分:“原来我在你心里一直是个流氓?”

桑玥忍住笑意,一本正经道:“不是流氓。”

慕容拓像个委屈时受到嘉奖的孩子,眼底光彩重聚,桑玥又道:“是无赖。”

“那我就无赖给你看看!”慕容拓气得鼻子冒烟,再次低头,势必要吻到这个女人求饶为止!

桑玥的头一仰,轻松避过他的突袭,他扑了个空,心有不甘,就势滑下她的脸,将头埋进了她淡雅幽香的颈窝,轻咬慢吸。

桑玥秀眉猛然一蹙,奋力推开他:“别太过分!”

慕容拓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伤怀,轻咳一声,牵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我带你去看香凝皇后吧。”

“嗯?”桑玥诧异地侧目。

慕容拓浓眉的剑眉微挑:“本公子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上次答应了会带你过去看她就一定要言出必行,况且,再不去就……”

桑玥偏过头,望着慕容拓完美的侧脸:“再不去就怎么?”

慕容拓清了清嗓子:“再不去,大雪封山,就很难见到她了。”

“是吗?”桑玥似是不信,“慕容拓,你怎么会对香凝皇后的事这么上心?该不会……你私底下又去见过她了吧?”

慕容拓两眼望天:“嗯,我就去问了问你上次没问完的问题。”

“她怎么说?”

“她疯疯癫癫地讲了一大通,我没听明白,大概只有你才听得懂她讲什么。”

“这样?”不过今天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就去一趟吧,或许,可以将荀义朗来了大周的消息告诉香凝皇后。

出了定国公府,二人就坐上了摄政王府的马车。一上马车,慕容拓就不顾桑玥的反对将紧紧地她抱入怀中,紧到双臂隐隐有些颤抖。

桑玥不解,慕容拓很反常啊,往常他虽粘人,却不会像今天这般,仿佛将她整个儿吃进去似的。她点了点他的额头:“慕容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不许撒谎!”

慕容拓凝思半响,决定直言不讳:“有,但我还不想说。”

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凝,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压抑,就像在寒风里伫立了几天几夜一般,令桑玥觉得陌生。

这是第二次,认识一年以来,慕容拓第二次明确对她有所隐瞒。第一次是他不声不响消失了一个月,查到了一堆可能是不利于慕容耀的罪证,她想看,他怕她不信,所以不给。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呢?

“桑玥。”他掬起她的脸,深情而迷恋地望进那双幽冷如千年冰泊的眸,“桑楚沐对你好吗?”

桑玥狐疑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我父亲当然对我好了。”

“不,我的意思是,在你看来,他对你好到底是因为疼你,还是因为你背后的大周,”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姚家。”

桑玥面露惊愕,很快,淡然一笑:“你知道我娘的身份了,想必九姨娘的你也知道了吧。”

慕容拓并不接过她的话柄,继续问道:“你回答我。”

桑玥的脑海里闪过一丝暗光,她也不回答慕容拓的问题,而是同样捧着他的脸:“你父王知道我娘和九姨娘的事了?”

慕容拓双手贴住她的,将她柔若无骨的柔荑按在自己的面颊上:“我父王知道你娘是姚凤兰,其它的,他不知道,不过你放心,他不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的。你还没回答我,桑楚沐对你好,到底因为什么?”

桑玥吁了口气:“这个问题,你应该直接问我父亲,我又不是他,哪里知道他对我好是为什么?”

慕容拓穷追不舍:“你感觉呢?他心里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感觉,你敬爱桑楚沐吗?”

桑玥垂眸掩住苦涩的波光,她大概猜到慕容拓在忧心什么,父亲北上,立即就会与慕容锦发生殊死搏斗,杀父弑兄之仇难以避免,慕容拓外表顽劣,实则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他在意慕容锦的吧,如同在意楚婳那般。

慕容拓见她不语,心神慌了:“你不会又要拒绝我了吧?”

桑玥瞧着他那心慌意乱的样子,笑出了声,貌似她从前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推开,已经令他草木皆兵了:“我父亲想利用我背后的姚家是真的,对我的好也不尽是装出来的。”

慕容拓再次将桑玥拥入怀中,闭上眼,半响,缓缓睁开,吻了吻她的额头:“桑玥。”

“嗯?”

“你……”他欲言又止,桑玥想要抬头,此刻,马车已停,他掀开锦花垂怜,鹅毛大雪肆意飞舞,天地间已是一片银装素裹。他将给自己准备的斗篷披在她的身上,系好丝带,把她的小手塞入暖手筒中,这才抱着她跳下马车,厚重的黑皮靴擦在路面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慕容拓一路都不曾放她下来,又让斗篷的帽子遮了她的脸,她能看见的只有慕容拓墨色锦服上的几个云纹图腾,她一边听着他苍劲有力的心跳,一边闻着他独有的男子气息和幽香,唇角不由自主地咧了一条优美的弧线。想想前世今生的年纪,她算不算老牛吃嫩草?吃的还是京城第一恶少!

大约一刻钟后,桑玥闻到清雅的竹香,推测出他们进入了一片竹林,尔后她身子一轻,眼前一暗,赫然落地丈余。

慕容拓将她放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架子上的火把,桑玥这才看清他们身处一个狭长的地道当中。为了见香凝皇后,慕容拓居然想了这么个劳民伤财的法子!从山脚一直挖到半山腰,这得耗费多少人力财力?且为了避免坍塌,地洞里都用石头砌成了严密的壁,乍一看去,犹如一条天然的隧道。

这两个月,他就是在忙这个?不是被灵慧困在了阵法中?他为什么要撒谎?

挖地道不难,难的是在那些大周死士的脚底下动土。光是香凝皇后卧房下面的百米长地道就挖了整整二十天,由武功极高的暗卫来执行,每隔两个呼吸才敢缓慢轻柔地剜一铲子,尤其只最后五米,暗卫的功夫已不足以隐匿气息,加上为了避免锐利的铁器与土里的石块发出铿锵之响,慕容拓亲自上阵,徒手刨了五米的地道,即便有着雄厚的内力,也难以避免指腹的肉被泥土和碎石搅烂的噩运,当刨完的时候,十根手指头已见森森白骨,那种惨状,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

其实挖地道只用了一个月,慕容拓休养生机用了一个月,对桑玥却谎称被困在了灵慧大师的阵法中。

只是这些事,或许桑玥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屋内,青铜雕花小鼎熏着浅浅馥雅的海棠和梨花香,冷香凝坐在红木椅上,单手托腮,食指点着扶手,敲出“嗒嗒”的悦耳之音。

她上穿一件斜领的白色银丝碎花短袄,领口别着几粒淡黄色的蝴蝶扣,远远望去,犹如冬季焕春,粉蝶萦绕瑞雪飘,美得令人叹为观止。她下穿一条碧蓝色曳地裙,腰间坠了梨花络子,她时不时用那只闲着的手拨弄一下,那络子就像一块璞玉跌入的幽静的海洋,荡起层层涟漪。

她秀美绝伦的娇艳上写满了憧憬,朱红色的唇一张一合:“七百九,七百九十一……七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思焉,我都数到一千了,恬儿怎么还不来?”

思焉递过一块精致爽口的糖枣糕,宽慰道:“慕容公子说了是今天,想必会来的,现在时辰早着呢,娘娘急什么?”

冷香凝不知想到了什么,黛眉一蹙:“她长得真难看!”

思焉的一句话哽在喉头,差点背过气去:“咳咳!娘娘,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女儿的?”

谁能跟你比?便是当年的南越第一美人楚婳站在你面前,不也立即黯然失色?

冷香凝嘟了嘟唇,美眸一亮:“慕容拓长得蛮好看。”

思焉嘴角一抽,娘娘不会又犯病了吧?

当桑玥和慕容拓从地道出现在冷香凝的耳房时,正好听到她说慕容拓长得蛮好看,二人互视一眼,桑玥凝眸,坏坏一笑,慕容拓瞪大清澈无瑕的眸子,拼命摇头。

“谁?”思焉听到动静,赶紧拔出腰间的软剑,将冷香凝挡在身后。这是多年来训练出的特质,尽管她明白能从地道中出来的只可能是慕容拓等人,潜意识里却要对一切突兀的东西充满敌意。

慕容拓和桑玥缓步走进二人的视线,冷香凝惊喜一笑,起身将人儿抱入了怀中。

桑玥的手一紧,疑惑无匹地盯着冷香凝的异常举动,因为冷香凝抱地不是她,而是慕容拓!

好吧,冷香凝神志不清,又怎会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桑玥微微一笑:“香凝皇后,你还记得我们?”

冷香凝死死地抱住慕容拓,俏脸贴着他的胸膛蹭了蹭,无比欣慰道:“我记得慕容拓,也记得你。”

桑玥瞧着二人的亲昵举止,心底莫名地涌起一股酸涩,她优雅从容地笑着,探出手要将冷香凝和慕容拓分开,谁料,还没碰到,冷香凝就炸毛了:“你走开!离我的拓拓远一点!”

拓拓?慕容拓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一把掀开冷香凝,可不过眨眼间,冷香凝又扑了过来抱着他。

桑玥按耐住心底越翻滚越酸涩的感觉,一时间脑海中闪过千百种思绪,她敏锐地抓住了最荒唐的一个。她淡淡一笑,掸了掸裙摆,在一旁的绣凳上坐好,对思焉若无其事道:“麻烦思焉姑姑倒杯热茶,端来几碟糕点,我好整以暇地欣赏欣赏大周香凝皇后的演技究竟高超到什么地步?能否以假乱真?”

“我喜欢拓拓。”冷香凝嘴硬道。

桑玥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继续,抱着怎么够?得亲亲。”

穿帮了?冷香凝杏眼圆瞪,无辜得像个天真孩童。她后退一步,踹了慕容拓一脚,冷哼道:“都怪你!不好好配合!”

慕容拓撇过脸,两眼望天,怎么配合?当着桑玥的面抱别的女人?就算是桑玥的……也不行!

冷香凝接连瞪了慕容拓好几眼,似要将这个不争气的人撕碎一般。慕容拓不理她,兀自坐下,冷香凝自讨没趣,急忙转身凑近桑玥,脸上已换了一副讨好的乖巧的笑:“恬儿。”

桑玥和颜悦色地纠正她:“娘娘,我是桑玥,难道我跟恬郡主长得很像吗?”

冷香凝摇头:“不像,她长得比你好看多了。”

好吧,这是事实。桑玥转头看向思焉:“香凝皇后一直都这样?”

思焉如实答道:“娘娘十四年前误食了失魂草,忘记了许多事,整个人就像个十岁的孩子,但她一天也没有停止对女儿的思念,所以桑小姐莫怪,娘娘只是太四娘女儿了。”

思焉这话模棱两可,桑玥并未多想,只以为冷香凝过于思念恬郡主所以将她错认,她又道:“香凝皇后记得姚凤兰和荀义朗吗?”

“记得,记得,我记得,”冷香凝绕到桑玥和思焉的中间,挡了桑玥的视线,委屈得眼泪直冒,“你问我吧,我都知道的,你别跟思焉说话,你跟我说说话。”

桑玥摸了摸光洁优美的下颚,笑得意味深长:“娘娘当真什么都知道?”

“嗯。”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冷香凝像个耍宝的孩童:“一定一定。”

☆、惩治渣女

桑玥解下斗篷和银狐大氅,思焉麻利地接过挂在衣架上,桑玥从衣襟里掏出玉佩,亮在冷香凝的眼前,像哄孩子一般,语气和善得不得了:"我看过姚家秘史,姚家祖传玉佩上的图腾应该是玄武,但它刻的是玄鸟,你认得它不?"

说实话,子归的忠诚,九姨娘的袒护,五姨娘的遮遮掩掩无一不让人起疑,她总觉得她们瞒着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这件事或许能从这块被五姨娘视为生命的玉佩中追溯到答案。

思焉眸光一颤,福身退至门外把守。

慕容拓也想走,可他的身份不宜曝光,只得眼观鼻、鼻观心,百种思绪化为颊上一抹少有的内敛的笑。

冷香凝蹲下身子,摊开桑玥的双手,搭在膝盖上,将娇柔的脸贴着桑玥的掌心,软软糯糯的声似一粒酒酿丸子滚来滚去,滑腻得令人心里发颤:"恬儿,这玉佩云傲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一石激起千层浪,桑玥幽静深邃的眸子剧烈一紧,大周皇帝的?她早知道它不是姚家的祖传玉佩,可万万没想到它竟是大周皇帝的物品!

"娘娘,你没认错?"

冷香凝委屈了:"我不会认错的,我是忘了许多事,但只要是我记得的,都是正确的。"

桑玥以诧异眸光与慕容拓相视,慕容拓悠悠错开视线,不言不语。

桑玥的心绪忽而变得复杂不宁,脑海里冒出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这种猜测实在荒诞不经,乃至于她羞于启齿,可最终拗不过心底的好奇,淡淡地问:"我和宫里的恬郡主是什么关系?我有大周皇帝送的玉佩,她也有。"

别告诉她是孪生姐妹,她和恬郡主可半点相似都无!

"你们两个……没关系!"

桑玥的神色稍稍松动,还好,恬郡主是香凝的女儿,她依旧是五姨娘的女儿。

冷香凝急了,怔怔地望进桑玥幽冷沉静的眸,无比郑重道:"你才是恬儿,宫里的那个不是!"

她才是恬儿?

桑玥骤然抽回被冷香凝握住的手,头顶似有天雷炸响,滚滚翻腾,轰鸣阵阵,乃至于她出现了片刻的耳鸣,待回神,她素手轻抬,微微一笑,将冷香凝深深蹙着的黛眉抚平,软语安慰道:"娘娘是太思念恬郡主了,所以错将我当成她,我是桑玥,姚凤兰的女儿,不是你的公主。"

冷香凝捉住她的手,目光凛凛,神色哀戚:"你就是我冷香凝的女儿!为什么你不信?"

"好好好,我信。"对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讲道理,是怎么也说不通的吧。

冷香凝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桑玥,美眸中柔波似水,凄楚迷离,因委屈的气氛的缘故,她浑身颤抖:"你不信我!你那样子就像在哄一个小孩子!你当我是傻子,是疯子!你不信我说的话!"

"娘娘,你不要激动。"思焉在门外听不过去了,推门而入,插上门闩,将濒临崩溃的冷香凝扶到床上躺下,"娘娘,你先睡一觉,奴婢保证你醒来的时候,公主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了。"

冷香凝楚楚可怜地望着桑玥,就不闭眼,桑玥会意,行至床边,握住她的手:"睡吧,我不走。"

思焉给冷香凝拉过被子盖好,冷香凝自被子里撩起上衣,将桑玥冰凉的小手按在温软的腹部,乍然的冰冷冷她打了个哆嗦,唇角的笑却满足欣慰:"娘给你暖暖。"

一股史无前例的暖意包裹了桑玥纤弱的手,手心手背都是暖的,这种亲昵的举动便是五姨娘都从未做过,她觉得陌生,难以接受,于是慢慢转过脸,等到床上的人儿终究抵不住困意踏入梦乡后,她才用凌然的目光看向思焉:"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思焉扑通一声,跪在床边,恭敬而凛然道:"你确实是娘娘的女儿,是大周最尊贵的公主!"

桑玥长长的睫羽遽然一颤,她真的……是冷香凝的女儿?怎么会这样?

这些话憋在思焉的心里许久了,自从上回见到桑玥,她就开始计量着下次见面该如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明白,"十五年前,冷瑶嫁入南越,不久传来她病危的噩耗,娘娘与皇上一同前来探望,结果在南越的皇宫里同皇上发生了巨大的误会,娘娘哭了一整晚,次日,皇上不辞而别,娘娘心灰意冷,好在姚小姐从旁规劝,娘娘亦明白自己的身份,于是最终和姚小姐一同启程回大周,谁料,在临淄城遭遇袭击,那些袭击我们的人……赫然是……皇上的亲卫!"

"大周皇帝的亲卫?"桑玥瞪大眸子:"是谁救了皇后娘娘?我父亲吗?"

思焉点头:"是。"

思焉的话与五姨娘所说的大抵相同,只是五姨娘隐瞒了杀手是大周皇帝派来一事,"所以,娘娘不是因为大周皇帝纳新妃才伤心欲绝、假死留在南越的。"云傲先是派人暗杀冷香凝,后又纳新妃,摆明了是容不得她,冷香凝承受不住打击,会选择这么个法子倒也是人之常情。

"娘娘本想一死了之,却被诊断出怀了身孕……"

"娘娘和大周皇帝因何决裂?大周和南越的关系突然势同水火与它有没有关联?"

"当年,娘娘与……"思焉顿了顿,看向慕容拓,见慕容拓面色如常,才继续道:"与楚婳携手共舞,绝美姿容,艳倾天下,在座之人无不倾慕娘娘的美貌,就连南越先皇亦是如此。他为了留娘娘多住几日,与皇上商讨要纳姚小姐为妃,皇上也同意了,姚小姐不乐意,娘娘就拿了圣旨去找南越先皇理论,让他收回成命……"思焉忆起了不堪往事,难以启齿。

桑玥的眸光渐渐冷凝:"然后,南越先皇就对娘娘欲行不轨,拉拉扯扯间却被大周皇帝给看见了,是吗?"

思焉抬起头,疑惑不解道:"公主怎么知道?"

南越先皇敢轻薄大周皇后,难怪云傲一怒之下会与南越反目成仇了,当然,这么多年,双方并未真正开战,少不得有某些人从中周旋了。多么拙劣的挑拨离间的戏码,竟然生生拆散了一对真心相爱的夫妻?桑玥狐疑地蹙眉:"云傲突然回大周不是因为气愤吧?"

思焉想了想:"具体原因,奴婢也不清楚,但娘娘就是这么认为的。"

桑玥冷冷一笑,眸光寒凉得吓人。南越这边有一只推波助澜的黑手,大周那边也不例外,"云傲回去后纳了的妃子是谁?"

"有好几个,最受宠的是冷芸。"

呵!冷芸,冷瑶的双胞胎姐姐,冷香凝的庶妹。这下子,桑玥简单地将事情推理了一番:不就是这一对孪生姐妹设计离间冷香凝与云傲的伎俩吗?先是让云傲撞见冷香凝的"艳遇",在冷香凝打算辩解之际,想法子逼云傲撇下她独自回国,在冷香凝返程途中,又以云傲的名义暗杀她,冷香凝如果香消玉殒,那对姐妹自然乐翻天,而即便侥幸活命,也不想再回大周了,毕竟,在冷香凝看来,云傲对她动了杀心!

一旦冷香凝假死,所有关于她的一切都会成为历史,现在即便冷香凝活脱脱地出现在云傲的视线范围内,也无法摆脱十五年的欺君之罪!这不是愈加证明冷香凝不爱云傲吗?

当然,这只是她的推断,或许云傲因爱生恨,受不得冷香凝一丝一毫的背叛,真的对她痛下了杀手。8前世的裴浩然不就因桑柔和大夫人的挑拨而怀疑她与人悠然,最终对她开膛破肚,还摔死了她素未蒙面的孩子?

慕容拓感受到桑玥周身陡然爆发出的森冷寒意,以为她是气愤云傲的所作所为,快步走到她身边,轻抚着她的肩膀:"别担心,你还有我,我们一起解决。"

温暖的大掌渐渐压制住了她心底翻腾的怨恨,一个疑惑跳出:云傲到底为什么突然回国?

她按了按太阳穴,道:"冷瑶是怎么找到娘娘的?"

思焉娓娓道来:"娘娘刚被桑将军救走,半路上就遭冷瑶截了去路,冷瑶从桑将军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与娘娘抱头痛哭,并将娘娘接回了京城,在知晓皇上纳了新妃后,娘娘就在普陀寺住下了。好在之前冷瑶只看见了娘娘,并未看见重伤昏迷躺在另一辆马车里的姚小姐,否则娘娘的孩子真不知道要给谁去养?"

桑玥偶一摇头,鬓角的一缕发丝晃入了唇瓣间,她想去拂,奈何一双手被冷香娘握得紧紧的,慕容拓见状,温柔地将发丝拢到她耳后,她颔首,又道:"娘娘就不怀疑冷瑶?"

思焉眼里泪花闪动:"娘娘心地善良,从小待姐妹们极好,她原先不怀疑冷瑶的居心,奴婢和灵慧也只是猜测,直到有一次娘娘‘误服’了失魂草丧事大半记忆,奴婢和灵慧才确定了冷瑶的居心叵测。娘娘生下你后,灵慧将孩子偷走,送给了远在临淄的姚小姐,并从农户家里买了个漂亮的孩子带回寺庙,为此,娘娘气得差点杀了灵慧,可没过几天,冷瑶就以寺庙简陋为由强行将孩子带回了宫,并安排了数十名大周死士将囚禁于别院,自那时起,娘娘虽然只有十岁孩童的智力,也明白冷瑶不怀好意了。"

桑玥的脑子里被无数疑惑填地满满的:"玉佩是怎么回事?我有,恬郡主也有,谁的才是真的?"

思焉急切地跪走一步,伏地磕头,玄然道:"公主的玉佩是真的,里面那道极淡的血丝是就是公主脚上的血,灵慧花了十二个时辰才将其逼入玉佩中,恬郡主那块是桑将军找来南越最好的工匠仿制的一块,冷瑶从未亲眼见过,自然辨别不住真伪,若是皇上,定一眼瞧出端倪。"思焉再磕了头,哀求道:"公主,你是娘娘的女儿,请你相信奴婢!相信娘娘啊!"

窗棂子紧闭,雪花在白色窗纸上投下一道又一道暗影,她的心里也闪过一个又一个思绪。手暖和得有些冒汗,她打算抽回手,刚刚一动,就惊醒了冷香凝,"别走!"冷香凝尚未睁眼,便条件反射地嘟哝了一句。

桑玥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思焉的话与五姨娘所说的大多数能对上,甚至更为详细,仅有的冲突就是关于她究竟是谁的孩子一说。

"恬儿,"冷香凝的美睫轻扇,眸光盈盈,贪婪地握住桑玥的手,惶恐道:"恬儿,你要走吗?"

桑玥点点头,道:"嗯,我过会儿就要走了。"

冷香凝目不转睛地盯着桑玥,热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项链,无声地跌落,她千般不舍,颤颤巍巍地松开手,想要去摸桑玥的脸,离着只剩一寸的距离的时候,陡然转身,用被子蒙住头:"你走,你走,你们都不要我!云傲不要我,你也不要我!"

"没有不要你,我处理完一些事,就来接你。"即便看在五姨娘的份上,她也应该救香凝皇后的,不是吗?

冷香凝闻言,从被子探出半截脑袋,刚好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明眸:"真的?"

"嗯,"桑玥用帕子擦了擦冷香凝额头细密的汗珠,轻声道:"好好保重,开心度日,等我来接你。"

冷香凝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不可置信地笑着:"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桑玥半是安慰半是敷衍地笑了笑:"嗯。"

冷香凝期许地讨好地眨了眨眼,顺势倒入桑玥的怀中,嗔道:"那……你叫我一声‘娘’。"

桑玥拍了拍她的背,扶她躺下,拉过被子给她盖上:"歇着吧。"

慕容拓带着桑玥走后,冷香凝蜷缩在床脚,抱住双膝,双目空洞无神:"思焉,她不肯认我,她嫌弃我,嫌弃我是个疯子。"

思焉心如刀绞,忍住泪意,违心地笑道:"娘娘不是疯子,公主下次来就会叫你娘了。"

"你骗我,你上次也这么说。"

"公主说了办完一些事就会来接你啊,也答应了从此都不和你分开。"

冷香凝会心一笑:"嗯,她是有这么说。"

……

马车上,慕容拓和桑玥静坐无言,各付心思。

临下马车前,桑玥试探地问道:"慕容拓,你希望我是谁的女儿?"

慕容拓浓眉微挑,鼻子哼哼道:"桑家的庶女也好,大周的公主也罢,反正你是我的,谁都不能挡了你和我的路,桑楚沐不行,云傲也不行,包括你自己,也不行!"

话虽如此,慕容拓却明白想要和桑玥修成正果,是一条无比艰辛的路。好不容易桑玥决定正视自己的心,不再插手慕容耀的事,现在又多了个公主身份。她的身份一曝光,云傲若不愿承认她,等待她的将是一条斩首圣旨;倘若云傲接纳她,势必会将她带回大周,以如今大周和南越的矛盾,他想娶大周的嫡公主,真是难于上青天。

家仇、国恨是横在他和她之间两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想要抱得美人归,先得解决家仇,再得查清当年的恩恩怨怨、令云傲放下心结,可即便这些都不再成为问题,他如今这个纨绔子弟的身份,当真有些……配不上她。

这时,他终于忍不住暗自诽谤了:臭丫头,娶你怎么这么难?

桑玥如何不知慕容拓的疑虑和担忧?不过,她并不打算给慕容拓吃任何定心丸,如果,她真的是冷香凝的女儿,那么接下来她要走的路将会充满艰难险阻,云傲、冷瑶、冷芸,哪一个是省油的灯?慕容拓没有义务陪她一起冒险。

"桑玥。"慕容拓轻唤。

"嗯?"桑玥倒了杯热茶,静静抿了一口。

"我……可能会出去一段时间。"

桑玥捧着茶杯的手一紧:"嗯。"

慕容拓从腰间解下一个金色小哨,递到她的手上:"我安排了十名暗卫潜伏在定国公府周围,你需要调动他们的话吹响哨子即可。"

"好。"桑玥没有拒绝。

"你如果需要人手,就找曲修宜。"

"好。"桑玥欣然接受,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慕容拓你会离开很久很久?"

"顺利的话,除夕之前能赶回来陪你守岁吧。"慕容拓说完,马车停了,他掀开帘子,历经两个时辰的鹅毛大雪,枝桠上、围墙上、路面上皆积雪厚重,一路从大门口走进院子,鞋袜定然都湿透了,"我送你回棠梨院。"

"不用了。"桑玥淡淡回绝了他的请求,他不禁失落,不悦地撇过脸,桑玥失笑,凑近他,双手圈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闹脾气的你,真丑。"

慕容拓颊上一痒,嘴角扬起怎么压也压不住的弧度,霞云染红了他的耳朵,一想到将会那么久见不到这张清丽的容颜,他就难受得一塌糊涂,他深深、深呼吸,鼓起勇气将桑玥扑倒在了软榻上。

突如其来的动静使得桑玥低呼出声,这小小的低呼像无数只小猫的利爪,轮番轰炸、不停地挠着慕容拓的心。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喉头滑动了一下,鼻尖几乎要抵住她的,二人的呼吸彼此交缠,车厢里的气氛渐渐暧昧,温度也一点点地攀升,红罗碳发出一声"噼啪"之响,桑玥赶紧用小手抵住他的肩膀,他却轻轻掰开,闭上颤抖的眼眸,低头擢住了她芳香四溢的唇。

这一吻,先是霸道狂野,带着秋风扫落叶之势,将她的舌尖吸得生疼,她蹙了蹙眉,想要抽离,仿佛感受到了她的不适,他缓缓放开,辗转轻挠,绵长悠远。

吻技见长啊,慕容拓。桑玥心里失笑,不知不觉间,情不自禁地揽住了他精壮的腰身,逐渐迷失在他独有的阳刚气息和火热拥吻中。

这一刻,繁花散落,泉溪潺潺,美酒留香,各种滋味纠结攀缠,萦绕在彼此越来越近的心间。

桑玥的大脑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什么仇恨、什么裴浩然貌似暂时自她的情绪中剥离,直到身子软得像一片随时都要被风儿吹散的柳絮,几乎要溺毙在他来势汹汹的深情里,她才意识回笼,蓄力推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慕容拓看着那娇艳欲滴、甚至有些红肿的唇瓣,低低地笑了,大掌不由自主地地摸上她纤细柔韧的腰,冷不丁地滑入了她的云裳之中,而他的吻亦从脸颊到耳垂,再到雪颈,一路向下……

桑玥面色一凛,乌黑的瞳仁动了动,尔后嫣然一笑,抬手扯了他的腰带。

腰间一松,慕容拓怔住了,神识清醒大半,赶紧抽回手!

桑玥的动作却是不停,一只手在他健硕的胸膛上游走,另一手开始解他锦服上的扣子……

慕容拓低头一看,衣衫半解,他已露出白色的中衣,不由地脸色大变:"你……你想干什么?"

怕了?桑玥忍住大笑的冲动,似笑非笑道:"我要做的,不就是你一直都想着的?"

说话间,桑玥已将他的外衫退至腰际。

慕容拓大惊失色!他可从没想过在洞房花烛夜之前毁去她的清白!他手忙脚乱地背过身子,将衣衫拉拢扣紧,支支吾吾道:"我逾越了,以后……不会这样了。"该死的!他怎么跟个登徒浪子似的,竟然摸上了她的……

桑玥松气之余,满意一笑,重生后的她是个控制欲望极强的人,她不喜欢那种失控的感觉,不愿意过早地沉迷男女情爱。或许,仇恨已如跗骨之蛆,蚕食了她的冲动和激情。她并不怀疑慕容拓的本质,只是不愿意丢失了自己。

她跳下马车,见茉莉在门口神色匆匆地四处张望,于是叫住茉莉:"茉莉,出什么事了?"

茉莉像看到了救星一般三步并作两步迈至桑玥的跟前,焦急道:"二小姐,丞相府的韩小姐在贵叔的铺子里闹起来了,说铺子里的货物是次品,专门以次充好来骗大家的钱。"

桑玥若有所思:"丞相府的人何时买过贵叔铺子里的东西?"

茉莉摇头:"贵叔说不记得卖过那匹布给丞相府的人。"

桑玥的脑海飞速旋转,她曾经给桑飞燕送了几匹布,后来桑飞燕又转增给了韩玲萱两匹,这件事她是知道的,只是距离桑飞燕赠布已过去两月有余,韩玲萱怎么会拖到现在才拿此事大做文章呢?她抬眸睥睨着暗沉如墨的天色,寒风凛冽如刀刃,割得人双颊涩痛。她嗤然一笑,丞相府的人终究是忍不住了吗?

她转身,踅步上了摄政王府的马车。

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名叫中心御街,商铺林立,车水马龙,即便在这雪舞飞扬的日子,路上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川流不息。

宁和布庄位于中心御街与东临御街的十字交汇处,地段得天独厚,客人繁多,生意兴隆,口碑一直极好,回头客良多,今儿却正在被人拆招牌。

"大家过来看看,这就是宁和布庄卖的绸缎!这个花样儿在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家,好看是好看,也标新立异,但却是不折不扣的次品!除了裹在最外面的那层是光鲜亮丽的,里面不是断丝就是跳丝,这不是坑人吗?"

说话的是韩玲萱的贴身侍女巧儿,她生得浓眉大眼,细皮嫩肉,长相倒是清秀,只是眉梢描得尖细,略显刻薄,唇瓣咧得歪斜,十足跋扈,生生将一副小娇娘的美感给剥了个干净。

在她身旁站着的穿翠纹织锦羽锻斗篷和黑色羊皮小靴的女子正是韩玲萱。她身量纤纤,妆容精致,满头金钗花钿,贵气逼人,只是与她十七岁的年纪相比略显老气横秋了些。她将手放入圆筒的暖手捂中,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过路行人指手画脚的神态。

一名五十岁的老妪嚷道:"哎呀!我前些天也买了宁和布庄的绸缎,还没仔细检查呢,都说信誉好,我指望着送人的!"

"你还检查什么?直接退货吧!时间隔的长了,掌柜的都不认了!"说话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胖婶,"我跟你说吧,前些日子我也买了他们家的布,缝了身衣裳,那质量,啧啧啧,我不过是蹲了个茅厕,裤裆就裂了,因为已经做成衣服了,我不好过来吵,但今儿路过碰上这事儿,我奉劝你呀,还是赶紧退掉!"

一旁开始有人附和:"就是啊!我也回去将买的布退了吧!"

正在铺子里掏银子的客人听到外面的不利言论,直接将布一甩,愤然离去。

"诶!这位妹子讲话得凭良心,我们宁和布庄开了大半年了,从未出现过任何质量问题,每一匹布都是经店里的人亲自验过才上架的。"贵叔不禁有些急了,开始与胖婶辩驳,但他是个生意人,言辞犀利,笑容却很自在,倒不至于令旁人听得生厌。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越大越密集。诽谤的人多,善良正直的也不少。

一名三十岁的青年儒生辩驳道:"我们用着挺好啊!都买了七八回了,我母亲特别喜欢这儿的花色。"

他身边的中年妇女附和道:"我女儿也喜欢,都说他们家的丝绸做刺绣最美了。我听说,慕容公子在摄政王妃的寿辰上送给了王妃一幅双面绣,丝绸和丝线全来自宁和布庄,王妃喜欢得不得了,当宝贝供着呢!"

一把摄政王妃搬出来,异议声弱了下去。

巧儿发现言论于她们而言又不利了,赶紧将手里的绸缎往贵叔脚边儿一扔,放大音量挑衅地道:"掌柜的,这匹布又是怎么回事?断丝、跳丝、毛边儿,睁大你的眼看清楚!你敢说它不是你们宁和布庄卖的布?"

贵叔躬身,探出有些粗糙的老手,摸了摸绸缎的瑕疵,发现断丝和跳丝的切口过于整洁,不像是织布时落下的弊端,反而似人用剪子故意弄破的,而这种花色他根本没有卖过,他特地选了五匹送给了小姐,小姐不喜欢与人穿同样的衣服,因此但凡小姐所有之物,他断不会再卖给他人了。他甩了甩手,以犀利目光与巧儿平视,道:"它是我们宁和布庄的绸缎,但我没有卖给你们!而且,那些跳丝、断丝和毛边儿的地方尽是你们用剪子给戳的,不是质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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