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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獒嘴里省下的食物

作者:华文庸 当前章节:2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3

第五天,狼群还是不和我们开战,雪地里埋存的羊的尸体已经差不多被狼群吃光了,连骨头都被咬断吞了下去,狼群似乎也陷入了困境,但是没有头狼的命令,所有的狼也不敢擅自行动,一些胆大妄为的狼开始对头狼的指挥权表示出了不同的异议。

我和多吉大叔都饿得肚子咕咕地叫,最要命的是,多吉大叔的腿伤又被冻犯了,两条膝盖肿得像充了气的皮阀子,半步路也走不了,只能僵直地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整晚整晚地咳。

大黑喘了一会气,突然冲了出去,狼群被惊动了,轰地一下四处散开,大黑在雪地里疯狂跑了两圈,从积雪下面刨出了一条被咬断的狼腿,叼了回来。

这条狼腿几天前就被冻得硬梆梆的,在屋里回暖了好久,刀子才勉强割得动,我把狼腿上的皮割下来,把肉切成小块,喂给大黑吃,大黑只吃了两口,就再也不肯吃了,把头扭过去,望向屋外。

狼群中一些比较会审时度势的狼开始显露出不服号令的情绪,它们预感到头狼大势已去,开始想和头狼对着干了,这些狼不时地对小木屋进行撞击或者是围攻,头狼号令无效,地位有些不保。

破烂的木板门已经狼群撞得散了架,我只能搬来几根木头,把门板顶住,大黑冲出去时,那些狼又狡猾地一轰而散,它们这是在挑战大黑的耐心和体力,并时刻地监视着大黑,只要一感觉到大黑体力不支,疯狂的狼群就会一拥而上。

危险一步步逼进,第六天又熬过去了,狼群除了一些间断的小范围攻击这外,没有什么大的举动,狼群的内部反倒出现了一些危机,头狼的断腿渐渐成了众狼周知的一个现实,狼群中的不少反动份子开始表现出躁动不安的情绪。

第七天,狼群起了不小的内讧,有几只狼耐不住风雪的煎熬,离开了狼群,独自外出觅食去了,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头狼坚持不撤军的命令,下令所有的狼坚守小木屋,缓和的形势又陷入了紧张气氛。

暴风雪下下停停,屋外的气温越降越低,这对坚守不离的狼群来说是一个严峻的考验,蹲坐在外面的狼都被风雪盖得只剩一对眼睛露在外面,而小木屋内的气温也降到了冰点以下二十多度。

多吉大叔冻得浑身冰冷,再加上半饥不饱的生活,连口热水也喝不到嘴,就像是个去了半条命的人,大睁着两眼,盯着木屋顶,僵直地躺着,我把自己最外层的衣服脱下来,给他盖在身上,他还是一个劲地打哆嗦。

我也冷得发抖,夜晚的气温更低,几乎接近零下三十度,脱掉了外面的一层衣服,我被冻得抱着两条膀子打哆嗦,大黑凑到门口去,用身子挡住从宽大的门板缝里扑进来的风,一边警惕地盯着外面的狼群。

我真佩服这些狼的耐性,不光耐得住风寒,而且还忍着饥饿,我们这两天都饿得受不了了,那条仅存的狼腿还是大黑从雪地里刨回来的,我和多吉大叔都舍不得吃,省着留给大黑。

我们心里都清楚,如果大黑抗不住了,我们的命也就不长久了,可不知为什么,大黑这两天一直吃得很少,她几乎不大吃东西,我把狼腿肉喂到她嘴边的时候,她就会粗野地甩开头,有时还会用头把我撞开。

我以为是大黑的身上受了伤,身体的不适才导致她食欲不振,就哄着她吃,大黑总是摆出一副很厌食的样子,有时被我喂得烦了,就会张开大嘴,往我脸上喷气,我只好作罢。

晚上很冷,几天几夜没敢合眼的我终于也熬不住睏了,我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半夜的时候,突然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声惊醒,我以为是屋外的狼,没敢乱动,先睁开眼睛,观察四周的动静。

借着屋外积雪反射进来的微光,我看见大黑正蹲在那条狼腿前,伸着脖子,饥饿地舔那条狼腿,她一遍又一遍地舔着,一边吞着口水,却始终没有去咬一口狼腿肉,我看见她空瘪的肚子一鼓一鼓的,口水咽下去的时候,肚子里发出“咕咚”的响声。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潮湿了,我这才知道,大黑这几天并不是不想吃东西,只是屋里可吃的东西太少了,屋外的狼群迟迟不退,自己身上的伤被一次又一次地冻裂,疯狂的狼群包围在屋外,在食源如此稀缺的情形下,她要把能吃的东西留给自己的主人。

我紧紧抱住大黑的脖子,真想放声大哭一场,冰冷的铁链子沉重地坠在大黑那日渐消瘦的脖颈上,大黑也有点想哭,我听到她从鼻子里喷了喷气,像人类叹息时的声音,然后伸出舌头来,舔我脸上的泪。

我再也忍不住了,紧紧地抱住大黑,再也不管什么男人的面子男儿的钢强,泪水肆意地流下脸庞,这是我第二次为一只动物而流下的泪,第一次是在与央金采药的山上,当大黑冒死救下我的命的时候。

在这个艰难的时候,坚持就是胜利,我抱着大黑,轻轻抚摸她身上的伤,一个人一只獒,相拥着取暖,屋外风在吼,天色渐渐的放亮,我听到外面雪地里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

乌鸦这家伙真是一种生命力顽强的动物,可能除去两极,基本上全球都有分布,哪怕在寒冷的冰雪天里,乌鸦也会蹦跶出来觅食,它也不畏怕虎豹和豺狼,只要有吃的东西,狮子嘴边的肉也敢去抢。

听到乌鸦叫,我心里立即浮上一层不详的预感,按我们汉族的某些说法,听到乌鸦在窗头叫,家里就会有不吉利的事情发生,我紧张地瞪着眼往外看。

一群渡鸦顶着风雪,在雪地里找吃的,它们用爪子和粗壮的嘴刨开积雪,扒出下面狼吃剩下的一些残碎羊肉来吃,有些渡鸦就干脆跳到雪坟上,去刨埋在下面的死狼,狼群中有几只狼冲出来,渡鸦一轰而散,不一会又重新聚拢来,继续刨那座雪坟。

渡鸦是乌鸦中最大的个体,也是藏区常见的鸟类,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高原岩缝中筑巢,聪明胆大脸皮厚,乌鸦的到来,干扰了一部分狼的耐性,一部分狼耐不住性子了,开始围着头狼打转,头狼用凶残的目光逼退了这些狼。

多吉大叔开始发烧感冒,他额头烧得滚烫,我揉了两团积雪给他吃,他的嘴唇都干裂了,迷迷糊糊地问我:外面是乌鸦叫吗?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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