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藏区,像这样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很多藏民居住地的人口也非常少,他们的祖祖辈辈不断地迁移,最后在某一个地方居住下来,就形成了现在不能称之为村落的小村落,在地图上根本就不会标示。
我对南色这个地名有着很深的印象,那个地方用汉语叫作天子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峰,就是在那里,我差点儿送了命,现在中尉一问起来,我立即回答:我认得那个地方,前不久还去了那里,大概也就十来户人家吧?
两名中尉都很期望我能给他们做向导,在藏区这样瞬息万变的恶劣气候中执行救灾任务,实在是件苦差事,目标很难寻找不说,而且半空不断改变流向的杂乱气流随时威胁着机上人员的安全,他们来的半路就撞上了一股冷气流,差点把米-17给掀翻了。
如果能有一个向导给他们指示方向,就可以快速地把救灾物资送到地点,直升机在天黑前返回,节省了时间,也降低风险。
我告诉多吉大叔,我要给两名飞行员做向导,带他们去先巴大叔那个小村子去,他们那里也受了灾,山区比咱们这里还要冻得厉害。
多吉大叔同意我去,他对直升机一点也不了解,只是在几次的部队救灾中见过两次,所以也不可能预料到直升机飞往山区上空时所将面临的危险境地,所以就只叮嘱我早点回来,顺便向先巴大叔问好。
大黑觉得米-17很扎眼,一直站在不远处吼叫,幸亏多吉大叔及时拉住了她,不然,我想她可能会冲到米-17的机头前撕咬一番。
见到我要走,大黑忽然挣脱了多吉大叔的手,冲上来一口咬住了我的袖子,使劲往回扯,我几次离开的时候,大黑都有这种不愿我离开的举动,她只是一只獒,我想,她不可能预料到直升机会出什么危险,只是对米-17感到陌生和敌意,不肯我离去而已。
也可能,大黑是认为我会随着那个奇怪的大铁皮怪物一起离去,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她感到有些害怕和失落,所以才会一直咬住我的衣袖不肯放松。
年轻的中尉问我:你家的獒吧?长得真凶猛,像头发疯的狮子一样,刚下直升机的时候,可被她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会扑上来咬我们呢!
我心中忽然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很不好的预感,我摸了摸大黑的头,说:大黑,放开,我去你阿妈住过的那个村子送救灾物资,天黑前就回来,别舍不得啦!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
大黑像是听懂了我的话,听话地松开口,舔了一下我的手掌心,然后用她宽厚的身子蹭我的裤腿,她可能是想陪我一起去,但是情况不允许,人家也不可能容忍一只獒登上直升机。
我觉得天黑前应该可以回来,大家都没有什么准备,很快的登机,关紧舱门,直升机拉升高度,按照我指示的方向飞去。
两名中尉都很年轻,交谈之后才知道,肤色较黑的那个叫刘志,二十八岁,干这行有五年时间了,另一个叫杨中华,今年二十七,一个星期前刚从老家休假回来,正赶上救灾。
我们计算了一下行程,到先巴大叔住的那个山区,按人在雪地中行走的最快速度得整整一天的时间,乘直升机的话,如果排除天气和其它不利因素的影响,按照预想的速度,也就是几十分钟的事情。
但是,实际情况比预想的要糟糕很多,直升机刚飞出不到两千米远,就迎面遇到了一股乱气流,机头猛地被掀了上去,机身向左侧偏移,螺旋浆叶被气流扭转得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
直升机在半空中遇到危险有很多种,许多是人力所无法预期的,比如突然迎面冲来的一只大鸟,或者猛然掀过来的高空气流,在气流造成的诸多危险因素中,高原特殊地理环境造成的乱气流是最可怕的。
你预想不到那股子气流会从哪个方向掀过来,有时候是上面,机头刚被气流压下去,猛然旁边又有一股大气流横撞过来,机身刚从冲击的波浪中稳住,机尾又被突然袭来的气流给拉了上去。
直升机就像是颠簸在大海中的一叶孤舟,前后起伏,上下颠簸,在高原上空飞行的直升机危机重重,在别的地方飞行最熟练的驾驶员,一到了这里,也很难将一架直升机完全的掌控自如。
在高空飞行,连一只鸟都会受到气流的极大牵制和影响,更不要说是一架体积比鸟大NN倍的直升机了,在那种高空而不稳定的种种因素中,先进的装备和高超的技术同样都很重要。
刘志是主驾驶员,他驾驶米-17的技术已经是相当精练,机身向左偏移的时候,他用尽全力稳住机身的平衡,然后迅速降低直升机的高度,今天无云,也没有落雪,低空气流比高空气流要缓和了许多。
直升机的高度降低,受到不稳定气流影响的因素也大大降低,机身摇晃无动力的情形立即好转,前面的一段路还好一些,再往前飞,便要进入山区,高原地区的山与平原地区的山不同,十分的陡峭不说,山与山之间的峡谷也非常窄,受气流影响的因素也更大。
往先巴大叔住的那个小村落去,直升机要穿过一条极窄的峡谷,转个弯绕过去,寻找到合适的平稳降落地,直升机机才能实行机降。
刘志小心翼翼地驾驶着直升机,峡谷还不到五十米宽,旋转的螺旋浆几乎随时都可能打到两侧的山壁上去,如果这时候再有一股急气流冲过来,结果会是怎样,谁也不敢设想。
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穿过这条峡谷,刘志平稳地驾驶着直升机,缓缓地飞进了峡谷,在转弯的地方,螺旋浆边缘距山壁几乎只有一米宽,旋转的风打到山壁上再反旋回来,机身有些晃动。
还好,我来过这个山区小村子,下面的地形还算有些记忆,飞机很快找到了着陆点,刘志驾驶着飞机准备机降,忽然杨中华大声说:瞧,下雪了,是暴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