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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看来是由这位金发少女获得压倒性的胜利了。.4

作者:日-凉元悠一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6

那次的事情到底是现实呢,还是梦境呢,惠那也搞不清楚。

但是只要回想起来,身体里面就会涌上一股热气,她忍不住对这样

的自己感到生气……

箭道的草地上,丢着一双交叉绑着鞋带的长靴。

芙蕾亚赤着脚啪嗒啪嗒地踏在木头地板上,仿佛是在点校玩具兵的

军队一样,在射箭场上到处“见习”。

“这个是文字还是绘画呢?”

她挺直了背凝视着一面挂在梁土,写着“不射之射”的匾额,一边问道。

“……”

大家拼命八卦说她是惠那的情人啦爱人什么的。

但是她那完全不在意的态度,让惠那觉得有点生气。

而且,拜这我行我素的金发少女所赐,让自己受到猛烈的嫉妒的事实,

比什么都还要来的令惠那生气。

此时,已经换回平时制服的喜久世干脆地站了起来。

“那么,我就去助阵一下吧。”

她举起右手,正要去拿她放在弓架上的弓……

“好啦好啦,社长请乖乖地等着吧。”

羽优压着喜久世的双肩,让她再次坐在地板上。

“可是社员们都那么努力,身为社长的我怎么能只是待在这里……”

“好好好,了不起了不起。大家听到了一定会高兴地痛哭流涕的……”

就像在豆腐上钉钉子一样,面对这个带着满面笑容一味敷衍的监视

员,喜久世也只能丧气地坐在地上。就是为了让大岛社长无法继续胡作

非为,众人才决定让两名珍贵的三年级社员留在射箭场的。因此她不听话也不行了。

“西方弱了点呢。”

这子“沙啦”一声摺起了五彩斑斓的桧扇,指着黑板上的一点说道。

“A校舍的这一边,是志穗美和淑子负责的吗?”

就像事前分配好的一样,惠那拿起了手机,拨给签运最差的这二人组。

“志穗美,你们那边怎样了?”

“……现在新田老师正从走廊经过。”

或许是因为太紧张了,志穗美以非常僵硬的声音回答着。

听到全校之中数一数二严厉老师的名字,惠那顿时也沉默了。

“……没有被发现吧?”

“没问题了。好像只是去教职员厕所,不久之后应该就可以继续进行任务了。”

“了解。尽量谨慎点,务必小心别被发现了。”

“了解。通讯完毕。”

两人的对话就像在讲军用无线电一样。

在那一旁,面有难色的奏终于开口说道:

“我从刚才就很在意了,只有鬼门(注70)是开着的。”

她指着的地方就是B校舍的中央,也就是校园的东北方。

“……喔,奏小姐已经注意到这点了呢。”

这子极感兴趣地回应着。

从旁边看起来,就好像是两名老练的棋士,或是高明的军师之类的对谈。

“鸣弦原本是驱赶魔物的仪式,但是这次的重点是要诱敌深入主之故。”

“所以就要把最容易让魔物进入的门给打开,对吧。”

“他们原本都是京城的检非违使(注71),所以鸣弓之声一定能把他

们给引来。如果是要问他们的物性,也一样是鬼族的眷属……”

“然后他们就会聚集在射箭场吧。”

看着她们稀松平常的对话,真会让人觉得奏好像也不是属于常人这一边的。

此时,惠那还打开着的手机发出了细微的电子鸣声。

“是泉啊……”她先在荧幕上确认来电显示的名字,才按下通话键。

“辛……”

“刚才过去了!红色的东西过去了!”

“辛苦你了”这句话都还没说完,三年级社员渡濑泉就开始实况转播了。

“说大声一点啊!”

“唉呀,他们还在啦!不过数量也太多了吧!而且他们还可以穿过墙

壁和玻璃耶!到底是什么物质组成的啊?”

看来她应该没有继续鸣弦。

“泉,我知道了!现在时间还没到,总之先把弓……”

这子听着她们一来一往的对话,就以压过全场的声音说道:

“好了,我也差不多该出手了。”

她把桧扇收回袖子中,然后坐在地上,闭起眼睛。

“什么嘛,你说的跟做的完全不一样……”

话还没说完,惠那就感到身体被一片白色光芒给包围住了。

惠那站在傍晚的天空之下。

因为视野和明亮度都猛然迥变,让她无法保持平衡。

瞒跚了好几步,好不容易站稳双脚之后,她才开始看向四周。

这是中庭的正中央。

耸立在眼前的是A校舍。后方当然也有着同样高度的B校舍。

垂直的水泥墙壁,和等距镶嵌着的窗玻璃,都被染上了黄昏的橘红色。

奏和芙蕾亚都不见了。

只剩下自己……还有这子和三十三郎太。

这子悠然地坐在地上,衣摆像花瓣一样地展开。

红绢缝制的表着(注72)映在草地上,后面还拖着长长的影子。

“……可是,为什么已经是黄昏了?”惠那察觉到异状,喃喃地说着。

不是——

光线的形象,还有空气的感觉,就连温度都跟平常的黄昏没啥两样。

但是,只有眼前的情景就像从电影里切出来的画面一样没有真实的感觉。

就跟那时一样哪,惠那心想。

跟芙蕾亚在一起的那个黄昏……

她举起还拿在手上的手机,看着液晶画面。

上面并没有显示时间。

“是逢魔时。”这子轻声说道。

她说的词语,一定不是单指“黄昏”的意思吧。

这是从现实的时空中分离出来的,白天与夜晚的缓冲地带。

这也是她不可思议的力量之一吧……,—想到这里,惠那才惊觉到。

“既然连这种事都做得到,那从一开始就可以……”

“现在要开始做一些布置。”

她指着惠那的脚边说着。

惠那战战兢兢地低头望去。

她已经快要一脚踩在几根被火焚烧过的骨头上了。

而且,只穿着袜子。

“哇哇哇……”

虽然.她慌张地想要收脚,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子的身影消失了。

只有原本藏匿在她怀里的三十三郎太,代替穿着十二单衣的少女站在原地。

此时——

“这里有奸细。”

空中传来了声音。

“这里有叛徒。”

听不出性别或年龄,只是纯粹传达意识的声音。

“是叛徒。”

其他的声音陆续传出。

但是,她却无法辨识声音的来源。就像是被透明的扬声器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一样。

“你想要做什么,三十三郎太。”

“你想要做什么。”

“三十三郎太,快回答。”

“答不出来吗。”

在同族的诘问之下,慌乱的三十三郎太不停地颤抖。

虽然没有脸,但是却能表现出丰富的表情。

终于,那些东西现身了。

就像红花绽放似的,四面八方的空间陆续冒出了人形。

前后左右都有,估计应该有五十个以上。比上次还多出一倍的数量包围了惠那她们。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客气了,三十三郎太。”所有的红色的人形异口同声地说道。

惠那并不害怕。

比起害怕,与生具来的母性本能和过剩的侠义心肠更令她无法按耐。

“等一下,你们怎么能合起来欺负一个人呢……”

她像是要保护三十三郎太一样,展开双手站在他前面。

而红色人形之中,也有像是领导者般的一个人形向前走出。

“吾为次郎太,是这群武士的头目。”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的出击受到了教训,他们都礼仪端正地报上名字。

“吾为三郎太。”

“在下是四郎太。

“我名五郎太。”

“吾为……”

“啊,那个,我大概都知道了,所以到此为止吧……”

她担心这一族老小每个都要报上姓名,赶紧先打断他们。

接着,次郎太又说道:

“赌命侍奉公主的我之一族,竟然光是买个甜点的简单任务都失败

了,这叫我们如何不感到悔恨啊。”

虽然这番话的内容的确令人感慨万千,但他们的姿态和口气一点说

服力都没有,所以实在让人忍不住觉得很有喜感,而且惠那也听不太懂

他们说的是什么事。

但是他说完之后,全族上下都开始哭泣了。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

原本只是像丧事守夜一样的低泣,瞬间就大幅增强,最后转变为悲痛的恸哭。

“呃,那个,也不需要哭成这样嘛……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还是打起精神吧。”

总之还是先安慰他们,但是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惠那虽然这

样想着,却还是只能继续安慰下去。不管她走到什么地方都逃避不了无

谓的罪恶感,这还真是麻烦的性格。

她此言一出,众人就纷纷开始唾骂。

“太令人不甘心了。”

“不甘心。”

“太可恨了。”

“可恨啊,鬼姬之主。”

“可恨啊,白河惠那。

“……什么,是说我?”听到意想不到的名字,惠那愕然地指着自己问道。

“光是唆使鬼姬羞辱我们还不够,甚至还诱骗我们的公主殿下。”

“哪里说得上什么诱骗嘛,这件事又不是我做的……”

虽然她至今还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自己绝对是无辜的。根本

就是欲加之罪嘛,说起来,自己才是被害者吧。

“拿出弓来,绝对不要放过她。”

“这次吾辈带齐了伙伴,一定可以洗刷耻辱。”

“这次要堂堂正正地决胜负,你准备死在吾辈的箭下吧。”

“来一拼高下吧。”

这群猴子娃娃一边吵吵闹闹地说着,一边拿出了不知道原本藏在哪

里的弓,架上了迷你箭矢。

……果然还是演变成这种局面啊。

惠那一边诅咒若自己容易被卷入奇怪事件的特质,一边僵立原地。

如果被他们的箭射到只像被蜜蜂叮到那是还好,不过以这个数量来看,

应该没办法全身而退了。

她正要认命地闭上眼睛之时。

锐利的光芒进开。

一道仿佛闪电般四面展开的光芒化为半球状光网,笼罩住了惠那。

不只是惠那而已。

光网共有两层,那群猴子娃娃的军团也都被隔离开来了。

“会被鸟笼抓到两次,两方都没有进步嘛。”

内侧的光网之中,两位少女像是要保护惠那似的一左一右站着。

身穿漆黑洋装,金色长发的少女。

还有乌黑长发,身穿艳红唐装的少女。

这种情形,或许可以用左右逢源来形容吧。

“姐姐公主,谢谢你的大力相助。”这子一边说着,憧憬之情溢于言表。

“只要我一现身,这些人转眼之间就会像受惊的羊群一样一哄而散了。”

“因为洒了饵食,我本来还有点担心呢,看来运气还不错。”

饵食本人就站在一旁听着,芙蕾亚还是毫不在意地说道。

罢了,反正现在也不是能计较这种事的时候……

“既然要来救我就快一点嘛!”惠那忿忿不平地叫喊道。

芙蕾亚则是甩了甩金色的长发,笑着说:

“唉呀,真是不好意思呢。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需要救援的样子嘛。”

“小姐,我把你的长靴拿来了。”

西尔蒂卡鲁特·冯·费柏无声无息地现身了。

她双手捧着的银盘之上,摆着芙蕾亚之前脱下丢在箭道上,绑有鞋

带的长靴。就像是新买的一样,已经擦拭得亮晶晶的。对女仆来说,自己

的主人跟穿着正式的公主欢谈之时竟然是打着赤脚,想必这比穿着灯笼

裤还要令她准以忍受吧。

她这样强硬的原则,让芙蕾亚不禁吐出优雅的叹息。

“看来我们都该好好选择仆人呢,这子公主。”

“别这么说,西尔妲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忠臣呢。真是令我太羡慕了。”

“西尔妲万分惶恐。”

西尔妲还是带着如常的认真表情,礼仪端正地低头敬礼。

猴子娃娃们呆呆地——大概是呆呆地,望着正把靴子套上毫无赘肉

的纤细双足,让仆人帮忙绑鞋带的金发黑衣少女。

“是鬼姬啊。”

“异乡的公主啊。”

“鬼姬跟我们的公主亲昵地说话哪。”

“已经被诱骗了吗?”

“这个卑鄙小人……”

但是,不管他们的嘴——如果真的有嘴的话——说得多么气焰高昂,

被光网给困住的他们也没办法做什么。

“……他们还是继续误会耶。”

“猴子娃娃虽然很顺从,但是脑袋实在是太顽固了点。”这么回答着

惠那的这子,眼中蕴含着对这些胡作非为的部下们的慈爱。

“这位并非你们主子的敌人。”这予整理一下衣襟,扫视着一字排开

的猴子玩偶们说道。

“都回飞弊去吧。”

她摊开了桧扇,像令牌一样在头上一挥。

下一瞬间。

原先站在草地上,拿着小弓的人形全都消失了。

只有红布缝制,以棉花填充的猴子娃娃散落了一地。

第六堂课的下课钟声响起了。

12

美丽的傍晚天空。

课后练习也结束丁,操场上恢复了寂静。

像这样伫立着,就会有种“此刻黄昏唯我一人”的感觉。

说不定,这也是公主们为了不受到打扰而使出的把戏吧。

在日夜的交界处,黑与红的少女。

即使问她们真相为何,八成也得不到结果吧。

夕阳残服美得惹人哀怜,把不凡的少女们的影子映得更深更浓。

来送行的人,有惠那、奏、羽优、喜久世,以及美沙。

其他的入因为要慰劳今天的辛苦工作,同时也为了开庆功宴,现在

应该已经在宫薤车站前的卡拉OK租了大包厢集合完毕。手鞠也跟着她

们去了,想必现在一定正在对参与了鸣弦大作战的社员们突击访问吧。

虽然美沙比谁都喜欢唱卡拉OK,但是因为她的个性严谨又守礼节,

所以还是加入了这边。

“佐竹就算先去也没关系嘛。”

“不不不,白河同学。我身为弓箭社的副社长,受了人家这么多的照顾,

怎么可以不来送行呢……”

……明明就是我们在照顾人家吧。

惠那一边这样想着,但是那两位美少女天生就是一副高傲的性格,

也没办法对她们摆出什么高姿态。

鸣弦之后,要撤回分散校内各处的社员真是困难重重啊。

不过,整体来说没出什么大纰漏就结束了。

今天的卡拉OK大会大概会比平时还要来得热烈吧。拥有如此精良

的团队精神,这也是惠那喜欢弓箭社的原因之一。

此时,她突然发现不见芙蕾亚的影踪。

不安地回头一看,才发现她独自站在稍远之处。

汽色的金发在风中摇摆,她直直地凝望着夕阳的方向。

那是宫薤车站的方位——就是她曾跟芙蕾亚一起飘浮在空中的那一天,

看见光柱耸立的方位。

但是,惠那此刻并没有看见任何异象。

只有几朵被夕照给染红的云彩。

这子走了过去,跟芙蕾亚爿:肩站着。

她合拢了桧扇,也望着同样的方位。

“鳞片到现在还残留着哪……”

“原本打算彻底地驱逐,不过实在是差强人意呢。”

听到芙蕾亚的回答,这个把眼睛眯得更细。

“像这样走到这么近的距离来看,更是话得跟以前安倍晴明布下的

岁月之网颇有几分相似呢。”

“虽然是不一样的东西,不过手法确实不错。”

“但是,到底是什么,又为何呢?”

“我也不知道。”芙蕾亚一边回答,一边用手指画着螺旋。

“这面网并非落于这个象限,只是因为规模太大,所以扭曲的部分也

蔓延到这里来了。这是什么时候设置的,还有今后会产生什么作用,也都还不知道。”

她就像是正在跟强手中的强手对奕似的,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但是,拜此物所赐,不少东西都被吸引过来了。说不定连你的仆人,

还有你也是一样。”

“诚然。”这子回答道。

“今年早春之时我就看到东方好像有些骚动,就好玩地踏着太占之路过来看看……”

“结果呢?”

“还没走到尽头呢。”

“难得你会如此大费周章呢。”

“可是,还是没有重大的发现……”

这个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稍微停了片刻,然后望着芙蕾亚说道:

“还真是来匆匆去匆匆呢。”

“后来,我套旅途之中收到三十三郎太的禀报,一度还以为那个强大

的力量是来自芙蕾亚公主呢。”

“不是的。”芙蕾亚摇了摇头。

“因为我还打算在这里多待一阵子。”

“因此,我的占卜才会测不出真伪嘛。”

“原来会这样啊。”

“这真是让人喜不自矜呢……”

这子像小猫一样的撒娇着,贴近了芙蕾亚的身体。

她还悠闲地瞥了情敌一眼,送出一个微笑。

惠那有些怃然。

总觉得好像比较能够理解凛凛子的心情了。

但是,即使如此……

听到“打算在这里多待一阵子”这一句话,她还是觉得很高兴的。

“对了这子公主,你检验过我的情人之后有何感想呢?”芙蕾亚笑开

了脸,愉悦地问着这子。

她当然知道惠那也正在一旁听着吧。

“我一开始以为,既然会让姐姐公主一见倾心,不知有着如何的倾城

之貌……”这子把桧扇的一端遮在嘴前,略右忌惮地回答着。

“水若清澈……我是这么想的。”

“水清则无鱼,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在一旁听见的奏也贸然加入了对话,三人同时浮现美丽且意味深远的微笑。

“这么说来,奏小姐想必一定是容易居住的沼泽咯……”

“可以形容我是清浊并持吗?”

“唉呀,我已经被排除在外了吗?”

“如果有兴游水,我随时都奉陪唷。”

“夜里乘船也别有一番情趣呢。”

“不过,那边的水路要搭船或许稍嫌窄了点呢。”

不知怎的三人开始进行着极尽奢华的对话。

看着这位跟什么人都处得来的亲友,惠那不知该觉得庆幸呢,还是

该觉得困扰呢,总之就怀着微妙的心情在旁守候。

终于,在夜色渐浓的时候。

“白河惠那小姐。”这子一改嘻笑的口气说道。

“是?”

“希望你今后也能永保常态。”

她气质高雅而美丽,并且带有一丝梦幻气息地笑着。

看起来就像是看得穿永远一样。

“那么,也差不多该上路了,三十三郎太。”

她把手伸人单(注73)的怀里,取出了如今看来只是个人偶的家臣。

其他的猴子娃娃全部盛在西尔妲捧着的篮子里,叠得像小山一样,

但是因为三十三郎太有功在身,所以特许放在公主的怀内。

“这么一来你应该可以升为十郎太了吧……”

这子用指尖温柔地抚摸着他塞了棉花的头部。

率领着人偶的公主,以及她放在掌心的人偶,看起来都非常地幸福。

不过来自一旁的视线应该又是另一种风味吧。这子很难得有些害羞地说看:

“他们一族之中,自古以来就有以功绩来排名的习俗。”

“但是我发现,他们里面最大的人好像是叫做次郎太呢……”

惠那歪着头说着,这子就露出了别有涵义的笑容。

她把三十三郎太放回怀中。

然后,以威严的声音喊着:

“出来吧,一郎太。”

某处突然传来某种嘎嘎的声音。

那是矗立在操场—一角的体育器材室的卷门传出来的。

明明没有人在那边,门却自己打开了。

终于,某个东西现身了……

巨大的躯体上顶着一对尖锐的角,那是一只壮硕的黑毛日本牛。

在它身后,还拖着一辆饰有绢绸和金纹的豪华牛车。

惠那、羽优、美沙和奏这群普通人,全部都看得哑口无言。

直径一公尺以上的车轮轧轧转动,走到这子身边不远处,牛车就像

被拦下的计程车一样停了下来。

西尔妲率先走过去,卷起后面的竹帘放上了拓(注74),开始做搭乘

“因为附近找不到牛舍,所以就先借用这个地方。”这子依旧维持她

优雅的气质,若无其事地说道。

“如果不是糸毛车而是唐车(注75)的话,就可以把梁给收起来了。”

“呃,这个,唉呀……’’惠那陪着笑脸,不知该回应些什么才好。

既然都已经借放了,这种时候再说请你随意使用也不太对吧。

站在一边的美沙则是发出了感叹。

“果然是身份极高的人哪……”

“……我觉得这种感想也不太普通耶。”

“你一定是很容易被崇高头衔诈骗的类型吧,美沙。”

在奏和羽优的调侃之下,性格认真的美沙立刻就红了脸。

芙蕾亚也走近日本牛旁边。

“好久不见了哪,一郎太。”她一点都不怕这只巨大的野兽,反而还伸

出手摸了摸它的下颚。

一郎太好像也不讨厌这样的亲昵。只是露出了跟它不甚相符的温柔

目光,任由芙蕾亚抚摸。

因为体型实在相差太多,与其形容成美女与野兽,还不如说是美少女与野兽吧。

“你稍微胖一点了唷。不会是因为太无聊了吧?”

这么一问,一郎太就“咆”地低鸣了一声。

“那就在此告别了,我要带猴子娃娃们回飞屏去了。”

“唉呀,你都还没有上我那里坐坐呢?”

“以后有机会的话再去菩提树庄拜访吧。”

这子对芙蕾亚深深一礼,然后把视线转向身穿绿衣的女仆。

“西尔妲小姐,到时请务必要让我尝尝沙河蛋糕唷……”

“悉听尊便。”

这子看着完美回礼的西尔妲,再次对芙蕾亚说道:

“有这样的好仆人我真的很羡慕呢。”

“在这里的话,不是很容易找到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派这些猴子娃娃出去做事,一等就是三年,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把东西拿回来,说甜点确实是甜点没错,但是根本不

是我要的东西嘛。”

这子隔着桧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才决定到东国看看,顺便把这些办事不力的仆人带回去。”

“真的呢,确实是该好好选择仆人哪。”芙蕾亚面无表情地说出感言。

这子拖着长长的衣摆,优雅地坐进了牛车中。

西尔妲跟在后面,把整篮的猴子娃娃递了进去。

“那么,有劳各位的关照了。”这子用合起来的扇子掀开竹帘说道。

“我也要赞美你们这次的功劳。”

“哈哈,真是太荣幸了。”

“美沙,你又不是人家的侍从……”

“西尔妲,请带着一郎太走到大路吧。”

“遵命。”

放下了竹帘,整理好布幕,牛车就开始走动了。

有美丽的异国女仆代为向导,一郎太仿佛熟知道路似的悠然前进。

后面没有留下任何车痕或蹄印。

牛车离操场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芙蕾亚对着仿佛刚从毒气中解脱出来的惠那悄声说道:

“那你呢,下次要什么时候来拜访呢?”

“这个嘛……”

惠那还没来得及回答,芙蕾亚就攀了上来,在她脸上轻轻一吻。

“我随时都等着你。”

只留下微笑的余韵,黑衣少女也跟着消失了。

13

隔天。

芙蓉馆高中也留下了一些余震。

操场一角的体育器材室里原先收纳着的跨栏、跳远用的垫子,装球

的箩筐等等,全部都被拿了出来,被人发现堆在器材室的后面。

但是,没有任何东西短少了。

感觉就像临时要放进什么东西,所以把原本放在里面的东西先拿出

来似的,一般人当然不可能猜到真相。

所以最后也跟焚烧骨头的事件一样,被认为是稍嫌过分的恶作剧罢了。

至于昨天才刚转入三年A班的欧洲某国的小公主,据说因为个人因

素而必须长期休学,因此让期待生活有些变化的少女们都失望不已。

“但是,说不定早花月同学会转进来也说不定呢……”

如果金发不行那就黑发吧,也有像这样期待着这子再次来访的人。

在席卷着失望及叹息的教室里,奏有点意外地这样喃喃自语着:

“……走的时候跟来的时候一样突然哪。”

然后,放学之后——

“白河学姐!大事不好了!”在前往弓箭社的路上,惠那突然被凛凛子给叫住。

“呃,大大又做了什么吗!?”

“不是这样啦,总之先到射箭场去……”

惠那被今天显得特别兴奋的学妹硬拉着,还穿着制服就踏进了射箭场——

“……这是什么啊?”惠那睁大了眼睛。

神桌之下有三十个左右看起来很高级的彩绘黑漆木箱,层层叠叠地

堆在一起。已经先到的社员都围在一旁,像石雕一样呆呆地站着。

看着这种不像普通人所做的景象,惠那终于想到了。

“难不成,会是谢礼?”

“还有人想得到其他的可能性吗——?”

羽优脸上常带着的笑容,因为紧张而明显地痉挛着c

“难道会是玉手箱什么的?”

……这句话以前也说过哪,惠那自己想着。

“我已经打开过了,也没有变成别的年纪啊。”喜久世好象不觉得有趣似的说道。

“但是大大,我觉得你好象真的变得苍老了点,还是衰弱了点耶……”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难道里面装满了金币吗?”

惠那此言一出,才觉得应该不是这样。

因为她看见在昨天的庆功宴上情绪亢奋地一直讨着谢礼的美沙,此

时正膝手着地趴在一旁,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惠那终于下定决心,要打开箱子看看。

箱子里面放着某种细长的东西,包装得整整齐齐的。

像是豹纹似的竹叶包装上,还贴着印有一行字样的贴纸。

“小仓羊羹夜之梅”

那是创业四百余年,非常有名的日式点心老店“虎屋”里卖的羊羹。

“你看这个——”羽优递给她的,是一张薄薄的漂亮手抄和纸。

上面有一行墨迹。

好像是为了让学识不高的弓箭社全员都可以读懂似的,用平假名写了大大的一行字。

猴子娃娃们带回来的沙河蛋糕。

“……除了又黑又甜之外完全没有共通点吧!”惠那忍不住吐槽了。

“看到这种东西,的确会让人想要逃走呢……。”

“全部拿去丢掉不就好了吗……”

“总之她只是把不要的东西塞给我们吧。”

羽优、美沙和喜久世,各自发表了感想。

低年级的社员们,都害怕地聚集在张口结舌的惠那身边。

“就算所有社员一起吃,每个人也要解决掉五十个左右呢……”

“而且更恐怖的是,保存期限只到后天而已。”

“就卡路里的意味来说这次是死定了。”

“白河学姐……”

“学姐!”

“这些要怎么办呢?”

“……要怎么办才好?”

就某种意义而言,这是弓箭社创设以来最大的危机。

“怎么办啊……”

详细考虑之后,惠那缓缓地回答:

“总之,先来泡茶吧。”

注43:Qui,法文的“是”。

注44:早花月这子,日文读音为“SahanatsukiHouko”。

注45:蒲团,用蒲草编成的圆形坐垫。

注46:“都城春驻花霞满,秋风已入白河关”。此为十世纪的平安时

代,能因法师造访北方的奥陆所作的诗歌。

注47:MeinLiebchen,德语“我的爱人”。

注48:MeinePatronen,德语“我的保护者”。

注49:Meinegememefreundin,德语“我的坏心眼朋友”。

注50:郭中之秃,“郭”可说是江户时代的风化场所,“秃”则是伺候

高级游女(名妓)的见习少女。

注51:郭秃,也可写作“傀儡”,意为见习游女,也指操纵木偶来表

演,又兼做风俗业的女游走艺人。

注52:Boniour,Iliademoiselle奏,法语的“早安,奏小姐”。

注53:Boniour,MonsieurLupin,法语的“日安,罗苹先生”。

注54:都普勒效应,奥地利物理及数学家都昔勒(Dopplcr)所提出,

波形运动的物质(如音波、光波、水波)如果远离观察者波长就会变长,

接近时波长就会变短,所以救护车接近时声音听起来比较尖高,离去时

听起来比较低沉。

注55:中古世纪的骑士礼仪,向人丢白手套就表示邀约决斗。

注56:白金汉宫(BuckinhamPalace),一七O三年白金汉公爵在伦

敦建造的宫殿。一七六一年英王乔治三世买下,一八三七年维多利亚女

王登基之后,英国历代君主均在此居住。

注57:HausmadchenHUdegardvF,德语“女仆西尔蒂卡鲁特冯费”之意。

注58:狐鼠,宫崎骏动画“风之谷”女主角娜乌西卡饲养的宠物。

上一句话为娜乌西卡安慰惊慌的狐鼠之言。

注59:终归是条染血的道路,亦出自“风之谷”,率领多尔梅吉亚军

队侵略风之谷的王女库夏娜之言。

注60:四丰弓,日本九州的传统弓道。从射场到靶距离四间半,箭长

四尺五寸、靶宽四寸五分,全部都是四点五,所以称为四半。

注61:御神酒,供在神桌上的酒,有辟邪的效果。

注62:Meinfreundin,德语的“我的密友”。

注63:罗城门,又名“罗生门”,平安京的都城正门,位于大和郡山市。

注64:PrinzessinPuppe,德语“洋娃娃公主”。

注65:猴子娃娃(Sarubobo),意思是“猴子婴儿”,飞弊高山的名产

布娃娃,用以析福的吉祥物。以红布制成,有头和手脚但是没有画上脸。

注66:执弓,单手直握着弓贴近身体,是弓道的固定动作。

注67:虚射,此为四半弓的固定动作,在正式射箭之前要先对靶拉一次空弦。

注68:大三,“押大目,引三分之一”的略称,是指专注地凝视箭靶,

拿着已经上箭的弓,双手用同样力量拉弓三分之一,而非拉满弓。

注69:五衣,十二单衣的一部分,穿在内衣之外总共五层的平纹彩

衣,五件衣服的配色还有复杂的规定,依时代或身份不同,件数也会有所不同。

注70:鬼门,在日本盛行的阴阳道之中,东北方是邪鬼出入之所,诸事不宜。

注71:检非违使,类似警察的官职。

注72:表着,十二单衣之中,穿在最外面的唐衣底下的一层织纹衣物,

也可不穿唐衣而把表着穿在最外面。

注73:单,十二单衣的一部分,等于内衣。

注74:拓,牛车停放之时,摆在轭下方以保持车身平衡的台子。

注75:糸毛车、唐车,都是牛车的类型,其中糸毛车多为女性所用,而唐车则是最大最华丽的一种。

后记

看到封面就喊了一声“哇喔”,拿起书来从前面读了一小部分,然后

就开始不安地想着“……这个,没搞错吧?”,忍不住先翻到后记确认一

下的读者,在此要先对你们说一句话。因为剧情所需,一开始写到了大胡

子的阿拉伯人盗贼集团,不过全书的品质是没有问题的。所以请大家安心阅读吧。

总而言之,先来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

我是凉元悠一。是小说家兼电玩编剧家的两栖类写作动物。

主要动力是酒精,喜欢的词语在夏天是“好死不如赖活”,冬天则是

“热炯(酒名)来一壶”。

现在住在大阪市。但是因为产自清水港(注76),所以直到现在还不

太习惯关西的作风。我去烧烤店的时候都会说些“关西的红肉鱼买在不

好吃。因为我的故乡离烧津(注77)很近……”之类跟本地格格不入的

意见,跟店员小姐点菜“来一瓶温州柑桔酒”之后,对方都会爽朗地复诵

一次“温州柑桔酒”,可说是过着惊喜重重的每一天。

我创作的时间已经有十七年了,真是无所助益的资历啊。

虽说如此,实际上出版的作品其实少得可以,去书店会碰到自己作

品的几率就跟传说中的神奇宝贝差不多。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哪,所以后

来就辞去了工作五年的游戏软体公司,像是做复健一样,事隔多年再写

的这本小说就是《Nachtjager~菩提树庄的暗狩姬~》。

当初会在自己的网站上公开过其中的一个章节,因为颇受好评,所

以我悠哉悠哉地想着,全部写完之后就拿去什么地方出版吧,后来因为

某些机缘,很幸运地能够让CA文库出版。连我自己都想像不到会有这样的发展呢。

罢了,这种太过自我的写作生涯,也差不多到了该缴年贡的时候了吧。

也提一些创作相关的事情好了。

我最初想到的,只有“Nachtjager”这个德语的辞汇而已。

不知怎的就是很喜欢这个词的语感,散步的时候,或是去超市购物

的时候(基本上我都是自己煮来吃的),这个词汇总是会在我的脑中打转。

这种时候,就会有个金色头发,穿着黑色洋装的女孩浮现在脑海中。

她一定是统治黑夜的暗狩姬吧。

因此,与之前一样一气呵成写完之前,我想到的不是“想写的东西”

而是在“想读的东西”束缚之下开始构思的。

我会开始写作是有原因的,要说起来,就是陷于“只要能写想写的东

西就满足了”的主张。这也是一个理由,但是并非全部理由,毕竟小说基

本上就是要拿来卖的,总是要考虑到能让读者们看得开心吧。

因此我的想法也开始改变了,开始会考虑参杂一些我至今看过的小

说之中觉得有趣的构思。

话虽如此,即使找到什么好东西可以加进去,这世上也没有人会把

威士忌和白兰地混着喝……总是得仔细吟味主题,一边整理资料,一边

构思拼凑,一边还要藉着喝酒来逃避,当小说大纲在脑中成形之时,不管

是好是坏,都会跟当初考虑过的“接受度畅销度”相差甚远。我也觉得这

样一来好像有些本末倒置了。

我最先想到的主题之中,有一个是“长袜子皮皮”(注78)。简单地

说,就是“不拘凡俗的女孩搬到附近,引起了大骚动”的常见剧情。如果

这女孩还拥有满箱满柜的金币什么的就更棒了,简直就是小学生的点子嘛。

再来,还有八O年代十分活跃的漫画家新田真子的短篇故事《TheRiddle》。

或许可以把这本书淋漓尽致表现出的少女天真无邪和残虐的味道加

进来吧……其实这原本就是凉元年轻时常写的主题之一。现在这个阶段

倒是不怎么会写了,至于今后要不要再写这种重的题材嘛,目前是还没

决定啦。唔……

除此之外,德语诗句、日本古文、精密钟表、车子、甜点、女仆、弓道等

等……我还毫无节制地写了一大堆喜欢的事物,更不用说到底绞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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