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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凉元悠一 当前章节:152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6

“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缺点嘛。”

……虽然搞不太懂,但是她好像在称赞自己吧。

她纤细的手指上缠绕着白色的布条。

那应该是惠那原先放在枕边,绑头发用的缎带。

她像享受着余香似的把缎带拿近鼻子,然后才交还给惠那。

“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因为自己一个人走在宽广的学校里有点寂寞,所以希望你可以带我参观一下。”

“我吗?”她指着自己问道。

这子一语不发,只以优雅的笑容表示肯定。

“但是,我还得先回教室一趟才行……”

“别担心,我会帮你跟老师说的。”

听她这样一说,惠那才想到。

……对了,不知道我已经睡多久了?

她正要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手机的时候。

手腕突然被紧紧抓住。

“来吧,快点开始吧。”

超乎想像的强劲力道,把惠那的身体从床上拉了起来。

“啊,等一下……”

惠那慌张地起身之后,就一把抓起了放在一旁的外套。

好像还在上课。

走廊上静悄悄的,到处都不见人影。

面对操场的窗户射进了耀眼的白色光芒,在地面跃动着。

虽然不清楚详细时间,但她至少知道还是上午。

一人绑着孩子气的马尾,另一人披着长长的黑发。

像是无人知晓的秘密遗迹的回廊上,两位少女并肩走着。

惠那的心中觉得十分困惑。

虽然被要求带领参观,她却不知道该去哪、该做什么才好。而且,

早花月这子的脚步一点都没有生疏畏缩的感觉,她随性所至地走着,而惠

那则像个随从一样地跟着她罢了。总觉得她不需要别人当向导啊。

她突然往右转,从A校舍走人了与B校舍相通的北侧连接道路。

“喔……”

少女突然停下脚步。

“这里是?”

挂在门口上方的横牌写着“生物室”。

“室物生?”她以一般人不会想到的方式读着门牌,静静地歪着头思考。

如果是奏的话一定会干脆吐槽的,但是惠那却呆呆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子的手搭上了门扉,一口气把门拉开。

“啊,等一下……”

她想要制止这手,但是已经太迟了。

生物教室里面还在上课呢。

二年级的学生正在听一位身穿白衣的教师讲课。

突然无声开启的门扉,还有突然现身的黑色水手服美少女,凝聚了整班师生的视线。

“那个,非常抱歉,这位是旁听生。”惠那低着头道歉之后,就拉着这子走到教室后方。

学校里的老师们应该都收到通知说,可能会有学生来旁听吧。那位老师简单地说明过后,

很快地又开始讲课了。

黑板上有只画得十分差劲的水虱,旁边有密密麻麻的粉笔字。这是跟食物链和微生物有关

的课程——也就是惠那一年前上过的课程。

以全然的旁观者立场看着这一切,感觉非常奇妙。

……哪,她的头发超长的耶……

……嗯,有那种头发好像很累的样子。

……附近的学校都没有那种制服吧,你猜是哪里来的啊?

……是转学生吧?难道是要转到我们学校?

……不是啦,她是三年级的啦。

……咦?我还以为她是一年级的耶。

就像加了很多香料的碳酸饮料的气泡一样,交头接耳的女学生们吱

吱喳喳的说话声不绝于耳。果然,这个谜样的美少女即使在同性之间也受到极大的注目。

升上二年级后,每班都会有五、六个男学生,他们全都像西洋棋子一

样挺直腰杆,专心一致地看着黑板。不过还是隐藏不住内心的雀跃,每个

都笑容满面。毕竟这样的美人来访,就算想不去注意都很困难吧。

但是,这子自己倒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她一一地观察着每四人围坐在一起的实验桌,还有靠在墙边的教具柜等……

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又开始走动了。

她走近放在墙角的老旧人体解剖模型。

左半身是肌肉血管,右半身是内脏配置——而且还可以更换成不同

性别的器官——这个模型已经没有用在教学上,也几乎被遗忘了,只有

聊到学校怪谈时偶尔会被提起而已。

这子就像对待老朋友一样,温和地看着玻璃眼珠已经遗失的他/她。

“喔喔,所谓的‘物生’指的原来就是这位啊。”

惠那觉得一头雾水,不过看来她好像找到解释了。

“呵呵……原来如此……呵呵,真是件怪事呢……呵呵呵…”

她甚至还开始了愉快的对话。

“既然工作得这么辛苦,我也来鼓励一下吧。”

她一脸神气地摸了摸人体模型的头,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

然后她就跟进来的时候一样,毫无预兆地往门口走去。

惠那一边揣测着她的心思,一边继续跟着走。

这子无声无息地打开门,就直接走到走廊上。

“打扰你们了。”小声地道别之后,惠那就轻轻地关上了门。

在那之后,她又去了几间特别教室。

看到这位穿着水手服的日式美少女突如其来的造访,所有学生都眼

睛一亮,不停地称赞着她的黑发与出色的容貌,也有不少人期待她能转进自己的班级。

这子以高贵的公主姿态坦然地接受了这些羡慕和好奇的眼光,然后

一样观察了教室各角落,愉快地跟她看中的物品“对话”,满足了之后就立刻退场。

没想到她的个性跟稳重高雅的外表截然不同,就像个喜欢惹人注意的孩子一样。

惠那噗哧一笑之后,突然想到一件事。

……啊,对了。她跟芙蕾亚很像呢。

想到这里,刚才那个亲吻未遂的画面又回到她的脑海,让她顿时满脸通红。

这子走在她的前方。还是不变的,应该会啪嗒啪嗒响的室内拖鞋仍然一点声音

也没有。简直就像有脚的幽灵正在走路似的。

毫无预兆地,这子突然开口问道。

“那位贵德的大名是什么呢?”

“贵德……”

虽然惠那听不太懂前半句的意思,但是对方应该是在问谁的名字吧。

芙蕾亚吗……应该不是吧,仔细想想,她说的或许就是惠那那位跟她

一样显眼的损友吧。

“啊啊。是奏吧,三朝木奏。”

“喔。三朝木啊,真是个罕见之名呢。”

看她一副感叹的模样,惠那则回以讨好的笑容。虽然她还是完全听不懂。

“样貌也好,香味也好,实在是个清雅的人啊。”

惠那这次听出来了,这句话可是极高的赞美。要好的朋友受到美少

女的肯定,惠那也不禁跟着感到得意。

“奏可是很有人气的唷。我跟她一起出去的时候,她还被星探看中过呢。”

“星探,那是什么?”

“那个啊,在一年前左右,我跟她一起去宫雍车站附近……”

像奏这样的美人,一般的浪荡子都还不敢随便上前搭讪。那天突然

有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绅士叫住了她,接过名片一看,对方竟然是连惠那

也听过名字的知名演艺事务所,接着他就站在路上开始热烈地说服起奏

了。“刚才偶然之间看到了你,我一眼就被吸引住了。你具有与生俱来的

明星风采,这可是非常难得非常宝贵的才能唷。如果你愿意在我们的公

司出道的话……”虽然是很惊人的状况,奏却一点都没有动摇,只是冷静地

告诉对方“我对演艺事业没有兴趣”,然后就跟惠那一起走掉了。后来,

惠那跟奏提起这个话题,她也只是满不在乎说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惠那兴奋地宣扬着好友的丰功伟业,这子则很有兴趣地看着她。

然后,她的结论是:

“简单的说,就是说你是郭中之秃(注50)吧。”

“咦?”

虽然知道对方好像在调侃自己,但是因为听不懂,所以也不知该从何生气起。

“你不觉得自己会被拿来跟朋友比较吗?”这子摇了摇一头光亮的黑

发,以戏谑的语气继续问道。

这次她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跟三朝木奏在一起的时候,的确会有这种感觉。

“这个……可能真的有一点嫉妒也说不定啦,不过听到朋友被赞美,还是觉得很高兴呢。”

B校舍里已经没什么要看的了,两人踏上了下楼的阶梯。

“而且,奏看起来虽然什么都会,但是她其实常常会感到寂寞呢。该

怎么说呢,如果要说真心话,我觉得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可以什么都不用

顾虑,可以一起尽情欢笑的话,这样不是很棒吗……”

惠那顺势地回答之后,才惊觉到一件事。

这些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说想要成为恋人嘛。

这子依旧无声地一步一步走下楼梯,一边说道:

“你还真有趣呢。”

“……”惠那红着脸,像拗起性子的小孩一样沉默着。总觉得有种被

年长女性教训了的感觉。

在闷闷不乐的向导身边,这子还意扰未尽地继续说着:

“当今世上好像是称呼这种人为老好人吧。”

两人回到一楼之后不再走向教室的方向,而是朝右转。

从B校舍往A校舍的路径跟来时不同,是要走只有屋顶的南侧室外

走廊,途中还会经过鞋柜。

“真是奇怪的穿廊呢……”这子说道。

然后,就直接从走廊走到外面的地上。

她并没有把室内拖鞋换回便鞋。

“啊,等一下……”

惠那正要去找应该放在同样地方的校外访客鞋子,她突然眨了眨眼睛。

这子穿在脚上的,竟是一双小小的黑色漆皮靴。

明明没有看见她换鞋的动作,但是拖鞋已经好好地摆在走廊边缘了。

“奇怪?”惠那疑惑地歪着头。

这子被外面的阳光照得眯起了眼睛,说道:

“对了,这里为何杳无人迹啊?”

“咬无……”惠那复诵了一次,才想到是哪个词。

“因为现在还是上课时间,所以我想到处都不会有人吧……”

“你可以为我带路吗?”

她的语气似乎跟先前不一样,带有比较强调的感觉。

“这个……”

“往这里吗?”

还没等到惠那回答,她就已经选好某个方向走了出去。

没办法了,惠那只好也走向自己的鞋柜。

她迅速地穿上鞋子——一边想着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几次啦——

然后朝着先前跷课出来那次的反方向,在通往礼堂的路上小跑步前进。

这子已经走到礼堂前了。她虽然对身边的惠那瞥了一眼,却丝毫没

有放慢脚步。明显摆出一副“随从本来就该全力追上主人”的态度。但是,

这子如今并不像是在校内随兴闲逛,好像带有某种认真的意味。

此时,这子转了一个方向,从礼堂走向通往焚化炉的道路。

惠那也慌张地追了上去。

附近这一带,或许真的是全校最杳无人迹的地方吧。

被防止非法入侵的水泥高墙和礼堂左右夹住,这个又细又长的通

道,放置着只有体育大会时会拿出来使用的竹竿和浮球,还有卷起来的

蓝色塑胶布垫。

这个场所作为“道路”的任务,已经被遗忘了很长一段时间。

就连迟钝的惠那也开始体悟到这一点。

说什么不熟悉环境的都只是藉口吧。今天才刚来到这间学校旁听的她,

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杳无人迹”的地方呢……

惠那认为,她一定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有什么东西。

虽然想要直接问她,却又觉得不太妥当。

就在惠那犹豫之时,这子突然停了下来。

“你还好吧?”

她倾斜着脑袋,正面凝视着惠那的脸。

“你的表情好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呢?”

“这个……”惠那思索着该怎么回答。

“说到怪物的话,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发生奇怪的事……”

她尽可能地找寻适当的说法。

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就连她自己都搞不懂。

“喔喔……”

这个好像对她说的话很有兴趣。

就像是看着老鼠的猫一样,这子的眼中瞬间出现了戏谑的神色,但

是又立刻恢复原状,催促着惠那继续说。

“就是啊,一大早来学校参加社团活动的人,好像看到了操场上有焚

烧过的痕迹,而且……”

“而且?”

“好像还有骨头的样子,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感

到背脊发冷。

惠那原本就对恐怖电影之类的很不拿手。她在想,如果第一个发现

这些东西的人是自己的话,虽然还不至于口下坏,但是想必也很难保持平常心吧。

当她这么想着的瞬间,脑晦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

“你真的觉得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问这句话的人就是奏。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想起来呢?

这子沉默不语,只是一直看着惠那。然后说道:

“你说的骨头,就是那边的东西吗?”

“咦?”这子指着的地方,就是惠那的脚边。

那里有火烧过的痕迹。

粗树枝烧剩的灰碳,就像古代遗迹巨石阵一样,好好地排列在一块儿。

在那其中,还有一些白白的、扁扁的什么东西。

表面有很细的龟裂纹路,看起来却出奇地显眼。

是骨头。那是某种动物的骨头。

这子凝视着惠那。

她眼中那种宝石的光辉增强了,就像灵活的肉食野兽似的,紧盯着惠那的身体。

“你有喜欢的人吗?”这子的唇中吐出这句话。

“没有,可是……”

“真的吗?”

这子妖娆妩媚地笑了。“既然如此,如果我对你……”她轻轻靠近惠那。

这里没什么立足的地方了,惠那就算想退避也没办法。

啊——就在她正要发出惊呼时。

就像从游泳池畔倒进水中似的,这子的身躯毫不犹豫地往前倾倒。

惠那连忙伸出手抱住她。

这子娇艳的上身,顿时被惠那抱个满怀。

她樱桃似的红唇,此时轻轻地贴在惠那的锁骨上。

虽然隔着一层衣服,那种带着湿气的滑润柔腻感触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如果我对你下令,要你当我的郭秃(注51)呢?”

这子带着灼热的气息,继续说道。

惠那抱着她,但是眼睛却看着天空。

被礼堂和水泥墙左右夹住的,又细长又遥远的天空。

就像从伤口渗出来的血一样,一派蔚蓝的天空从中央染上了鲜红。

然后小小的四肢像植物似的伸出,逐渐变化成人的形体。

几十个红色的人形,包围在惠那和这子的身旁。

“终于来了啊。”

黑发少女笑了,似乎可隐约窥见她可爱的舌头。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惠那回过神来。

身穿制服手提书包的大岛喜久世,正惊讶地看着她。

“……呃……啊……这个……”惠那急着想要立刻回答。

但是,为什么社长会在这里呢……不是啦,不是这种问题。问题不在

这里,而是那些红色的小人,为什么,那个人,那孩子,对我……

原本应有的东西却瞬间全部消失的冲击,像滔天巨浪一样席卷着惠那。

这子不见了。

怀中只剩下刚才拥抱过的触感,馨香的美少女已经完全消失无踪了。

她看了看四周。

礼堂后面,只有堆置废弃道具的细长空间。

天空远远的。无须赘言从太古时代就毫不摇坠地一直存在那里。

当然,那些小小的红色入影们,也早就看不见了。

喜久世似乎把惠那的错愕态度误解成其他意味了。

“一般来说,情侣私会应该要找气氛更好的地方吧?”她如同平常展

露出豪迈的笑容说道。

到了此时,惠那心中混乱的浪潮才开始退去。

“你才是呢。”惠那一边回答,一边对她那个看似空无一物的书包瞟了一眼。

“我可是在出差途中呢。”

“大大今天也去了医院啊?”

“今天不用啦。只是单纯地主动出勤罢了。”

或许是怕妨碍到拉弓动作,喜久世的头发在头部左侧绑成一束,她

像搅拌意大利面似的抓了抓头。

“你又说这种话了……”

惠那板起了脸。

大岛喜久世的跷课是出了名的。只要她兴致来了,常常会在下课之

间就从教室中消失了。就算这样,她的成绩也从来不曾落后过,也毫不在

意被老师盯上。

虽说跷课这点,也是我们这位给人热情冲动又自由奔放强烈印象的

社长不可或缺的一项重要特质哪……接受了这件事之后,惠那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因为先前邻市绑架杀人事件的余波,现在学校正门和其他的门在上

课时间应该会全部关闭才是啊。

“可是,现在门又没有开吧?你是从哪进来的啊?”

“就是从那里的电线杆啊。”她一副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一边指着竖

立在水泥墙另一侧的电线杆。

说不定她的爱车如今就停在那根电线杆下吧。

“所以你是爬墙出去的?”

“对。”

虽然她回答得简单,但是从这学期开始墙壁可是因重建而增高为三公尺呢。

“……说不定你下次骨折的会是脚喔?”

“不会有事的啦。”

“那你要用什么理由解释跷课呢?”

“尾上医生今天中午以前都不在对吧?就说我从早上开始身体不舒服所以跑去睡啦。”

惠那也是早上就得知了保健室医师正外出。原来如此,因为对一部

分的学生很有帮助,所以当然是众所皆知的情报呢,她突然产生一些感触。

“……啊。对了。”

惠那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她看着液晶荧幕上的时间显示——一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

“哇啊啊……”

她自己的感觉还以为现在才在上第二堂课呢。这样不就等于把上年的课全部睡掉了吗……

“好了,我要去保健室了。帮我跟你的女朋友问好喔。”喜久世饶富兴

味地看着皱着眉的惠那,潇洒地挥了挥右手说道。

“我说过了我不是来约会的嘛。”

她不知为何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这—~里—~啦。”喜久世一字一顿地说道,然后就指了指她自己制服

前胸的部分。

“……咦?”

惠那也低头看着自己的前胸……

她顿时张口结舌。

在浅茶色缎带的左边,盖了一个鲜红的唇印。

5

“……所以说,你是拿下缎带洗过衣服,然后再用弓箭社活动室里的

吹风机吹干,所以拖到这种时间才回来吗?”奏用平板至极的声音问道。

“嗯……”惠那只是若有所思地点头。

午休时间都已经过了一半了,两人却都还没有吃午餐。别说是吃午餐了,

此刻奏提着放了餐盒和水壶的包包,而惠那只拿了铝箔包的草莓

牛奶,还在通往前庭的日照小径上漫步走着。

上午的课程全部结束之后,惠那都还没回来。

奏担心着这位亲友不知道会不会遭遇到什么困难,就带着午餐开始

了探险之旅。其实她原本就顾虑着跟早花月这子交谈而卷起的余波,如

果继续待在教室里的话一定会不停地受到质问攻击的。

然后,她们好不容易重逢还是十分钟前的事。

为了肚子饿得跟雏鸟一样的惠那,两入还先去了一趟福利社,但是

就连平时比较乏人间津的面包也全都卖完了。更惨的是,连自动贩卖机

中的饮料也只剩下一种可以买了。

“好热啊。”奏眯着眼望向高挂天空的五月太阳,喃喃说道。

“抱歉……”

“算了,反正就算待在教室也没办法安稳地吃午餐,你别在意了。”

或许是因为阳光太强和时间已经晚了的缘故,靠近校门的草地上比想像中来的冷清。

“那里有树荫。”奏指着稍远处的橡树,然后就走了过去。

确认过草地上没有什么脏东西之后,两人稍微提起裙子直接坐在地上。

艳阳普照和青草的味道,让人很能感受到野餐的气氛。

“终于可以吃午餐了。”奏一边像唱歌般地说道,一边缓缓地打开了提包。

里面是不锈钢制的保温壶,还有看起来像外国制的亮绿色便当盒。

这是不要求日常用品多么美观的奏一向的风格。

与之相比,已经不冰的一百八十毫升草莓牛奶就是惠那的全部了。

她心想,就算一时独占了黑发绝世美少女的代价,这也太残酷了吧。

“呜呜呜……”

“不要用饥饿儿童的眼神看我。好啦;我今天带的是三明洽,一起吃吧。”

奏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便当盒的扣环,拿起半透明的盒盖。

番茄、莴苣、薄片起司和火腿……这些食材夹在三明治必有的去边吐

司中,色彩看起来十分鲜艳。如果是奏自己做的,味道当然有品质保证。

惠那虽然对奏气魄十足的眼神感到有些畏惧,但还是无法战胜自己的食欲。

“那我要开动了!”她很快地抓起一个,就开始吃了起来。

“真是幸福呢……”

“嗯,太幸福了!”惠那一边咀嚼,一边回答。

层层叠起的吐司上抹了加入黄芥末酱的奶油,火腿也是很有嚼劲的

高级品。美乃滋不是直接拿市面贩售的来用,而是加了更多的香甜滋味。

虽然奏自己谦虚地说三明冶这种东西谁都会做,但是惠那还是觉得这比

某些不怎么样的店里卖的还好吃。

“……喂,我想问一下刚才的事情。”

“唔晤?”

被这样询问之后,惠那还在嚼着三明治,就开始说明事情的始末。

在惠那边吃边说的时候,奏还是满脸无法释怀的表情。

“关于你提到的,她跟你抱在一起之后突然就消失不见的这一部分,

我实在不太能理解……”奏把保温壶里的热咖啡倒人壶盖里,一边发表着感想。

“这个啊……我自己也搞不太懂哪。”惠那也只能这么回答。

她还是没有把红色的小小人形之类的事情说出来。……—定是什么东西

造成的错觉吧……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想对别人提起这件事。

她吸着吸管,铝箔包里的草莓牛奶发出滋滋的声音。

“……我问你唷,你觉得那个人是真的存在吗?”惠那突然这么问道。

就算惠那有着看到什么都能直率接受的性格,也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在这种不合情理的时间跑来学校“旁听”,还有奇妙的举止……还

有,她那太过美丽的容貌、甜腻怀旧的香味、漂亮的黑发,如果说全部都

是梦的话还比较能令人接受呢。

“这个嘛……”奏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手机。她细细地看着手机荧幕,

好像刚刚收到了简讯的样子。

“呃,手鞠传简讯给我,说‘现在正在体育馆跟一年级学生聊天’。”

“……”

好像发生了有趣的事情,奏是不可能不去调查一下的。

“她好像很受欢迎呢。”

奏笑嘻嘻地说道,惠那则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只要碰上不明白的事情,她总是会自己想像着一切都是做梦啦幻想啦,

实在是自我意识过剩。

奏正要收起手机,手机却又震动了起来。

“又来了一通……‘在走廊上免费发送甜点面包,大受欢迎’。”

“那是什么?”

“唔,就像字面上说的一样啊。”奏不以为意地回答。

“就是说早花月同学正在发送面包?为什么啊?”

“可能是要表示跟大家亲近的诚意吧?”

确实啦,以她那样的高姿态来看,会有这种行为也不奇怪。

“是吗,她果然是有钱人啊……”

“真是可喜可贺呢,惠那。”

惠那一时还听不懂,呆了一下——然后她终于想到了。

“啊,难道说今天面包会卖完就是因为……”

“正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贵族的施舍原本就是来自平民的血汗钱

里榨取的税金嘛。要再吃一个吗?”奏面无表情地说道。

对贵族的蛮横感到不解的平民惠那,也只能怅然以对。

两人正打算继续吃午餐时,又来了一封简讯。

“这次又是什么?”

“说是‘突然睡着了’。”

“……”

就算自由奔放也得有个限度吧。

“不管我怎么说,好像还是很在意她的事情嘛。”

“你就别管手鞠了啦。”

“是在说你啦,白河惠那小姐。”

奏舔了舔抓过三明治的手指,然后把手机放回原处。

“算了,其实我自己对她也是有点在意。”

“在意什么?”

“说话的方式。”奏简洁地回答。

“那个不是京都腔吗?”

“……京都的人如果听到你这样说会生气的。”奏叹着气说道。

惠那还是一脸不解。

“啊,你想嘛,她不是说过住在京都吗……”

“她确实说过自己是从飞群高山来的,但是我感觉完全不是这回事。”

奏说完后,把冷掉的咖啡一口喝光。

“以我的印象来看,她的措辞好像混杂了各种感觉。”

“很多地方的腔调吗?”

“倒不如说是很多时代吧。”

“?”当然,惠那完全不理解奏的意思。

奏把吃得一干二净的便当盒盖了起来,扣上了扣环。

“那是无所谓啦,倒是惠那的真命天子到底是哪一个?”

“咦?”

“问你是金发还是黑发啦?”

一时之间,惠那单纯地思考着这句话的意思……

“你、你干嘛突然胡言乱语啊!”

因为羞怯和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感到不满,惠那觉得体温一下子沸腾起来了。

“啊。你想要保密啊……”奏露出一副理解的态度。

“才没有什么好保密的咧。”

“那么,我就直接问你的身体吧!

她晃动着十指,带着邪恶的笑容慢慢逼近。

惠那连逃跑都来不及。

“嘿!”

奏把惠那压倒在草地上。

“说吧,说吧,还是身体比较老实哪。”

“等一下啦,奏……别……别这样啦!呀哈哈,好、好痒啊!”

“唉呀,惠那还是一样,全身上下都怕痒,真是太可爱了!”

“不要啦!快住手啊!呀哈哈哈……”惠那努力地挣扎,但是被压得无法动弹。

“喔?你的胸部是不是大了一点啊?”

“OX#¥*……”

突然,传来了好像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两人转头一看,那是正从橡树后面探出上半身的弓箭社二年级社员水缟凛凛子。

也就是奏口中的白河惠那后援会会长。

她用双手遮住了嘴,而且还满脸通红……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相叠着倒在地上的这两人。

她的脚边,掉了一个包便当用的粉红色布包。

“……是不是受到太强烈的刺激啦?”奏小声地说道。

奏完全不管终于理解状况的惠那,用充满抗议和羞耻的眼神瞪着自己,

还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地坐回草地上。

然后,她带着灿烂的笑容迎上那位目睹了这一幕的观众。

“咖啡还有呢,要不要一起来啊?”

“好、好的!”

从看到那个场面之后就定格在原地的凛凛子,像电池驱动的机器人一

样僵硬地捡起便当,摇曳着她的西瓜头往两人跑过去。

惠那也轻轻拍了拍制服,在草地上坐好,凛凛子……则是斟酌着适当的距离,在她的身边坐下。

“水缟学妹,你是想要跟我们一起吃便当吧?刚刚你好像把便当弄掉了,没事吧?”

“啊、是、是的!没事的,完全没关系的!”

“水缟学妹的便当是自己做的吗?”奏以同性也会感到迷醉的,优雅又富知性的笑容问道。

“是的,这个,今天偶然地自己做了……”

凛凛子的态度就像毫无预兆地被丢人舞会里的灰姑娘一样生疏尴尬。

她的想法再容易了解不过了。

今天早上惠那和这子发生的事,一定跟往常一样早就传进了她的耳

里。因为想着自己非得去驱逐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随意接近大家憧憬

的白河学姐的美少女,她特地带着便当主动出击,好不容易找到人了,学

姐竟然还跟另一位强敌在一起……

对什么事情都想要将之导向最有趣发展的奏来说,这铁定是非常愉快的场面吧。

“今天惠那没有买到面包呢,虽然我刚刚也分了一些三明治给她了,

可是我想她现在应该还是没吃饱吧……?”她对惠那送去意味深远的一瞥,一边这样说着。

惠那一眼就可以看出她打算怂恿这位积极的学妹。

听到奏这一句话之后,凛凛子确实也鼓起勇气说道:

“那、那个,白河学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吃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布包,打开椭圆形便当的盒盖。

里面放了肉丸子、小蕃茄、培根卷着的芦笋,还有稍显锈色的苹果。

放满了半个便当盒的白饭之上,还洒了排成条纹状的香松和炒蛋。因为

她刚刚把便当掉到地上的缘故,饭菜都挤到一边了,但是看起来还是充

满了烹饪初学者的风格,像是可爱的盆栽造景似的便当。

但是,这个便当也实在是小了点。以惠那的食量来看大概只能吃个半饱吧。

“可是,这样太不好意思了,凛凛子的便当分量也不多啊。”

听到惠那这么说,凛凛子就睁大了眼睛。

“啊,对不起。不是啦,我是要说我已经吃饱了……”

“你的胃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小啦?”坐在一旁的奏也插嘴道。

“可是也没有筷子啊。”

“我有带筷子喔!”

凛凛子手忙脚乱地翻着布包,把自己的筷子盒和另一双竹筷一起拿

出来,递给了惠那。看来,她可能从一开始就计划着要跟学姐一起吃了吧。

惠那终于也认命了。

“那么,我也稍微吃一点好了。”

她把竹筷从塑胶膜中取出,“啪”一声地拆开。

“是的。虽然菜色不是多好,还请学姐享用。”

大概是太紧张又太兴奋了吧,凛凛子的回答有些不妥当。

她带着像是坐在占卜师面前的紧张表情,凝视着惠那的筷子。

“那我就开动了!”

因为是用铝箔纸盛装的肉丸子,惠那轻松地一手拿起,放人口中……

她突然变得浑身僵直。

这并不是因为凛凛手的料理有什么问题。

应该说,现在并不是能好好品味这些料理的时候。

校庭的方向,有一堵围绕着校园的水泥墙。

一位少女身上穿着看起来十分闷热的黑色披风,右手拿着银杖,披

散着一头金发,打扮得像会在儿童卡通里出现的怪盗,此时正悠然地站

在离地三公尺高的墙头上。

她的身边,当然也跟随着她忠实的部下,也就是那位有着长黑发的

女仆。她还是穿着同样的绿色外出服。现在的她正像在拉钓竿一样把竖

立在墙外的梯子拉起,然后再摆在校内的这一边。

“请吧,小姐。”

“谢谢你,西尔妲。”

“请小心不要踩空了。”

“我知道啦,你自己才要小心点呢。”

“西尔妲甚感惶恐。”

光是看着她们的表演,似乎可以拍成完美的配音电影似的。

“芙……”

“芙?”

听到惠那突然喊出的一个字,让正打算要发表有趣感想的奏疑惑地歪着脑袋。

“芙蕾亚!”惠那猛然大叫之后,就跑了过去。

芙蕾亚一看到像是在抓亚森罗苹的加尼玛尔警长一样全力奔驰的马

尾少女,就翻起了她那羊毛质地的黑色披风。

“唉呀,这么快就被抓到了呢。”

“这不是惠那小姐吗,你近来可好?”一边说着,一边低头行礼的人,

就是西尔蒂卡鲁特·冯·费柏。

对惠那来说,西尔妲除了腋下抱着一把全长十五公尺的杉木梯之

外,还是跟以往一样完美应对。

相较之下,少女怪盗反而表现出不太高兴的模样。

“人家都还没有完全潜入屋中呢,你就算已经看到了也应该装作不

知道,这才是对怪盗的礼仪不是吗?”

“这里才不是什么屋中!这里是学校!是学校唷!”

“唉呀,是这样吗?”

煞费心思的扮装不仅没有得到礼貌上的赞美,还被对方像公鸡啼叫

一样连续吼了好几声,芙蕾亚不悦地丢下这个无能千金小姐的角色,走

到现在才跑过来的美人面前。

“Bonjour,mademoiselle奏(注52)。”她风度翩翩地用法文问候,握起奏

的手亲吻。

在她小巧的手掌上,还戴着一双纯白的手套。

“Bonjour,MonsieurLupin(注53)。你的单眼眼镜呢?”

“戴着那个东西,眼眶痛得受不了,所以刚刚就被我丢掉了。”

“那么,你今天瞄准的是怎样的猎物呢?”

“这个当然是……”芙蕾亚以得意的表情回答之时,突然发现有第三

双看着自己的眼睛。

“喔,那位是?”她瞥了一眼躲在奏背后的西瓜头,然后问道。

凛凛子还是一语不发。

这位传说中的金发外国少女就是惠那最近会变得这么奇怪的主因,

想必她早就把此人当作自己的假想敌了。但是,她一点都没有想到对方

会是这个样子。

“你是我的惠那的朋友吗?”芙蕾亚强调地问道。

她的脸上清楚地写着“找到了比怪盗更有趣的玩具”的想法。

凛凛子似乎也理解了,这个比自己小了大约十岁的少女就是自己的天敌。

她咬着唇,往前走了几步。

“白河学姐是我的学姐!”她一边奋力叫喊,一边抱住了惠那的腰。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有说跟没说好像也差不多,但是凛凛子喊出的炽

热浯气中,却满溢着她悲壮的仰慕之情。再加上被她紧紧地抱住,惠那确

实感到非常闷热。

“……等、等一下啊,凛凛子!”

“喔喔……”

芙蕾亚倒是一点都不惊慌。

“既然如此,那你就是我的情敌了。那以后我们走着瞧吧。”

她露出了自满的微笑,伸出了戴着白手套的右手。

从态度来看,还真搞不清楚谁的年龄比较大呢。

“什么情敌嘛,我们才不是那种关系!”

“唉呀,我们可是已经接吻过两次的关系唷。”芙蕾亚加重了“亲吻”二字的语气。

“接吻?”凛凛子就像是雨天被装在纸箱里丢弃的小狗一样,用湿润的眼睛看着惠那。

“……呃,那个,凛凛子,那是因为……”

“好……”

“好?”芙蕾亚像小恶魔般眯着眼睛反问着。

然后,凛凛子终于爆发了。

“好、好、好、好肮脏!”

她推开淫乱的偶像——虽然看起来好像这样,其实却藉着反作用力让自己退开。

“好肮脏好肮脏好肮脏!”凛凛子像新型救护车一样不停叫喊,然后就哒哒哒哒地全力跑走了。

“好肮脏……肮脏……肮脏……”

居下风的一方业已败走,只留下微弱的都普勒效应{注54)。

“真是的,我都还没有丢出手套呢(注55)。”芙蕾亚露出胜利笑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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