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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看来是由这位金发少女获得压倒性的胜利了。

作者:日-凉元悠一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6

站在一旁的惠那则仰天长叹。

“真是令人同情……”奏喃喃说道。

“别说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可是这些事本来就跟我无关啊。”

虽然怎么想都不可能跟她无关,但也实在没办法给她安上一个具体

的罪状,因此这位罕见的幕后黑手三朝木奏显得十分开怀。

“好了,既然打扰者已经不在了……”芙蕾亚虽然这么说,却想不到有什么要继续做下去的事。

惠那心想低头看她的话一定会被她瞪的,就飘忽着视线嚅嗫说道:

“总而言之,这里不是给你玩的地方。没事就跑来学校的话……”

说到这里,她才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说到这个,你应该还在读小学吧?平日怎么可能放假呢,这可是义务教育呢。”

惠那顺势叨念下去。为何她以前都没有提过这些事呢?因为她完全

无法想像芙蕾亚跟其他小学生在一起读着国语或数学的模样,所以之前一直没有想到。

“不可以说不想去唷。现在才去也无所谓,反正你快点去上学吧!”

“上学?”她倾斜着戴了丝质礼帽的小脑袋。

很难得地,她似乎开始认真地考虑起惠那说的话。

“对耶。是这样没错。我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开朗。

“西尔妲、学校哪,我们去学校吧。”芙蕾亚仿佛是已经取得宝贵的经书

而要启程归国似的,突然一连叠叫了好几声学校。

“谨遵吩咐。”西尔妲以抱着托盘似的姿势抱着木梯,站在不会打扰

到主人社交活动的地方,尊敬地低头行礼。

芙蕾亚再次爬上木梯,站在墙头上。

“那么,勤勉的警官们,再会了。”

她啪沙啪沙地翻起了黑披风,就要从观众们的眼前退场。

“千万别眺下去!太危险了!

“请吧,小姐。”

“谢谢你,西尔妲。”

“请小心不要踩空了唷。”

“我知道啦,你也用不着每次都说嘛。”

“西尔妲甚感惶恐。”

就这样,引发骚动的怪盗和随身女仆两人翻过高墙逃跑了……

“……怎么又是你们啊!也差不多该收敛一点了吧!”

“不妙,真正的追兵来了。西尔妲,我们赶快撤退吧。”

“是的,小姐。”

在勤勉的警卫怒吼着追赶之下,从容的对话和富节奏感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在此之后,还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连猜都不用猜,就知道那一定是逃逸中的西尔妲在转角之处撞到木梯的声音。

两人真正逃远之后,终于恢复了原先的寂静。

“总算是结束了……”惠那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叹息。

奏虽然有不少话想说,但最后还是决定继续保持沉默。

两人并肩走回那棵橡树底下。

青绿的草地上,凛凛子亲手做的便当还残留在原地。

惠那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些许的罪恶感……但是她又想到,如果凛凛

子可以乖巧一点的话,自己也不需要这么辛苦嘛。

“好啦,你就把便当吃完吧。看起来还剩下一半左右呢。”

“恩……”

虽然没什么心情好好品尝了,她还是说服着自己要有始有终。

“……啊。”

此时惠那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在刚才那一幕里一直拿着筷子。

回到校庭的途中,铃声就响起来了。

再过五分钟,下午的课堂就要开始了。

“好累啊……”

“你上午已经睡过了吧?你就咬着牙,努力撑下去吧。”

即使奏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背,惠那的脚步还是很沉重。

就连已经吃完了的凛凛子的便当盒,感觉也比想像中的还要重很多。

“可是……”

因为一下子体验完一周分量的骚动,真的让人不由得觉得瞬间老了不少。

两人在鞋柜前脱掉便鞋,快步爬上楼梯。

赶着回教室的学生川流,已经变得很稀疏了。

走到四楼校舍靠近西侧的地方,突然有种奇妙的异样感。

似乎只有A班的教室很安静。

“总觉得怪怪的……”奏首先说道。

“呃,第五堂课是体育课吗?”惠那也发出了疑问。

如果是的话,那大家可能都已经去更衣室了吧。

“不是,那是第六堂课。”奏简洁地回答之后,就把耳朵贴近紧闭的

门,查探着里面的情形。

“……植田老师好象正在说话。”

“为什么?”

在惠那的记忆中,导师从来不曾在下午课堂之前特地跑来宣布事项。

“反正也还没迟到,我们就进去吧。”

奏小心地拉开门扉,惠那也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进去。

此时她被强烈的既视感给掳获了。

伴随着喀吱喀吱的声音,老师在黑板写下了几个字。

坐在座位上的同学们像全部得了热病一样,所有的眼睛都只凝视着一

个方向。他们视线指向的那端,有一位留着漂亮头发的少女端正地站在讲台上。

然后,导师向大家介绍道:

“这位是从今天开始就要进入我们班上的芙蕾亚同学。”

那是一位穿着芙蓉馆高中制服,金发银眼的娇小少女。

在她的背后,身长黑发的优雅女仆穿了一件纯白围裙,戴了白色头饰,

以一副工作中的严谨态度跟随着。

她们后方的黑板上,还用粉笔写了大大的“芙蕾亚”。

此时,惠那随着乒乒乓乓的剧烈效果声后仰摔倒在地上。

“惠那,内裤会被看到喔。”奏小声地提醒了像在演喜剧似的,表现出一

脸痴呆样的朋友。

被惠那抛到半空中的凛凛子的便当盒,也被奏灵巧地接个正着。

她感到熟悉而亲切的日常生活,正发出喀啦喀啦叩隆叩隆的声音而崩解了。

当然,站在崩坏范围中心点的人就是……

“唉呀,你终于回来了啊。我的爱人。”

谜样的超小型转学生以灿烂的笑容迎接这位粗心大意的同学。

6

第五堂课变成了自习课。

导师向大家解释,这是因为教导世界史的老师突然有重要的急事要处理,所以回家了。

教室的最后面,像是生日宴的席位一样,准备了一套全新的课桌椅。

金色长发的少女伸直了背坐在那里。

当然,她的脚还是踩不到地板。

班上同学虽然一开始还觉得很莫名其妙,但是很快就适应了。

她们的脑中已经编织出“跟惠那接吻过的超级名人金发美少女,为

了追随爱人的脚步而来到学校”这样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不少人藉着

纯爱之名彻底忽视了那些矛盾或不对劲的感觉,她们带着热心和好奇

心,在芙蕾亚的身边围了好几层紧密的人墙。

“你的制服应该是特别订制的吧?”

“我们学校的制服好像没有这种尺寸嘛……”

“嗯嗯。要做得这么精致也不太容易呢。”

“真的好可爱喔。就像洋娃娃一样。”

“我可以摸一摸你的头发吗?哇啊,你们看,你们看,真的是透明的耶……”

“你都是用哪一牌的洗发精啊?怎么能这么漂亮啊!”

看来应该是没人真的专心在自习吧,所有入都想要过来跟她打好关系。

“请大家先让开一下,这样我才能拍照啦。”

“唉呀,如果要拍照的话,请稍微偏向侧面拍唷……”

“那我也要拍!”

“我也要!”

“对了,可以问一下吗,你跟惠那是怎样的关系?”

“这么害羞的事情,我不好意思说出来啦……”

“喔喔喔喔喔……”

现场就像是什么偶像歌手演唱会上的发问单元似的,不时传出了兴奋的呼声。

惠那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不过,你们两人的身份真的差很多呢。”

“可是,惠那出应该很努力吧。”

“年龄也有不小的差距吧?”

“一开始是无所谓啦,但是后来就会慢慢出现家人朋友种种考验

“才没有这种事呢,只要有爱就不会有问题的。”

“……所谓的同性恋人啊,是没有人可以介入其中的唷。”

也有一群人认真地讨论起这两人的恋爱发展。

惠那还是假装没听到。

“那法律的规定怎么办呢?”

“基本上两人都是未满十八岁……所以儿童及青少年保护法适用与否也挺微妙的。”

“是不是说猥亵或强奸什么的啊?是不是嘛?”

“啊啊,那个应该是说一男一女的情形吧。”

“是吗?那就是说不适用于百合系咯?”

也有一群人专门讨论起非常实际的事情。

惠那仍然假装没听到。

还有一群拥有特殊癖好的人,像是白金汉宫(注56)的卫兵一样站在门口,

围绕在那位身长黑发的女仆身边。

“那个,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叫做西尔蒂卡鲁特·冯·费柏。”

“西尔蒂卡鲁特小姐……啊啊,好有气质的名字啊……”

“请叫我西尔妲就可以了。”

“我有个非常失礼的请求……呃……那个,你可不可以叫我一声‘主人’呢?”

“实在非常抱歉,我的主人只有小姐一个人而已。”

“哇喔……”

“是真的,这是货真价实的女仆耶……”

众人发出了感动的叹息声,还不约而同地喃喃说道。

此时的三年A班,并非像在过盂兰盆节或过年,而是因为来了个超

高级的真人洋娃娃和办起了地道的女佣咖啡厅似的大肆骚动。

惠那和奏则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惠那全身散发出绝不回答任何记者发问,且严禁接触的气氛,独自思考着。

怎么想都很不自然嘛。

原本会有转学生突然加入下午的课程就很不自然了。

在五月中旬转学也很不自然。

但是,这些都还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转学生怎么看都是外国人,还有怎么看都只是小学生、只报上名字

却没有透露姓氏,甚至还带了专用女仆……

导师植田先生还是用以往的风格说明了这些疑点。

芙蕾亚是在欧洲某国一个隐匿姓氏的贵族出生的,如外表所见,是

个才貌兼备的女孩……因为她的成绩非常优秀,跳级了又跳级,所以就

我国的教育制度来说,已经算达到高中三年级的学力了。她会暂时停留

在日本一阵子,在这段时间当然也不能荒废学业,但是因为有不适应庶

民生活以及保安上的种种考量,不能明日张胆地随便进入某间学校就

读。在这个时候,身为名门的我校愿意接受她匿名就读的申请,因此不是

其他班级而是本班获得了担任她同学之殊荣……

“这也太乱来了吧……”惠那趴在桌上叹着气。

这子来到这间学校旁听就已经很不自然了,但还是比不上芙蕾亚。

虽然以前在百货公司发生的那些事情也是如此,但是再让事情继续发展

下去的话,什么社会秩序啦常识啦,这些原则一定会被她破坏殆尽,变得

逐渐无法收拾吧。就算事不至此,自己也会很困扰的,换句话说,现在已经够困扰了。

她回头看奏,发现奏正盯着自己的手机,像是在思考什么事。

一看到火苗总是毫不在乎地火上加油的奏竟会这样静静思考,还真让人觉得有点恐怖。

“喂,奏。”

“嗯?”

“这件事真的太奇怪了,因为……”

虽然惠那在跟她说话,她却完全没有心思理会,一副现在没空听你说话的表情。

她只对蹶着嘴的惠那说了一句话。

“我现在唯一关心的,只有时间轴的问题。”

“时间走?”

“……唔,还只是假设就是了啦,资料还不足够。”奏也没有纠正惠那

听错的字,只是心不在焉地抬起脸说道。

“对了惠那,那个怀表怎么了呢?”

“什么怎么了……就放在我的房间啊!我有照奏教我的,每天早上都

摇一摇。”惠那回答道。

她们说的是芙蕾亚送的,整体都是金色、只有字盘是透明的那个怀表。

跟机械钟表向来无缘的惠那,从奏那里获得了不少建议。因为那个

怀表里面藏了很多精密的零件,一旦停止走动;要修理可是非常麻烦的,

所以如果不戴着走路的话,就得每天摇动让它自动上链才行。而且,每天

都要用柔软的布把它擦拭干净。还有不可以随便让别人看见它。特别是,

如果怀表出了什么问题绝不可以随便拿到一般的钟表店去修理,一定要

先跟芙蕾亚或是奏商量过才行。

惠那一直都有遵照奏的吩咐。

“今天早上也还在吧?”

“就说了有啊……”

那种金属制的束西,怎么可能像冰一样溶化消失啊。

“当然还在,我也好好地摇过了。”

“是吗……”奏好像又在思考些什么。

“黑发和金发,到底哪个好呢?”

“怎么又问这种问题啊……”

“哪个啊?”惠那无可奈何地开始在脑中比较着这子和芙蕾亚。

她们各有各的美貌和美丽头发,也有孩子气的一面、脱俗的气质,然后,

还有跟自己相处时的冶艳和魅力……

惠那感到自己又开始脸红了,只好尽量保持冷静地回答道:

“……我觉得各有各的优点啦。”

“原来如此。”奏回应着,又陷入了沉默的思考。

看她一副不想被打扰的样子,惠那无奈地转身面向前方坐好。

“嗨!”

“哇啊啊!”

不知何时,学校首屈一指的情报员,三年D班的今福手鞠已经站在她的面前。

“为什么手鞠又会出现在这里啊!”

“我听到奇怪的事情哕。就是生理痛啊,生理痛。”

“……”

惠那不料竟会跟她变成装病的伙伴。

“麻烦你跑一趟呢。”

把手鞠叫出来的元凶——奏以理所当然的表情跟她打着招呼。

“只看得到一团一团的人呢,传说中的那个外国少女就在里面吧?”

手鞠像在眺望远方似的把右手平举额上,用平时的轻松语气说道。

“突击采访等一下再开始进行,现在先让我看看吧……”

“总而言之,你先确认一下昨天和今天拍的照片吧。”

然后,手鞠就仔细地看起奏交给她的手机上的液晶画面。

“喔喔,这样啊。确实排了一大堆人呢……最后三张是刚刚才拍的吧?

还有,其中有九张我没看过。”

“真的想不起来啊?”

“想不起来,虽然我还记得昨天的事。你要看看我的通讯纪录吗?”

“不用了,我相信你。”

“……真的是有趣的事情吗?”

“现在还在确认中。”

“我想如果只是纯粹搞错的话奏是不可能这么关心的。好,那我就好好期待吧。”

“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

“说吧,是什么?”

“以手鞠的眼光来看,今天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奇怪啊,我想就只有这个了吧。就是白河惠那的未婚妻来到,这可是无可挑剔的超级八卦题材呢。”

“在此之外呢?”

“想不到有什么事哪。上午好像都挺和平的……”

“我了解了。还麻烦你跑这一趟,谢啦。”

“没关系,本来就该互通有无嘛。这种小事不用在意。”

这两个交换情报的伙伴的交谈之中到底蕴含着什么意义,惠那完全搞不懂。

“你们在说什么啊?”

“只是随便聊聊。”奏很罕见地冷漠回答着。

这让惠那多少觉得有些不安。

这时手鞠弯下腰来,带着诡谲的笑容插入惠那和奏之间。

“对啦对啦,今天上午还有一件八卦唷。”

“怎样的事啊?”

“惠那,听说你今天上午跷课跑出去了对吧?真是太稀奇了哪。”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奏仿佛是在写什么调查书一样,简洁地问道。

“刚刚而已啦,午休的时候。是弓箭社的社长告诉我的,说惠那好像

在一点都不浪漫的地方跟什么人约会呢。”

“啊啊啊……”

……没想到被大大摆了一道哪,虽然惠那一开始这么想,但是又立刻

想到她那种大刺刺的个性是不可能存心算计人家的。虽然还不了解状

况,但是既然被这整天收集特级八卦的手鞠给远到,恐怕是自己气数已尽。

在悔恨呻吟着的惠那身边,奏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她问了你缎带的事吗?”她一边指着自己的胸口,一边低声地向惠那问道。

“缎带?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好像挺有趣的。”手鞠好像嗅到什

么端倪,也一样低声地回应着。

不过,这里却有个神经超粗、超级不会看场面的女孩。

“那个啊,才、才不是什么接吻的咧!只是她不知道是跌倒还是怎样,

突然靠在我身上的时候不小心印上去的……”惠那立刻站起身来,慌张地解释着。

她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围着芙蕾亚在聊天的同学们,全部停止谈笑,一起朝这边转过头来。

“亏我还说得这么小心……”

看到惠那如此笨拙地自己爆料,连奏都不禁把手背贴在额上。

“女朋友?”

“是接吻了吗?而且还抱在一起?”

“……也就是说,惠那外遇了?突然爆出外遇新闻?”

窃窃私语的音波互相激荡,慢慢地逐渐增强振幅……

然后。

A班教室顿时变得像打到了马蜂窝一样陷入了大混乱。

“所以惠那上午的装病,就是为了要去约会!”

“不管再怎么说,这样实在太过分了,太恶劣了。”

“这样芙蕾亚太可怜了,明明人家这么小又这么可爱呢……”

“说到这个,为什么只有惠那这么受欢迎啊!太奇怪了!太不公平了!”

“惠那,对方到底是谁啊!你一定要好好解释一下!”

同学们忿忿不平地炮火全开。

“我就说了我跟早花月同学不是那样嘛。是因为她拜托我要我当向导所以……”

“早花月同学?!”

“那是谁啊?你知道吗?”

“没听过唷!”

“等一下,惠那,你可别随便编个什么故事来开脱唷!”

“……咦咦咦!怎么会呢,大家不是都看过她吗?就是在今天开始上

课之前,说要来旁听的,穿着水手服,头发长长的……”

“……啥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又是转学生,又是旁听生,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来两个啊。”

“真要说起来,就算只有一个也已经够奇怪了吧!”

“你是在说芙蕾亚小姐奇怪吗!”

“竟然叫人家什么‘芙蕾亚小姐’的,你不觉得丢脸吗?”

一直都采取守势的惠那,终于也开始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大家想跟她开玩笑,所以故意假装不知道的。

但是,越听就越不像这回事。

“哪,你们知道早花月这子吧?今天早上来我们班上旁听的啊?”

惠那已经不在乎外遇的话题了,只是寻求着能给她肯定答案的人。

早花月这子……像日本娃娃一样美丽,像贵族一样高尚优雅的少女。

她真的曾经存在过吗?第一个说出这个疑问的人,到底是谁呢?

连那些为了好玩而不停开炮的少女们,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渐渐

体会到惠那异常认真的态度了。

“不好意思,你真的不知道吗?”

“嗯……”她困惑地看着众人,一个一个轮流确认着。

只有惠那一人被留在令人难堪的沉默之中。

决定要在骚动范围之外当个旁观者的奏,在椅子上大大地伸着懒腰。

“反正你一定是在保健室里睡昏头了啦。”

她就像平时一样,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着。

教室之中突然像烈火烧完的灰烬被一阵和风给吹散了似的,又响起了谈笑声。

“惠那啊,你真的整整睡了一个小时啊?”

“你这样不行唷,惠那。就算做梦也不能想着其他女孩啊。”

“咦?咦?可是……”

“我倒是挺有兴趣的呢。”

一句截然不同的发言,瞬间压住了场面。

应该被群众包围在其中的芙蕾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惠那眼前。

她身上好端端地穿着芙蓉馆高中的女生制服。

但是,只有胸前和腰上的缎带好像变形似的显得特别大,酝酿着一

股别有情趣的风味。

她挑起一双柳月眉,看似笑得愉悦,但是银色的眼眸中却不带笑意。

芙蕾亚说道:

“你梦到的那个人,是个怎样的人呢?”

“怎样的人啊……”惠那认真到近乎愚直地沉吟着——

被芙蕾亚这么一问,她反而变得没自信了。

她努力地在变得像梦一样暖昧的记忆中搜寻着早花月这子残留的印象。

“味道很香……”

“味道很香?”芙蕾亚像在催促她似的,跟着复诵了一次。

“不可思议地令人怀旧的感觉……”

“不可思议地令人怀旧的感觉?

“漂亮的黑发……”

“漂亮的黑发?”

“非常的美丽……”惠那像是在翻旧抽屉一样搜寻着形容的字句,但

还是只想得出一些陈腔滥调。

明明才过了几个小时而己呢。简直就像小时候的痛苦记忆一样,已

经被时间给冲淡了。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在一脸恍惚的惠那面前,芙蕾亚板着脸仰望上方。

但是,她突然低下头来,喃喃地说道:

“是那么完美的人啊……”

她的表情看起来好寂寞。

惠那觉得她就快要哭了。

不过想必一定是假哭吧……可是就算是假哭,母性本能或是爱护小

动物之类一般女孩会有的特质还是让惠那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内疚。

站在后面的同学们,也传来了一股“你不要再欺负她了”的气氛。

芙蕾亚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毅然地抬起头来。

“那个……”

她对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惠那露出满脸笑容。

“我现在应该要说,不出我所料吧。”

然后她像芭蕾舞者似的转了一圈,制服上的缎带和长发连带飘起。

“障碍越多,就越能把恋火激发得更加炽烈对吧。各位,你们说不是吗?”

她自信满满地说出这番台词。

观众们的情绪提升到了最高潮。

欢呼与怒吼一并响起。

同意与赞美,还有相反的言论也同时齐发。

在平常的高中上课时间,不可能会有的大骚动,就连隔了一道墙壁

的B班都传来了“隔壁在干什么啊”的发言。

“……芙蕾亚!”

“真是个傻瓜呢。都已经有我这样的爱人了……”

在席卷着热潮的教室中央,芙蕾亚一边用银铃般的声音说着,一边

伸出了手,轻轻地按在惠那的左胸上。

然后,就在满脸通红的恋人脸上吻了一记。

“还真敢表演呢……”手鞠喃喃说道,立刻以她爱用的数位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7

“肚子饿了吗?”少女的声音,向黑暗询问道。

咆哮。

野兽也回应着。

这是个没有窗户的狭窄房间。

包含了酸臭的汗水和铁锈味道的空气中,混入了它的气息。

黑檀木般的身躯融在黑暗里,只有两只眼睛红艳艳地闪烁着。

崇高圣兽的末裔,无法开口倾诉心中的不满。

只要主人期望,它就得听话地趴着等待。就好像身躯已被永劫的业火烧尽一样。

在主人抚摸它锐利的角尖时,野兽简直像只小描一样乖巧。

但是,它也应该注意到了吧。

在极近的距离,有两个人的气味。

曾经跟主人见过面,那强大又狂妄的人的味道,从墙壁的另一边浓浓地飘来。

那个——就是暗狩者的味道。

“再忍耐一下唷。”少女温柔地说道。

“虽然之前让煮熟的鸭子给飞走了……”

少女的唇中,可以稍微窥视到鲜红的舌头。

“事情结束之后,我一定会让你饱餐一顿的唷。”

下午两点半左右,晴朗的天空带着澄净的蔚蓝。

三年A班的学生们都已经换上了体育服,集合在操场西侧。

在围墙附近有栋盖成四方形的组合屋,就是体育器材室。在那旁边,

跳远用的沙坑两侧架设了一些可以改变高度的竿子,体育股长和几名帮

忙的同学正忙着装上铁棒。

今天的课程内容,——开始是要表现单杠技巧,接着还预定要进行绕

操场十圈的长跑——如果依照预定的话是这样,但是……

“一天的最后一堂课还要上体育,真是有够累的。”

“而且天气还这么热……”

还没开始做热身操,学生们已经露出一副疲惫的神情了。

“话说回来,大家在第五堂课的时候消耗太多体力了哪。”

“刚才真的像在办什么大活动呢……”

但是,造成这个原因的偶像转学生和她的女仆,此刻却还没在操场上现身。

……如果因为玩腻了,已经回家的话也好。

惠那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在混乱的第五堂课结束之时……

“哪,差不多玩够了吧?你也该回去了啦。”

看着好像越玩越高兴的芙蕾亚,惠那毅然决然地说服着她:

“我话先说在前头,下一堂可是体育课唷。你应该没有带体育服吧?

我们学校的体育服可是要穿小短裤唷,很令人害羞对吧。虽然已经和男

生一起上课了,这种规矩却还是完全没有改变唷。”

惠那向洋娃娃般的少女端正的脸庞努力说服着,连体制都批评进去了,

芙蕾亚却还是完全不为所动。

“这点小东西我们当然一下子就能准备好。对吧,西尔妲?”

“是的,小姐。”

她从小号的制服怀内——虽然原本的制服款式在衣服内侧是没有口

袋的——掏出了以前那个螺旋怀表,打开盖子看着字盘。

“唉呀,都已经这个时间啦。那我们先走了,大家晚点见。”

笑容满面地说完之后,她就带着女仆走出了教室。

连要告诉她更衣室的位置都还来不及。

这是二十分钟前发生的事。

算了,或许这样还比较好吧。

如果她跟大家一起去更衣室的话,事态一定会演变得更糟糕吧。惠那想象起那

群少女化身为野兽,一边赏玩芙蕾亚白皙的肌肤,一边激动地呼喊着“好娇小喔”、

“好可爱喔”、“好想要带回家”之类的话。

当然,惠那自己一定也包括在内。

她想起了第一次造访菩提树庄时的回忆。

午后阳光洒落的窗台旁,身上穿的黑色薄纱显得透明,虽然青涩却像完美造物的她……

“……现在应该不是对十岁儿童产生性幻想的场合吧?”奏在惠那耳边说的悄悄话,

把她给拉回现实里了。

“才没有咧!谁在性幻想啊!”

“你看,她好像已经着装完毕了唷。”惠那看着奏指着的方向。

在操场的正中央,芙蕾亚像表演廉价西部片中的经典画面似的,正悠然地走着。

当然,她的身后还是像拖了条长影一样,跟着一位身穿绿衣的女仆。

“各位,让你们久等了。”

芙蕾亚摇了摇在阳光之下显得极为亮丽的长发,笑着说道。

她穿的是学校指定的体育服。

短袖上衣的袖口是三年级专有的红色,胸口的名牌上,以即使恭维

也无法说是好看的笔迹大大地写着“三A芙蕾亚”。

衣服的下摆,整齐地扎进了深蓝色的短裤中。

脚上穿的是白色短袜,配上两边鞋带绑得分毫不差的白色运动鞋。

这副模样,已经可以说是完美无瑕的体育课打扮了。

这套装扮在女学生之间的评价一向很差,也常被批评古板啦,跟不

上时代啦,但穿在十岁的孩子身上,应该不会那么奇怪……原本应该……

但是……

“呜哇,竟然可以穿出这种味道呢……”

“虽然并不是在玩角色扮演,但是总觉得有那样的感觉呢。”

“……我好像开始喜欢这种风格了耶。”

A班的学生们都被芙蕾亚的体育服姿态给迷住了,纷纷直率地发表感想。

比起她穿起制服那种变形似的可爱类型,此刻的装扮和她纯白肌

肤、金色长发之间的风格差距,反而令人感受到更强烈的冲击。原本众人

嫌弃的低俗打扮,就像被这纯洁美丽的妖精给强化了似的,顿时散发出一

种背德的醉人气息。

“既然如此,我绝对要更坚持要求引进过膝长袜。”

“不过,我个人比较偏好把上衣拉出来……”

同学之中,还有一群执着于某种喜好的强者,就其他角度发表了议论。

一直安静地站在芙蕾亚背后的西尔妲,也很难得地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我还是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把整双腿都露出来实在是……”

“唉呀?你不喜欢吗?”

“……谨遵小姐安排。”在欢欣喜悦的主人刻意地询问之后,她又恢复为原来的称职随从。

但是,目前最为困惑的一个人,应该就是体育老师矶村胜先生(47岁)吧。他拿着一本可能

在转学生名字旁边加注“务必特别礼遇”的点名簿,一边跟那位穿着体育服的金发小学生互相比对好几次。

“啊,这么说来你就是……”

“芙蕾亚啦。你以后就知道了吧。”她优雅地挺出若有还无的胸部,展示着挂在胸前的名牌。

总觉得,老师好像想要说些“有幸拜见阁下墨宝不胜感激”之类的话吧。

热身操结束之后,就开始单杠的测验。

“跟上次预告的一样,大家可以自己选择项目。叫到名字的同学请选

择适合自己高度的单杠,然后就可以立刻开始了。那么第一个是……”

老师还没叫出第一位同学的名字,就有一个人站到他面前。

“……啊,芙蕾亚同学?”

“叫我芙蕾亚就可以了。”她以自傲且优美的声音回答着。

从旁人的眼光看来,她那志得意满的态度,就像要来领取冠军奖牌似的,不过大家都看出了她的意图。

体育老师和学生们基于彼此良好的信赖关系,用眼神进行着对话。

他们在沉默之间达成的结论是,先不管结果如何,如果不让她表现一下,事情可能会变得更麻烦吧。

“好吧,那就请你先来吧,要多注意一点唷。”老师一边说,一边指着设置在最右边、最低的那个单杠。

芙蕾亚看都不看那边一眼,直接走到左边的单杠旁。

但是,那是为了少数几名体操社的社员而特别准备的高度。就算是大人不跳起来也够不着,如果摸都摸不到,

就更不用说表演什么技巧了。

芙蕾亚带着像是结束激战回到凯旋门前的拿破仑般的表情,仰望着高耸的单杠,说道:

“西尔妲。”

“是的,小姐。”

女仆毫不违抗主人的命令,恭谨地点了点头……

下一瞬间,她的身影已经消失。

饰有金色刺绣的高级绿衣和纯白的围裙飞到半空,而芙蕾亚的身后,

突然出现了一位身穿绣有绿线的短袖体育上衣和深蓝色短裤的黑发美女。

她还戴着清纯的女仆头饰,脚上穿着交叉绑上鞋带的长靴,像羚羊

一样结实的小腿和大腿被黑色丝袜包覆了起来。丝袜和短裤之间露出的

一截白皙肌肤特别引人注目。

跟她的身高相比显得不太突出的胸前平整地缝上了名牌,上面以细

致的手写体写了“HausmadchenHildesardvF(注57)”的字样。

如果说芙蕾亚的体育服打扮还在勉强符合规定的范围之内,那西尔

妲这身装扮,就是可以直接发红牌驱逐出场的程度了。

西尔妲在愕然的观众面前礼貌地一鞠躬,然后就抓住了单杠。

她不藉着摇摆的力量就直接往后翻,匀称的身体转眼间已经倒立在单杠上了。

接着她又在单杠上一百八十度转身,然后开始做起回旋动作。

“……咦咦?”旁观的学生之间传出了惊讶与困惑的惊呼。

因为西尔妲的动作太自然了,反而让人难以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她似乎感受不到身体的重量,继续回转着。

像避免脚尖拖地似的,每当转到下止点时,她的脚就会张开一点。

渐渐地,回旋动作一圈快过一圈……

双手的指头放开了单杠。

她以强劲的声势飞出,身体在空中后翻了两圈。

弓起的身体曲线和她在空中飞出的弧线路径对比之下,展现出无以言喻的美感。

当然,落地姿势也很完美。

穿着体育短裤的迷人女仆并非落在单杠下方的沙地上,而在三公尺

前方的硬水泥地面,无声无息地着地。

“献丑了。”

她收回呈Y字形伸展的双手,再次恭谨地敬礼。

现场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疯狂喝彩。

“西尔妲小姐,西尔妲小姐!”

“请你当我的姐姐吧!可以的话,我更想雇你为女仆啊!”

有一部分感动无比的学生,表现出近似于宝冢迷的狂热。

“……我说啊,刚才那个是真的吗?常人真的做得到吗?”

“不可能吧。那可是没有弹性的普通铁棒耶……”

西尔妲的表演,确实精彩到即使就物理上而言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

什么事的人,也只能维持震惊的情绪且感动不已。

“怎么样啊?”芙蕾亚一脸得意地环视着全场。

“什么怎么样啊!表演的人又不是你,你自己做做看啊!”果然还是蒙骗不了惠那。

“刚才只是暖场而已。一个一个点名也太麻烦了……”

芙蕾亚准备要正式上场了,她也走到跟西尔妲同样的单杠之前。

只要比试高下,她总是讨厌输的。

“没有防滑的松香粉吗?”

“无所谓啦,快点表演嘛!”

“你还真猴急耶。”

她平行站在高耸的单杠下方,“啪”地拍了一下手,开始深呼吸。

接着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站在一旁观看的人们,都充满了紧张和期待的情绪。

终于,银色的眼睛静静地睁开了。

此时,惠那终于想了起来。

在那个黄昏的闹区上,芙蕾亚曾经自己飘浮到半空中。

她现在的眼神,就跟当时——样充满自信。

难道,她现在要做的是……

然后,芙蕾亚说道:

“西尔妲。”

“是的,小姐。”

女仆无声地靠近,轻轻地举起了主人的身体,让她悬挂在单杠上。

“……”

唉呀,反正只是先让她抓到单杠嘛,A班学生一边想着,一边继续观看。

芙蕾亚就像被晾在高处的衣物似的,她扭来扭去地晃动了好一阵

子,好不容易才藉着一双纤足的动作,开始让身体前后摇摆起来了。

渐渐地,她的振幅越来越大……原本应该要这样才对,但是并没有,

她只是一直维持原来的动作,继续地摇摆着。

要比喻的话,就像是在爱好者之间极为珍贵,某种以锡片制成的西

洋玩具一样。像正常品的话当然是最好的,但其实是像坏掉的,所以也无

法期待价格有多高昂。

十五秒之后,仿佛发条转尽了似的,滑稽的单杠人偶停止了动作。

看准了时机的女仆再次现身,把主人从单杠上抱了下来,让她无声无息地着地。

芙蕾亚自豪地伸展着双手。

然后,对着因各种理由而沉默着的观众们说道:

“如何啊?”

连夸耀的态度也十分优雅。

“……算了,才十岁嘛。”

“还这么小呢。”

“嗯,是还很小哪。”

“而且,也挺可爱的。”

“嗯,只要可爱就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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