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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立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7

归根结底,我所犯的错误是因为我思想上的麻木造成的,所以,今后我一定加强自己的思想修养,江泽民同志说过:思想工作很重要,大有可为,只能更加重视,不能有任何忽视;只能大大加强,不能有丝毫削弱;只能改进提高,不能止步不前。思想宣传工作的路线很长,任务很重,要坚持解放思相、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紧紧围绕经济建设这个中心,认真做好各方面工作,积极推进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他还说:思想工作要以科学的理论武装人,以正确的舆论引导人,以高尚的精神塑造人,以优秀的作品鼓舞人,不断培养和造就一代又一代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社会主义新人。所以,我在加强自己思想修养的同时,一定还要向别人学习,多看有意义的书籍,再不看那些低级情趣的言情小说甚至黄色小说。同时还要用自己的行动影响身边的同学,让他们也树立起正确的思想观念,在走出校门后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已经凌晨两点多钟了,在我就要完成这份检讨的时候,我仿佛又看到您责备中夹带的期望眼神,您放心吧,今后我一定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求做出轰轰烈烈的成就,但求无愧于我的青春,无愧于您的教诲。时代的脚步就要迈入21世纪,我发誓,从现在起,我要做一个朝气蓬勃的大学生,认真学习,努力向上,为以后踏入社会成为社会主义建设者中的一员而不断进步。

此致

  敬礼!

学生:何立祥

1997.4.5

以上这篇检讨是我读大学时一次抽烟被辅导员抓住后写的,很长,足足2500字,写这样的检讨是我们辅导员的发明,他就是专门用这个方法对付我们这些不思进取无所事事的小混混,当然,我们写的检讨都差不多一样,只是把段落顺序还有开头结尾换一下而已,就是以我上面这份检讨为蓝本,我的文笔还行,我第一次写检讨是替钟泽如写的,他付出的代价是一包牡丹牌香烟,酬劳是太低了,但反正不赚白不赚。这次自己写检讨,原因是这样的:1997年正是福州大学申请"211"工程的关键一年,学校极为重视,这一年搞了声势浩大的校园禁烟运动,我们这些有烟瘾的只好被迫转为地下活动,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一天我们几杆烟枪正关着门吐烟吞雾的时候,我们的辅导员推门进来了,偏偏当时我正叨着烟望着窗外一只飞来飞去的小鸟所以没发现他进来,而其他同学则眼疾手快把烟掐来了丢到床底下,他们想提醒我也来不及了,辅导员悄悄地走到我身后,伸手从我嘴里接过香烟,不无嘲讽地说:挺滋啊!我被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以后也是无话可说,只好认栽了,谁叫我被他活生生地逮着呢?没办法,只好写2500字的检讨了,反正这容易应付,所以才有了上面这份检讨,当然,就是用我第一次替钟泽如写的那份改一下而已,很快就OK,就是苦了我的手,抄得发酸。

大嘴被开除

大嘴是他的绰号,他的真名叫陆岩柱,绰号是张栋材取的,陆岩柱说话总爱张牙舞爪,嘴巴老夸张地张得老大,一次陆岩柱拿张栋材开涮取笑他,张栋材被说得有些气不过,就指着他的滑稽样说操你的大嘴巴你嘴巴怎么那么大,从那后他大嘴的绰号就叫开了。他是这样一种人,只要你一句话合他的意,包准他会把你当朋友两肋插刀为你玩命,这绝不是夸张,我们这些小混混实际就是团结在以他为中心的周围,他的义气和慷慨是众人公认的。

在我们开始不把大学生活当一回事又还不敢放开手脚去折腾时,我和他曾经很在意地学过一段电脑,然而,这一段日子是短暂的,我们终究还是禁不住躁动豁了出去,开始了被辅导员称为二流子的生活。可是,当我今天开始有意识的要写他时,实际上他在被开除前的生活印迹在我大脑里是空白的,我只能在感性的思维中隐隐约约能回忆到他的琐碎,真的,我无法用理性的方式去整理他。他是一个感性到顶的人,因此,有时候要写他,我的思维也因为他的感性而絮乱,在此之前,我曾经两次试着写写他,但都中途夭折了。在他两年半的大学生活里,唯一给我还留有印象的是他找缪柏龄吵架,具体什么时候也忘了,我真的无法很清楚地回忆关于他的一切,只记得有一天下课回来,几个班干部发着牢骚说他妈的缪柏龄去告状,说我们几个老是不去上课的人点名册上却老是没有记缺勤,他们几个班干部因此挨了辅导员一顿训。这还了得,要搞我们就直说吗,跟我们玩这一套,我们都火了,大嘴当即暴跳如雷地说我去找他算账。大嘴和缪柏龄都是宁德人,平日里他们相处也还可以,怎么说也是老乡,虽然缪柏龄在班里的口碑不是很好,他总想从我们身上捞取政治资本,当然,这也无可厚非,这是他的权利,问题是,他利用我们的方式错了,他如果让我们在系领导面前说他的好话,那没问题,只要他请我们搓一顿我们包准把他捧上天,可他竟然用这种阴险的手段告发我们,他就是皇帝老子我们也要把他拉下马,我们不能容忍这样被出卖。大嘴气冲冲地冲上楼推开缪柏龄的宿舍,一出口就是操你妈的缪柏龄你狠你有种,你有种就明着来,别跟兄弟搞背后那一套,缪柏龄一下子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没想到大嘴会这样明目张胆来找他,这一次缪柏龄被搞得很没有脸面,他第二天跑去向辅导员辞职说组织委员他不干了,辅导员没让他辞职,按后来的情形,辅导员肯定安慰了他一番,因为缪柏龄收回了他的辞职(他肯定是带着气辞职的,也许这是他的策略。),依旧有滋有味地当着他的组织委员,后来系分团委改选,他如愿以偿地当了分团委副书记,谁都知道这都是内部圈定好的,他缪柏龄对系领导的感情和物质投资总算有了回报,我们班组织委员转由于修生担任。

在我头脑里至今还色彩鲜明的是他考试帮别人做弊被抓以后的事,因为就是这次作弊导致他被开除。那是大三第一学期的期末考,此时离我们毕业只剩一个学期了,我们就快功德圆满地结束我们的大学生活。然而,就好像小说快要结局一样,高潮也随之而来了,在这一学期,我变了,因为父亲的一场大病,当时父亲只是跟我写信说他身体有些不适可能要用些钱所以叫我节俭点说不定每个月的钱会迟些寄,我也没当回事继续我原来的生活,反正没钱就借,这已经是我的惯性,可有一个月竟然迟迟没有收到汇款,我身边一分钱都没有,连借都有困难了,我心想老爸难道你就不顾我的死活了吗,我非常生气地打电话回去质问,我这才从亲戚那里(那时我家里还没装电话)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父亲的胃严重出血,又没有足够的钱去医治,他强忍着痛苦继续操劳,偏偏此时祸不单行,我家里那片眼看要收成的李子一夜之间被人采卷一空,几千块就这样子没了,这对我父亲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他的病更加重了,母亲又在厦门打工不能回来,我亲戚跟我说你爸都差点死了你没回来看看他就好了还催着要钱,你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啊。我当时吓傻了,这一切父亲都没有跟我提起过,我以为家里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没想到在我花天酒地的背后,是父亲在强忍病痛与遭劫的折磨。我也被吓醒了,我都在干些什么啊,穷一己之乐后穷一家之痛,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该乐当然要乐,其实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我用父亲的血汗挥霍自己的青春,我如果再不悔醒,我这辈子真的无可救药了。

当时,我在一夜无眠后决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必须给父母一个交待,也给自己良心上一个交待。我变了,再也没有如往常般跟大嘴黄鸡巴阿美他们出去疯狂惹事,我已对这样的生活深恶痛绝,我变得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甚至不理睬大嘴他们。他们也发现我变了,但他们莫名其妙我为什么变了,我什么也没跟他们说,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一切,那又怎么样呢,是我自己不争气,说出来又有什么用。我当时的打算是,省吃俭用,每个月六百多块的生活费直线下降到两百块,我算过了,除了吃饭,其它什么都不花,慢慢把这两年多来欠下的两千多块还掉,为自己以后出社会攒下一些立身之本,认真读点书,尽管这两年多来没学到多少东西,但此时后悔还来得及,至少可以给自己的大学生涯画一个比较圆满的句号。但我很快发现,我认真读书的想法并不现实,就像我对自己的从前深恶痛绝一样,我对读书也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那种纯粹应试教育的读书我已经没有兴趣,但我不可能再回头去继续我从前的生活了,我于是把自己埋到课外书中,并开始写东西,我的写作热情就是这时候培养起来的。我越是沉默寡言,越是对自己痛恨,我因此恨乌及乌对大嘴越加不理睬,我不知道他还在混什么,要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并不比我好多少,可他还无所事事地混着,我终于到了一句话也不跟他说的地步。但大嘴从没有因我变了不理他了而对我有些改变,他还是一如既往把我当朋友当兄弟,每次买烟回来都不忘往我床上扔一根,那时我已把烟戒掉,他也不管我抽不抽,下馆子看录像也不忘招呼我一声,他以这样的方式包容着我,而我依旧不理他,烟来了我放着,下馆子我不吭声走开,我完全没有一丝觉得对不住他,而他,也没有一丝觉得他对我已经尽了一个朋友该尽的情,事实上他那时完全可以不理我,人吗,合得来就合,合不来就散,更何况到了此时,是我太过份了,他不知道我因什么而改变,照我当时对他的态度,他完全可以以为我不想和他做朋友,可他没有,他还是把我当兄弟一样看待。在我今天略略有些伤感的怀旧起这段往事时,这是最令我感动的,我一辈子都因有大嘴而感动。事实上我当时是有些太任性了,我因家里的巨变而改变,但我完全没必要因此改变对朋友的态度,这只能说明,当时的我还带着孩子气的不成熟。

那一次期末考,刚好学校要申请进入"211"工程,因此对考风抓得特别严,那一天监考我们的又是系里两位老学究,是属于极端马列的那一种。在考试进行到一半时,坐在大嘴后面的钟泽如有意识地动了动他,大嘴把手隐蔽地往后一伸接过他的纸条(我们的做弊都是考试前商量好的,大嘴平时不读书,但他的脑袋绝对好使,只要背背主要内容,基本上都能考及格。),把自己已经做好的计算题抄好,趁监考老师不注意,顺手一甩给了钟泽如,但还是被发现了,两位老态龙钟的老师几乎同时走到钟泽如桌边,从他手中拿起纸条,然后两人到外面嘀咕了半天,进来把大嘴和钟泽如的考卷没收上去,让两人提前出去。

这下麻烦了,大嘴此前已经有过一次严重警告处分,如果再累加这一次,那就是开除学籍。但大嘴毫不当回事,他一出去就往游戏室奔。待我们结束考试,老朱去系里了解了一下情况,果然不妙,系里要拿大嘴开刀,钟泽如也不例外,不过他此前没被处分过,所以也没什么大碍,但大嘴事大了,开除已是早晚的问题,唯一的办法是赶紧走后门找系领导求情。可大嘴竟然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跑出去玩,老朱和死胖子像热窝上的蚂蚁说大嘴他妈的到哪里去死了还不赶快回来想办法,此时的我像没事人一样又躺回我的床上看我的书,真的,当时我就是这样一种心态,已经蜕变的我对大嘴没一丝好感,总以为大嘴反正玩玩而已开除了就走吧对他来说没什么。在我毕业后,每当回忆起这些时,我时常为自己这样的人格缺陷汗颜,我过于冷漠了。张栋材和于修生听完老朱他们讲完后,马上扔下书去游戏机房把大嘴拉了回来,大嘴很潇洒地说开除就开除吧无所谓。在众人的解劝下,他才不情愿地跟着老朱去找领导,但此时学校正是严打时分,系领导守得很死说该处理的一定要处理不能拉学校的后腿。

人倒霉时总是会发生些火上浇油的事,接下来我们还要过两天才考另一科,这两天大嘴是彻底放弃了,他也没再念书,反正要走了,他不顾大家(不包括我)的劝告说这几天乖一点求求情还有希望,反而玩得更凶了。第二天早上,晨起的钟声响过后,学生会的值日干部开始一间一间的叫人起床,大嘴早就起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来回敲门的值日干部积极的样子,当他走到我们宿舍门口时,大嘴说别叫了我们宿舍都起床了。我们也确实都起床了,那个值日干部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大嘴嘴里嘟哝了一声走了进来。所有的人都不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再说我们是毕业生,系里的干部也不大敢管。但事情偏偏发生了,这一天大嘴还是没事一样到外面疯狂,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才醉熏熏地回来,我们没出去的都已经知道了今天的值日干部小林(这个人好像姓林)向系领导反映了大嘴阻挠他检查的事,系领导大发脾气了,说这种人不开除那还开除谁,当即决定不再给大嘴机会开除他。大嘴回来后听到这件事,他气得拿起饭盆往地上一摔说王八蛋小林我找你玩命。是的,他可以容忍被开除,可他不能容忍被诬陷,我们也是憋着一股气,我再怎么对大嘴冷漠,此时我也无法坐视不管了,哪有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就胡乱告状的。大嘴不顾众人阻拦冲到小林他们宿舍拉起他的衣领就是一巴掌,我操你妈的你想死是不是。小林被打傻了,他语无论次地说陆岩柱你想干吗,大嘴说我想干吗我打你我想干吗,说完又是一巴掌,我走进来架住大嘴,学生会主席也走过去挡在小林身前,经过旁边的人七嘴八舌一说,众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那些学生会干部还觉得小林没做错纷纷出来为他说话,不只是大嘴更火了,我也火了,本来我只是想让小林道个歉算了,此时我火不打一处来说别的人都给我滚开。小林他们宿舍有一个人站出来对大嘴说你错了就是你错了你还想闹什么。我和阿美几乎异口同声对着他怒斥说你他妈的找死是不是给我滚回去,他马上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回床上,大嘴顺势挣开我和阿美的手,冲上去又给小林一巴掌,我还想上去拉回大嘴,黄鸡巴附在我耳边说何立你让他打今天晚上不打死他不甘心。我索性就不拉他了,是的,太过分了,这个王八蛋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以为他了不起。当时小林被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我,大嘴,阿美,黄鸡巴站在最前面,而我们后面是我们班几乎所有的男生,这时候,我们是在悍卫我们班的荣誉。学生会主席看到势头不对,他也知道这件事小林做得太过火,他赶紧说着好话把我们劝出门外,我们扔下一句话,十分钟内你叫小林到我们宿舍道歉,否则今晚有他好看。果然,我们回宿舍不到十分钟,学生会主席手里拿着一包烟带着小林进来了,小林声音有些发抖地说陆岩柱对不起,学生会主席很热情地帮大嘴点了烟,他说不管怎么样都是朋友,误会总是难免的,小林也道歉了,这件事就算了吧。大嘴总算有些解气地说好,看在朋友的份上,我也不计较了,你别以为兄弟是好欺负的,如果不是我就要走了,你还得有苦头吃,好了,你回去吧,我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小林如得了圣旨般灰溜溜地走了出去,学生会主席还算识相,把那包烟放在我们桌上供奉我们,如果是在平时,不叫他请我们下馆子一顿这事不算完。但此时已是非常时候,大家都知道,不管小林再怎么道歉,大嘴被开除是在所难免了。

我们很体面地维护了我们的尊严,但大嘴还是被无情地开除了,过了一天,系里的处分决定出来了,大嘴如意料中一般被开除了学籍。

他就这样结束了他两年半的大学生活。而我还是很规矩地改变着我自己,我知道,我是该变的时候了。

于修生其人

于修生在我们班绝对是属于又红又专的那一类人。如果要把我们班二十四位同学排列等次的话,好中坏三种都有,曹雪芹在他的《红楼梦》中给十二金钗划分了正册副册又副册,我们班同样也可以这样划分,属于又红又专正册的有:雷雄华、赖木木、朱永平、钟乃贵、丁音琴、罗传彪、吴金平、蔡彬彬、林传勇、林文付、温卫贤、于修生,属于副册的有:蔡英殿、缪柏龄、陈忠伟、钟泽如、张栋材、邱华忠,属于又副册的有:黄印芳、陆岩柱、陈海岩、江耿明、曾玉贵、还有我。这是一个还算符合当时现状的排列,好同学居多,像我们这些无可救药的又副册分子占了四分之一。不过,四分之一的比例好像还是多了些,这也充分说明高等教育如果一味追求经济效益必定会造成良莠不齐鱼龙混杂的后果。

于修生在学习上没得说,每学年的奖学金都有他的份。他是这样一种人:该他本份做的,他会尽他最大的力把它做好,不是他本份的,他不会刻意去追求。学习当然是最大的本份,所以他极其出色地做了,在管顾好学习外,他没有选择像蔡英殿缪伯龄那样又要往官场上混又要像我们那样经常出去乱来。当然,在这个社会里,像蔡英殿缪伯龄那样的人才是最有前途的,而于修生顶多也就是老黄牛的角色,一辈子勤勤恳恳付出许多,最后得到的肯定和他付出的不成比例,但他还是会无怨无悔地接受。后来班里的组织委员职务落到了他的头上,他又以极其本份的态度负责任地做得很好,但成绩更多的不是体现在他身上,而是班里的两三个主要头头。在学习外,他选择有限度地和我们一起混,他的性格中含有极其浓烈的讲义气。在这三年间,他从来没有短过我、黄鸡巴、阿美、大嘴,只要我们开口,即使他自己勒紧腰带过日子,也从没有一次说过不字或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他是从老区来的学生,每个月家里给他的钱是非常有限的,他自己过得非常节俭,但对我们,却是无以伦比的慷慨。单单我,在那三年里,借他的钱就不只六七百块,到最后毕业时,我还欠着他一百块没还。大三的下学期,也就是我们大学生活的最后一学期,开学时,黄鸡巴跟几个老乡到外面租房子,他带来的钱早就花光了,可得先给房东一笔钱,他就把我身上的五百块先借走,那时我已经变了,我想重新做人,那五百块除了我的生活费,还有三百块是要还人的(当时我因为这两三年的疯狂,欠着别人两千多块。),被黄鸡巴借走后,我只好暂缓还别人的钱,但吃饭总是要的,两个星期过去了,黄鸡巴还没还我钱,我连吃饭的菜票都没有了。只好又向于修生先拿了一百块,等到家里的汇款后我先还别人的钱,于修生的就一直拖着,拖到最后毕业时还还不了,我也就没还他了,他当然没向我讨,他还问我到底够不够用,要不够他那还有钱,我怎么好意思再向他伸手,我欠他的何止一百块,黄鸡巴向我拿的五百块只还了我两百,而同时我除了于修生的一百,还欠着林传勇一百,林文付七十,两相抵消,我总算还清了这三年所有的债务,也算了了我重新做人的心愿。于修生有限度地和我们在一起,他和我们一起逛舞厅玩游戏机打牌,但如果是赌或是其它一些乱来的事,他从不会,我们也不会勉强他,他对我们的义气已经够了,我们没理由拉他下水,他绝对是好学生,完全可以堂而皇之被载入正册。

有一个至今我还记得的事挺有趣的,大嘴被开除后,他到外面跟他几个朋友住在一起,在他还没找到工作前(他被开除后在林传勇和朱永平的帮助下搞了一张假毕业证书),他还是整天和我们在一起。有一天他请我们到他那里吃饭,我们都去了,在他简陋的房间里用床板支起来当桌子,中间放着煤气炉当火锅,于修生管调汤味,他有一个习惯,每次把汤匙放到锅里搅都要在嘴里先舔干净再搅,我们都已经习惯他这个动作,但蔡英殿就不习惯了,他睁着大眼睛看于修生这样从容地搅着,眼睛随着于修生汤匙从嘴里到锅里来回地跟。事实上于修生的这种举动也印证了他性格中的讲义气成分,中国的传统意识里义气是和同喝一碗酒同喝一锅汤同吃一碗饭连在一起的,这样才显得够哥们,有难同当,有肉同吃,真正的兄弟应该像同一个人似的,我的口水就是你的口水,所以西方人老看不惯我们中国人这一套,说太不讲卫生了,但如果中国人不讲这一套就会变得很生疏,文化的影响在饭桌上表现得淋漓尽致。蔡英殿看着于修生这样的举动,他肯定觉得这太不卫生了,所以刚开始他一口汤都没喝,后来随着酒一杯一杯地灌到肚子里,他口干了,他狠了狠劲拿起自己的汤匙舀了一口喝,这个细节被我注意到了,我忍不住笑看着他,我知道平时蔡英殿就有些洁癖,他也看着我说何立你看什么?我憋住笑说没什么赶快喝汤汤好喝。他先是一口一口地喝,后来兴许是汤的味道太好还是他口太干,他索性拿起碗盛然后大口大口地喝,我把笑憋得非常难受,大嘴对我说何立你快吃菜啊别光看着,我真的忍不住了,起身跑到外面一阵狂笑,进来时蔡英殿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说何立你是不是笑我,我今天的吃相好像还可以吧。我又忍不住笑起来,我说死胖子喝汤吧汤好喝。

大学毕业后于修生分配到三明啤酒厂,在很长的时间里我没有跟他联系过。有一次我到三明出差,由于时间紧,我只好办完了事才去找他,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我打电话给他和曾玉贵(曾玉贵也在三明,他在闽西地质所。),那一晚我们在酒店里聊到两三点钟,于修生一直邀我到他那里去住,但第二天早上我还要赶七点钟的火车,只好就近住到曾玉贵他们单位的招待所,第二天早上我还在熟睡中,于修生轻轻地唤醒我,一看,都六点二十了,热心的于修生一切都为我料理好了,他就是这样子的热心肠,匆匆告别他们,我就坐上火车回公司。

又已经将近两年没见到于修生了,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也不知道他是否有了成家的打算?我一个人在北京漂着,有时回忆起他,心里总会有些禁不住的热流涌过。

实验室的聚餐

毕业实习后,我们便开始了走出校园的最后一步――毕业设计。这是我们梦寐以求的时刻,不仅是过了这一关我们就可以如出狱般地投入到社会生活中去,更主要的是做毕业论文的自由和可以不要按步就班地重复每天三点一线的单调生活,这尤其合我们几个从来就是吊儿啷当的小二流子的胃口,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可以把实验室当厨房做饭吃而不必整天吃已经腻口的食堂饭菜,也可以把实验室当卧室无休止地熬夜而不必整天在宿舍提心吊胆地点着蜡烛与管理员玩猫抓老鼠的游戏,这是我们的学兄留给我们的光荣传统,我们这几个小二流子早已垂涎已久这样的时刻,我们相信我们决不会让留传已久的光荣传统在我们这一棒失传,相反我们相信我们绝对会把它发扬光大并交给我们的下一届。

跟我分在一起的是温卫贤和蔡彬彬,我们的导师是一个副教授。大家都说我这回机会来了,他们都怂恿我趁着做毕业论文这三个月搞定蔡彬彬。实在是天赐良机啊何立,你可得把握住,你可以不图她的人,但你得想想她家里几百万的家产,这够你寻欢做乐三辈子了。大嘴又开始鼓动我了,他虽然被开除了还是整天和我们在一起,我不置可否,我根本就找不到如何表现自己的方式,再说我有点晚熟的思想也还不懂爱情究竟为何物,在我上大一的时候我还很奇怪为什么男人跟女人睡在一起就会生孩子,那时看到书上说女人第一次做爱时总会很痛苦,于是我那时就经常想我以后不能让我妻子痛苦,只要睡在一起能生孩子就行。后来在我明白男女之间的事情后我把这种想法说给大嘴听,当时他正口嚼着口香糖,听我说完他扑哧一声张开大嘴大笑,嘴里的口香糖被他一吞飞到离我们足有十米远的草坪,他笑完后说何立你他妈的是不是还没发育男人和女人这种最高境界竟然一无所知,你难道没遗过精手过淫。遗精和手淫当然有过,只是当时我真的以为这跟生孩子是完全无瓜葛的两码事。我们的导师此时正热衷于评教授职称,无暇顾及我们的论文,再说我们只是专科生,做毕业论文纯属走走形式,所以他就派他的助手吴教胜指导我们。

我和温卫贤做的课题是饲料添加剂阿散酸的合成与分析,我合成,温卫贤分析,而蔡彬彬则是到科学楼与一位本科生合作做稀土元素的分析。科学楼与实验楼有相当大的距离,看来我跟蔡彬彬真的是无缘,连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都擦肩而过了,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有一大帮兄弟们要在实验楼大展手脚了。

第一天我就领略到吴教胜的厉害,当时我整理完实验所需的药品和仪器后离下课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那天外面下着雨,我拿着伞偷偷摸摸走下实验楼,没想到在二楼转口处碰见他,他马上板着脸说何立你想干吗?我毫不遮掩地说我把东西整理完了要回宿舍。他瞪着我说现在几点你就想走。我说现在做实验也来不及了我明天再做吧。他沉着脸说不行马上给我回去做实验。我笑嘻嘻地说那我晚上不是要加班吗你给付加班费。他大声地说给我正经点何立你现在马上上楼做实验否则以后你别来做了。我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回楼,操!我在心里骂了一句,果然是名如其人,吴教胜,以教训人制胜。回到实验室温卫贤坐在实验台上笑着我。我没好气地说笑你的头啊,赶快做实验,不要辜负周大人对咱们的深情厚意。温卫贤刚才跟在我后面看到我被吴教胜叫住赶快回头就走,他幸灾乐祸地说何立知道厉害了吧叫你别下去你偏下去。我说操你妈的我让你逃过一劫你还说我,放心,他制不了我,他要再凶我我就打他。

其实我们也只是在应付而已,书都没心思读还会有心思搞什么毕业设计。我在实验台下的一个抽屉里储存了米油盐,油放在一个洗净的烧杯里,我放了一根药匙在里面当勺子用,还有一大堆的盆碗筷匙。温卫贤不敢在实验室吃饭,一怕被吴教胜发现挨训,二怕一不小心中毒,要知道我们合成用的原料是砒霜,我们买它还要得到省公安厅的批准。而我就天不怕地不怕地在实验室里煮着吃着,经常是我一边放着饭不足十公分的地方就放着砒霜,这时如果有谁想谋杀我简直易如反掌还可以造成是我自己违反实验室规则中的毒,在我毕业后想到此总有些后怕。要是周末或者哪天哪个人高兴要请客那就热闹了,我、江耿明、于修生、阿美、阿斗、老朱等六七个人在实验台围成一圈,往台中间放一个上面沾满加热时冒出来的化学药剂的电炉,把上一届的学兄留给我们的锅头一放,加上水放入速冻水饺,再烫些青菜或火腿就吃开了,这叫吃火锅,经常吃得肚子肥圆全身冒汗。当然平时是没这么热闹的,我经常是一个人或者是和于修生江耿明煮,江耿明的实验室在我的对面楼,一到时间我就破开喉咙喊他,不出一分钟他就风一阵地来了,要么咸稀饭要么煮面,不下十分钟就可以打发一顿了,要知道我们实验用的电炉是3500瓦。

晚上自然是经常住在实验里,我可以熬夜地看书或者爬格子,睡时往地板一躺盖上白大褂就可以一觉到天亮,有一次我睡迟了没醒过来,温卫贤开门进来时一声"妈呀"掉头就往外跑,我被他喊醒了爬起来出去一看,他正拉着于修生问昨天何立是不是在实验室睡。我说温鸡你干吗?他大喘着气说何立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见鬼了你怎么裹着白大褂睡觉,地上一团白东西我还以为有鬼呢,吓死我啦。我说温鸡果然是瘟鸡胆子这么小,你吓不要紧你也把我吓醒了。

最后一次聚餐是在毕业论文结束的前一周,这次可热闹了,十一二个人围成里外两层,照例是于修生掌勺调汤,我负责分碗分匙,无奈人太多了不够用,我只好拿两根玻璃棒当筷子一个烧杯当碗盛汤。在要开吃时蔡英殿说咱们是不是检测一下汤里面有没有砒霜。我说操你的死胖子我整天吃都没事你怕什么,没问题我测给你看。说完我转身把放在我身后的分光光度计打开预热,还顺手打开酸度计。汤开了后我倒出一些测量。我把结果告诉蔡英殿说分光光度计根本测不出有砒霜,酸碱度也在标准的7左右,你尽可以敞开肚皮吃,一生难得一回你要好好珍惜。说完大家就你一口我一勺吃开了,那一晚由于我用玻璃棒夹着吃比较笨,结果只吃了二十五个饺子,大嘴说他吃了将近五十个肚皮都快裂开了。吃到中间时没醋了,我从药品柜里拿出一瓶优级纯的醋酸出来,我说兄弟们这可比咱们食用的醋还干净吃了保证没病,吃吧。后来吃到最后大家觉得酒还喝得不尽兴,这也难不倒我,我还是从药品柜里拿出一瓶优级纯的酒精来,叫江耿明到小卖部买了两瓶杨梅汁,用蒸馏水按比例兑成三十度左右的样子,大家就又喝开了。那一晚实验室被我们搞得乱七八糟乌烟瘴气,好在第二天是星期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打扫战场。

在学校最后的三个月就这样子过了,我的毕业设计到最后自然没合成个屁出来,再加上我给吴教胜的印象不好,我老是与他作对给他脸色看,结果到最后全班的论文成绩只有我、曾玉贵两人是及格,其它人不是优就是良,曾玉贵是整天在外游荡不做实验,而我是因为被人整。跟我合作的温卫贤和蔡彬彬都是优,不过这不重要,只要能毕业就行,我已经对学校生活厌倦到了极点。

打造毕业论文

虽然说我对于读书已经到了无以伦比厌恶的地步,但做毕业论文还是有一些兴趣的,因为这比平时的背书考试自由多了,可以发挥自己的创造力和想像力进行多方的探究。能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比背书考试有吸引力多了,所以,在刚开始的一段时间,虽然我与吴教胜有些磨擦,但我还是很想把自己的论文做好,至少我可以证明,我的脑子不比别人差,尽管这也无须什么证明,我们几个特别不喜欢读书的都是班里公认脑子好使的,但人嘛,总是有好胜心。

只是接下来我到图书馆查阅了资料以后,我才知道我们所做的课题有多落伍。饲料添加剂阿散酸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产品,要不也不会形成产业化在市场上大规模应用了,而我做毕业论文所用的方法恰恰是最初人家做研究时所用的方法,这种方法的缺点就是产率太低,已经被实践证明没什么可以应用的价值而被淘汰,可我们却还要在实验室重走人家的老路,这不是浪费资源吗。于是我满腔的热情就这样给打压下去了,做这种论文还有什么劲,纯粹是打发我们罢了。

但论文总是要完成的,要不毕不了业。既然已经没劲了,那就瞎编乱造吧,这对我来说易如反掌,我有办法到最后拿出一篇很体面的论文来。所以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别人做实验的时候我就要么看小说要么在别人的实验室乱逛,当然,我也按照实验进度做着我的实验,原来刚开始做论文的时候我可以坐在电炉旁守着蒸馏瓶看它蒸馏一个甚至两三个小时,现在,我把电源一开,让它自己蒸去吧,我才没那个心思再看它。温卫贤在我的影响下实验也开始漫不经心起来,不过他胆小,总是装模作样成很认真的样子,他就是这样打动了吴教胜的心,所以最后他的论文也得了个优,而吴教胜只给了我及格,主要的原因是我没把他放眼里,有时他来了我还故意不搭理他,不像温卫贤赶紧点头哈腰说吴老师您来了,还有几次我在别人的实验室被他碰着了,他问我我总可以找出一千个很像样动听的理由说我是因为实验的事到别人这里来,他经常不信地斜视着我,而我把理由说过以后也就不再理他,当然,有时候我也过份了些,但没办法,我没有心思做实验,又不服他管,也只好对不住他了。

三个月的时间里,我的实验自然没合成出什么来,即使这三个月里我很认真地做,我也不会合成出什么东西来,我相信我的水平还没高过那些整天呆在实验里的专家。按照我和温卫贤的分工,他要分析我的实验结果的纯度,可我每次得到的都是一团黄溜溜泥土般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物质,跟吴教胜给温卫贤做对照实验的样品完全两样,真正的阿散酸应该是呈片状的有金属光泽的絮状物。为了让我的毕业论文体面些,我得想办法让我的实验结果漂亮一点,我于是跟温卫贤要了些样品,他当然不敢跟吴教胜汇报说我掺假,他要是汇报了,那基本上他也就没好日子过了,我会狠狠地整他。我把要来的样品掺到我合成出来的物质里面,没想到我太贪心掺多了些,后来吴教胜一分离发觉我的实际产率已经跟理论产率差不多,他兴奋地对我说快成功了赶紧重复实验,重复个鬼,我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这种方法已经过时,我只不过是想糊弄过关而已,怪我手狠了点,一下子加那么多,但我还是得配合他的兴奋装模作样再做几次实验,能得到什么结果不用多说,反正后来吴教胜说算了别做了,再做下去砒霜就没了,那还得上省公安厅申购去。砒霜是公安机关特别管制的药品,不是轻易就能买的。

终于到了整理实验数据攒写毕业论文的时候了,过了这一关我们就可以等着拿毕业证书。当然,此前由于系里面的工作可能出了些问题,在计算我们的学分时发现我、黄印芳、雷雄华还有曾玉贵还差一分,没有这一分我们是毕不了业的,这下子我们不干了,这是系里面的责任,雷雄华还跑到办公室跟负责我们学分管理的干事吵了起来,后来系里面赶紧给我们几个人开小灶,由物化组实验室主任给我们开了一门课,几个晚上走走形式上一下课,然后发一份考卷拿答案叫我们抄了一下,一个学分也就到手了。我们的毕业也就万事俱备只欠写论文了,按照安排,我们应该是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完成毕业论文的书写,但我只用了两三天的功夫就结束,剩下的几天别人在忙里忙外的整理我在睡大觉逛大街,班里是我第一个交的论文,只是最后我的成绩是最差的,还有一个曾玉贵陪我一起死,都是及格,其它人不是优就是良,实在有损脸面,本来我还想让论文体面些的,后来才知道我给吴教胜的印象不好,也是,过不了他这一关我论文写得再好也没用,谁叫我老跟他做对。

毕业论文就这样打造完成了,虽然结果让我觉得有些丢脸,但过程是美好的,那三个月我度过了差不多是人生中最美妙的一段时光,我在实验室里吃饭睡觉,和亲爱的兄弟们戏耍玩闹,还不时的气气吴教胜让自己乐一乐,人生能有几回这样不用顾忌别人眼光的机会呢。

在我们都提交了毕业论文以后,我们的导师很慷慨地拿出一百块叫我们买了胶卷一起照照相做个留念,在他手下做实验的有我、温卫贤、蔡彬彬,还有一个本科生和一个研究生,再加上吴教胜,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我们几个一起在学校的逸夫科教馆留下了我们曾在一起共事的纪念,那一天大家都挺高兴的,毕竟能有这样的机会在一起一辈子也就一次,我好像还和吴教胜合照了一张。但后来论文成绩出来以后我不高兴了,我很恼火,所以本来我们几个相约好到导师家坐一坐给他送点礼也是感激他这三个月来的教导我没去,年少气盛啊,我不想跟着几个论文成绩都是优的好学生瞎掺乎,我随分子把钱交给温卫贤让他去置办礼物。温卫贤回来以后说导师问起我了,他问我为什么没去,是不是因为给我的论文成绩不好的原因。温卫贤说他给我找台阶了,他说他编借口跟导师说不是的,何立碰巧有老乡找他所以就才没来。

过了毕业论文这一关,接下来就是填推荐表迁户粮关系什么之类的扫尾工作,我们真的马上就要走出校门结束十几年的读书生涯了。

大话西游之红楼版:此情待来生

话说宝玉见屋里人少,想起:紫鹃到了这里,我从没合她说过知心的话儿,......她是和林妹妹最好的,我看她待袭人也不错。我有不在家的日子,紫鹃原与宝钗有说有讲的,到我来了,紫鹃便走开了,想是为林妹妹死了,我便成了家的原故,嗳,紫鹃,紫鹃,你这样一个聪明女孩儿,难道连我这点子苦处都看不出来么?

这样想着,宝玉便走到紫鹃窗下。

宝玉: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觉,没想到紫鹃姐姐也睡不着啊。

紫鹃:(唬一跳,半晌才出声)是谁呀?

宝玉:紫鹃姐姐,你连我的声音都认不出来了,我是那块至浊至浑的玉啊。

屋内人不出声。

宝玉兀自在外自怨自叹: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大的痛...

紫鹃:宝二爷,你就这个话吗?若就是这个,当初我们姑娘在时也听得多了,你又何必再多说呢,你已经怄死我们姑娘,难道还想再怄死我们做丫头的吗?你也不必如此,你要看不惯我,就像打发雪雁一样打发掉我算了,何苦呢。

宝玉:紫鹃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和我说话呢?你别生气了好吗?生气会犯嗔戒的。我怎么会赶你走呢,这里虽说不上山明水秀,可也别有一番滋味,你能住着喜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紫鹃:我不是生气,我只是把思想集中在一点以改变我以往对事物的看法而已。

宝玉: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紫鹃:宝二爷,别再念了行吗,你难道还要逼着我去死吗?你要再念,我就死给你看。

宝玉:紫鹃姐姐,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你要死,好,我跟你一起死,好让我跟着你和林妹妹在黄泉路上一起走免得孤单。

紫鹃:那你先给我一个跟我一起死的理由先。

宝玉:因为我不希望自己在看着宝钗的时候心里却想着林妹妹,所以,带我一起走吧。

紫鹃:生又何苦,死又何哀,你还是做你宝二少爷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去吧,等你明白了舍生取义,你再来跟我唱南无阿弥陀佛。

宝玉:紫鹃姐姐何出此言。不如你轻开闺门,今夜月色正浓,你我何不趁此良宵一起吹吹风,共叙从前,也了我长久不能如愿之心。

隔了许久,门"咣"地开了。

紫鹃:宝二爷,此屋您只可短坐不可久留。您有挂念我们姑娘之心,此足矣。

宝玉:紫鹃,见你犹如见林妹妹啊,只恨阳阴不能相通不能与林妹妹共度良宵,天若有情,为何不怜我思恋之深呢?

紫鹃:宝二爷,如果林妹妹此时就坐在您面前,您该当如何呢?

宝玉:(痴痴地伸出双手)让我们立即开始这段感情吧。

紫鹃:(退后三步,横眉怒眼地)宝二爷,你果然是酒色之徒,害死我们姑娘,如今又来打我的主意了。

宝玉:(突然醒悟)紫鹃姐姐,请原谅我刚才失态之举,我只是把你当成林妹妹了。

紫鹃:你的林妹妹在你心中是不是一个惊叹号,还是一个句号,你脑袋里是不是充满了问号...

宝玉:紫鹃姐姐,有一天当你发现你爱着一个死去的人却娶了一个不爱的活人,这段感情才是最要命的。

此时门外传来喊声:是谁在这里说话呀?

原来是麝月在找宝玉。

宝玉:是谁在说话?是跟我说话吗?不是跟我说的吧?认错人了。

麝月:我不跟你说话我跟谁说话?白痴!

宝玉:你为什么时刻跟踪监视我?是不是受人利用?

麝月:我哪里是监视你,我只不过想研究一下人与人之间一些微妙的感情罢了。宝二爷,时刻不早,您该歇息了,二奶奶等着您呢。

宝玉:难道我连自己走动的自由都没有了吗?你先回去,就说晚上我不回了。

麝月:可加了鹿鞭的十全大补汤您不喝了,太太急着抱孙子呢。您想要喝吗?宝二爷,您想要喝您就说话嘛,您不说我怎么知道您想要呢。虽然您很有诚意地看着我,可是您还是要跟我说您想要喝的。您真的想要喝吗?那就回去喝吧。您不是真的想要喝吧?难道您真的想要喝吗?...

宝玉:太太太太,每次都拿太太来唬我,你也太哆嗦了你,先回去吧。

麝月哼的一声转身而去。

宝玉:紫鹃姐姐,你都看到了,这些家伙没事就长篇大论婆婆妈妈叽叽歪歪,就好象有一只苍蝇,嗡,对不起,不是一只,是一堆苍蝇整天围着你,嗡...嗡...嗡...飞到我的耳朵里面。我恨不得抓住苍蝇挤破它的肚皮把它的肠子扯出来再用它的肠子勒住它的脖子用力一拉,呵―――,整条舌头都伸出来了,我再手起刀落,哗――,我的世界就清净了。唉!在这个家里我是一点自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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