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洁:“别急嘛。”
邢浩:“美国人比我们还急呢,他们甚至为此更换了他们的驻华代表。”
陈洁:“美国人?你们这回又同美国人联手了?”
邢浩:“新来的代表你认识,杰米!”
邢浩回头微微一笑,带上门,走了。立辉来找谢宗安,他把轿车停在老宅外的大榕树下。不远处也有一辆车跟踪到达。立辉神情挫折地站在窗棂处。谢宗安却神宁气定,在观察着一块蒙头的翡翠石料,一边慢悠悠地说着:“你还真得学学克林顿,他的麻烦比你的大不大?大得多!人家那绯闻闹的,全世界老老少少都知道他那点事!可是人家,还不是一口气当了8年的美国总统?”
他抬起头来叫道:“叶子!把我床枕边上的手电拿来!”
叶子从厢房里出来,又进去了,不久拿出一只袖珍手电。谢宗安按亮了手电,刚凑到石头上,手电又灭了。他敲敲拍拍后:“熄火了!”
叶子帮着敲拍:“电珠子断了。”
谢宗安:“这口彩不好,早不熄,晚不熄,照着这石头就熄火了。这块石料八成不灵呢!”
谢宗安不再理那石料,对立辉:“我看你还是把那孩子送纽约去吧,芸姐那儿还真缺这么个能调剂调剂的,孩子不在这边,你和那个女人也就没什么可联系的了。”
立辉:“孩子还太小,等他受过完整的中国文化教育再说,要不,将来也是个小怪物。”
谢宗安:“也对,算我没说。那你是个什么意思呢?”
立辉:“我想让叶子回我那边去,孩子在学校里压力很大,报纸上都是他妈妈的消息,他那些同学都……叶子过去要好些,他喜欢叶子。”
谢宗安看向叶子。叶子站在两个男人之间,无语。谢宗安:“本来,她可以回去,但事不凑巧,瑞丽那边有一批翡翠石料,需要去人照应,我没那个气力,你又没有兴趣,所以,我打算派叶子去一趟。”
立辉的脸立刻沉下来了。叶子惊讶地看向谢宗安。立辉:“你一个女孩子家能对付得了那些上百万的赌石?”
叶子垂目。谢宗安:“让她经历经历嘛,经历改变一个女人的命运,就像纽约的芸姐。”
立辉走出老宅,情绪低落地驾车而去。那辆盯梢的车没再跟踪,仍停在原处,不久,从车内现出高期光的身影,隔着车窗打量着老宅。在北京,杰米也学会翘着腿在办公桌上办公,他手持电话,哈哈大笑:“马!真的,我们现在是亲戚了!我没有骗你,我怎么会骗你呢?我都听杜维民说了,说你从我们送的那批缉毒犬中抱走了一只小狗崽儿,我就对你说吧,我家养的那只‘比尔’是你家那只的姨妈!所以是亲戚嘛——”
杰米说着,又哈哈笑起来。办公室另一边,安丽和玛鲁塔两人盯着正没完没了闲扯着的新上司。安丽:“他跟罗伯特太不一样了,成天往外打电话,好像他在北京有无数的朋友。”
玛鲁塔:“我看他就是中文太好了,别的——”
她耸耸肩,“如果在开普敦,那得我做老板,我会讲祖鲁语和斯瓦西里语,还有一张黑面孔。”
安丽:“他的太太要过来,是不是我们还得学习泰语?”
玛鲁塔:“小心点,别让他听见了。中国话怎么说的,对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小心他开了咱们!”
那边,杰米终于结束了他与云南的东拉西扯,叫道:“玛鲁塔——安丽——你们过来!”
两人对对眼神,恭恭敬敬地走过去。杰米伸出指头:“这是我给你们的第一个指示——改变一下这里所有的环境布置。”
两名妇女面面相觑。杰米:“这太像一个商务机构,完全没有联邦执法部门的权威和庄严!”
两名妇女再次交流眼神。杰米:“我已经来北京一个多星期了,居然没看见我们三人以外的人上门。”
杰米:“我对你们的要求是,这里要成为真正的代表处。要能够谈工作、开会、接待客人,包括有喝咖啡和喝酒的地方——当然,也得有隔断陌生来访者的地方。照我的要求,现在就做,这个周末,就将有重要客人来访——别让他们觉得这里只是个收电费和送邮件的地方!”
邢浩回到家,走进厨房帮陈洁做晚饭,心里还想着工作。邢浩:“杰米从北京给我来电话了,这家伙已经上任了!”
陈洁:“噢,杰米说什么?”
邢浩:“能说什么?一个公开的美国特工!唉,我问你呀,甄立倩送过来没有?”
陈洁:“昨天就送来了,在戒毒所关着呢,怎么还没完呢,你们那事?”
邢浩:“那么容易?”
陈洁:“至少比以前容易多了,不是谁都跟安记者有仇,范围应该不大。”
邢浩:“立辉有个叔叔,你知道吗?”
陈洁:“听人说过。”
邢浩:“你听说过?那个卖翡翠的?”
陈洁:“是呀,纽约的翡翠大王,这会儿在亭江镇的老宅子里颐养天年。”
邢浩:“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陈洁:“你也没问过我呀?”
邢浩:“唔,真是灯下黑,你是怎么听说的?”
陈洁:“这就是做治安的优势,成天泡在娱乐场所。”
邢浩:“你气死我了。就这么一层窗户纸隔着,立辉的叔叔就是谢宗安,当初在纽约法庭上的被告。你难道就一点没往这上头想?”
陈洁也怔了。邢浩:“太冤枉了,现在看来,我们当年的侦察思路完全对头。我在这边盯住了翡翠作坊,杜维民在上海盯住了汪天晓留下的一只翡翠戒指,还有那张便笺,‘亭江水暖鸭先知’,可不就是‘亭江’嘛,谢宗安这会儿就住在‘亭江’的老宅子里!阴错阳差,我们本可以早就破案的!”
这天,DEA美国驻华代表处焕然一新。一身正式服装的安丽、玛鲁塔在给客人倒香槟,上小甜点心。满屋子的各国驻华警务联络官们,持杯笑嘻嘻地彼此交谈着,杰米与使馆官员混在他们中间,神采飞扬。百忙之中的安丽,玛鲁塔在交流。玛鲁塔:“他可真有能耐,把半个世界都搬来了。”
安丽:“这样的结果,你我都成了服务生,把冰块递给我——”
玛鲁塔:“那也总比闲着强!”
门铃叮咚地响了。安丽放下盘盏,奔过去打开大门。沙孟海一身西服地站在门外。安丽:“您好,您是——”
沙孟海:“杰米在吗?他请我来的。”
杰米大呼小唤地从那边奔了过来:“请进!请进!局长先生——”
沙孟海:“杰米,你还是老样子,呦,一屋子客人呢!嗨,波顿先生,你们都在呢——”
沙孟海与迎上来的人群逐一握手,杰米的脸上像太阳似的放光。聚会结束,杰米送沙孟海走向座车。沙孟海玩笑地:“杰米,罗伯特如果有你这样的能力,也许不会这么早地离开北京。”
杰米:“我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功德圆满,所以……”
沙孟海:“说吧,我们之间。”
杰米:“你看,我能不能去福州一趟?”
沙孟海一怔。杰米:“我们能体谅中国方面工作的难度,实在是那个号码对我们太重要了,我想亲自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沙孟海:“没什么不可以。只是我们双方的距离还不完全是地理上的。”
杰米:“您同意了?”
沙孟海:“你告诉我,你杰米来,是来捉‘蝴蝶’的吧?”
杰米一惊,不说话了。沙孟海笑了:“你看,这就是距离。我早就对林德先生说过了的,你们美国人不要小看我们的情报,老实说,我们一点儿也不比你们差。”
杰米:“这么说,你们一直在有效地工作?”
沙孟海:“天高云淡,飞鸟高翔,有效没效,那得捉住了再说。”
准备停当,叶子一副出行打扮,来到谢宗安面前。叶子:“我都跟秦妈交代了,你自己也注点意,啊?”
谢宗安:“人啦,就这么怪,总在身边不觉着,一旦离开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叶子:“我到地方会给你打电话。”
谢宗安:“不,决不要往我这打电话,记住了吗?”
叶子惊讶,但还是点点头。谢宗安:“3个月是长了点儿,别人会待不住的,但你可以。你待在那儿非常重要,缅甸人有许多奇怪的规矩,你就是为了规矩去的,为我去的。明白了吗?等你回来,我要把更多的事交给你。天降大任呢,必先劳其筋骨,你要懂得我的一片苦心呢,叶子!”
叶子:“我已经把自己交给你了,我听你的。”
谢宗安点点头:“我信,我的眼神没看错。”
张成昆走了进来。张成昆:“安爷,该走了,机场那条路正修着,不好走,得有个提前量——”
谢宗安:“走吧,赶紧走!”
高期光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向邢浩作汇报:“我从机场登记上查到,张成昆送走的那个年轻女人叫叶子,班机直飞昆明,我已经与云南马天成取得联系,请他们帮助我们盯着。”
邢浩:“那支枪有头绪了吗?”
高期光:“我到技术室打听了,枪是名牌,雷明登,霰弹却是自制的,与两年前的那次枪击案不同。作案者是有意不想让我们把两次枪击联系起来,很不幸,罪犯不知道我们的弹道分析技术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邢浩:“那就好,碎记者玻璃的意图过于明显,前一次扑朔迷离。”
高期光:“我知道,但切入点还是这一次,线索新鲜。”
邢浩:“行啊,头绪多好呀,一条条地理。盯住谢宗安,争取在美国人到福州前,能有个大致的轮廓。”
高期光:“美国人要来?咱这儿?”
邢浩:“那有什么办法,孟海局长的原话:好好待客。”
这是一座闽南风格的小镇,高期光被古朴的街道吸引,想沿街逛逛。陪同的民警眉飞色舞地介绍道:“高科长,您这算说对了,如今市里一个劲儿地盖大楼,这高楼盖得越多,咱这儿也就越稀罕,哎什么事都这么返璞归真!”
高期光禁不住称赞:“这小地儿可真不错。”
民警:“小是小,藏龙卧虎呢,就那边的小储蓄所,你知道每年得收到多少外汇款吗?市里的一个支行都赶不上。”
高期光:“哎,李子,我还有件事要求你,我那表妹要结婚,在星光大厦买了只戒指,翡翠的……”
民警:“别往下说,我已经知道你要干吗,信不信?”
高期光:“嘿,我还没说呢!”
民警:“不就翡翠嘛,来我这儿提翡翠,没别的,都是要我帮着找安爷对吧?”
高期光:“哟,神了!”
民警:“我就这么跟你说,咱全中国卖翡翠的都加一块儿,也抵不上人家安爷!”
高期光:“可不就是冲着人家的名声来的嘛,帮着看一眼,二三万的东西,真别买假了!”
民警:“那有什么可说的,拿来,我让他帮你看。”
高期光:“我没带在身上,人家有空吗?”
民警:“有空有空,老人家,快七十了,精力旺盛得很,一个人住着大宅子,平日里很少出门,喏,出了这条街就能看到……”
晚起的陈洁一身睡衣从卧室里走出,看见丈夫邢浩正在厅内桌上书写报告,惊讶:“你今天怎么了,这时候还没有上班?”
邢浩头也不抬:“你先洗脸,我有事要和你谈。”
陈洁:“哟,你这口气,像是领导的口气呢,谈什么?”
邢浩:“厅长把你派给我用几天,你知道吗,杰米要来了,作为DEA驻华首席代表来的。”
陈洁:“他来呗,杰米的中文好极了,你们用不着说英语,干吗要抽调我?我还有好些自己的事要忙。”
邢浩:“他们来不是观光的,也就是说,这件事的政策性非常强,没有可供参照的先例。而且,他们来,在厅里也是绝密的。”
陈洁这才感到了事情的分量。邢浩放松了口气:“陈洁,你得帮帮我,帮我把握一下分寸,看看怎么接待他们为好,你有外事工作的经验。”
第十四集
在谢宗安老宅,立辉手牵着儿子紫布:“哎呀,叫叔爷爷——”
男孩盯着谢宗安一声不吭。立辉:“你这孩子!叫!叫呀!”
谢宗安:“算了,不要难为孩子,秦妈!你领孩子到院子里玩!孩子嘛,跟我这大老头子有什么意思,带他去看看院子里的鱼——”
佣人秦妈领走了紫布。谢宗安:“孩子的妈出来没有?”
立辉摇摇头:“哪能一下子就戒了,得3个月以上。”
谢宗安:“慢慢来吧。唉,近来的报纸好像是安分多了,没再登那些狗屁文章了。”
立辉:“我早就不关心这些了。随他去,反倒安生了。”
谢宗安:“你这样的心志可不好呀,你是做大事的人,立辉!”
立辉:“说真的,叔叔,您老人家身体这么结实,精力也好,集团里的事您其实可以亲自来管,用不着我这个刀斧手。”
谢宗安:“噢,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立辉:“比如说资金调动吧,既然要我管,可是那笔调往澳门的资金,完全不经过我,直接就走账了……”
谢宗安:“噢,这是我同意的,我在香港的一个世交,急需这笔款子。”
立辉:“还有,我们对武汉房地产的那笔投资……”
谢宗安:“那也是我同意的。”
立辉:“叔叔,你可以不信任我,但我们还是有董事会的,我们不能对大笔资金的去向完全不掌握,影响了我们许多计划中的改造项目,福州近来的经营存在着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
谢宗安:“不就是钱嘛,你今天来就是和我说这事的?”
立辉:“是的,集团的资本运作这样下去不行,要出大纰漏的。”
谢宗安:“立辉你记住,钱这东西,不要看得太重,那就是一串数字。”
东湖宾馆别墅内,餐桌上的盘盏正被撤去,服务员将水果和茶端上来。隔着餐桌,杰米干咳了两声,目光朝邢浩看来:“邢,您看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那个电话号码了?”
邢浩笑笑,看向高期光:“阿光,你对客人们说说吧!”
高期光拎来手包,打开后,取出一只笔记本,翻开后,照本宣科地:“我们是5月16日接到公安部禁毒局转来的由美国方面提供的电话号码。经查实,此电话确为我们福州市的移动用户,户主叫殷兰,今年62岁,系福州艺术学校钢琴老师,现已退休。殷兰的儿子崔平钢,19岁,系纽约查尔顿语言学校学生。据查,殷兰在手机丢失前,使用过该电话与其儿子通话,平均每月5次。情况完了。”
高期光合上了本子,放到手包内。杰米霍地看向邢浩:“怎么,电话丢了?”
邢浩点点头:“是的,我方之所以一直未将结果转告你们,完全是因为这一意外的因素。而真正的户主据我们查证,完全没有可能从事你们向我们提供的那种犯罪可能性。”
杰米:“是这样,真是太不走运了,能找着吗?”
高期光:“要能找着,那还叫丢吗?”
叶子辗转来到中缅边境口岸,站在边防警官面前。警官朝她投来针锋般的一眼,看了片刻,砰地,一只钢印砸在她的护照上。然后,警官双手将护照交还叶子,同时喊:“下一个——”
谢宗安老宅里。张成昆:“缅甸刘先生那边来电话了,叶子小姐已平安到达。”
谢宗安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张成昆:“安爷,咱们这时候做这么大一笔交易,好不好?”
谢宗安:“什么好不好,你老占着资金,立辉不干了,昨天打上我的门来了。”
张成昆:“不是我说,安爷,立辉也太过分了,他也不想想,这家业是他自个儿的吗?”
谢宗安:“这是你能说的话吗?”
张成昆:“我是为您不平呢!”
谢宗安:“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和立辉是一个人,就像一条棉被,他是面子,我是里子。我谢宗安不希望自己的后人也活得像只被猎枪撵着的兔子,未来谢家的事业得是合乎法律的,干净的。”
张成昆不说话了。谢宗安:“你成昆也是道上的老人了,你刚刚说什么‘好不好’?你害怕了?”
张成昆:“刚刚出了件很怪的事,我心里没底。您记得那个找咱们碴儿的记者吗?”
谢宗安:“你是说,那报上写文章的?”
张成昆:“前几天,有人拿枪碎了她的车玻璃……”
谢宗安皱着眉头。张成昆:“这不是有意往警察那儿出咱的霉头吗,谁会这么干?”
谢宗安:“你张成昆不干,还会有谁?”
张成昆:“所以,有人盯着咱呢!跟咱过不去!”
谢宗安:“就你张成昆那几下子,还不得惹出满世界的仇人。盯就盯,让人家盯嘛,这个世界上,能看出我谢宗安破绽的,还没生出来呢!”
杰米向纽约DEA分部迈克斯办公室作汇报。迈克斯难以言表的激动:“……杰米,你再说一遍!”
杰米的声音:“福建警方告诉我们,谢宗安就在福州市!”
迈克斯一屁股坐下来。话筒里杰米的声音:“迈克斯!迈克斯!你在听吗?目前我正在和他们协商这件事……迈克斯!”
迈克斯:“杰米,我在听着,在听着,上帝是在眷顾着我们呢,杰米!”
接着,迈克斯又赶到副署长林德的办公室作直接汇报。迈克斯的声音里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心中的喜悦:“……这不是撞大运,这里包含了13年来我们DEA纽约特工们不懈的努力,以及我们对事物的准确判断,对逻辑的严格推理,才重新找到了他的踪影。这个人,我们要定了。我现在可以非常有把握地说,打掉这个人,对于纽约地下毒品市场将是一次超级震撼!”
林德:“杰米也已经报告我了,可我为什么不能从他的报告中得出你这样乐观的结论呢?”
迈克斯:“那是您离开纽约太久了,老板!已经体会不了这个消息对于我们这些每天疲于奔命的底层特工们的欢乐。我们每天和那些乌龟王八蛋们打交道,冒着生命危险,忍受着他们那无穷尽的诡计花样,一次次地无功而返,而迎接我们的是什么呢?是上司的斥责、公众的不满、新闻舆论的冷嘲热讽,和我们每个人内心中挥之不去的歉意……”
林德:“迈克斯,你还有完没完?”
迈克斯:“老板,我迈克斯一年364天都听您的,就今天,您听听我的行吗?”
林德:“也就是你迈克斯了。”
迈克斯:“把这个王八蛋弄回纽约来,不论花多大的代价!”
林德:“看你说的,我不想把他弄到手?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迈克斯:“不,你们老板们的想法决不会和我们一样。你们胸有宏大蓝图,你们关心建立新的国际秩序;关心导弹防御计划;关心对华的遏制政策人权记录,等等等等。相比之下,我们算什么?母鸡的理想不过是一把糠。我们只关心把那个王八蛋弄回来,从他的嘴里弄清楚,纽约地面上那些‘蝴蝶’的货,都从哪儿来的?罂粟花开在哪片地里?毒品加工厂躲在哪个山洞里?又如何将这些成品送上路的?是经过昆明广州还是岘港、琅勃拉邦?是通过海船还是空运?又到了谁的手上?有没有仓库?又如何批发到分销商的手上?瞧,非常具体非常细微,也非常庸俗,对不对?但我就是要这只蝴蝶,把它身上的每毫克花粉都弄到手。”
林德:“我理解你,迈克斯,但牌在中国人那里,不是你想要,人家就能给的!”
迈克斯:“老板,我要谈的,正是这个。牌是在中国人那儿,所以我们得和人家打‘交换张’呀?咱们不能每换一次总统,就换一次对华政策。我就想不通,干吗要绷着脸呢?干吗老是提交那些羞辱中国人的报告呢?完全可以和风细雨地跟他们拍肩膀谈同样的问题。中国人不喜欢你摆出架势以命令口吻指手画脚,这您也是有体会的。想想办法,老板,给中国人一个好价钱,他们会把这个人给我们送来的。”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林德:“我懂你的意思,可是迈克斯,我和你一样,只能在职权范围内行事。这样吧,你首先把经办‘锦鲤鱼案’的检查官查利请回来,把当年对谢宗安的证据链重新拾起来,提交给中方,作为我们对谢宗安的犯罪指证。”
迈克斯不说话了。林德:“只能如此了,迈克斯,西雅图那样的首脑会晤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我看自南海撞机以来,中美关系有点不妙,白宫是不会有类似那样的‘礼物’送给中国人了。”
迈克斯:“那只能把查利请回来?”
林德:“只能这样。”
迈克斯:“向中国人重提‘锦鲤鱼案’?”
林德:“这是指证谢宗安现有的证据。”
迈克斯:“猜一猜中国人将如何反应?”
林德:“不要猜测,一步步来吧。”
迈克斯:“我要是中国人,你猜我会怎么说?我会说:去你妈的!”
林德皱起了眉头。迈克斯转身摔门而去。沙孟海坐在公安部部长的对面,在作汇报。部长:“美方还没有提出引渡要求?”
沙孟海:“是的,我想他们还暂时说不出口。”
部长:“如果我是美国人,我也会觉得再没有比这更为理想的,也更有宣传价值的毒枭了。第一,他是中国人;第二,他目前正生活在中国;第三,他在指挥操纵损害美国的跨国贩毒。美国人什么时候都需要敌人,即便没有他们也愿意制造一个出来,何况这种情况呢!”
沙孟海:“我明白,这一次,没有必要再让罪犯留洋了,得用我们自己的法律惩治他!”
部长:“我看可以这样,美国人不是想参与吗?那就让他参与进来。不过,要约法三章,在我们的境内,得按我们的法律办。过去是我管上游,他管下游,现在的情况是牵一发动全身,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只能绑一块做了。”
沙孟海笑了:“我估计,美国人乐意接受这样的做法,他们的驻美代表早就想进入我们的侦察层面。”
部长:“尝试一下吧,还是要从效果出发,我投之以李,明天你得报之以桃呀,我们在华盛顿不也驻着杜维民嘛!还是那句老话,司法来往就是司法来往,不要把它政治化了。”
东湖宾馆别墅的夜景格外亮丽,杰米和安丽站在别墅门口,吃惊地看着两辆警牌的奥迪A6鱼贯开来。领头的车牌赫然标明001。邢浩为双方作着简短介绍:“这位是我们的公安厅厅长,这位是负责禁毒刑侦的副厅长……杰米先生,美国联邦缉毒署驻华首席代表——”
人们寒暄几句,便走入别墅。在一轮弯月之下,别墅今夜灯火通明。缅甸北部山区,一辆丰田“沙漠王子”
在崎岖的山间道路上颠簸地开进。车顶的天窗处架了挺机枪。车厢的车窗处也探出M16那黑洞洞的枪管。“沙漠王子”
威风凛凛地穿过缅北小镇街道,来到刘云其住宅。这是一座傣式建筑,围墙内筑有三幢傣家的竹楼。透过窗口,刘云其看见叶子正从另一竹楼内款款走出,到了井边,往盆里倒水,又在井边漱口洗脸。刘云其问:“我走了这几天,客人都还好吧?”
缅甸女人:“很好。叶小姐非常安静,每天她只说3句话。”
刘云其:“哪3句?”
缅甸女人:“你好——谢谢——再见——”
刘云其:“是嘛,那你们也得过去陪她说说话,别憋坏了人家。”
缅甸女人:“常过去说,可你说什么,她都只微笑地听着,从来都这样。”
刘云其一直在窗口看着。井边上,叶子完全感觉到刘云其的目光,依然不紧不慢地,在井边漱口,洗脸,梳头。末了,安静地端了盆水回自己的竹楼里去了。刘云其敲响叶子的房门。刘云其笑吟吟地:“我听说,这几天的报纸都在你这儿呢?”
叶子赶紧回身去取:“实在对不起,我没想到您就回来了……”
她在床上,桌上,躺椅上收拢那些散乱的报纸。刘云其:“不急不急……噢,你这房间需要一些点缀,——好看吗?”
说着将背在身后的一束花朵插在了房间的花瓶里。一束美艳的罂粟花,纯白的,粉红的,紫红的。刘云其:“我告诉你,并不是所有的罂粟花里都含毒药。自然界就是这么怪,在我们这儿,只有海拔800~1200米的罂粟花里才含有吗啡因。而这几朵,我是专门为你在海拔800米以下采来的,所以,它们很纯洁,也很美丽,有点像你呀,叶小姐。”
叶子不说话了,只是看着那花。刘云其:“在这儿还习惯吗?”
叶子点点头。刘云其:“街上去过吗?”
叶子点点头。刘云其:“我这个人就这么个习惯,每天都得派个人到边境对面的南伞,买中国的报纸看,如今大陆的报纸真的办得不错,很好看。缅甸可没有,这里的人除了手边上的事儿,他们什么也不关心。”
刘云其看向叶子:“我说的这些你不感兴趣?”
叶子点点头。刘云其:“那你怎么一句话也没有?不不不,你不想说就不要说,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是啊,你在我这儿都住了一个多月了,也从不问问我是做什么的?”
叶子:“我知道刘先生是安爷的好朋友。”
刘云其:“就这些?”
叶子:“这就足够了。”
刘云其笑了:“唔,安爷从哪儿得了你这么个宝贝,我就没有他这样的福气。我告诉你,我和安爷不仅仅是好朋友,还是相处了近二十年的生意伙伴……”
叶子:“这我知道,你们一块儿做翡翠的。”
刘云其:“翡翠?他这么说的?”
叶子:“我听你们说话的,那次在福州,我替你们沏茶。”
刘云其:“对对对,功夫茶,功夫茶,我这儿还有些‘大红袍’呢,哪天,你再替我沏一沏,我喜欢看你那做茶时的样子,比茶还有味呢……”
一个保镖走进来。保镖:“刘部长,冯主席让你去一下!”
刘云其:“他知道我回来了?”
保镖:“是的,冯主席的弟弟在门口等您呢!”
刘云其站了起来,对叶子:“那就这样,叶小姐,我让丹依一会儿陪你去寺庙看看,散散心,别闷着了,安爷把你放我这儿,我得替他呵护好了——”
刘云其笑着随保镖出门下楼。工夫不大,就来到缅北冯主席的宅院。冯主席正坐在院内的石椅上咕噜噜地抽着水烟筒,看到刘云其由自己的弟弟陪同走入。刘云其恭敬地叫道:“冯主席——”
冯主席:“坐,云其!”
冯主席放下了水烟筒:“来两口吗?”
刘云其:“不不不,我不抽这个。”
冯主席:“云其,近来我都在抓部队上的事,经营的事儿怎么样了?”
刘云其:“主席想了解哪一方面呢?”
冯主席:“他们告诉我,你把卷烟厂停了。”
刘云其:“是的,是我让他们停了。”
冯主席:“干吗停了嘛,我们刚有了点工业?”
刘云其:“产品没处卖,500多箱堆在那儿,资金都积压在那里了。”
冯主席:“我尝过,那烟不差呀,怎么就没地方卖?当初他们告诉我,卷烟的利润至少也有200%。”
刘云其:“主席,烟厂的机器、原料、成品都不错,问题就出在销路上,没有市场。卷烟卖的是品牌,品牌靠的是长年巨额的广告投入。边境那边卷烟的竞争原本就很激烈,咱们这没名没姓的卷烟,路边店都不愿意代销,大商店又得烟草专卖,进不去。”
冯主席:“那你停产了,投资怎么办,不都泡汤了?”
刘云其:“不停产亏损更大。”
冯主席看向自己的弟弟:“老五,你怎么说刘部长是抽走了烟厂的资金做别的事了呢?”
冯弟尴尬:“我哪里是这么说的,你听岔了,主席。”
刘云其:“当初投资建厂,我就有保留,我们能有工业当然好,但边境那边至少领先了我们30年,你挤不进去。一座新厂房,许多新机器,还有新工人,也只剩下宣传效果了。”
冯主席:“你别说了,你一说我就生气,政府那边替我们发了新闻,很给我老冯面子,可你跟他们谈收购,那么大的仰光勉勉强强,就收购了30箱。政府历来这一套,口惠而实不至,你让我们搞哪样子工业?”
冯主席气得又呼呼噜噜地抽起了水烟筒。刘云其:“主席,也不必生气,我们原本也就不该指望仰光。地理上我们毗邻大陆,要想发展,也只能把眼睛盯在对面,我看我们将来的前景在旅游业上——”
冯弟:“旅游个屁,谁愿意到你穷山恶水来逛?除了大烟花,什么也没有。”
刘云其:“老五说得不错,咱这儿是已经恶名远扬,划入了大金三角地区。但恶名也是有号召力的,神秘呀!但凡神秘就有诱惑力。金三角不仅是个地理概念,还是个历史概念、政治概念、毒品概念和经济概念,有许多引人探寻的未知。这些未知就能吸引旅游者。”
冯主席有兴趣地看来。刘云其:“当然,我们要改造道路,修架桥梁,增加服务的设施,尤其是某些特殊服务,比如说赌场,将来有钱的中国内地人就不一定去澳门了,周末到我们这儿来行不行?”
冯主席:“你在画画呢,你这好看的画儿,我这辈子怕是看不到了。别的不说,这修路的资金你刘部长出呀?”
刘云其:“这就看你冯主席的决心了。一个是向地面上有着特殊收入的大户征收高额税赋;再一个,我们养军队买武器的那些经费也可以拿出一部分来——”
冯主席盯住了刘云其。冯主席:“你说到这里,我正有件事要问问你呢,你做的那笔大宗‘蝴蝶’交易,我听说你连订金都没收?这是怎么一回事?”
刘云其看向了老五,后者的目光有意看向了别处。刘云其:“是有这事,人家是老客户了。”
冯主席:“老客户那就更得照章程嘛。”
刘云其:“主席,近期中国各地警方查缉的力度非常强,许多大户都栽了。”
冯主席:“唔,这是理由吗?查缉力度强,对别人是坏事,对他谢宗安可是好事,大户栽得越多,货品的价格就越高,价格越高,他谢宗安也就赚得越多。不格外地收他的钱就不错了,怎么能订金也不交呢?不是因为你们的私人关系吧,刘部长?要是万一出点什么事,咱们可是连本都收不回来,你胆子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冯主席又呼噜噜地抽水烟。刘云其:“我与谢宗安的交情是有些年头了,所以,彼此都有些信用度。也是出于安全,他提议减少资金的周转程序,因为内地警方近来对此类资金流通渠道加强了监管,很多大户就是在资金周转上翻的船。因此,我也就体谅他,同意他用一种古老的方式代替担保——就像先秦时代,各国外交通行的惯例,用人质担保!”
冯主席:“人质?什么人质?”
刘云其:“谢宗安把他最心爱的人送到我家来,一旦交易完成,全部资金一次打到我们的账上,才能赎回人质!”
老五惊讶不已。冯主席:“噢,什么样的人质,能值这么一大笔钱?”
老五:“我见过,一个妙人儿!”
冯主席看向刘云其。刘云其:“等哪天我领她来见见主席。”
冯主席:“老五,这件事你们又放的是空炮!”
老五:“刘部长也没跟人说,咱哪里能弄得清楚?刘部长千万别在意,我给你道个歉。”
刘云其只是笑笑。冯主席:“那就是说,你们这桩大宗交易还在半路上啰?他们走的是哪条道?”
刘云其:“这只‘蝴蝶’之所以可以长年在纽约的市场上翩翩翻飞,成为最响亮的品牌,其诀窍就在于没人知道他走的是哪条道。他自己的那双手只玩翡翠,从不亲手触摸毒品。主席,只有这样的客户,才是我们最牢靠的伙伴,他安全了,我们大家都安全了。”
迈克斯办公室。放下电话的迈克斯:“查利,咱们中彩了,知道吗?”
查利:“迈克斯,你有什么高兴的事只管说。”
迈克斯:“我们通过一个电话号码在中国福州找到了我们的老冤家谢宗安!”
查利吃了一惊:“我的天哪,他还在做?”
迈克斯点点头:“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兢兢业业热爱工作的人,你,我,还有那个婊子养的。”
查利:“在中国找到的?”
迈克斯:“我原打算找一个方法把他引渡过来的,但目前没这个可能性,所以我们又把您请出来了——”
查利:“我说你迈克斯怎么一副甜言蜜语的,说,要我做什么?”
迈克斯:“本来没什么希望的,嫌疑人在中国,我们与中方只限于情报交换,但不久前,中方向我们的驻华代表发出讯息,他们不反对我们DEA参与对谢宗安的调查取证。”
查利平静地听着。迈克斯:“你怎么能毫无反应,看不出这几乎是一个历史性的重大进展吗?”
查利:“要是,也是你们DEA的,看不出与我有什么关系。”
迈克斯:“查利,你想不想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进入中国大陆调查取证的联邦检察官?”
查利霍地盯住迈克斯。迈克斯:“我一向认为你查利是位卓尔不群的优秀检察官,应该由你来完成这一标志性的工作。”
查利:“真有这样的好事?”
迈克斯狡黠地笑了:“当然啰,在此之前,你查利要帮助我们一块儿说服中国人,首先要取得立案的合法性。”
查利:“迈克斯,你犯不着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你那点芝麻酱我还不知道?”
迈克斯:“对你查利来说,费不了多大事,把上一次‘锦鲤鱼案’中有关谢宗安的部分,抽出来,复印一份,我们帮你送到北京。杰米在北京需要你的炮弹。”
查利:“迈克斯,你得告诉我实话,这一次你们究竟有多大把握,我不想重复无效劳动。”
迈克斯想想:“说实话,查利,这个案子非常复杂,我们只是隐隐地感觉到这个谢宗安一直躲在大陆遥控操纵纽约的毒品交易。中国方面没有证据,我们这边也没有拿到新的证据。但前景是诱人的,第一,中国人找到了谢宗安;第二,中国人表明了在这件事上他们负责的立场;第三,我们DEA在纽约方向也将会有新的行动;第四,也是最令人鼓舞的,我们的杰米可以参与中方的行动。”
迈克斯坦诚地看向查利。这天,驻北京的美国联邦缉毒署驻华代表处,来了位由两名美国海军陆战队员护卫的特殊信使。杰米小心地问:“专件到了?”
信使:“是的,代表先生,是搭早晨的航班到的——请在这上头签字!”
杰米签字。信使:“都在这里了,再见,代表先生!”
信使与陆战队员一块儿离去。杰米拆开封烫了火漆的外交邮袋,从内取出卷宗,拆开卷宗,首先有一张谢宗安的照片显露出来。一边的玛鲁塔、安丽惊异地看着。杰米:“玛鲁塔,你赶快复印一份,副本存档——”
玛鲁塔接过,叹道:“唔,我们漂亮的档案终于能装点像样一点的东西了!”
复印机很快在那边工作起来。安丽:“这些,对我们侦破有用吗?”
杰米:“这不过是让我们取得侦察资格的入场卷。”
安丽:“那,怎么使馆还派了陆战队员护送呢?”
杰米:“对中国人来说,它非常重要,是他们立案的法律依据。”
美方递交的卷宗原件和翻译文本很快出现在公安部禁毒局沙孟海的办公桌上。显然已经读过它们的沙孟海在纸上列出要点。门开了,邢浩走了进来。沙孟海头也没抬:“坐,还有一点儿,就完——”
邢浩在沙发上坐下。沙孟海:“今天的航班没晚点嘛!”
邢浩:“没有,很顺。”
沙孟海:“顺就好呀。大邢呀,是这样,美国人把谢宗安的卷宗送来了,我看了,有点真东西。”
邢浩:“噢,我能看看吗?”
沙孟海:“你带回去看吧,我已经让办公室为你们准备了一套中文译本。”
邢浩:“立案没有问题吧?”
沙孟海:“何止立案,这在美国完全可以定罪。”
邢浩:“噢,这让我有点意外。”
沙孟海:“但是,这是13年前‘锦鲤鱼案’的卷宗。”
邢浩:“锦鲤鱼案?”
沙孟海:“可以看出,当年DEA和美国司法部是下了大的血本,‘锦鲤鱼案’真正的目标实际是对准了谢宗安的。可是让人费解的是,事后,他们只把他驱逐去了香港。”
邢浩:“嗐,不是搅到政治上了嘛,闹得哥几个狼狈逃出纽约。”
沙孟海:“不,还不完全是场简单的政治闹剧。档案的字里行间隐隐透露出一种信息,还有一些背景连DEA自己都弄不清楚。”
邢浩:“是吗?”
沙孟海:“我这里列了几条,我们当年都不掌握。第一,FBI即美国联邦调查局也了解‘锦鲤鱼案’;第二,谢宗安当时与一位叫刘云其的缅甸人过从甚密,而这个刘云其就是今天南伞对面缅北武装的内政部长;第三,锦鲤鱼的业务实际是由谢宗安介绍给阿华并通过汪天晓在无锡购买的;第四,锦鲤鱼主犯阿华在纽约机场接货的现场接到中间人阿炳临时打来的电话,阿华自己供认,他正是通过阿炳才与谢宗安保持日常联络;第五,阿炳事后死在了纽约河,纽约警方在嫌疑凶犯的住处找到了谢宗安妻子的支票存根;第六,这个谢宗安60年代和70年代初一直生活在东南亚,与当地的各种势力均有商业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