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浩:“我的天哪,谢宗安还是个国际级的超级对手。”
沙孟海:“这个档案内容至少说明一点,当初我们的那些美国同行是真的想把这家伙送进监狱的,可惜,整整13年后我们才看到它。”
邢浩:“美国人当初没能办到的事,我们福建可以办到,局长,把他交给我们吧,立刻侦察,上手段,只要他还在做,就不会没有痕迹,天衣无缝的事哪有啊!”
沙孟海:“照这样的情况,你们福建一家想完全吃下来,恐怕有一些困难,还是要打联手,昆明的马天成、华盛顿的杜维民都要参与,巧了,还是‘锦鲤鱼案’的老班底。”
纽约DEA分部里,几名美国特工在闲聊,突然传来了一阵阵的手机铃响。有人叫道:“快叫帕克!是毒贩的那只手机在响——”
“帕克去银行了。”
“谁有钥匙?谁有钥匙?”
混乱中,迈克斯赶来:“怎么回事?”
“是杰米留下的手机在响,钥匙在帕克那里——”
“不要着急,快,去查一下,是谁在打这个号码!”
立刻有人扑向了电话机,在与技侦部门联系。不久,与技侦联系的特工话筒大叫:“技侦显示,还是中国福州的那部手机在打——”
迈克斯这才急了,大骂:“帕克呢,他跑哪去了?”
“他去取钱了!”
迈克斯:“快去找!快去!你,马上打电话给北京的杰米,让他赶快通知中国人!”
此刻,远在福州的立辉家别墅,包括谢宗安在内的一群宾客正在杯盏交错,喝酒正欢。立辉的6岁儿子紫布在大厅处玩弄着客人们的一只只手机,弄得所有的手机似乎都在往外拨打。张成昆从餐厅那边走来一见紫布那阵势,忙上前一一关了手机电话。紫布:“我想看看殷老师的电话,她在我家丢了一只。”
张成昆:“找着了没有?”
紫布摇摇头:“没见着那样的。”
张成昆:“那就别找了,叔叔伯伯们的这些电话可不能瞎玩哟——”
第十五集
福建禁毒总队指挥室内,监视器在回放着昨晚的红外摄像片断。邢浩问:“这几个人的身份都弄清楚了没有?”
高期光:“基本清楚了,这一个是立辉房产的许明义,许总裁;这一个是华都实业的夏仲勤,夏老板;这个是星辉大酒店的总经理吴光全……”
说着依次地将这些人的画面定格。“反正,这回得下笨功夫,”
高期光顿了一下,继续说:“把谢宗安身边附近的关系,都得理一遍,这个名单会很长,亲戚、朋友、生意伙伴、牌友、小蜜、陈谷子、烂芝麻,我们得从头到脚地熟悉这个对手。”
沉默,邢浩调出谢宗安的定格画面,仔细地看着。邢浩:“你看吧,就这么个老人,慈眉善目的,你能看出他是个毒枭吗?DEA找了他13年?瞧,他这笑容,没事人一样。你能想像,就这么个老人,他能在纽约毒品市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太不可思议了……”
高期光:“可不是嘛,美国人竟然也拿他没办法,前天那个电话号码再次出现了,杰米说,是纽约那边出了点技术故障,轻描淡写就过去了。就算他这话是真的,可是整整5分钟,他们连个男人女人都没弄清楚,这也太离谱了,要知道美国人的超级计算机每秒能运行上千亿次。”
邢浩:“你还想依赖人家呢?”
高期光:“既然是合作,就得出力气不是吗?”
邢浩:“别想好事了,走自己的路吧。马天成那里有回话吗?那个叫叶子的?”
高期光:“云南方面说,那女人已经过边境了,出境事由:做翡翠材料。”
邢浩:“就这么多?”
高期光笑笑:“马副局长那人你还不知道。”
邢浩:“还是要抓矛盾的特殊性。查枪!从那支两次出现的猎枪入手,既然它连着谢宗安的身边人事,那就用它来梳理谢宗安的社会关系!”
高期光台球打得不错,这天,他来到福州一家台球馆,虽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手一摸球杆,还真来了兴致。砰!他把远距离目标球干脆地打入底袋,对桌边执杆的三子说:“怎么样,咱这准头?”
“当然,没的说,瞄准是老哥的长项呢。”
“三子,你那周围附近,还有谁擅长瞄准呀?我说的不是台球。”
高期光说着做出个手势。三子连忙说道:“光哥,您要问弹弓、弹簧刀,我立马给你找出一堆来。那东西咱真不知道。从前五哥有一把高压汽枪,往街上女人屁股上放三枪,就蹲了两年的局子。自那以后,没人敢碰。”
高期光:“不对吧,你连听说也没有?那我问你,世纪大楼有一个司机,让人崩了膝盖,你也没听说?”
三子:“这不是两年前的事了吗?”
高期光:“怎么样,你还是听说过嘛?”
三子:“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知道呀。驼子就说过:这才叫‘世纪绝杀’。”
高期光:“哪个驼子?”
三子:“就是陈发强。那小子满嘴新词,也是在那时髦地上站桩站久了,闻香化凤,得味成龙了。”
高期光:“时髦地儿?哪个时髦地儿?”
三子:“星光大酒店,在那儿做门童。”
高期光:“噢,你能约他上这来吗?我倒想见见他。”
出了台球馆,高期光直奔星光大酒店。高期光:“你就是驼子吧!”
驼子:“是啊是啊,哥,你是——”
高期光:“三子是我兄弟。”
驼子:“噢,三子的兄弟,可您这是警牌车呢,嘿嘿嘿。”
高期光:“不错,我是警察,咱一边上谈谈去吧,我是求你帮忙来了!”
高期光扶着驼子的肩膀走向一边,后者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云南禁毒局马天成办公桌上摆着一张叶子的照片。马天成问警员:“噢,她住在刘云其的家里?”
警员答道:“内线是这么说的,不过,她过境的目的尚不清楚。”
马天成:“去,叫金玉亭进来!”
不久,一脸官司的金玉亭走了进来。马天成:“坐坐,老金,你看你看,还那么一脸委屈呢。”
金玉亭:“别提了,马局,这哪叫日子,简直……”
马天成:“所以,我请你出来,人呀,得有事做。”
金玉亭:“也就你马局,谁这时候敢沾我?”
马天成:“有个问题我还没闹清,都说你金玉亭收了毒贩200万,那么多钱,你老兄放在哪儿呀?”
金玉亭:“放哪儿?放我老婆的兜里,你相信吗?”
马天成:“我要是相信,能调你上我这儿来?”
金玉亭:“你算是救了我,要不,纪委、检察室三天两头找谈话,烦死你!”
马天成:“谁这么盯着你不放?”
金玉亭:“那谁知道,一个劲儿地给你往中央纪委写信,你有什么办法?”
马天成笑笑,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刘云其的照片,丢过去。马天成:“是他吧?”
金玉亭接过看了,手颤抖地。金玉亭:“我看你是包青天呢,马局!就这个王八蛋!就是他要搞臭我!不费一枪一弹地要废了我!”
马天成:“是呀,就隔着一条边境线,一个是英勇无畏的缉毒队长,一个是呼风唤雨的大毒枭,你俩斗了几年了?”
金玉亭:“4年了吧,自他当内务部长开始。最荒唐的,谁也没见过谁的面呢,就彼此恨上了。”
马天成:“能不恨你吗,你打掉了人家多少批毒品。”
金玉亭:“问题还不光是这些,马局,我怀疑咱自己人中有人在给他透消息呢。”
马天成一怔:“噢?”
金玉亭:“我们临沧地区60%的境外毒贩是由他刘云其一手操纵的,但你很难拿到他的证据,他自己不沾毒,让他手下的经理去办。年初,东南亚国家与我签订了禁毒谅解备忘录,我觉得机会来了,是呀,只要我抓到证据,我就能够引渡他了。所以,我开始在截获毒品的同时,秘密地收集刘云其的证据。怎么这消息就让他知道了,好了,我也就成了‘贪赃枉法’了!”
马天成:“不是冤家不碰头,我马天成点你的将,就是让你再会会这个老冤家。仇恨可以有,但不要有怨气。看看吧,这是美国DEA有关刘云其的一些情况,我相信你金玉亭对刘云其的掌握,远远地超过了他们——”
马天成把薄薄的两页材料推到金玉亭面前。马天成:“你只受我的指挥,全权负责对刘云其的侦探!别再让人看出你那心思了,要斗倒对手,首先把自己藏住了!”
高期光走进福建指挥室,看见邢浩正与北京的杰米在通话。邢浩手握话筒打哈哈地:“……杰米,真没有什么可说的,老鼠不出洞,咱这做猫的,还真就拿他没办法。你说他手上不沾毒,成天玩翡翠,你们美国法律治不了他,咱中国法律也治不了他。是嘛,这个案子的定罪证据的标准高着呢,也得能经得起你们美国司法的挑剔不是吗?算了,你杰米打保票管什么用?我们不上你的当,你后面还有联邦检察官,还有法官嘛。”
不久,邢浩嘭地挂了电话,收敛住笑容。高期光:“又催了?”
邢浩:“可不,两天一次,靠住了的。”
高期光:“你把我叫回来……”
邢浩:“关于那支枪,刑侦和治安方面有些新收获,我看了一下,在所有居委会和管片民警的排查线索里,这一条有点意思,你看看——”
高期光看着。邢浩:“枪击记者案发生的当天晚上,正洪小区的街坊反映,他们曾经听到从一个姓罗的青年的住房内传出一声巨响,类似枪声。”
高期光:“在他自己家里放枪?”
邢浩:“不排除是鞭炮的响动,毕竟那些老太太们的耳朵不够专业。但这个姓罗的背景很让我感兴趣,知道吗,他在‘尖叫88’做保安!”
高期光眼睛一亮。邢浩:“只要沾了这条线,我们禁毒总队就得接手!”
高期光:“那我现在就去查问一下。”
邢浩:“方法要巧妙,你没听我刚刚和杰米说话吗?这个案子的所有细节都得按照国际的通行标准,家里有点响动,你就查人家?”
高期光:“那……”
邢浩:“应该有办法,你看呀,这些事都沾着‘尖叫88’,这是偶然的吗?当初汪天晓家被砸和他们有关;甄立倩吸毒事件也沾着;枪击记者也不能说没有联系……”
高期光:“简单得很,那张成昆吃的就是红白两道。”
邢浩:“还不是投鼠忌器嘛,怕就怕过早地惊动谢宗安。”
高期光:“查枪查的就是黑道儿,要想不惊动张成昆、谢宗安,我倒是有个主意,我们可以请嫂子出面帮忙,这样既合理合法,又能内外保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尖叫88”
迪厅,入夜后,摇曳变幻的灯光,像一道道闪电,伴着炸雷似的电子音乐。闪电明灭中,疯狂舞动着的人群。坐在角落处的高期光在音乐的震撼中,端起面前大扎的啤酒喝着。一个光膀子的男子跃上高台,手举麦克风,高喊: “朋友们,晚上好!”
一声尖厉的口哨声四起。人们在扭动,甩头,跺脚,伴之啤酒瓶叩击木桌的声响。突然,一群制服民警进入大厅。但陷于疯狂歌舞中的男女青年对民警的到来,毫不予以理睬,继续着他们的摇摆。陈洁顺人巷走上高台处,从光膀子男子的手上取过麦克风:“请同志们坐好,例行检查——现在,所有的男同志请坐在我们的左边,女同志坐在我的右边,所有的人都要接受尿样检查——”
大厅的某一处发生了骚乱。高期光扑倒了一名保安,保安挣扎着,有民警上前协助。腾出手的高期光手指一处:“让他丢那去了,捡过来——”
有民警捡起一塑料袋摇头丸。高期光对民警又指点了3名男子,民警将他们带出人群。高期光:“拿出来——”
3名男子沮丧地从各自的口袋里拿出大包的未能卖完的“摇头丸”。这时候,厅内的男女都顺从地排队坐好。高期光把一名穿猎装的平头保安叫到一旁,命令他交出手机。“这个号码是谁呀?啊——”
“我们老板!”
“哪个老板?”
“张成昆,张老板!”
“他在哪儿呢?我正想找他呢!”
高期光重拨了那个号码,手机执在耳边等待着。房间外,不断地有被释放的男女青年悻悻地走过。高期光看着手机:“噢,还不接呢!”
他关了,随手丢在桌上。高期光看着保安:“你叫陈发强吧,保安部副经理,外号大愣眼,对吧?”
大愣眼:“是我。”
高期光:“作为保安副经理,你手下的保安公然兜售‘摇头丸’,你有没有责任啊?”
大愣眼:“他是新来的,刚上班3天,还不懂规矩。”
高期光:“规矩,什么规矩?”
“迪厅工作人员是严禁参与任何交易的,员工守则上就有。”
高期光:“他姓什么?”
大愣眼:“姓罗,叫罗闽生。”
高期光掩饰着内心的兴奋:“噢,姓罗。他家住哪儿?”
大愣眼:“好像是正洪街,具体的不太清楚,刚来。”
高期光点点头,指指手机:“接着给你们老板打,让他赶快来,不来还行!”
已是深夜,大厅里的尿检似乎基本结束,被留下的男女大都是呈阳性者,都在接受身份登记。让高期光惊讶的,他打电话要找的老板张成昆正在和陈洁说话。陈洁的声音:“……张老板,你这可是史无前例的,今晚,我们一共检查了237人,吸毒的就有107人。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去那边洗手间看,一张张的尿检片都在呢——”
张成昆:“哎呀,陈警官,我不申辩,绝对不申辩,你们正常执法我怎么能不支持?支持,绝对支持。也是,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那会儿可是不一样,一高兴了就‘嘿’!我们这些经营者也没办法,您看,那些迪厅规定都挂在那里,他们看到了当没看到,你怎么办?咱也不能让他们一个个去验尿,这高技术,咱没有啊!”
陈洁:“你也别解释了,罚款是肯定了的,别的处罚,我们会通知你的。”
陈洁看见了高期光向她丢来的眼色,朝高期光走过去。陈洁:“怎么样,有收获吗?”
高期光:“那个卖摇头丸的保安,我得带走。”
陈洁:“是那个姓罗的?”
高期光:“就是他,外号罗大头,我要以贩卖毒品罪拘留他。”
陈洁:“行啊,这场戏说到底也是为你阿光唱的,只要你有收获就好!”
迪厅被查,谢宗安非常生气。立辉见了,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出,在一边默默站着。张成昆低着头,一副挨骂的样儿。谢宗安用手指着张成昆:“就你这破电话一晚上响个不停,我就知道你们出事了,这种破事,一点品味也没有。我看你没本事开,就别开了,说是‘火’了,就这么个‘火’法呀?你张成昆不要在吃饭的地方拉屎,想要拉屎,那你就得换一个地方吃饭!不要说在共产党的地面上,就是在纽约四十二大街上开妓院也得分时候,懂不懂?”
张成昆:“这怪我,安爷,咱可不就想多挣点呗!”
谢宗安:“想挣钱也得规范了挣呀。这一点,你得学学纽约的黑手党,人家早就不打打杀杀了,哪里像电影上那样,规矩得很。没你这样无法无天的。”
张成昆一个劲儿地点头称是。立辉:“叔叔,当初收购‘尖叫88’,我是喜欢那个位置,周围是商务区,又有几家涉外宾馆。我是想把它做成一个有点后现代味道的高档文化场所,所以,才有了立倩和她那个拖拉机乐队。可现在……”
谢宗安摆摆手:“成昆呀,这件事要接受教训,你知道这教训在哪儿吗?”
张成昆:“咱不懂。”
谢宗安:“但凡卖葡萄就得成串儿卖,一颗颗单独卖,是卖不出价的。你成昆只顾吆喝你那狗屁迪厅,全然不顾集团的其它业务,你自己也卖不出价嘛,我谢宗安做事,从不只想哪一颗棋子,得通盘了去想,要有所为有所不为,无为而无所不为。所以,你成昆还是安分了吧,别再赚那些小钱了,大锅里有了,小锅里自然会有呢!”
半包粉红色的摇头丸摆在省厅缉毒总队预审室桌子上。理了平头的罗大头正直地坐在凳子上。高期光看看他:“我再问你一遍,你这些货都哪弄来的?”
罗大头:“上家。”
高期光:“哪个上家?”
罗大头:“我不认识。”
高期光:“不认识,人家怎么会卖给你?”
罗大头:“我往下卖,也一样,挣钱呗,也不是交朋友。”
高期光:“那你在什么地点买的?”
罗大头:“马路边上。”
高期光:“哪条马路?”
罗大头:“我家边上的那条马路。”
高期光:“你们家边上的哪条马路?”
罗大头:“你们看了我身份证,都知道。”
高期光:“我要你自己说出来。”
罗大头:“正洪街317号4幢205室。”
高期光:“你是怎么买的?”
罗大头:“就那样买的!”
高期光:“那样买是怎么买?”
罗大头:“他走过来,我走过去,一搭眼,我就知道他是卖的;他一看我,也就知道我是买的。就谈价呗!”
高期光:“你买了多少?”
罗大头:“就这么多。”
高期光:“这么多是多少?”
罗大头:“七八十粒呗。”
高期光:“你没说实话。警察没进来之前,我就看你卖了3拨,这里还有79粒,怎么会是七八十粒呢?”
罗大头:“那就是100粒,150粒?我记不清了。”
高期光:“看来,你的记性真的不好,为了提个醒,我们的人已经去你的家里了,所以,你还是照实说吧,以免他们找出来后,你再说,可就晚了。”
罗大头不说话了。高期光:“就你一个人住家里,还是和父母一块儿住?”
罗大头:“就我一人住,他们另外住我爸爸那边。”
高期光:“那就好,要不会影响老人家呢!”
这时候,邢浩走了进来。邢浩:“怎么样了?谈的?”
高期光:“挺犟呢,很有个性,是不是?”
正说着,高期光口袋里的电话响了,高期光到一边接听,他嗯嗯着,努力控制着情绪,关机。邢浩立刻伸头过来:“是技术室来的吗?”
高期光低声地:“是小黄来的,他们在这家伙家里的天花板上找到了弹迹,经比对,是同一支枪,可以肯定,他就是那个持枪者——”
邢浩霍地转身看向罗大头。好像是第六感觉,罗大头回避着邢浩的眼神。冷落的“尖叫88”
迪厅门前挂出停业整顿的公告。保安副经理大愣眼陪着张成昆走向后者的座车。张成昆:“抓的人都放出来没有?”
大愣眼:“大头还没放,150颗药,劳动教养也没准儿。”
张成昆:“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个人,一点规矩都不懂,本厅的员工也捣腾那个?”
大愣眼:“这哪儿是我的人,我的人敢这么无法无天?”
张成昆:“那是谁的?你得给我说实话!”
大愣眼:“道上的纯哥硬要我收下的。”
张成昆:“纯哥的人?”
大愣眼:“纯哥那样辈分的人,还从没开过这样的口,也不知道这大头为他立过什么功,让咱花钱养着。”
张成昆:“纯哥安一个人到我这儿,他想干什么?啊?监视我张成昆?你说你怎么敢就私自收下的,一句也不向我说?”
大愣眼:“你们不是挺哥们的吗?”
张成昆:“你懂个屁呀你!”
张成昆上车,砰地关门,摇下车窗:“这事就这样了,纯哥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你从没告诉过我!”
临沧公安局预审室,金玉亭与一名预审民警坐在桌前,对面坐着一名嫌犯。金玉亭:“姓名——”
“宏坤。”
“年龄。”
“31。”
“哪儿人?”
“云南保山人。”
金玉亭抬眼看了看:“弄错了吧,瞧你这肤色,眼睛,眉骨,很像是印巴人?”
犯人答道:“我生下来就这样。”
金玉亭冷笑道:“那奇怪了,不是窜秧了吧?”
犯人狠狠地瞪着他。金玉亭:“你这样子别人肯定会把你当成老缅。”
犯人:“所以说,你们弄错了,我在旅馆里睡得好好的,你们的人就冲进来,把我们带到这儿来,都关了3天了。”
金玉亭:“我们能无缘无故就抓你?我们在你们隔壁房间搜到了35公斤毒品。你们互相不认识?”
犯人:“哪里认识噢,我和同房间的来临沧进酸角的,收了30吨的酸角。隔壁来过一次电话,想打麻将,我们身边带了些钱,哪里敢跟陌生人打麻将,丢了钱,哭都来不及。”
金玉亭掏烟盒,似乎烟空了。金玉亭:“去,帮我找一盒来……”
预审民警站起来走出预审室。门刚一关上,犯人就小声地抱怨:“老金,你的手下下手太狠了,差点把我的胳膊都拧断了,快快快,帮我把手铐松一松,这半边身子都麻了……”
金玉亭:“老潘,实在对不起,咱局里没人认识你,你就忍忍,事成了我金玉亭请你吃大餐。”
老潘:“谁他妈希罕你的大餐,快说,什么事?”
金玉亭掏出一张传真照片,是那张刘云其的照片,画面上有叶子的身影。金玉亭:“看清楚了吗?这个年轻女人是刘云其什么人?哪儿的?”
老潘:“嗨,这女人是福州的一个买家押在刘云其家里做人质的。”
金玉亭一怔:“福州的买家?叫什么名?”
老潘:“我也是听刘云其的保镖说了一句,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金玉亭在想。老潘:“唉,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金玉亭:“为了你的安全,我得把你那同房间教育好了。老潘,目前最要紧的,是抓住刘云其贩毒的直接证据,只要抓住一件,我就能治死那婊子养的,我可是寄希望于你呀。”
老潘:“你不知道,这小子太狡猾了,全面播种,重点收获,你就不知道他哪条线是真的,哪条线是假的。”
金玉亭:“你老潘不要多,就给我盯他福州方向上的,抓着了,我就治死他。”
老潘:“老金,你要搞搞清楚,狡兔三窟。他刘云其福州方向的事也许会交给湖北方向的人做,你就不能一根筋儿地对号找,找死了也白搭。”
金玉亭:“不错,你倒提醒了我。”
老潘:“嗨,咱俩谁跟谁呀,我也盼着早一天回家,见我的老婆孩子……唉,对了,你们手上不是有个曼谷商人的线索吗?查那个曼谷商人的背景,他和刘云其私人关系很深,没准有戏。快点放了我,听到了吗,我那边还有事呢……”
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金玉亭提高了嗓音:“噢,抓错了?抓错了你就不要接受教训了吗?……”
中国驻美禁毒代表处窗外可以鸟瞰华盛顿的标志性景观。但此刻杜维民忙得不可开交,无暇赏景。助手推门领进了一名陌生白人。“杜代表,纽约来人到了。”
杜维民起身:“下午好!怎么称呼您?”
来客:“纽约警察局柯恩!”
杜维民:“请坐,柯恩警官。”
来客:“我是为几个月前,首席代表先生在纽约遭劫那件事来的。”
杜维民:“哦,你们还记得这件事呢?”
来客打开皮包,取出了七八张嫌疑人照片,在桌子上一字摊开。来客:“请确认一下,这其中有您在那辆出租车上见过的面孔吗?”
杜维民看着照片,很快挑出了一张:“这个人我见过,他当时坐在出租车的前座上。”
柯恩:“肯定吗?”
杜维民:“我也是做警察的,柯恩警官。”
柯恩:“还有吗?”
杜维民:“这些,都没见过。”
柯恩收起了其余照片。柯恩:“您在纽约墨西哥人中有熟人吗?”
杜维民:“墨西哥人?不!没有。没有。”
柯恩:“您认出的这个就是墨西哥人,属于纽约地面的墨西哥黑帮,他们偶然也持枪抢劫。”
杜维民笑了:“柯恩警官,凭着一个中国警察的直觉,那伙人决不是普通的劫匪,而且他们当时冲着的目标也不是我。”
柯恩:“不是您?难道您不在那辆出租车上?”
杜维民:“纽约DEA没有向你们通报?他们当时急于通过我找到一个叫汪天晓的中国人。”
柯恩:“汪天晓?另一个中国人。”
杜维民:“你一点也不知道?后来他们不仅找到了,而且杀了他。”
柯恩:“唔,汪!我想起来了,那个被杀的中国证人?”
杜维民:“对对对,前一天,他还去了你们警局,试图举报。”
柯恩:“这两件事有联系?我是说,你的被劫持,和汪的被杀?”
杜维民:“当然有联系,汪事先约我见面,声称要举报一个贩毒团伙,我是在与汪见面的半路上,被这个所谓的墨西哥黑帮劫持,他们试图通过我找到汪,并干掉他。”
张大嘴巴的柯恩无限惊讶:“噢,难怪FBI的两个人成天向我打听我的调查进展呢,原来,他们向我隐藏了这个最重要的细节。谢谢您,首席代表先生,我看这个案子大了,我要向我们的局长先生汇报。”
杜维民:“柯恩警官,我能给您一个忠告吗?”
柯恩:“请说吧,首席代表先生。”
杜维民:“如果您真正想获得这件事的真相,那就请您继续把它当作一件普通劫案来调查。”
柯恩:“为什么?”
杜维民:“如果你太莽撞了,你也会遇上我在纽约那样的遭遇!”
柯恩警官惊讶地愣住了。
第十六集
入夜,福州看守所预审室亮着灯,高期光还在里间突击审讯嫌疑人罗大头,有一名笔录民警在场。他不知道,此刻邢浩与省厅刑侦的几位头儿通过监视器在看他审讯。高期光厉声喝斥道:“你这么死撑着是毫无意义的,科学在发展,人类在进步,你知道刑事现场的痕迹学都发展到哪儿了吗?不要说你拿了那么大一支枪,崩出那么大一窟隆,就是再小一点儿,你唾口唾沫在地上,也能知道你的身高、血型。说吧,你把那支枪藏哪儿了?”
罗大头:“我没有枪。”
高期光:“没有枪那弹孔哪来的?”
罗大头:“是烟花崩的。”
高期光:“你刚刚说二踢脚的。”
罗大头:“反正是烟花炮竹。”
高期光:“是个什么大日子,你在家放那玩意?”
罗大头:“玩呗!”
高期光:“可是这时间是不是太巧了点儿,一小时前有人在超市门前崩了汽车的前窗玻璃,一小时后你家的天花板上也挨了一颗枪子,而且是同一支枪、同一类枪子?”
罗大头不说话了。高期光紧追不放:“只有一种解释,你在去超市之前,你往两支枪管都压了子弹,现场上你只放了一枪,回到家后,你想取出枪膛里的另一颗子弹,很霉气,枪走火了,打在了你家的天花板上。”
罗大头目光看着自己的脚尖。高期光:“看着我!”
罗大头:“随你怎么说。”
高期光身上的手机响起短信鸣叫,他取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摩托车。高期光:“很多人其实并不懂法律,他们以为只要打死不招,警察就干瞪眼,他们完全不懂得,今天的法律是重证据的,即便没有口供,只要证据充分,照样定你的罪,你信不信?”
罗大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高期光:“我们在你的家里找到了那辆摩托车,太不幸了,两个现场的目击证人都认出了这辆车。你听清楚了吗?是两个现场,超市是一个,另一个,你应记得在哪儿。”
罗大头的脸色变了。高期光:“上一次,也是这把枪,你朝人家的膝盖接连放了两枪,因而回来后无需退出子弹。你开枪的技术很熟练,退膛却不怎么样。”
罗大头额上的汗下来了:“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高期光:“我们有最好的弹道专家,我们又拿到了两个现场的3只弹壳。我不懂,你在打车玻璃的时候为什么不用原装子弹?你那些铅粒做得太粗糙了,是在你家煤气灶上化的铅吧?你应该请教我,铅块熔化后,想要把它制成标准的颗粒,首先你应该有只标准的漏斗;其次,冷却铅颗粒应该用糨糊,而不是水。对不对?”
罗大头躲开了高期光的眼睛。高期光:“说实话吧!就你这样的业余水平,还跟我较劲儿?”
罗大头受刺激了:“谁业余水平?你是说我业余?”
高期光一怔,立刻抓住时机:“当然,你以为你很专业,很专业怎么坐我这儿了?”
罗大头:“坐这怎么了?这们一大群警察忙了两年多,屁都弄不懂,专业个屁!真不知道谁他妈业余!”
高期光:“你是有不少地方很高明,我承认。”
罗大头:“当然罗,老实说,不是那几颗该死的摇头丸,我就坐不到这儿来……”
高期光:“对对对,我们为了能把你请到这儿来,的确费了很大的劲儿。”
罗大头拍胸脯:“……哎,你在道上打听打听,在福州地面上,像哥们这样智商的,你能再找出第二个?”
高期光:“这你就别吹牛了,也就是个小保安,你吹什么哎呀,啊?”
罗大头:“你这才叫业余。小保安怎么了,这叫藏锋,你懂吗?纯哥说,藏就要大隐于市。”
高期光:“纯哥,别吹牛了,就你这辈分,人家也就是拿你当枪使,你还看不透?”
罗大头:“别这么说我哥哥,他待我不错。”
高期光:“什么不错呀,你以为我们平白无故地跑你家里查弹痕?怎么不去别人家呢?”
罗大头怔了:“你是说,有人飞条子了?是谁吧,你说?”
高期光:“你不是很专业吗,连这个也猜不到?”
罗大头:“不可能,没有第三个知道这件事!”
高期光:“哪件事?”
罗大头:“脆那丫的富康玻璃呀!”
高期光不说话,房间里一片死寂。罗大头不明白地看了过来。高期光:“你承认了?”
罗大头:“承认什么?”
高期光:“我一直在说车玻璃,可从没说是富康牌轿车玻璃。”
罗大头一怔,突然心一横:“我就承认了,怎么样?”
高期光低低地:“那枪呢,枪在哪儿?”
罗大头:“摩托车还不够吗?”
高期光:“你是专业的,不是业余的,仅仅一辆摩托车还不够专业级别。”
罗大头:“我要是说了,能让我吃一碗红烧牛肉面吗?”
高期光:“会的。”
罗大头:“在我父亲的书房地板下头,油布包着。”
监控室内一片鼓掌声。来到谢宗安老宅,张成昆穿廊过院,走进书房。谢宗安:“联系上了吗,纽约那边?”
张成昆点点头:“老鳖说,纽约那边风声很紧,他让我查查,是不是我们这边出了纰漏。”
谢宗安:“咱们这边?他为什么这么说?”
张成昆:“还不是那该死的汪天晓,一个人拉下的屎,一百个人也擦不干净。”
谢宗安:“咱们这边能出什么事呢?”
张成昆:“老鳖说,汪天晓临死前约谈了一名中国外交官,他怕有些信息由此转到大陆这边来了。”
谢宗安:“噢,外交官?”
张成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迹象,纽约DEA亚洲组组长几个月前被派到中国来任常驻代表。”
惊讶不已的谢宗安:“来中国了?这消息可靠?”
张成昆:“老鳖说绝对可靠,是我们的华盛顿朋友透露的。”
“唔——詹姆斯,肯定是这老东西。”
谢宗安叹气。谢宗安:“一个呼风唤雨的国际大鳄,全世界没有他不能插手的地方。”
张成昆:“咱这儿,他也能插手?”
谢宗安:“只要他愿意。”
张成昆:“真的?那我得想想,我得想想……安爷,我想问问你,纯哥这人是谁的人?”
谢宗安:“怎么好好的,问起了他?”
张成昆:“还不是吃不透嘛!”
谢宗安:“这种吃黑道饭的人,有奶便是娘,只要你拿出足够的钱,什么样的坏事他都能替你做。”
张成昆:“我听说他跟香港绑得很紧,是这样吗?”
谢宗安:“和纽约长乐帮的人,他也能绑得很紧,你看我沾他吗?根本不沾他!”
张成昆:“唔,这我就懂了。安爷,您知道吗?纯哥他近来在我身边安了一个人,我是前两天才知道的。”
谢宗安一怔:“噢?”
张成昆:“他是不是受什么人赎买,一直在监视我们?”
谢宗安:“这人呢!”
张成昆:“就是局子里关着的那个保安,卖摇头丸的!”
谢宗安:“我的天哪,福州这地面也这么乱轰轰的,我本想着守一方清静的,你看看你带来的这些消息,外交官、DEA、詹姆斯,又添了个纯哥的眼线,还关在局子里。”
张成昆神情乱了。张成昆:“所以说,咱眼前的这笔交易,是不是……”
谢宗安:“不,照做。”
张成昆大感意外。谢宗安:“这是一个古老的行当,什么时候没有风险呀,什么时候都有。这一行中,凡能成大器者,斗的不是胆子,斗的是脑袋瓜子。你就看我安排下的这些,违了哪家的法了?甭管是中国的,还是美国的,咱们没有违法嘛,一切都是在法律之下运行的。”
张成昆:“这倒也是。”
谢宗安:“告诉老鳖,纽约地面紧有紧的好处,别的散货打掉了,价格就自然地上去了,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张成昆:“那,刘先生那边呢?”
谢宗安:“既然是目前这种情况,我不想让叶子在那边耽搁太久,把订金给他们吧,用老办法!”
张成昆:“可是,拿不到利润分成,他们也不会放人的。”
谢宗安:“所以,我想提前去香港,把事尽早办了。你现在就去替我订飞机票。”
张成昆:“那还得通知纽约芸姐、路易,也去香港?”
谢宗安:“当然,我和芸姐很久没见面了,也该见见了!”
枪很快在罗大头父亲家被找到了。“立即审讯!”
邢浩命令道:“告诉阿光,别扯远了,直接问世纪大厦枪击情况……”
一旁的民警立即操作手机短信告知高期光。邢浩与刑侦的几位头儿仍通过监视器看审讯。预审室内传出手机短信声,高期光看了看,他似乎一直在与罗大头对峙着。高期光:“说呀,我就是要听听枪击细节,干吗要打人家的膝盖,是怎么打的,谁让你打的?”
罗大头:“政府,你不要熬我的鹰吧?”
高期光:“困了?想睡觉了?简单呀,跟我说实话,我立刻放你回去睡觉。”
罗大头:“我没什么可说,我就是瞧那小子不顺眼。”
高期光:“你也真能扛事,是讲义气呢,还是人家给了你封口费?”
罗大头不说话。高期光:“你拿了谁的钱,纯哥的钱?”
罗大头偏过头去,不理。高期光:“说吧,你不说,我也没法交差。”
罗大头:“我不是说了吗,枪是我开的,我跟那司机有仇,他拿大奔别我的摩托车。”
高期光:“就你这智商,能设计出那么精心的现场?”
罗大头:“别激将我,我都上你一回当了。”
高期光:“你弄清楚没有,在你面前是名优秀的警察,我去现场看过,你是在楼梯拐弯处开枪的吧?”
罗大头:“不错。”
高期光:“当时,你紧随他身后上楼,你却没有开枪,为什么?”
罗大头:“不为什么。”
高期光:“不,如果那时候开枪,势必要仰射,霰弹枪那么大的弹着覆盖面积,你担心会打死他对吧?”
罗大头一怔。高期光:“你从身后超过他后,又从楼梯处折返下来,你也没开枪,因为那会形成俯射,也是怕打死他。所以,你选择了楼梯转弯处的平台,在平面上迎面近距离对准他的膝盖。唔,30厘米的距离,一支雷明登牌大口径猎枪,你亲眼目睹了目标中枪前的惊讶和中枪后的痛苦,真正是血浆四溅,碎骨横飞。如此精心而残忍的枪击仅仅是因为他的轿车别了你的摩托车?说吧,谁替你精心设计了这一切?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绝对没这个智商!”
罗大头:“我的天哪,你倒真是个行家,纯哥也撵不上你,他只要求我把他打跪下来,可他哪里晓得这得多费事,我踩了3次点,才找到这个办法。大哥,你真行!我服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