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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奇涛 当前章节:147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16

监控室内,邢浩刷地一下站起来:“口供够了,立刻去,逮捕纯哥!”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尽管警察行动迅疾,可是在赶到纯哥在福州的住宅时,还是扑了空。北京工人体育馆附近,有家奥派克餐厅,一辆铁锈色的“雪佛莱”

停在边上。马天成走入完全原装美国风格的奥派克餐厅,里面的座位上除了金发碧眼的老外就是北京的时尚青年。招待员迎上:“欢迎——”

马天成的目光四下搜索,隔许多座位的地方传来了亲热的呼喊:“马——在这边!”

一副正装的杰米和风姿绰约的安丽站在某张桌边向马天成微笑。马天成:“真的,杰米,我是专程来北京找你帮忙的,我们有一个毒品案,牵涉到一名泰国商人,我们想确认他的身份,以及他在曼谷的关系,你能不能通过你们在曼谷的特工……”

杰米严肃起来。马天成郑重地递过一张卡片和照片。杰米看后,传给安丽。杰米:“我可以帮这个忙,但,总得有来有往不是吗?我急需你们那边刘云其的情报。”

马天成:“我会以恰当方式报答你的。”

杰米:“恰当方式是什么方式?”

马天成看向安丽:“这像一朵花似的食物是什么?”

安丽:“马,这就是炸葱头,产自荷兰。炸油和调料全部从美国空运来的。”

马天成:“对嘛,它还是葱头,尽管看上去像一朵花。杰米,我让你帮忙的这事也一个道理,你不就是想知道刘云其的情报吗?这个泰国人的供货方就是刘云其,你把我这事办了,刘云其的情况也弄通一半了!两全其美呢,杰米!”

杰米和安丽目光同时刷地盯回到那张卡片和照片上了。DEA北京代表处,杰米手持电话:“马,曼谷的事我替你搞定了,一会儿安丽就给你传真过去。”

马天成的声音:“太好了,杰米,我是感谢你好呢,还是感谢你们DEA?”

杰米:“别假惺惺的了,我们也不是白给,我的曼谷同事同样欢迎类似的合作能够继续。”

马天成的声音:“你看,我早说过,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杰米:“但是,这只是桩普通的买卖,太普通了,你知道我要什么样的线索,可他在哪儿呢?”

马天成的声音:“杰米,我只答应还你线索的,如果你对这样的线索不满意,那是毒贩子们的事儿,他们大小买卖都做,你有什么办法?”

杰米:“安丽说的不错,你是她见过的最狡猾的中国警察!”

杰米嘭地挂了电话,对传真机前的安丽:“给他传过去吧!”

撕下传真的马天成看了看,交给金玉亭:“你看看,美国人发来的,有用吗?反正杰米没看上。”

金玉亭看了:“我看顶用,虽然是小宗买卖,但我可以抓住刘云其实据,缺的就是这个,我不在乎大小,抓住了我就能起诉引渡那个王八蛋!”

马天成:“所以,我说你金玉亭和DEA的起点不一样,照你的想法干,江河不拒涓流,积小胜为大胜吧!”

纽约街区一个公寓前停车内,一名便衣警探在车内值班。公寓门开了,一名墨西哥青年走出来。警探的通话声:“3号,目标离开住所顺着东街往大河沿去了,请注意……妈的,怎么回事?……”

忽然传来尖厉的刹车声,一辆冲过来的吉普车直接冲上人行道,打开的车门内冲出挥枪的几名男子麻利地揿倒了墨西哥青年。警探的通话声:“柯恩警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警探冲出车门。吉普车载着墨西哥青年扬长而去。警探的通话器:“1号1号,发生了什么——”

气喘吁吁的警探拿起通话器:“我认出来了,柯恩警官,是FBI的人,他们刚刚抓走了目标!”

消息传回纽约DEA迈克斯办公室,怒气冲冲的柯恩警官找迈克斯诉苦。“你说,迈克斯,这不是欺侮人吗?整个案子,是我们纽约警局一手侦办的,是从你迈克斯打给我们的询问电话开始的,对吧?”

迈克斯:“没错,是我打电话让你们帮助查找中国代表乘坐的那辆出租车。”

柯恩:“那以后,我们动用了情报积累,开始把注意力放在了墨西哥人身上,为此我还专门去了一趟华盛顿,请中国代表指认出嫌疑人。”

迈克斯一怔。柯恩:“由此,我们才知道,这个劫持案与那名中国证人之死紧密相关。回来后,我们就着手并案侦察。这个目标,我们已经盯了半个月了,可竟让FBI这帮家伙们半路上从我们的手上生生地抢走了?我们的局长亲自打电话给他们的主任,他们竟然完全不认账,说,那原本就是他们的目标……”

柯恩警官手拎警帽余怒未消地走出办公室。迈克斯出现在门口,手一指:“帕克,你来一下!”

迈克斯:“帕克,我们再也不能重复13年前的那场错误,等着他们手上的快刀,把你我全都阉割掉!”

帕克:“奇怪,柯恩警官为什么跑来向我们诉苦?”

迈克斯:“他知道我们和FBI是老冤家,知道FBI从未放弃过合并我们的念头,想让我们帮他出了这口恶气。”

帕克:“人已经在他们手上了,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迈克斯:“帕克,难道你还没看出事情的严重性吗?那个墨西哥人与汪天晓之死有直接关系,而汪又掌握‘蝴蝶集团’的秘密。这个人在FBI手上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帕克:“他们有那么大胆吗?”

迈克斯:“13年前,我和你帕克怀有一样的念头,可结果呢?”

帕克不说话了。迈克斯:“往轻里说,FBI可能抢在我们的头里,把案子破了,把所有勋章都揽到他们的怀里;往重里说,这个案子很可能又从根子上全部蒸发掉了,让你所有这一切的努力全他妈见鬼去了!13年前就是这样的,他们不让我碰他们的档案,甚至劝告我别去碰‘蝴蝶’。他妈的,他们有什么猫腻在里面,不让我迈克斯碰?”

帕克:“会有这么黑吗?他就不怕我们告他们。”

迈克斯:“你太天真了,帕克。”

想了想,迈克斯:“我看人家在逼着我们提前动手,否则我们将一无所获。”

帕克:“动手?可中国那边,谢宗安怎么办?”

迈克斯:“不能再等了,不会有什么奇迹出现的。我想过了,阿华这张牌应该往外打了,让他去香港,直接找那个深圳中间人,逮捕他,从这个中间人嘴里直接抓住老鳖。只要抓住老鳖,‘蝴蝶’在纽约的全部秘密也就完全清楚了。”

帕克:“对呀,我们DEA在香港是有执法权的,这个办法可行。”

迈克斯:“就这样,立刻把重点转移到香港!”

福州看守所预审室里,高期光与罗大头之间的桌子上摆了各种吃食,还有啤酒。高期光开口说:“噢,纯哥还有那么大的本事,居然能派杀手追到纽约去?”

罗大头:“纯哥就这么个性格,只要你是他的仇人,你就是逃到天边去,他也得找到你。听说是从澳大利亚绕道去的呢,宰了那小子之后,正在美国蹲班房呢。这也比我强,坐洋班房,老婆孩子在这边让人用大钱养着。”

高期光:“那你打了那司机的膝盖,他没给你好处?”

罗大头:“好处有,不大,咱这活儿不同,只是警告那司机的老板。”

高期光:“干吗要警告那老板?”

罗大头:“听说他得罪了香港的一个什么人,香港那边给了纯哥这活儿,纯哥就交给了我。”

高期光:“那你打人家车玻璃又为了什么呢?她的什么文章得罪了纯哥?”

罗大头:“其实干那女人屁事,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高期光:“噢,无缘无故?”

罗大头:“也不知道哪样,纯哥近来对安爷很不开心,先是让我盯着他的大马仔,其后又让我碎那女人的车玻璃,也算是警告吧!”

高期光:“警告安爷,是那个谢宗安吧?”

罗大头:“亭江的那个老头。”

高期光:“干吗要警告他?”

罗大头:“这我不知道了。反正是哪儿得罪了他吧!”

旁边的监控室里,邢浩用心地听着屏显里的审讯。一名干警进来,将一纸条交到邢浩手上。邢浩看后,一惊,站起来,走出去之前对干警:“让阿光把审讯先放放,立刻去我办公室!”

不一会,高期光匆匆走入邢浩办公室。邢浩:“阿光,目标移动了,我们在航空公司乘客登记表上查到了谢宗安的名字,明天10点,他要飞香港。”

高期光一听怔住了。

第十七集

迈克斯、帕克等美国特工一身行装,要带着阿华去香港,进入纽约肯尼迪机场大厅时,阿华想打退堂鼓。帕克递过手机:“阿华,放松点,有人要和你说话。”

阿华:“谁?”

帕克:“杰米!”

阿华:“杰米警官?”

阿华对着手机说:“……我不是不愿意去香港,而是跟这几个鬼佬去,我心里一点底也没有,我跟他们说了,除非杰米警官也来,陪我一道去,否则,我不去!”

杰米:“何必呢,阿华,迈克斯、帕克都是好警察,你完全可以信任他们。”

阿华的声音:“不行,杰米警官,我和鬼佬一块儿吃饭都不踏实,何况去卖命呢?深圳的那个中间人,原先是台湾竹联帮的,什么事没做过?我就怕没逮着人家,倒把自己的命也搭上了。”

杰米:“阿华,你现在是我们DEA的宝贝,含在嘴里还怕化了呢,他们会保护你的安全的。”

阿华的声音:“我跟鬼佬说不上话,他们总在教训我,你得这样,你得那样……他妈的,我就是人渣,也没让人这么使唤过。真的,杰米警官,如果你不陪我去,我绝对不去香港!”

杰米想想:“迈克斯主任在边上吗?”

阿华的声音:“他们在换票呢,我们都在机场,你直接打他们的电话吧!”

手机挂了,听筒里一片忙音。杰米放下电话,对外间高喊:“玛鲁塔——给福州的传真发过去没有?”

玛鲁塔:“一清早就发过去了。”

杰米:“他们有传真过来吗?”

玛鲁塔摊摊手:“没有任何消息,老板,也许福州太偏远了吧,像我们的马达加斯加——”

杰米:“是这样的,玛鲁塔,我得去两天香港,您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吧?”

玛鲁塔:“您是老板,您要去哪都可以,反正您在这儿也没什么可干——”

张成昆将一张机票摆在谢宗安面前:“安爷,这是您去香港的机票。”

谢宗安:“噢,是我要的时间吗?”

张成昆:“是的,明天上午10点整起飞。”

谢宗安:“订金给了云其了吗?”

张成昆:“是的,一共600万现款,用老办法,一次付给了他。”

谢宗安:“那叶子的日子该好过一些了。成昆,你年轻,不像我,这丫头没在边上,心里头就是空空荡荡的,倒像我谢宗安成了人家的人质呢!”

张成昆:“那,这些高端首饰我就打点着先空运过去。”

谢宗安:“手续好办吗?”

张成昆:“好办,来料加工,海关那边都有备案。”

邢浩的办公室里。高期光:“杰米?他也要去香港?”

邢浩:“是的,孟海局长刚刚在电话里说的。”

高期光:“妈的,哪有这么巧的事,不是DEA下的套吧,人家想在香港收网?”

邢浩:“谁也说不准。”

高期光:“我的天哪,别咱们煮了半天的鸭子,让人从半道上拎走了。”

邢浩:“所以,你得跟住了谢宗安,别让他丢了。香港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特别行政区,没有我们的同意,决不允许美国人带走他。”

高期光:“我能带枪吗?”

邢浩:“恐怕不能。”

高期光:“孟海局长的原话,还是要合作,DEA在香港设有办事处,下飞机以后,你就把目标转交给他们。”

高期光:“我的天哪,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邢浩:“靠信用,不是靠手枪。你现在就与杰米联系,提醒他,我们先前的约定,必须以我们自己的法律为准则,而不是他们美国的法律。”

张成昆开车送谢宗安去福州机场。谢宗安在后座上玩弄着新手机,问:“我那几个号码你都输上去了吧?”

“输上去了,你就按绿键,都按您的顺序排列着,要打哪个,再按一次绿键就成了。”

谢宗安又试试:“这个好,简单,好使!”

张成昆:“我看那号码中,还有钟先生的,他可是在深圳呢,您也要见他?”

谢宗安:“深圳过香港很方便嘛。”

张成昆:“这种人九曲回肠呀,肚里揣了无数小菩萨。”

谢宗安:“台北人嘛,也就是利,不利而无以行,满足他就是了。”

谢宗安看了看车后:“等我这趟香港回来,叶子也该回来了。芸姐来香港了,也不知道是谁把叶子的事告诉了她,看吧,芸姐准没有好脸色。”

张成昆笑笑,不便说什么,加油门驶去。谢宗安没有想到,此刻,高期光正坐在一辆捷达车里跟在后面。高期光掏出手机:“杰米,是的,我们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现在还不能断定他是不是一个人。是西装,藏青色的。我,好认,告诉你的人,右耳朵上挂耳塞的就是。你在哪儿呢?还在北京?那好,我们香港见!”

迈克斯、帕克、阿华三人已经住进香港饭店。阿华放下电话,对迈克斯、帕克说:“姓钟的昨天就从深圳过来了,住在九龙饭店,什么时候见面,在哪儿见面,他会随时通知我。”

吃了一惊的迈克斯:“噢?他已经到香港了?怎么这么巧?全都不期而至?”

帕克:“头儿,没准这就是一次现行的交易呢!”

迈克斯:“要是这样,那可是千载难逢。”

两人嘀嘀咕咕地低语。被冷落在一边的阿华终于忍不住了:“警官,杰米警官什么时候能来?”

两人没理他,继续用英语谈论着。不久,传来了迈克斯打电话声:“香港警务处毒品调查科。哈罗,陈警司嘛,是的,我是迈克斯……”

行李简单的谢宗安与高期光一前一后相继走出香港机场出口处。前者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后者耳朵上塞了只耳机。DEA香港办事处的特工从隐蔽处闪出,盯上了他俩。一名特工撞了一下高期光的肩膀,两人以眼神交流。高期光以目光示意前方的谢宗安。特工悄然地做了个OK的手势,脱离高期光跟了上去。有人在门前迎接谢宗安,后者把手上的包交给迎接者,两人上了门前的一辆豪华汽车。香港特工上了另一辆汽车,紧紧地尾随了上去。一辆轿车开到高期光的面前,车门开了,露出迈克斯的一张笑脸。万分惊讶的高期光忙用英语打招呼:“嘿,迈克斯教官!”

“请上车吧,高!”

“迈克斯教官,我真的没想到您也来香港了。”

迈克斯笑着回答:“杰米一会儿也要到,按你们中国话说,这叫群英荟翠呢!”

高期光:“你们不是要动手吧?”

迈克斯:“动手,动什么手?”

高期光:“中国的老话,无事不登三宝殿,您亲自来香港,不会没事吧?您在‘缉毒谋略’中可是专门传授了现场指挥的必要性。”

迈克斯:“可我在课堂上同样说道,十分之九的战术是一定的,可以从书本学到。但是那非理性的十分之一,才是禁毒警察真正要接受的考验。”

迈克斯看向窗外:“我们等着吧,也许你可能在香港赶上这样的考验。”

高期光也沉着心思看着窗外。迈克斯拿起了电话:“目标去哪儿了?”

“……目标进了一家翡翠店!”

谢宗安直接来到香港“碧连天”

翡翠分行。在店堂里,以主人的姿态坐在柜台内的一只高凳子上,正用放大镜欣赏着店员递过来的一只只翡翠首饰。从店堂的里间推出来一只轮椅,轮椅上坐着芸姐,身后站着推车的路易。芸姐:“那么大兴趣,我以为你早把这事给忘了!”

谢宗安头也不抬:“怎么会呢,我早说过,你芸儿是我的太太,这翡翠就是我的小老婆!”

谢宗安看过来:“你一点儿也没变呢,我早说了,你要跟我去福州,会更好呢!”

谢宗安掏出手机对路易:“这上面的号码,你帮我挨个打一遍,告诉他们,我来香港了!”

路易上前接过手机,进里间了。谢宗安:“晚上,你看上哪儿吃饭?我们有两年没在一起吃饭了吧,上一次我们见面也是在香港,我们一块儿吃的是湾仔的越南菜。怎么样,还去老地方吗?”

芸姐:“你不要管我,我能看到你,就很好了。我一直在猜想,如今在你身边照顾你的女人都是什么脾性,瞧瞧你穿的那一身,真像个表叔呢!”

谢宗安只是笑笑,又埋头看柜上的翡翠首饰:“你等我一会儿,老是摸不着这东西,真是怪想呢,等我看完了这些,我们还是一块儿去湾仔,吃越南菜吧!”

在香港一个饭店房间内,中美特工、警察挤了一屋子,操着各种语言在打手机——中文、英语、广东话、闽南话。高期光在打电话:“我目前还不了解美方的计划,看这架势他们想大干一场。对,杰米也到了,他们从美国还弄来一个线人,是个华裔。不太像,谢宗安能来香港,很让美方意外,似乎并不在他们的原计划中。我知道,我会随时报告的……”

一名特工对迈克斯:“头儿,香港警务处毒品调查科通报,他们掌握的几名本地毒贩全都活动起来了,似乎有大的交易。”

迈克斯:“太好了,这更加说明我们的判断是对的,请他们帮忙盯紧那些人。高!高!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高期光:“迈克斯在叫我呢,对,他很亢奋,他是这儿的第一把,所有的人都听他的。行,就这样。”

迈克期:“高,你在和谁说话呢?”

高期光:“迈克斯,沙孟海局长问你好。”

迈克斯:“唔,你是在和沙通话呢,你没有泄露我们这儿的情况吧?杰米,你和阿华到里面房间去谈,好吗——”

始终在一旁低语的杰米和阿华到里屋了。迈克斯:“高,你作为中方的代表,我必须和你说清楚,我们这次来香港,原计划是要抓捕居住在深圳的中间人,他姓钟,是台北人。”

高期光:“你已经跟我说过了。”

迈克斯:“不,情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出乎我们预料的可喜变化。随着谢宗安的到港,香港地面上变得生动起来,那些乌龟王八们好像听到了集合号令,都在蠢蠢欲动。高,你也是执法者,你应该清楚,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高期光:“我已经转达了中方的立场,你们可以抓那个台北人,但不要动谢宗安。”

迈克斯:“很遗憾,高,半小时前,我们在香港的技术人员发现,那个台北人接听了一个电话,号码非常特别,又是你们福州的,正在香港漫游。”

高期光警觉了。迈克斯:“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高期光:“你就直说吧,你们想怎么样嘛?”

迈克斯:“这个台北人7点钟要与我们的线人会面,如果这个手机的主人恰好也出现在约会地点,非常对不起,我们DEA将逮捕这个人。”

高期光:“如果这个人是谢宗安呢?”

迈克斯:“所以,我现在要和你说清楚呢。是的,不论他是谁,我们都将逮捕他,并将他带回美国。”

高期光:“不行,如果是谢宗安,绝对不行!第一,你们不能动他;第二,更不要说,把他带回美国。”

迈克斯:“高,今晚的约会地点很可能就是犯罪现场,他们很可能现场交易,策划对美国的毒品贩卖。逮捕他们就是要中止他们对美国的犯罪。”

高期光:“迈克斯教官,我来香港不是来和你讨论法律问题,我是送人来的,等到他走时,再把他接回去,仅此而已,你不能让我一个人回福州去。”

迈克斯:“高,这是上帝的安排,我们是设了圈套,但不是为他设的,是他自己要往里钻,我们也拦不住。”

高期光:“你们尽可以逮捕你们原先的目标,但我们的目标你们不要动,他怎么进去,让他怎么出来,这并不难,技术上可以做到。”

迈克斯仔细盯着高期光,拍了拍他肩膀:“你真是我的好学生。”

迈克斯朝里屋喊道:“杰米,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杰米、阿华、帕克从内间出来了。杰米拍着阿华的肩膀:“阿华的状态其实很不错,也就是需要一点点理解……”

迈克斯逗乐地:“杰米,你在北京一定拜了不少菩萨庙,瞧,连阿华的脸上都沾了神气了。”

他看看表,“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各就各位了。”

“杰米——”

高期光叫了起来,“我要和你谈谈!”

阿华去香港一家酒店大堂赴约。才走进大堂,正在喝咖啡的深圳钟先生站了起来,阿华走过去,两人笑盈盈地打了招呼,坐下来。一边监视的特工们立即向迈克斯汇报。“线人已经到了,两人已经见面,在大厅咖啡座上。”

“你们放松点儿,大鱼还没到,别吓着了他们!”

谢宗安与芸姐对坐在湾仔越南菜馆的临窗处。芸姐默默地看着胃口很好的谢宗安。芸姐:“你的胃口还那么好,可见你在大陆也是闲不住呢!”

谢宗安:“我就喜欢越南菜这股子鲜烈的味道。”

芸姐:“这家老板娘我认识,在法国待过,这已经不完全是越南菜了,有些法国菜的精致呢。你尝尝这冰冻咖啡的味道,加了些炼乳在里头,纽约可喝不到。”

谢宗安喝了:“这味道让我想起西贡来了。”

芸姐:“那个时候,你什么事都一个人做,成天跑跑颠颠的。”

谢宗安:“现在,我也想那样,可是想跑也跑不动了。”

芸姐:“所以,你就差使别人了,身在斗室,而令在江湖,不着一字,却能要风有风,要雨有雨。我在纽约,一点儿也没觉着你离开,形不见而神遇,哪里都有你的影子呢!”

谢宗安:“你呀,又来了。”

他看了看表,“我让路易送你回去,我在九龙酒店约了两个熟人——”

他招了招手。路易过来了。谢宗安:“你给钟先生打一电话,我不去见他了,让他俩现在就上这儿来谈吧!”

路易点头,到一边打电话了。芸姐:“你让我来看香港,就这么谈翡翠吗?”

谢宗安:“芸,话不是那么说,什么是夫妻呀?两年不见,见了就好像不曾分手过,这就是夫妻。”

路易走了过来:“打通了,他们一会儿就到——”

谢宗安摆摆手:“你送夫人先回去吧——”

迈克斯与杰米坐在路旁的车里,布置着这次抓捕行动。迈克斯对着电话命令道:“噢,改在了越南菜馆?那就跟紧他们,只要阿华一发信号,你们立刻冲进去抓人。当然一块儿抓!”

看见迈克斯面露得意之色,杰米问:“是去见谢宗安?”

迈克斯:“当然。”

杰米:“我的天哪——”

迈克斯:“杰米,这一天我们等了13年了,也该我们走运了!”

杰米:“可是,迈克斯,我们和中方有约定的……”

迈克斯:“我不管什么约定,那不过是外交程式。”

杰米:“迈克斯,再想想吧,权衡一下利弊。”

迈克斯:“根本不用想,只要谢宗安见到姓钟的,就说明姓钟的与老鳖这条线路,就是‘蝴蝶’线路,打掉它们就是美国的利益。任何人在任何地方胆敢损害美国,我们就有权将他们绳之以法!”

杰米:“迈克斯,你最好还是再想想,中方同样需要打掉谢宗安在中国境内的贩毒网络,如果咱们现在就抓谢宗安,那么,中国人手中所有线索就全完了。”

杰米:“没那么悲观,我们会在纽约审讯谢宗安,有关的情报我们会通报中方的。你放心好了,杰米,我说到做到。”

杰米:“如果你真要这么做,我也没法阻拦你,迈克斯。但是从今往后,我们再也别想和中国公安合作了!”

迈克斯慢慢地看向杰米。杰米:“真的,迈克斯,我太了解他们了。一个‘锦鲤鱼案’已经深深地伤害了他们,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罗伯特在北京那么难,跟他的水平没关系,这是两个国家间的隔膜,由来已久的隔膜,彼此深深的不信任。你看吧,如果你今天抓了谢宗安,我这个驻华代表,在北京也就是过日子了,像罗伯特那样庸庸碌碌地混上3年……这对我也没什么,北京的生活比纽约便宜得多!我已经看好北京郊外的一处‘house’,周围都是外交官,我可以钓钓鱼去使馆那边打打桥牌,和我的妻子和比尔一块儿玩玩飞碟……可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迈克斯,真的不想!用一句中国话,这是聋子的耳朵一摆设。谁愿意做摆设,你愿意吗,迈克斯?”

迈克斯:“你在为难我呢,杰米!”

杰米:“好了,我不会再说什么了。”

迈克斯拿起电话:“帕克,他们进去了吗?”

帕克:“是的,他们进菜馆已经有10分钟了!”

迈克斯:“你们注意阿华的信号,没接到信号,谁也不许乱动!”

帕克的声音:“明白,老板!”

谢宗安依然神闲气定地坐在湾仔越南菜馆座位上,看着阿华,说道:“他乡遇故知呢阿华!钟先生跟我说起你,我还在想呢,是哪个阿华?原来就是你。”

阿华:“是的是的,您老还这么结实呢!”

钟先生惊讶地:“你们认识?”

谢宗安:“岂止是认识,当初在纽约法庭上,我们同为被告呢!”

钟先生:“噢——怎么没听你说过?”

阿华:“可惜了阿炳,他要是活着,我也不至于这么瞎碰乱闯的,像只无头苍蝇。”

谢宗安的脸上有种复杂的情绪。谢宗安:“人之命,天注定,就不要提那些伤心事了。怎么样阿华,我听钟先生说你还在做呢?”

阿华:“嗨,我哪有那个本钱,也是帮着别人张罗着,挣点佣金而已。”

谢宗安:“你的那些‘别人’,都是纽约的一些什么人呀?”

阿华:“他们不是纽约人,是几个澳大利亚人。”

谢宗安:“澳大利亚人?”

阿华:“是的,他们在纽约插不进脚,就想着打开澳大利亚那边的市场,再说,他们的关系也都在悉尼、墨尔本、堪培拉。我觉得也是,纽约的所有地面都有地主了,挪一挪,兴许能多挣点儿?”

谢宗安不由地与钟先生对了眼神。钟先生:“安爷,这个思路真的很不错,所以我就过来了,想听听他们具体的安排,再请您老定夺。”

谢宗安没说话,目光认真地观察着阿华。阿华目光迎着,在等待。谢宗安:“阿炳活着的时候,说你没什么脑子,总用些不着边际的下三烂,是他说错了,还是你阿华变聪明了?”

阿华:“也许我不该说死人的坏话,安爷用阿炳原本就是个错误,他就不是一个能经得起事儿的人,有点神经质,这哪儿成。下三烂有下三烂的好处,笨一点,可也坏不了大事,当初我的那些手下,谁在法庭上多说了一句,我阿华早让人给判了。”

被旧事触动了的谢宗安默默地点头。谢宗安:“这么说来,你我可以重续旧业了?”

阿华等待着。谢宗安看向钟先生探询地。钟先生点头。谢宗安:“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那也得看看是什么草。好吧,阿华,是这样的……”

谢宗安的目光被什么吸引了。阿华顺着目光看去。路易推着轮椅上的芸姐走来了。谢宗安:“你怎么又来了?”

芸姐:“我就没有走,在那边与老板娘说话呢。路易告诉我,你在和阿华说话,我就想来对对号。唔,你就是阿华?我老听阿炳说到你,阿炳那孩子真是可惜了了……”

等在路边车内的迈克斯一直没有接到阿华的信号,沉着脸回到饭店房间,听取各方的汇报。DEA驻香港特工报告说:“……谢宗安回到了他在香港的公寓,和他的妻子在一起,我们在楼下布了人,24小时值班。”

帕克:“深圳的钟先生也回到了饭店,分别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深圳他家里,一个是澳门的号码。”

阿华也回来了,杰米一直在与阿华低语。迈克斯:“阿华,你估计着谢宗安那些没说出口的,可能是些什么话?”

阿华:“不知道。”

迈克斯:“不,我要你凭感觉。”

阿华:“凭感觉他好像对澳大利亚市场非常感兴趣,有点动心了,他想说什么,我没有把握,但我感觉他好像要和我谈交易——”

迈克斯:“谈交易?那就是说他手边上就有货?”

阿华:“我不能肯定。他的夫人出现得非常蹊跷,明显地是要打断我们的谈话,不让我们再有说话的机会。临走,谢宗安只对我寒暄了一句,说有机会,让我去福州看他。”

迈克斯:“谢宗安不会平白无故地来香港的,如果有货,这些货放在哪儿呢?又通过何种方式交易?”

帕克:“到目前为止谢宗安来港后,一共打出去11个电话,我们查了查,除了那个那个深圳钟先生,其余都是广东道的翡翠商人,谈的都是翡翠饰品。另外谢宗安似乎从福州那边,也带来了一批翡翠饰件,这与芸姐、路易来港的目的似乎吻合。”

迈克斯:“不对,那香港警务处毒品科的通报又怎么解释?本地的毒贩们为什么兴奋?仅仅是巧合吗?”

杰米:“我和陈警司见了面,他告诉我,这几个本地毒贩一向和香港警方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今天也一样,他们频繁联络,又向两个方向派出3台车辆,警方跟踪后发现,车上装的全是家具,无可挑剔。”

迈克斯:“家具?就算是游戏,却偏偏在这时候玩?”

此时,门外一阵骚动,门砰地开了。高期光站在门前,面情冲动。迈克斯:“高,你能不能有点礼貌,我们在开会……”

高期光:“我来告诉你们,你们纽约出了点事儿,两架飞机刚刚撞上了世贸大厦,电视正在直播呢——”

说完,他带门出去了。所有的人都怔在那里,房间里一片死寂。突然有人扑向电视机,打开了。屏幕上CNN正在直播“9?11”

现场。冒着巨大浓烟的世贸大厦。屋间,所有的美国特工都傻了。清晨,香港城静静地矗立在淡蓝的晨蔼中,由澳门驶抵的渡轮缓缓地驶入美丽的维多利亚港湾靠岸。舷梯上走下成群的乘客,谢宗安夹在人流中上岸,心闲气定地走向迎接他的路易,两人说着话,上了停在不远处的轿车。不远处,很不起眼的两名香港特工盯了上去。谢宗安回到在香港的公寓,走入客厅,路易跟了进来。客厅里,电视机无声地开着,画面上是关于“9?11”

的后续新闻报道。谢宗安:“夫人又看了一晚上的电视?”

路易:“是的,凌晨才睡。”

谢宗安放平在躺椅上,叹道:“她可不就是这么个人,林黛玉似的。”

路易上前关了电视,也叹道:“唉,也难怪,这么一撞,我们在纽约的翡翠生意也就更加没法做了。”

谢宗安:“两说了,卖翡翠的赔了,卖玻璃的合适了,心理医生也闲不了,需要心理安抚的人肯定少不了,这个市场会很大呢。路易,得学会挣这些钱,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嘛!”

路易:“那倒也是。”

谢宗安:“天道之数,盛极而衰,美国人都骄傲了一个世纪了,也该吃点苦头了。你就看美国的教育,幼儿园里就提倡竞争,竞争上升了是什么呀?是争斗。争斗再提升呢?那就是战争。一波,一波,又一波,天下能太平了?现在是飞机撞大楼,再往下去会怎么样?”

路易为谢宗安递上一双袜子,看着他换。路易:“昨晚的手气如何,赢了吗?”

谢宗安:“什么输赢的,就是过过瘾吧。赌,这个东西,文明的创造,也就一副纸牌,千军万马,相互肉搏,却又兵不见血刃,把万千欲望付之于方寸台上,人人都成了叱咤风云的将军,多好。啊,比那真正血腥的战争,不知要文明多少倍。”

谢宗安换上了袜子,翘起了脚。谢宗安:“路易,你可以通知纽约的马永良,可以和分销商谈事了。”

路易一怔:“噢,都办妥了?”

谢宗安:“可不是办妥了嘛,我真不知道,等我老了,走不动了,谁来代替我做这些麻烦事。”

路易:“我的天哪,也就是你安爷了。”

谢宗安:“路易,你以后就知道了,善战者之胜也,在于无形无声,要学会在不知不觉中把事办了,这才是行兵作战的最高境界……”

路易咳嗽了一声,谢宗安住嘴了,他的身后有轮椅的滚动。芸姐的轮椅滚过地毯:“什么行兵打仗呀?”

谢宗安:“醒了?很难得,都快中午了。”

芸姐:“睡不着,眼睛一闭,那两座楼就在眼前轰隆隆地倒。”

谢宗安:“你非得一遍遍看,那还不一遍遍地倒。”

芸姐:“年轻的时候,梦里头老有飞机轰炸,就那也没这么可怕。”

谢宗安:“你呀,在香港多待些日子,别着急回纽约,省得受刺激,你不像我,心肠太软。”

芸姐:“怎么,听你这口气,你又要走了?”

谢宗安:“你看看你这人,我来香港你担心,这个人你不许见,那个人你不放心。我躲你远点行不行?回我的福州去,这总行吧?”

芸姐:“我不是不让你待在香港,你就没打算好好待,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年纪的人了,还和那些十三不靠的人混迹一起,那也不顶配呀,宗安!”

谢宗安:“行了行了,你什么时候不教训我就不舒服。路易,你给我订票,我明天就回福州去!”

路易:“知道了,我这就去——”

仍然留在香港饭店的迈克斯刚刚听到报告,吃了一惊:“噢,谢宗安订了明天回福州的机票?”

他自言自语道:“让人猜不透呀,那,他来香港究竟是什么目的?只是来吃越南菜,逛逛赌场,会会他那坐轮椅的夫人?”

高期光也还在香港,和衣睡在沙发上,地毯上摆着吃空的方便面筒和可乐罐。门铃声惊动了他,他站起来,睡眼惺忪地去开门。迈克斯走入,无语地走近电视,关掉了。迈克斯:“你一直关心着纽约呢?”

高期光:“太不幸了,那么多生命,一转眼,就没了。”

迈克斯:“别说你了,我一生中最好的时光都是在那里度过的。我的妻子在电话里号啕大哭,所有飞往纽约的航班都取消了,无以还家了,高……”

高期光:“我听说,谢宗安昨晚去了澳门?”

迈克斯:“那个婊子养的,在澳门赌场豪赌了一夜,他在狂欢呢。你知道,我完全可以逮捕他的。”

高期光:“这个问题我们已经争论过了。”

迈克斯:“是的,是争论过了。我想了很久,你和杰米是对的,我决定终止我们在香港的抓捕计划。”

高期光霍地看向迈克斯。迈克斯:“我们的国家正在痛苦的煎熬中,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朋友。”

高期光:“这是真的,迈克斯教官?”

迈克斯:“当然。我们决定把他完整地交还给你们,暂不惊动他,回到我们中美双方先前的约定上来。”

高期光:“再好不过了,再好不过了!放心吧迈克斯,我们一定会钉死他的,一定!”

高期光激动地去摸沙发上的手机。迈克斯:“不,你不要着急报告,我们有些新想法,还得和你们商量呢。知道吗,谢宗安已经买了回程的机票。”

高期光:“噢,这么快就回去了?”

迈克斯:“我们分析了他,非常可疑,他在港的活动非常简单,反倒不正常。谢宗安是不是在他简单活动行程中加入了多余动作?专门给那些少数人看的?”

高期光:“是呀,你们全程跟踪了他呀!”

迈克斯:“一定有一些我们看到了,却没有看懂的动作。”

高期光:“你们的线人后来又与钟先生联系了?”

迈克斯:“不,我们没有让他再动了,这个棋子我们打算替你们留住了。”

高期光:“你们连姓钟的也不准备抓了?”

迈克斯:“我过来,就是要和你商量这个事,如果你觉得可行,我们再进一步地与北京商量。”

迈克斯走到门边,开门后对走廊上喊:“杰米,你可以进来了——”

杰米走了进来,看上去一脸的肃穆,甚至上前郑重地与高期光握了握手。迈克斯:“坐下,坐下来,慢慢地说,让高了解一下我们DEA下一步的想法……”

第十八集

公安部长听完沙孟海的汇报,若有所思地说:“噢,美国人突然变得通情达理了?也是悲愤出诗人呢,一夜之间,他们像长大了许多……”

沙孟海:“非常不容易,他们在这个时候能做出这样的让步。”

部长:“其实美国人早就应该清楚,领导世界就那么容易?不同文化,不同种族,不同宗教,不同制度,都要以自己的好恶为标准,能行?还是要百花齐放,君子和而不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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