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孟海:“是啊,从‘锦鲤鱼案’以来,我们与美国的同行们一直叮叮当当,也是因为他们有太多的优越感。”
部长:“你觉得在福州使用他们的线人可行吗?”
沙孟海:“从美国人报来的计划看,还是有成功可能性的,显然他们研究了我们的法律,知道我们的法律对贩毒案的定罪标准,利用线人可以引诱目标上钩。”
部长:“问题是,由美国人指挥美国的线人在我们法律范围内实施抓捕,这不行,抓捕是主权国家的事,我们的事!”
沙孟海也怔住了,在思索。部长:“知道吗,就这一两天,美国的中央情报局和联邦调查局都给我们打来非常客气的电话,和我们探讨建立反恐情报交换的可能性。对于这样的交流,中央正在审时度势,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回绝,毕竟在我们的西部也有同样的担忧。9?11,还是给了我们极大的警训,为数极少的恐怖分子,制造民族纠纷,煽动极少数民众闹事,甚至对一个国家实施如此规模的破坏和打击,这不能不引起中央的高度重视。我看早早晚晚的,我们会有态度的。”
沙孟海:“我个人认为,中国的警务工作还是要搞国际合作,禁毒与反恐是一对孽生兄弟,几乎所有的国际恐怖组织都从贩卖毒品中获得活动经费,禁毒也就是反恐,又好在全世界对毒品问题的看法非常一致,所以可以把步子迈得稍大一些。美国人要在福州使用他们的线人还是可行的,只是变通一下,把由美国人单方指挥变成中美联合指挥,借鉴合资企业的做法,我们占51%的股份……”
部长笑了:“滑头呀,孟海!”
沙孟海:“部长,这可是您的指示,要搞职业外交。”
部长:“行吧,你沙孟海就搞你的‘摸着石头过河’吧!出了纰漏,我买单。”
指示立即传达给仍在香港的高期光,他手持电话站在窗前接受指示。一屋子的美国特工都远远地盯着他。合上手机,高期光转身说了3个字:“批准了。”
“哇——”
全体美国特工都如释重负。兴高采烈的迈克斯站在黑板前叫道:“高,你过来,我再与你确认一下……请注意,我们的始发点在哪儿呢?在这——谢宗安与阿华的那次谈话。谢宗安对阿华手上的澳大利亚市场非常有兴趣,并向他发出去福州的邀请。严格地说,这个主意可能是他即兴的,一时的心动,随时都可能改变。但不要紧,我们可以把这个诱饵做得更加完美一些,我们甚至可以联合澳大利亚方面,不断地把错误的信息传达给‘蝴蝶’,彻底地夸大我们的线人在澳大利亚的能力。这是第一。第二,阿华进入福州的理由要非常自然,还是利用深圳的钟先生,这个碴口要精心设计,精心包装。第三,是杰米的任务,要精心地训练阿华,这当然需要你们的帮助,要把目标在福州的相关人事环境完完全全交待给他。我们将把阿华留在香港,给他找一个合法的身份掩护,所有的训练将在香港完成。你明白吗,高——”
高期光笑了:“迈克斯教官,我还是有一个问题——”
迈克斯:“瞧,杰米,我跟你说过,高的最大特点是爱提问题。说吧,什么问题?”
高期光:“你们把手上的牌都交给我们了,你们回纽约的日子怎么过?”
迈克斯:“不错,这正是我要说的第四个问题。”
迈克斯在黑板上画了个圆,在圆上写了“FBI”
。迈克斯:“纽约也并不是无所作为,我们要学会跟我们的冤家联邦调查局合作。”
高期光:“和FBI合作?”
迈克斯:“是的,只能合作,从FBI手上的那个墨西哥人着手,找到‘蝴蝶’在纽约的网络,经历了这么一场浩劫,我相信FBI也该变化变化了,他们的心也是肉长的!”
在返回福州的客机上,航空小姐正推车分发机上提供的午餐。餐盒放在了谢宗安面前的小桌板上,他纹丝不动,依然闭目。推车又往后行进,隔了几排座位换了穿戴的高期光与一名姑娘同排坐着,后者在专注地看书,高期光接过餐盒,又替那姑娘接过餐盒递过。姑娘:“谢谢——”
也许是饿坏了,高期光风卷残云地吃着。姑娘只尝了几口餐盒内的食物,就手丢在了面前,依然看书。高期光:“好像不合你的口味?”
姑娘:“是不怎么样。”
高期光:“那我能替你……别浪费。”
姑娘脸红了:“我动过了。”
高期光拿过餐盒:“不要紧,我不讲究……”
他大口地吃了起来,很香。姑娘似乎不能安心地看书了。姑娘:“你怎么……”
高期光:“没吃饱,登机前没顾上。”
姑娘:“你是做什么的?”
高期光:“噢,搞技术的,你呢?”
姑娘:“做化妆品的。”
高期光:“你是做化妆品的?不太像,你自己怎么不化妆?现在不化妆的女孩子可太少见了。”
姑娘:“我的同事也这么说我。”
高期光笑了:“来香港做什么,口红还是胭脂?”
姑娘:“既不是口红,也不是胭脂,来玩的。”
高期光:“玩的?”
他前后找了找。姑娘:“你找什么?”
高期光:“找你的伴儿,你不会一个人玩吧,那是你的男朋友吗?我这么吃你的饭,他不会介意吧?”
姑娘:“你真有意思,我就不能一个人玩啦?”
高期光:“一个人?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单身跑香港来玩?你可真够胆大的。”
姑娘:“你还挺替别人操心的。”
高期光:“我不过是好奇,你看的是什么书?《谁动了我的奶酪》,完全的白领趣味,我猜你是哪家外资化妆品公司的吧?”
姑娘:“不错,资生堂驻福州的代理。”
高期光:“唔,给日本人打工呢!你会日语?”
姑娘点点头。高期光的眼睛突然垂了下来。谢宗安从隔了三排座位的前方站起来。姑娘奇怪地向前看去,高期光的脸很亲热地贴在她的耳根前:“喂,资生堂的,别乱看,你就看着我——”
姑娘奇怪地看着他。高期光:“对对,谢谢了,一点也别动,可以笑笑……”
谢宗安顺过道慢慢走过来,去后舱洗手间了。姑娘:“你认识这个人?”
高期光:“你不要问,你现在可以继续看书了,看看究竟谁动了你的奶酪!”
姑娘什么也没问,拿起书来看了。姑娘:“你是做什么技术的?”
高期光:“化学品一类的,严格地说,化妆品也属于化学品呢,我们是同行……”
他说着脸也凑过来了。姑娘从书页上慢慢地抬起眼来——谢宗安正慢慢从身边走过,回到自己的座位了。高期光:“你叫什么?”
姑娘:“牛莉。你呢?”
高期光:“高期光。谢谢你的午餐,有机会,我会请你吃饭的。”
姑娘:“你不像是搞技术的。”
高期光:“那你看我像搞什么的?”
姑娘轻轻地:“警察。”
叶子来到缅甸北部刘云其的傣家楼,刘云其进来:“泡起来,泡起来,茶泡起来,忙了一天了,就想着喝你的功夫茶!”
叶子回身忙了起来:“这茶叶可是不多了,等我回去,给你寄一些来——”
刘云其怔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你要回去了?”
叶子:“哎,谢先生来时就跟我说好的呀,他说的是3个月呀。”
刘云其又怔住了,感叹:“到底是安爷,卡着秒表呢,到今天可不正好是3个月,难为你一天天数着呢,叶小姐!”
叶子一双好看的手在做茶。刘云其坐了下来,欣赏着她做茶时的手型。刘云其:“等一会儿,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叶子:“为什么不现在告诉我?”
刘云其:“我希望这茶能纯一点儿,不要掺杂上别人的味道。”
叶子:“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刘云其:“那得看你的态度。”
叶子端起一盏泡茶递给他:“喝吧,这茶可没有杂念呢!”
刘云其看着她:“你比刚来时可是开朗多了。”
叶子:“你说吧,什么消息?”
刘云其:“你已经猜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叶子:“你说的消息就是这个?”
刘云其:“这个消息还不够大吗?”
叶子:“这算什么消息?我来的时候就这么打算的。”
刘云其摇摇头:“女人呐,也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你以为这一切都是应该的?就没想过有别的可能性吗?”
叶子:“怎么,别的可能性?什么可能性?”
刘云其:“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呀。不是什么人都能像你这么幸运。”
叶子:“我怎么听不懂。”
刘云其:“算了,我们不谈这事了。你要走了,这3个月,你还是给我带来了很大快乐呢,像我这样在剃刀上生活的人,难得有这样每天的轻松时刻,和你在一起,能忘掉许多烦心事呢!”
他在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只胸针慢慢地摆在了她面前。碧汪汪的翡翠胸花,蝴蝶造型。叶子:“多漂亮的胸花!”
刘云其:“送你了。也算是物归原主吧!质本洁来还洁去,安爷一见就明白了。”
叶子:“安爷?”
刘云其点点头。叶子来到中缅边境口岸,向边防警官递过护照。警官看看护照,抬起眼来:“你叫叶子?”
叶子:“是的。”
警官:“福州市人?”
叶子:“对。”
警官:“你的行李有些疑问,请去那边说明一下。”
警官拿着叶子的护照,领着一脸困惑的叶子,来到一房间门前,警官敲了敲门。金玉亭看看怯生生走进的叶子。“坐吧!”
他指了指凳子。叶子没坐:“我想请问,我的行李怎么了?”
金玉亭:“也许是你疏忽了吧,有些境外带入的物品,你没有申报。”
叶子:“海关刚刚检查了我的手提箱,全都是些随身衣物。”
金玉亭指指她胸前的翡翠蝴蝶。叶子低头:“你指的是这个?”
金玉亭:“是的,你的出境登记上,没有这只胸针,拿下来,让我看看。”
叶子摘下递过去:“这是朋友送的,是要申报吗?”
金玉亭:“朋友送的?这可不是一般的朋友,我看这只‘蝴蝶’价值百万。”
金玉亭盯住叶子。叶子吃惊地:“是吗?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金玉亭:“这我相信。他叫什么,你那朋友?”
叶子:“我可以不说吗,如果需要补交税款,我……”
金玉亭:“这就奇怪了,难道这是秘密吗?”
叶子不说话了。金玉亭拉开抽屉,取出一叠照片,慢慢地推到她面前。叶子惊讶地看来。她和刘云其在境外好几个场合下的照片。叶子一张张看后:“这……这是为什么?”
金玉亭:“为什么?瞧你问的,当然是为了国家安全。”
叶子:“你是什么人?”
金玉亭:“中国禁毒警察。”
叶子:“难道,刘先生他……”
金玉亭:“你看,你这么快就有了反应。是的,刘云其多年来一直在境外组织和操纵对中国贩卖毒品,是真正的大毒枭。作为一个中国公民,你有责任和义务协助警方将他缉拿归案。”
叶子失神地坐在了凳子上。金玉亭的举动惊动了云南禁毒局的马天成,他盯着钱来汇报的金玉亭:“你们扣了她?”
“是的,我们太想知道刘云其刚刚完成的这笔大交易的内幕,找了个理由扣了她。”
沮丧的马天成:“我的天哪,福建那边得骂死咱。”
金玉亭:“我们扣她,也是想发展她……”
马天成:“你发展她,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谢宗安的情妇!中美双方共同锁定的头号目标的枕边人!”
金玉亭怔了。马天成:“好了,事已如此,你们问出点什么吗?”
金玉亭摇摇头:“她显然不知情,但是……”
马天成:“不要但是了,就是控制住她,也轮不着你金玉亭指挥。我得去福州,亲自向邢浩他们解释。”
马天成亲自出马,来到福州,到邢浩家解释此事。“什么?我的天哪——”
邢浩手中的杯子砰地放下来。马天成:“人,已经在飞机上了,一个小时以后就到。”
邢浩气得哆嗦:“马儿,你怎么能这么干?这不是要我们福建人的命吗?这枕头边上随时随地一句话就全完蛋!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你这么干,我们这边还怎么往下做!你究竟安的什么心啊,马儿!”
陈洁:“邢浩,你这是干什么,马儿大老远地飞过来,没说两句,你们吵什么?”
马天成:“陈洁,你就不要掺乎了,你去忙你的,没什么大事,天塌不下来。”
陈洁将信将疑地回厨房了。马天成:“你的火卸完了吧,那你就听听我的想法。”
邢浩:“你不能这么干马天成,这太损了。”
马天成:“不错,这女人的线索是你大邢交我马天成代办的。我承认,我马天成发展这娘们儿没同你商量是不合常规的。”
邢浩:“也是违反侦察纪律的。”
马天成:“可这也是为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你就看看我们在香港联手围剿他谢宗安,抓着他了吗?什么也没抓着!而我们在缅甸境内的内线报告,刘云其刚刚收到了谢宗安的交易汇款。也就是说,他谢宗安在三方警察眼睁睁的注视下,把事情就给办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们的一些常规和所谓的‘侦察纪律’,在强敌面前毫无作用!对谢宗安这种人就得反常规,走险棋,狭路相逢勇者胜!”
邢浩嘟囔地:“你没有说服我。”
马天成:“不是我要说服你,是你自己要说服你自己。我为什么要发展这女人?也是这女人太了不得了。这么些年来,据我们对刘云其的掌握,还没有一个境内的人能如此接近他,他也从未对谁有过这样的待遇。根本就是个多疑、乖戾,对谁都不信任的‘怀疑狂’。我们久久抓不住他操纵贩毒的证据,就是缺少这样一个人。”
邢浩:“说来说去,你马儿的眼里只有你的云南方向,可福州这边怎么办?她总得回到谢宗安身边的吧……”
马天成:“什么云南方向,福州方向,还不是一件事吗?刘云其如果不把毒品交到谢宗安的手上,你们凭什么抓谢宗安?有上游才有下游。再说,我也没把你邢浩逼到绝路嘛,关于谢宗安,我们对那女人提也没提,只当不知道……”
邢浩的眼睛亮了:“你们没对她提谢宗安?”
马天成:“我们也是考虑到一个女人的心理承受力,不把话说尽,让她自己去联想。最为关键的是,在我们展示了刘云其其人其事之后,她同意与我们合作。”
邢浩:“将来,你们怎么和她联络?”
马天成笑了,指指厨房内:“那就是我们的联络人。”
邢浩:“陈洁?你们让陈洁与她联络?”
马天成:“大邢,这下放心了吧,又成你大邢家里头的事了!”
立辉驾驶着豪华轿车来接叶子。叶子上车就问:“是叔叔指名让你来接我的?”
立辉答道:“你倒是挺能猜的,那老头子就是个拿针的艺术家,你哪儿痛他就往哪儿扎,从不手软。”
叶子看着他:“你调头吧,我回家去,不去那儿了!”
立辉诧异地:“回家,回哪个家呀?”
叶子:“你那别墅呀,你能收留我吗?”
立辉:“别,那老头子还不得……”
叶子:“调头,听到了吗?我没跟你开玩笑。”
立辉:“算了,叶子,紫布的妈妈从戒毒所回来了,我见她怪可怜的,就让她住那儿了,让她跟儿子一块儿待待,也算帮她,她在那儿我都不回家。”
叶子冷笑:“闹了半天,那还是人家的家。立辉,往后你就别这痛那疼了,没人拿针扎你,只有你自个儿扎自个儿!”
立辉惊讶:“哟,我说叶子,你有点变了,瞧你这3个月在外头待的,感觉在哪儿上了一次大学,脾气见长呀!”
豪华车加速开往郊外。不多时,他们就到了谢宗安老宅,叶子端盆水在天井里洗头,一头白色的泡沫。谢宗安在一边藤椅上坐着欣赏着。谢宗安啧啧着:“你也不怕凉,要我就不行,也经不起这露水。”
叶子:“那边的女人洗洗漱漱都在露天里,每天都是筒裙,也方便。”
谢宗安:“我见过,年轻时候见过,满眼春色呢!”
叶子:“那边的人穷一点儿,可活在自然里,有得有失,扯平了。不像我们这些人活在人汤里,没有个消停。”
谢宗安:“我来帮你浇水,看你那样不得劲儿……”
谢宗安起身欲端水。叶子:“你让我自己来——”
谢宗安端起水浇着。水淋漓着她的头发,浸湿了她的上衣。叶子:“别这样,我受不了你——”
谢宗安坐在藤椅上。叶子用干浴巾擦拭着:“你就是喜欢操纵一切,连洗头也要干预——”
叶子的不满让谢宗安有点惊讶。叶子回屋换了件鲜亮的衬衣,她用毛巾包住头发,镜前摆着那只翡翠胸针,碧汪汪蝴蝶造型的胸花。谢宗安走进来恰好看见,露出惊讶的眼神。谢宗安:“我说你怎么有点变了,原来他连这个也送你了?”
叶子照直看着谢宗安。叶子:“整整3个月的时间,我一个女人家,就住在他的家里,他稍有空就过来喝我的泡茶,和我说话,没有一点拘束。但我总是在想,这算是怎么回事呀?我为什么无缘无故地住在这么一个人家里?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客客气气地对待我?没有目的,没有由来,就因为你们是朋友,就因为你要我在那儿住满3个月。没有目的的日子,过起来可真难。你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周围人,就像生活在梦里。你不必在意人家说什么,周围在发生什么,那一切都与你毫无关系,你不过是个多余的人。”
谢宗安垂下了眼睛:“好了,叶子你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我早就说过,这样的日子,别人过不了,你可以。”
叶子:“是呀,别人都过不了的日子,你就让我去过。”
谢宗安:“叶子,你有点不对呀,你以前没有过呀,怎么会这样?”
叶子:“怎么样?”
谢宗安:“云其和你说了些什么吗?”
叶子:“说什么?”
谢宗安垂目:“他那个人怎么样?”
叶子:“没觉得他怎么样。”
谢宗安:“是的,他比我年轻,又是什么个狗屁部长,听说他养了一大群保镖,成天荷枪实弹,很野性,很特别是不是?”
叶子:“你倒是都知道。”
谢宗安:“我怎么不知道?不就是天高皇帝远吗?”
叶子:“你可是他的朋友,不该这么说话吧?”
谢宗安:“朋友?说起朋友,那些草头之王的朋友可是太多了。最早,老蒋的残部是他们的朋友,花的是台湾的银两,使的是老美的枪炮。再后来,强人匪盗、土司头目、贩毒马帮都是他们的朋友,又都是他们的对手。待到老美从越南抽身,那就更不消停了,各色人等,各占一方,杀得个满目疮痍,只剩下大烟花了。”
叶子的目光垂了下来。谢宗安:“叶子,不要羡慕那些虚荣,没什么意思。你就记住了,人呀,都愿意扎堆儿,甭管他是刘云其还是马云其,都爱往人多的地方去,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有了是非就有争斗,有了争斗就有输赢,有了输赢也就要分出个草寇和枭雄,当了枭雄就能称霸一方,你当那刘云其是个自讨苦吃的傻瓜吗?他一点不傻,他是要做枭雄呢!哼哼,十几个保镖,荷枪实弹,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那得多威风呀,他刘云其也就是好这个虚荣。什么修桥铺路办学校,还是虚荣!”
叶子的目光慢慢变得温顺了,心平气和地看向谢宗安:“你是这么看他?”
谢宗安:“你们女孩子哪里知道,这也是扮酷呢,像他刘云其这样的人,如果做商人,你能数出个三百万来。做枭雄就不同了,怎么也得排个二三十位吧。我真替他捏把汗呀,他这么样的虚荣,那排名还得提前,不过这个排名连枭雄都不是了,是通缉令上的排名。”
叶子:“真的会这样?”
谢宗安:“所以你们女孩子不要被那些表面虚荣着迷,我让你去那儿,也就是让你长长见识,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鸟儿都有。我和云其相处快20年了,我还不知道他吗,都是利益呢,我这儿要是不把款子拍给他,他保准立刻就变成另一个人了。叶子呀,天下熙熙,都为了利呢,没有利,谁会对你吟诗啊——好了,这只是一种生活,以后,我会带你去欧洲、澳洲,只要我还能跑得动。过来——”
他抚住叶子的肩膀,扳过她的身子,亲手将那只胸针别在她的胸前。叶子:“别人是还你的。”
谢宗安:“那没有区别,你也是我的。”
已经几天了,陈洁简直都要得失眠症了。邢浩说:“睡吧,马天成把你的手机号码给了那女人,她会定期与你联系的。”
陈洁:“这件事咱们这边还有谁知道?”
邢浩:“除了我,没别人了,也没有必要让别人知道。”
陈洁:“你连小高都不信任?”
邢浩:“这和信任不信任没关系,杰米就要带美国线人来福州,阿光要参与对美方线人的指挥,两个线人绝对不能交叉,这是规定。这样,我们就可以参照比对他们各自提供的线索情况的可靠程度。”
陈洁:“都说你邢浩憨厚,谁会知道你也这么狡诈。”
邢浩:“陈洁,你不知道,这个案子错综复杂,我现在甚至怀疑,在谢宗安之外,还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
陈洁:“会吗?你不是在吓唬我?”
邢浩:“知道那个枪手吗?”
陈洁:“是关在看守所那个?”
邢浩:“枪手关着,雇佣枪手的后台老板却跑了。枪手供认,别人雇佣他枪击记者的车玻璃,是为了警告谢宗安。警告什么?为什么警告?什么人有资格警告谢宗安这样的江湖大佬?而且是用这样一种吸引警方注意力的方式?这太不寻常了。”
陈洁:“我的天哪,还真的很复杂。”
邢浩:“不仅复杂,而且凶险。你能想像吗?仅仅为了复仇,他能从福州派杀手,绕道澳大利亚,去纽约把人杀了,宁肯坐美国的班房。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呀,跟他妈飞蛾投火似的,不屈不挠。”
陈洁:“这我倒听说过。”
邢浩:“听说就太超然了,你想过吗,如果他们也拿出这种精神来对付我们,应对这个案子呢?反正,你同那女人接头一定要小心,我本不想把你也搅进去,都是那马天成。”
陈洁一惊:“会吗?跟你拼命?”
邢浩:“你要是真正踩着了猫尾巴,没什么不会的,我们还没开始动手,一旦动手,那就是你死我活,50克以上你就能判他的死刑,他能伸着脖子让你砍了?”
陈洁不说话了。邢浩:“所以,你要好好做那女人的工作,弄清谢宗安的关系网,看看谢宗安和这些枪手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尤其是要弄清他的贩毒手法,他怎么就能够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把交易做了呢?”
金玉亭走进了米线店,与一关系人隔着桌子在吃米线。金玉亭:“……做是肯定的,而且不是小数量。我现在要知道,运输途径和方式,那么一大批毒品不可能长翅膀飞到香港去。”
关系人:“我知道,我刚认识一批个体司机,看看他们知道点什么。”
金玉亭:“对了,你打听一下,半个月前,有3块翡翠赌石运过来,买家是一个昆明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走出米线店,金玉亭掏出摩托钥匙,欲往停车处。这时候,手机响了,是妻子来的,他走到一边,低声地说:“凤琴,我不是偷懒,还是你去接孩子,那些人不认识你,这样好,你和孩子都安全……”
话音未落,轰地一声巨响。金玉亭猛地扭脸看去。他停在树下的摩托车炸成了一堆麻花,冒着烟,树干也劈断了,一名卖水果的小贩,一脸鲜血地站在稍远处,茫然不知所措,水果散落了一地。手机里妻子在呼喊:“怎么了玉亭,什么声音?”
金玉亭慢慢举起手机:“没什么,有人放爆竹来的,你去接孩子,就这样!”
杰米和安丽驾着那辆铁锈红色的雪佛莱顺畅地通过武警哨位,驶入公安部大门院内,直接来到禁毒局。沙孟海与公安部副部长等高级警官与进门的杰米握手。沙孟海介绍:“美国缉毒署驻华首席代表杰米先生,安丽女士,这是我们公安部副部长。”
副部长:“坐坐,早就听说你了。怎么,你们要打阿富汗了?你们总统的要求可不低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杰米:“是的,副部长先生,我也是在电视上看到的。”
沙孟海也闲扯地:“杰米,你们DEA的特工是不是也得跟过去看看,那里的罂粟种植量并不亚于金三角?”
狡猾的杰米:“如果有命令的话儿。我们DEA的一句格言是: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不论什么事,不论怎么干!”
中美警官都已坐定,中方警官们沉默。副部长:“你说起格言,我也想起一句,是我们少数民族哈尼人的一句格言:要少寻找敌人,多寻找朋友。”
杰米:“您说得非常好,我和安丽坐在这儿,就是在与朋友打交道呢!”
副部长:“好啊,你们能来我们这儿开会,我们的确把你们当作朋友,就在昨天,我们一位参与本案的警官,差一点被境外的毒枭杀害。”
杰米与安丽都为之一怔。杰米偏过头小声地询问沙孟海。沙孟海:“不是福州方向,我们在多个方向上都有动作,所以,今天把两位请来开一个正式的协调会。”
副部长:“我们坐在一起,不仅仅是交流,也是一种规格,表示我们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是的,杰米先生,我们公安部对这一案件非常重视……孟海,我怎么觉得有点拗口呢,应该为这个案件起一个代号?”
沙孟海:“杰米,你看我们起一个什么样的行动名称?”
杰米:“我们没有格外的要求。”
副部长:“那就叫‘无国界行动’!代号:321,以美方提供电话号码的时间算起吧!”
这是一家古香古色的茶楼,叶子与陈洁在茶室角落的一张台前对面坐着,彼此无语。陈洁宽容地:“没关系,没什么可说就不说,你能来这里就已经很好了。”
叶子:“谢谢,你真好说话,不像云南的那位姓金的警察。我真后悔,我怎么就答应了他了呢?就算刘先生有事,你们自己去查好了,干吗非得让我提供情况,我成什么了?”
陈洁:“实际上,你已经提供的那些情况,对我们了解和认识刘云其很有帮助。”
叶子:“可我也只是说了他的一些生活起居,我没法提供更多了。”
陈洁点点头:“这我相信。”
叶子:“我知道你们需要什么,可我看到的就那些,我不会睁眼说瞎话。”
陈洁:“这些人的邪恶手法,善良人是很难看出来的,你能说清楚,你在他那儿,仅仅是做客吗?”
叶子怔了,在想。叶子:“那个姓金的警察,也这么提问我。”
陈洁:“是呀,你想了吗?”
叶子:“想过,没想明白。”
陈洁:“那你就慢慢想吧,我们估计你,还会再去的——”
叶子一惊。陈洁:“这是惯例。”
叶子:“你这么肯定?”
陈洁从拎包里取出一张传真照片,推到叶子面前:“我们对这些人的手段非常了解!”
照片上:金玉亭抱着浑身鲜血的摊贩往救护车上递。叶子吃惊地:“这——”
陈洁:“两天前,他们在这位姓金的警察的摩托车上,放置了爆炸装置,想炸死他的,却伤及了无辜。”
叶子:“他们,谁是‘他们’?”
陈洁:“还能是谁?”
陈洁照直地看向她。谢宗安在老宅里看着两名石匠正用金刚砂轮切割着翡翠石料。叶子从院外回来,谢宗安挥手叫停,工匠们关掉了手上的机器。“叶子,你来见识见识这3块蒙头石料,我让你掌掌眼力。”
叶子扭脸看去,一惊。显然那正是她在境外卖场上亲眼见过的那3块。叶子:“哪来的?这3块。”
谢宗安兴致勃勃:“哦,朋友送我玩玩的。你给我开个价,你看这一块值多少?”
叶子有意地:“顶多万把块钱。”
谢宗安一怔:“哎哟,还真看不出,你倒有点翠性呢。这样的未理之璞,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有翠在其中,实际上是样子货,根本不值钱。”
叶子:“是假的?”
谢宗安推开切口:“翠倒是真翠,但没有绿,一片灰底色。万把块都高了。只能送去冲凉,做B货!”
叶子不说话了。谢宗安一挥手对工匠:“替我抬出去,送给镇上的老赵,就说我送他了!”
惊讶不已的叶子。谢宗安乐呵呵地:“翡翠里面的学问大得很呀,叶子!”
叶子讷讷地:“是的,是学问很大。”
第十九集
入夜,福州,一片星光灿烂。在星辉酒店顶层旋宫,高期光和杰米临窗对面坐着,一边品尝着鸡尾酒,一边交谈。高期光:“杰米,你这趟来,干吗不带安丽?安丽很会搞笑。”
杰米:“我杰米身后跟个老外,还怎么和你们打成一片?”
高期光:“也是,你要带她来,福州人都会认为她是老板,你是跟班。”
杰米:“阿光,这次来,你可以让我见一见谢宗安吗?哪怕看一眼,心里好有点底儿,在我们的线人到来之前,我要熟悉一下环境和对手。”
高期光:“你以前见过他吗?”
杰米:“13年前,我们有过一面之交。”
高期光:“那不行,绝对不行,你会弄砸的,杰米!”
杰米:“他不会认出我的,我的变化大极了,那时我比现在精神。”
高期光:“这我相信,但你们不能照面。”
杰米摊摊手,无奈地。高期光:“其实你要了解他并不难,你现在正喝着的酒里,就有他的气味。”
杰米:“什么意思?”
高期光:“这个豪华酒店里,就有他们谢家的股份。”
杰米送到嘴边的杯子停顿了。高期光:“是的,这个对手和我以往遭遇的对手太不同了,他们有着豪华的合法外衣,有着极广的社会关系和雄厚的社会资源……”
杰米:“天哪,他有这么多的钱?”
高期光:“还不止呢,他还有房地产,娱乐业,电子工厂。”
杰米:“那……这不会都是卖毒品赚的吧?”
高期光:“问题的复杂性就在这里,肯定会有些脏钱,但绝大多数的资金却是合法的,因此,你没法判定,这座大楼上的哪块砖头是干净的,哪块是不干净的。”
杰米发现高期光的目光在盯着前方。杰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由于旋宫的不断转动,前方固定座位上几位客人与他们就要相遇了,牛莉与几名日本人在一起,彼此说着日语。高期光低下头悄悄地对杰米:“杰米,你懂日语吗?”
杰米:“可以说几句。”
高期光:“那你能替我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吗?”
杰米:“唔,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姑娘?唔,她很漂亮。”
高期光:“你替我听听。”
杰米:“可以——”
杰米竟然站起来,直接朝那张桌子走去。高期光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杰米到了那桌前,派头十足,又是日语,又是英语,还用泰语,说的那张桌上的客人哈哈笑,竟然拉他入座。高期光看傻了,赶紧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去。在镜前放水洗脸,对镜整装,清理头发,确认之后,拉门走出。才走出洗手间,高期光愣住了。牛莉一身晚装地背手在外面等着他。高期光:“你怎么……”
牛莉:“你的泰国朋友告诉我,你在这里。”
高期光:“泰国?对对对,他是,是泰国人,一个商人。你那天出机场怎么就走了,我想和你留电话的。”
牛莉:“留电话?”
高期光:“是呀,我不是还欠你一顿饭嘛!”
牛莉:“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人,不过是说说玩玩的。”
高期光:“咂,你看,这是纪律。”
牛莉:“什么纪律?”
高期光:“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偿。”
牛莉取出手机:“告诉我,你的号码——我替你打过去。”
高期光:“啧,你看,我没带电话,真没带……”
牛莉:“那我就告诉你吧。你拿个笔。”
高期光:“不用,我这脑筋,你说——”
牛莉刚说完号码,从高期光的裤兜里传出了手机的鸣叫声。牛莉斜眼看他。他尴尬极了。牛莉:“说谎也是你们的纪律?”
她转身走掉了。高期光掏出手机,没好气地:“听着呢,说——”
邢浩、高期光双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口处,杰米持手机用英语在通话。邢浩:“他在说什么,你听懂了吗?”
高期光:“他有意说得很快,许多暗语俚语——他是不想让我们听懂。”
杰米结束了通话,脸色不快。高期光:“杰米,你能不能不在我们谈工作的时候接电话?”
杰米:“我们那边出了点事,他们很着急。”
邢浩:“那我们接着谈,有一点我必须向你指出,杰米,我们也是在网上刚刚查到的,你们的线人早先在大陆有些案底,他的原籍县公安局并没有撤消对他的通缉,所以这里面还是有些法律问题,如果他以现在身份在大陆活动,各地方任何一个公安机关都有权逮捕他。”
杰米:“我的天哪,怎么今天尽是些不好的消息?”
高期光:“你那里哪儿不好了,能对我们说说吗?”
杰米:“只说一件,和我们有关的。我们的线人突然变卦了,说什么也不愿意来福州,非常非常害怕。”
邢浩:“为什么?他怕什么?”
杰米:“怕什么?他对你们根本不信任,怕一踏入福建,你们逮捕他呗!”
杰米的电话再次响了。邢浩皱起眉头。杰米看了看显示:“对不起,纽约来的——”
他又躲到一边打起来了。迈克斯、帕克来到FBI纽约分部,在FBI探员的陪同下去提审嫌犯。探员:“有一点,我们必须声明,我们事先并不清楚纽约警局也在盯梢他,我们逮捕他是因为他拥有一辆蓝色福特牌小车,而这辆车恰好是新奥尔良杂货店凶杀案现场出现过的那一辆。”
迈克斯:“噢?可以肯定这个墨西哥人和那起凶杀案有关?”
探员:“是呀,我们已经在车上找到了与现场一致的物质痕迹。”
迈克斯:“可是纽约警局盯梢他的目的却是另一起案子,你们清楚吗?”
探员:“不清楚,他们从没和我们交流过。”
迈克斯略略一怔。探员打开审讯室门:“稍候,我叫他们把人带来——”
过了一会,FBI探员把那个在押的墨西哥人带进审讯室。迈克斯紧盯着墨西哥人。迈克斯:“我们来是和你打听一件事,半年前吧,你和你的3名同伴在出租车上打劫了一名中国人,一名带有外交护照的中国人,你们拿走了他的钱包、手机,还有手表、银行卡一类,还记得吗?”
墨西哥人:“我从没做过这类事,你在说什么呀先生?”
迈克斯:“我再提醒你,你和你的同伴实际是在找另一个中国人,他叫汪天晓。我想我说的已足够清楚的了!”
墨西哥人:“你也是警察吗?“迈克斯:“当然。”
墨西哥人:“所有的警察都是一路货,只要捉住一只手,恨不能从它身上剥下三张皮来。我不在乎,我愿意帮你的忙,把你的麻烦全都解决了,只是,你刚刚说的事在哪儿发生的?”
迈克斯:“布鲁克林区42街。”
墨西哥人:“是纽约?”
迈克斯:“当然。”
墨西哥人哈哈笑了:“先生,请您最好跟隔壁的那名警察商量一下,他们指控我的案子也发生在半年前,如果我承认了你所说的事,那我就一定不在新奥尔良。哈哈哈……”
走出FBI大楼时,已是深夜,迈克斯与帕克疲惫地钻入轿车。迈克斯:“妈的,一场空忙。”
帕克:“这家伙会不会是个冒牌货?”
迈克斯一怔。帕克:“我们的朋友会不会有意调了包,找个不相干的墨西哥人来打发我们?头儿,这不是不可能。”
迈克斯:“你提醒得好,可是,他们有这么大胆子吗?”
帕克:“这有什么,他们不想让我们插手,独家包办了这案子。”
迈克斯:“没有9?11,他们也许会这么干。可是现在毒品案在他们眼里已不那么紧俏,他们的人手大多在忙恐怖分子了。”
帕克:“有道理。”
迈克斯:“那是柯恩警官弄错了?他们纽约警局根本就没跟对人?那也不对,柯恩警官曾经专程去华盛顿请中国杜指认过呀,怎么会错呢?”